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04
Words:
12,407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8
Bookmarks:
1
Hits:
348

【苻王】剑歌兴亡录

Summary:

一个武侠paro

Work Text:

1
石勒创立世龙阁,下有《苍梧剑道》和《白眉抱鹤拳》二派,大弟子分别为石虎、冉闵。石勒五十八岁那年,有个自称慕容儁的鲜卑人前来挑战中原武林,武林上下一时无人能敌,只得求助闭关的石勒。石勒当时身患重病、筋脉堵塞,为中原武林的声名迎战,不得已服用了故友南和隐医张宾尚未完全研制出的药丸天心丸。此药可以使功力大增,石勒苦战三天,战至慕容儁力竭方才险胜半招。慕容儁道:“中原武林果然人才辈出,石前辈年逾半百,还如此……”话未说完,就见胸前穿过一寸短剑,正是石勒成名苍梧剑道的第二十七式金麟走信,也是左手剑起手第一招,石勒二十成名,五十五隐退,行走江湖只用过两次,一击毙命杀了刘曜王浚二人。
旁人只当石勒为武林中人出气,慕容儁杀了那么多中原高手,石勒杀了他又如何,只有其子石弘察觉不对,石勒双目赤红、身形紧绷、状若疯癫,恐是走火入魔之症,石弘想为父亲疏通经脉,却在到石勒身后的瞬间就被那招金麟走信贯穿。亲子的血让石勒清醒过来,他意识到故友临终前说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服用此药的意思,更可怕的是他险些在灵堂上大开杀戒。石勒意识到此药决不能留,而他的武功高深至此,若是神志不清,恐变成杀人如麻的的魔头,于是决心闭关,却不料在闭关前发觉另一颗天心丸不翼而飞。石勒担忧天心丸被石虎、冉闵其一拿走,担忧若是把掌门传给二人之一,引发世龙阁的内乱屠杀,干脆把苍梧剑道和白眉抱鹤拳分给二人,就地解散世龙阁,将自己与还能引起争抢的万贯家财付之一炬。
苍梧剑道几易其主,最终落到苻洪手中,苻洪将其改进为右手三十六招旨为正面强攻大开大合,左手十八招,招招奇险杀气四伏,后成立九嶷山庄。二十年后,苻洪重病,传闻蓬莱仙岛有一灵药包治百病,苻坚作为新生代最出色的弟子只身前往蓬莱仙岛寻找灵药。还未走出一月,就听闻苻洪病逝,觊觎九嶷山庄许久的楚桓宫倾巢出动,围剿九嶷山庄。
当时山庄中有重伤未愈的苻雄、苻苌,疾病缠身的苻健,其子苻生与未曾习武的苻融几人,这五人里唯一能打的只有苻生。苻生天生独目,右手无力,苻洪本不欲教他习武,奈何此人天赋极高,硬是用左手练成了苍梧剑道的右手剑法,只是苍梧剑道本是双手剑,缺一不可,纵他练就右手剑,习武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苻生不服,又偷练许多功法,现在确实是九嶷山庄最最出色的人。
楚桓宫来势汹汹,苻健、苻雄先后战死,苻生边战边退,看到一旁的苻融,急忙把苻融拎去屋里塞入地道,却在暗格中看到一金丝檀木盒子,打开一看,其中有一枚乌黑丸子,散发着刺鼻味道,竟与传闻中的天心丸相同。苻生心一横,把药丸服下,顿时功力大涨,竟连一直无力的右手也能抓的起剑,凭他一人便把楚桓宫打退。苻生一直处于癫狂之中,被怯生生的生哥二字唤醒神志,方觉楚桓宫退去,遍地死尸,大多都是自己人,而苻苌也躺在血泊中,身上伤口正是自己武器使出的双手剑。苻生大惊失色,走向苻融问道:“博休你都看到了?”
苻融还没说话,九嶷山庄派出去的内门弟子姗姗来迟,见一地死人,为首的董荣骤然跪下对苻生喊道:“庄主,我们该如何?”
苻生没应声,径直向苻融走去。苻融问他:“生哥,你要杀我吗?”众目睽睽之下,苻生不好应答,只是问:“你担心我才来的吗?”苻融回答:“我听到你声音痛苦,想着决计不能独活,于是从密道中爬出来,却看到你……”他话未说完,苻生一指点向他哑穴,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用力地合上他眼睛,对弟子说:“如今我便是庄主。”
那厢苻坚听闻家中出事,立刻折返,星夜兼程,跑死七匹骏马,十天的路程硬是两天跑到,然而所见却是门外弟子抬着担架长蛇一般蜿蜒下山,揭开白布,都是熟悉面容。苻坚大惊失色,匆忙上山,却见家中全是白绫,苻生醉醺醺地瘫在灵堂间,手边全是酒葫。苻坚皱眉,问道:“这灵堂中是何人?”
苻生醉眼朦胧看他,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剑,苻坚侧身躲过,却看苻生攻势愈发猛烈,无奈之下抽出佩剑,一招赤吻天穹逼向苻生,银光闪过,苻生骤然从酒劲和天心石带来的眩晕中醒来,看到这招左手剑,苻生顿时心中暗道:我一定、一定要杀了苻坚。
二人在厅中议事,苻生对苻坚说起这二日的事情,刻意隐瞒了苻苌及几个内门弟子之死,也没提及那颗天心丸。苻坚听闻大怒,说一定要与楚桓宫一绝死战,说完忽然问道:“堂哥,博休呢?”他话中带着几分期待。“我见堂中停了四具棺椁,那苻融必然活着是吧。”苻生看着他期待目光,心中大惊,竟怎么忘记苻融,于是说道:“乱战之中,无暇顾及苻融,他竟然不见了?”
苻坚沉默半晌道:“我先去找幼弟,明日便启程。”
苻生脸色一变,说:“今晚为文玉你践行。”
晚上用餐时,苻生给苻坚敬酒,说九嶷山庄之仇全靠兄弟你了。苻坚举杯,却瞧见苻生腰上佩戴的不正是他送给苻融的玉佩,那玉佩苻融爱不释手,从不离身,他顿时双眼猩红,知道苻融必在庄中。苻坚强压怒火,匆匆喝下那杯酒,借口醒酒离开,用内力把酒逼出体外,一间一间去寻找苻融。走到一个暗室前,忽然听到击打声,苻坚凑过去听,这暗室钥匙不在他这,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开一点缝,一张布条塞了出来,上面血书道:快跑。这字不是苻融的字还能有谁?
苻坚用力掰门,双手发白都没再掰开一点,那边传来了击打声,苻坚凑过去仔细听,赫然是小时与苻融一起玩捉迷藏时,弟弟耍赖,被发现了敲这个,意思是好哥哥求求了你快走。苻坚道:“我一定要救你,你等等我。”他说完疾走而去,进了灵堂,看守的人见了他问好,苻坚充耳不闻,一掌拍向棺材,四根往生钉飞起,棺材之中赫然是苻苌,他身上大小十处伤口,致死的却是胸前那道贯穿伤,不是金麟走信是什么?九嶷山庄现在只有二人会苍梧剑道,他和苻生。
正想着,身后火光照亮灵堂,苻坚没回头,也不必回头,苻生就在他身后。
“你杀了苌哥,囚禁博休,你到底想干什么?”
苻生答:“我还要杀你。”
变数就在一瞬间,两人剑缠在一起,苻生力气更大,大开大合,苻坚技艺更精湛,他笃定苻生杀了父兄,心中恨意澎湃,左手抽剑,十八招杀招只为取苻生性命。二人过了百招,苻坚只觉真气乱蹿、内力不足,看苻生气定神闲,他们二人何时竟差了那么多?苻坚打定主意,先救苻融,再想办法,于是边打边退,才扯几步,就觉得心口一窒,一口乌血喷涌而出。他先前不查,喝下了苻生给的毒酒,纵使后面逼了出来,毒过五经,却在这时发作。见苻生又攻来,苻坚左手防,右手攻,弃了杀招,丢了左剑换了逃的机会。他强提一口气,向外奔去。九嶷山庄地处翠华山上,险峻秀美,如今却成了他的死路,苻坚被逼至悬崖,面对追兵,本想强攻,一提气却气息紊乱,两眼一黑,跌落下去。
苻生拨开人群走来,见崖边碎石滚落,崖下白涛滚滚,随即转身离去。
他坐在九嶷山庄看着苻坚丢下的剑,发出桀桀怪笑,叹息道:“算了,去看看博休,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董荣不知何时来到,凑到苻生身边耳语半天,苻生一剑刺去,削掉董荣一缕头发,董荣吓极,苻生却把苻坚的剑抛给董荣道:“拿去,我要叫他厉鬼都做不得。”

2
王猛在溪间捡了个人,那人浑身血污,仰面躺在溪水边上,溪水自他身上淌过去,带去朵朵粉红。他脸色惨白,面若金箔,呼吸微弱,已是将死之人。王猛这个人,虽师从名医,但有个奇怪的规矩,他没杏林风范,不太爱救人,只救有眼缘的人,巧的是眼前这人不但有眼缘,还是他从师起,师父提及的因祖师爷亏欠不得不救的苍梧剑道的传人。
王猛把人捞了回去,连着行针七日,快把药箱中的药掏空,才把这人将将从鬼门关里抢回。前十四日,苻坚是昏睡不醒的,他身上多处骨折,意识还魂时,疼得只能青筋跳动,手指脚趾挛动。他既没醒,王猛怕他疼死过去,便几乎不眠不休守在身边,若是苻坚疼得厉害,便拿木棍挡在他口中,怕他咬到舌头,有时没有木棍,情急之下就把手塞进他口中,十日下来,已是青一块紫一块。王猛到是不大在意,他守在苻坚身边,也采不了药,手使不上劲便使不上吧。
第十五日,苻坚悠悠醒来,抬手虚空一抓,王猛本正在煮药,见他如此,快步走过去扶了苻坚一把。苻坚定定望着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只有呜呜声,王猛把水喂给他,喝了一小碗后,苻坚才能勉强开口:“我似乎在意识浮沉中见了一个人,一直握着我的手,很温暖,我本以为是母亲,原来是你吗?”
王猛一滞,叹气道:“你随意吧。”
苻坚昏昏沉沉,却执意握着王猛:“我却想不起母亲模样、我的名字、我的由来,我似乎都想不起来。”
王猛任他抓着,解释道:“你身中奇毒,本是毒性不深,但又从高崖坠下,经脉拥堵,血脉不通,为了给你保命,不得已用药逼开你的双脉,毒也随着经游全身,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苻坚思索片刻回答:“先生救我,此等大恩没齿难忘。”
“我本就该救你。”王猛轻叹一声。
那日他识不得苻坚,今日看到他腰上碎裂的玉佩却是明晰,怪不得他见这人如此有眼缘。大概五年前,王猛上山采药,失足跌落,扭了脚,一时起不来,也没料想会有人来,干脆倚在石头上抬眼看垂到自己面前的绿枝红果。忽然绿枝被撩开,一个十四五少年模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人穿着胡服劲装,腰侧别着两柄剑,手中拿着弓,那时少年还未长开,脸颊还有些圆润,但深邃眉眼已初具雏形,那双深邃眉眼看着他问道:“先生怎么了?”
王猛指了指悬崖,道:“崴了脚。”
苻坚仰头看去,见了崖缝的花,一言不发,扔了手中的弓,足尖点地,借着矮树攀了上去,轻易取了花递给王猛,他见王猛收了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我名苻坚,是九嶷山庄的人,今日与师兄弟一同来打猎,却和师兄弟走散,迷了路,不知先生可否给我指路。”
王猛回他:“指路倒可以,只是路况复杂,我单说你记得住吗?”
苻坚立刻把箭袋也扔了下去,蹲下身道:“正巧先生腿伤也要医治,不如我们同行。”
那箭袋是皮质的,上面用金线绣着花边,弓是桐木弓,两侧包着银铂,看着不像便宜货,王猛有些惊讶:“这些也不要了?”苻坚走得很稳:“先生腿伤要紧。”二人很快出了山,苻坚执意要把王猛送进医馆,完全无视王猛再三强调自己本就是大夫,他和师兄弟一起出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干脆把身上玉佩当了,换了银两,除了给王猛看腿剩下全塞给王猛。以至于王猛为给他赎回玉佩,破例在街上摆了好几天摊,才将将凑够赎回玉佩。二人九嶷山庄再遇,是王猛为苻洪治病(此事算得上是九嶷山庄的人强行去请),苻坚见他十分惊讶,笑道:“先生竟是真的大夫。”
王猛把玉佩给他,苻坚道:“您救我祖父,本是大恩无法言谢,竟还把玉佩给我赎回,我又该怎么感谢您呢?”
“你到时给我摘个……”王猛说道一半,想起苻坚根本不知道那草药的名字,若是提起,这小孩儿如此实诚,别再薅秃半山野花,遂道:“摘朵花即可。”
那日苻坚十分欣喜,直言要好好珍藏玉佩,那本是个成色一般的玉佩,估计也是随手买的,他竟然一直戴着,直到跌落悬崖。王猛叹了口气,把煮好的药递给苻坚,苻坚还不大能起身,只能靠着王猛喝完这碗药。
又过了几天,苻坚想起了些别的,他开始在梦中惊厥,有时喊博休,又有时喊景略,王猛总能及时把他从梦魇中唤醒,给他喝安神汤。那时苻坚已经能坐起来了,倚在被褥上,小口喝汤,说起梦倒是断断续续,他梦中自己要找弟弟,弟弟是何人并不知晓,只是梦中弟弟被关在某处,他打不开门,用力敲打门缝,又徒手去挖,直到鲜血淋漓,手现白骨,石门却纹丝未动。王猛低头看他手下挖出小窝的木床板,又看了看他指缝间的血,轻声道:“都是梦。”
苻坚笑了笑:“但也有时候看到黑暗中有了光亮,我寻光而去,见你持灯站在花田中,我就知道噩梦该醒了。”
四十天后,苻坚终于能站起来了,他走的还不稳,但想起来梦中的弟弟确实是他的弟弟,他想起自己如何从悬崖坠落,又如何在空中封住自己大穴,如何尽量让自己滚到树枝上,如何拼命活下来,只为了救出苻融和杀了……杀了谁?他记不起来了。王猛看到了他眼间的凶光,但年轻人见他的瞬间,杀意收敛,换了乖顺的幼犬一样的目光,明亮又温和。他们有两天没怎么说话,苻坚坐在床上运气,他伤的很重,内力周转不通,王猛不会武功,只能坐在一旁陪他,看古书上有没有以药通气的法子。又过了两日,苻坚终于重开经脉,真气时隔五十六天第一次从他周身循环,激出他一口沉血,他抬眼望向站在门口看他的王猛,沉默片刻:“我得去找我弟弟。”
他如今走路都打晃,又如何能去找人。
王猛想起自己去山下换米面时,看到大街小巷贴着的给苻坚的江湖追杀令,几番询问才拼凑出原委,说是苻坚借楚桓宫攻打九嶷山庄之际,杀了苻家一众,意图夺位,幸而苻生技高一筹,却还是让这背信弃义不顾手足之情的贼人跑了。他那时是没有左手剑的,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做出这事,何况……王猛想起少年苻坚看他的样子,真挚热烈,与现在一模一样。王猛看着追杀令,摇了摇头,这追杀令上画的人满眼凶光,哪里像苻坚半点。
他现在这般,运气都困难,又有满城追杀令……王猛沉默许久,骗他道:“你与你弟弟都是娘胎带毒,如今他被我师兄救治,很安全,你就在这安心养病。”
苻坚笑了笑,心想骗子。
他又在这待了几日,不再提离开的事情。
直到中秋前后,王猛提了酒来,两个人坐在屋檐下赏月,苻坚喝的有点多,还不及月亮升起,便醉意朦胧,俯身躺在王猛腿上,不一会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王猛想去给他抱被子,刚一起身,只觉一劲指风袭向大包穴,他登时立在那里,手脚麻木不能动。苻坚不知何时醒来,伸手抱住王猛,把他放在床榻上,又盖好被子。王猛想说话,但是口唇也是麻痹的,苻坚抚上他眼睑,轻柔的、温暖的唇瓣覆在他唇角。
“我走了,景略。”苻坚说道。
王猛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朵花。

3
登上山顶后,踏着漫漫荒草,看向横在两座山顶间的皑皑雾气,苻坚才意识到此处并非翠华山,他忽然意识到他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手中只有一柄剑,与昔日得知九嶷山庄遇袭连夜赶回、累死七匹马的东海剑苻坚全然不同。体内凝塞的内力提醒他他的机会与时间都少得可怜,苻坚来不及思虑,匆匆下山,却在山脚时驻足,望向了山脚竹林。竹林被雾气笼罩,瞧不清样貌,唯有溪水涓涓流淌而出,只那一眼,苻坚忽然知晓,他一旦离开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秋末没花,待到春日再摘好看的给你。
一日白日西行十里才见了茶馆,秋老虎最是闹人,苻坚伤未痊愈,一路风餐露宿已是口干舌燥一身热汗,不由停了脚,摸了半天才拿出身上那块摔裂的玉佩。老板娘惯会看人,见他虽面容憔悴,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于是笑着端了一碗好茶,倒是没收玉佩,和一旁的男人使了使眼色。男人见了妻子眼色,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铜壶,跑了出去。苻坚自然察觉到二人的小动作,谨慎地靠在柱子上,一边小口喝茶,一边观察四周,他忽的听到身后脚步声,一抛碗,碗稳稳落在桌上,一滴水都没撒出来,随即反手去挡,果然听到一声脆响。苻坚本欲离开,身后那人却不依不饶,掌风径直向他任督二脉袭来,苻坚侧身躲过,长剑出鞘,左手却摸向胸口处刚刚藏起的一枚石子,他本想虚晃一招,用石子攻其檀中穴,却在运气的瞬间觉得经脉堵塞,真气运行不同,一股冷气在四肢五骸冲荡,竟激地他吐出一口血来。他在王猛那时并未有此症,只觉得内力不足是尚未痊愈所致,却没想真气竟会在经脉中打转,像是把四肢五骸砍断剥开一般,就连他筋骨断裂之时也没那么疼过。
身后响起一声断喝:“闭目、屏气,真气聚于掌心,走上一个周天。”
说着一股至纯内力自他后心打入,温得他周身暖洋洋的,苻坚不疑有他,依言坐下打坐,真气运气一个周天后,方才那股躁动才将将缓解。他睁眼,眼前的却是个老熟人,苻坚一愣,低呼道:“吕婆楼,怎么是你?”
吕婆楼眉头紧蹙:“你怎么搞成这样?”
苻坚叹息不语。
吕婆楼忽然想起这几日街上看到的追杀令,他与苻坚乃是忘年交,自诩了解苻坚,知道苻坚绝不会残杀兄友,如今看苻坚内力空虚又听闻他身中奇毒,不由问道:“是不是苻生害你?这厮不知怎么,忽然功力暴涨,击退楚桓宫不说,还能害你至此,以你现在这样……”他余下的话实在不忍说出口。苻坚收回手,苦笑一声:“是我们二人的事情,不要连累你。”说罢起身要走,吕婆楼一把拉住他,道:“你体内有毒,先前有人用药替你压制,但是没有辅以内力,终究是解不了,我认识一个神医,请他前来,我再为你疏通经脉,至少要先解了毒。”
苻坚略一思忖,思及自下山以来,自己经脉剧痛越来越频繁,如此下去如何与苻生一战,于是点头应允了,却没想到两日之后匆匆而来的隐士神医不是别人,正是王猛。
王猛见他,脸上并无一份讶色,反倒是有了几分薄怒,苻坚刚想开口,却觉得有银针刺入皮肉的酸麻感,紧接着就觉得口舌俱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猛对他说:“暂且不想听你说话。”苻坚用手在王猛手心划字,问他几时想听自己说话,王猛一边给他把脉,一边说:“苻文玉你脚程到是很快,一声不吭走出去四天,倒是真的厉害,要不是吕婆楼拦你,你是不是已经到了翠华山上?”王猛语速很急,到尾声竟有了一丝颤抖。“真不错,毒快到心脉了,晚来两天可以给你收尸了。”
这时吕婆楼正送汤药而来,听闻此话,哈哈大笑道:“这可小瞧我了,我怎么也能压制几天。”话一出口,吕婆楼觉察二人看他眼神不对,想着苻坚看他这个眼神,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因为王猛的请求特意在必经之路拦他,那王猛又是何故?只是他知道缘由已是很久之后了。
王猛实则唬他,这毒在竹林中已解了大半,如今以汤药为主,辅以吕婆楼的内力疏通,不出十日,毒已全解,只是解毒太久,终是对经脉有所损伤,纵使吕婆楼大笔一挥,把家中补药悉数喂给苻坚,他的功力也不过先前的十之四五。那日与苻生交手,虽然苻生下毒在先,但也能察觉到苻生功力大涨,就算是他鼎盛时期,也未必是其敌手。
他正与吕婆楼商议,王猛忽然推门而入,问道:“既然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辞而别。”
苻坚小声狡辩:“也不算不辞而别吧?”
王猛挑了挑眉,点了点唇角,忽然笑了起来,苻坚脸一红,急忙截住王猛话头,郑重道:“我那时既不知道伤好无法恢复往常功力,也不知道堂哥功力深厚至此,何况……这毕竟是我的家事,既知前途险恶,怎能把你牵扯进来?”
“家事?”王猛唇角微勾,却又点了点唇角。“哪些算是家事?”
苻坚长叹一声,软了声音:“好景略,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这次都是吕婆楼叫我来的。”
吕婆楼:?
此事重中之重在于苻生如何功力大涨,又涨到如何?如今九嶷山庄里里外外都换成了苻生的人,唯一能知道且愿意告诉他的人只有苻融……可苻融了无音讯,又真的安好吗?苻坚思及此,心中一动,千丝万缕间王猛按住了他的手,苻坚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了胸中暴动的真气。吕婆楼对二人间的小动作置若罔闻,认真翻着古籍,终于在一本记载邪门秘术的江湖小志上看到了一个名为天心丸的药。
“这上面记载此药是南和隐医张宾为世龙阁阁主石勒研制,传闻石勒以重病之躯击退慕容儁就是服用此药,但是此药有一副作用,就是服用者心智混乱,分不清虚幻现实。”吕婆楼合上书严肃道。“你先前和我说苻生虽长相骇人,但是是忠肝义胆之徒,如今看来,莫非他也被这药影响了?”
苻坚摇头:“我从未听闻祖父提起此事。”
那头王猛却眉头紧锁,他对过往江湖风雨不大关心,这段逸事于他不过日升日落不足挂心,听他们说起,越听越觉得这几人耳熟,于是问道:“石勒可是苍梧剑道的创始人?”见二人点头,他才徐徐道来:“你们说的张宾正是我师祖,师父曾与我说,师祖有愧与苍梧剑主,若是见了其后人,无论善恶贫富必须要救。”
苻坚怔愣片刻,声音有些发涩:“因为这,你才想救我?”
王猛淡淡瞥他一眼:“总不会觉得我这次来也是因为你是苍梧剑道的传人吧?”
吕婆楼无视二人的对话,击掌道:“正是了,先生,你可有法子?”
“……我先前……”王猛思索道。“倒是在师祖留下的册子中看到过一味药,推算来其中有几味致幻药草,如今想来正是这天心丸。我当时以为这药是治体寒的药,于是想着这几味换作麻黄、川芎、桂枝。既然天心丸的目的是使功力暴涨,那这几味致幻药反而是关键,如若此,我倒是听闻一种奇药,毒性极强,却能使功力大涨,名为玉階空。只是我从没见过这味药。”
话语刚落,苻坚叹息道:“博休先天不足,不适练武,曾有人给我祖父奉上一味药,说是可以治疗他体虚之症,我记得就是叫玉皆空,藏在九嶷山庄的摘星阁之中。”
九嶷山庄外设七七四十九道机关,如何排列组合都由庄主一人掌握,闯此楼无异于登天。苻坚见吕婆楼欣喜模样,压下心中不安,笑道:“不如明日出发。”他说完余光瞥向王猛,对方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就避了开来,只那一眼,苻坚便看出其中压抑不住的担忧。

三人结伴而行,不过三日就到了翠华山脚,苻坚拱手道:“我自小在九嶷山庄长大,对其中机关秘术了如指掌,二位在山下等我便是。”他说到这看向王猛,压住一丝不舍,语气平稳道:“倘若三个时辰后我没下山,你们速速离去……”
话未说完,王猛冷声打断他:“我和你去。”
苻坚干笑一声:“你又不会武功,又不会机关秘术,和我去……”
王猛笑了笑:“你要是回不来,那我也不会走。”
吕婆楼哪成想二人僵持在这,干脆闭眼拍板:“一起去,一起去吧。”

4
是夜,山庄中灯火通明,远处传来歌舞杂乱声,摘星阁有几人正在喝酒。摘星阁高七层,形似宝塔,一层更比一层陡,玉階空正是在第七层中,照常理来说,每层都至少有四人看守,如今却只在外阁有五人守着,还各个喝的醉醺醺的。其中有个年纪小的,酒喝的不多,还有几分清醒,挣扎着起来去看看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他身侧的醉意横生,打着酒嗝笑道:“是那叛徒的百日,庄主开心,留他们多喝几杯吧,你说这百日,会不会闹鬼,让咱几个也瞧瞧那个杀了少庄主的叛徒化作恶鬼是什么模样……”
他话未说完,忽然闻到一股冷香,似梦似幻,好似勾了魂去,只往前迈了一步,就软塌塌倒在地上。小的那个刚要扶他,也闻到了那股冷香,眼皮一合歪在了桌子上。苻坚收了暗器,惊道:“这是什么药,还能只迷倒他们?”他说罢一笑,诚恳道:“多亏了你景略,为我们省了许多麻烦。”
王猛轻轻推他一把:“快去快回,喝了酒闻了这香方能入睡,你莫要耽搁太久。”
苻坚点头称是,叮嘱吕婆楼保护好王猛,自己足尖一点,提气向前冲去,犹如游龙闪过,机关很快,他比机关更快,剑气银光乍现,过了片刻才听到暗器噼里啪啦坠地的声音。吕婆楼护着王猛一层一层往上走,确信楼中没有看守后,干脆停在四层,不到一会儿,只见苻坚以剑做跳板,竟从七层直接跃至四层。王猛轻舒一口气,从苻坚手中接过木匣,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玉一般光泽的沉木,还有淡淡清香在鼻尖萦绕。王猛道:“不错,我们快走。”
变故就是在此刻陡然发生的。
他们下到二层时,先前年纪小的因为喝酒喝得少已经醒了过来,正拽着栏杆,摇摇晃晃向楼上走来,他本走在另一侧,却不知怎么忽然瞧见苻坚,还只是匆匆一瞥,竟认出此人是死而复生的苻坚,登时大喝道:“哪里跑!”他还有昏沉睡意,却跌跌撞撞追来,苻坚本不想理他,却不想这小孩儿连滚带爬撞到机关之上,瞬间万千细如牛毛的钢针如盛大光影蹁跹而至。苻坚来不及思索,把王猛推给吕婆楼,扯下搭在一旁的红绸扔向少年,将人卷了起来,左手挥剑挡住大片钢针,把少年拽了回来。
他定定看了少年一眼,并未说话,提气逼出手腕上的钢针,拽起王猛疾步向外跑去,这动静惊动了周围巡逻的人,而先前因为喝酒耽误了换班的人也在此时赶来,他们虽是武功平平,奈何人多势众,竟在瞬间如潮水涌来。苻坚神情一凛,暗自道:苻生竟把内门弟子的剑阵教给了外门弟子。此时此刻做此想法十分怪诞,但他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倏忽笑道:“他竟恨我至此。”
人群被拨开又缓缓聚拢,董荣走了出来,道:“你残害手足,庄主恨你才是人之常情。”
苻坚冷声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人。”他把王猛紧紧护在身后,感到身后的人点了点他掌心,倏忽笑道:“这话也便骗骗外门弟子,我苻坚何时使得出如此烂的左手剑,既然你想看……”他话未说完,长剑出鞘,转瞬换作左手,只见银光中有一注血喷涌而出,董荣眼疾手快抓了身侧一人替自己挡剑,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可苻坚的剑却能在这瞬间拨开眼前的人,刺入他的右胸。他甚至觉不出疼,在这一瞬间,一切仿佛放缓放慢,只有那一剑清晰可见,怪不得叫金鳞走信,原来是血做蛇信!
董荣飞快在自己胸腔一点,笑道:“你一个人又能……”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就在苻坚出剑的瞬间,王猛也出手了,手中的药粉撒向围着他们的人,这药无毒,只会令人瘙痒难耐还止不住发抖想笑。趁着众人癫狂大笑期间,苻坚一把揽住王猛的腰,足尖一点,冲破围挡而去。
董荣怒极,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劈手夺过身侧人手中的弓,搭弓射去。
苻坚抬手砍断了射来的剑,却不想董荣第二支箭不是向他,而是向着王猛。他们二人此时正在空中,吕婆楼又离他们很远,他此时此刻极难回手砍断这支箭,苻坚咬牙,掷出自己剑,借力向左一跃,硬生生接住这支箭。
王猛察觉到不对,刚想问怎么回事,却被苻坚蒙上了眼睛,他的手又湿又冷,王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猎猎风声与耳侧苻坚越发粗重的喘息声。王猛心中不安,想搭上苻坚的脉,却觉得一阵眩晕,他似乎是在空中翻滚然后坠地。
坠地?王猛猛地拽开苻坚的手,年轻人紧紧护在他身侧,见他无恙,微微一笑:“景略。”随即吐出一口血来。

5
九嶷山庄依旧笙歌曼舞,苻生醉倒美人怀中,连董荣在身侧站了好久都没发觉,董荣右胸痛痒难忍,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被一个金杯砸在脚下。苻生眯着左眼看他,这时倒似乎没了醉意,董荣壮起胆子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本以为苻生会暴怒,却不成想对方癫狂大笑起来:“活了好,活了好,我再杀他一次,真叫他厉鬼都做不得。”
庆贺的主人公死而复生,庆典自然不必进行,苻生抱着酒坛,忽然说道:“博休呢,他怎么不来?”又骤而摇头。“还是我去见他。”
苻坚跌下悬崖的第七天,苻生把苻融从密室里拉出来,硬逼着他给亲生哥哥上香,苻融不愿意,苻生也不逼他,只是坐在一旁喝酒,喝干净一坛后笑道:“你弟弟都不愿给你上香。”苻融哑着嗓子说:“他没死,对吧。”
苻生的暴怒被这句带着颤音的对吧安抚,并未发作,只是看着苻融一直待到天明,又把人扔回密室。
苻坚杳无音信的第四十五天,苻生喝醉,去外面透气,抬头看到月光皎洁,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涟漪,于是他把苻融叫了出来,忽然说道:“你哥和你都爱读书,这时候一定能拽几句诗,可惜他死了。”他以为苻融必然要反驳说苻坚没死,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苻融开口,苻生回头看,苻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仰头望着苍穹,眼角似有一弯碎月。苻生问他:“你还想回密室去吗?”
离开密室后,苻融常在屋中,也有人与苻生告密,说苻融在动用一切手段找苻坚,苻生对此嗤之以鼻,心道江湖追杀令都找不来的死人,也就苻融还信苻坚活着,转念一想,苻融在这处还能做什么呢,随他去吧,于是对手下说:“别管他了。”
倒真是兄弟心有灵犀,苻坚还真没死。苻生冷笑一声,他喝了酒,浑身燥热,很快就走到苻融那处:“苻坚没死。”他声音很尖锐。“你哥哥,你的亲生哥哥,竟然真的没死。”
苻融说:“那便好。”
他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激动惊讶,苻生喝的确实太多了,他眼中的苻融似乎有几个重影,他竟然在重影中看出一番若是我们兄弟相逢,他觉得不可置信,却又无比相信,此处兄弟指的是苻坚、苻融与他。可能就是这一眼,苻生开始侃侃而谈,他话说的很乱,又很亲昵,他说自己练了一种邪功,在吃了天心丸后,血液带毒,可以短暂叫人麻痹失去心智,若自己明日战败,也要拉上苻坚垫背。说着又有些伤神,叫苻融名字道:“博休,我死也要让你陪葬。这是解药,你拿着,你拿着。”
苻融接过解药,许久后喊道:“堂哥,何故至此呢?”
苻生没有搭理,他晃晃悠悠走了,在一处草地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有人叫醒他,告诉他苻融走了。苻生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听明白这句话,说道:“随他去吧。”

王猛很慌乱。
他确实很慌乱,吕婆楼如此肯定到,虽然王猛看起来十分冷静,但他熬药的手有些抖,果不其然,在半个时辰后,王猛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把吕婆楼拉到一边,言简意赅道:“苻坚身上的伤不重,我诊脉也没有中毒迹象,他却迟迟不醒。”
吕婆楼听闻有些惊讶,大踏步走了进去,扶着苻坚坐起,抬手输入内力,却觉得这股内力在苻坚体内艰难行进,竟比苻坚中毒时更为堵塞,他又输了一股内力,只觉一股内力反冲,吕婆楼收手不及,被这道内力反冲出去,跌在地上,胸中一阵剧痛,竟也口吐鲜血。王猛急忙扶住苻坚,把他放平躺下后,才去拉吕婆楼。吕婆楼咳了半晌道:“江湖小志上曾记载过类似事情,虽原由不明,但也是这番经脉紊乱,内力奔走,还是要自身或是他人内力足够强,压制住这股内力。只可惜我比起他来说还是差了太多。”
王猛愣了片刻,拱手道:“先生可识得此等高手?”
吕婆楼忙不迭拦下王猛,叹息道:“且不说能与他相较的高手少之又少,如今满街追杀令,又如何去找人,更何况……这股内力若是不迅速解开,任凭内力冲撞,就算侥幸解开,也要经脉寸断啊!”
王猛沉默许久,合上双目:“我先前不愿给他做这个药,是因为我不确信是否有副作用,若是他也会和苻生一样疯癫呢,若是药有奇毒呢……”
吕婆楼急切道:“先生,救人要紧啊。”
快到日出,苻坚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王猛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头一点一点。苻坚发自内心一笑,本想起身让王猛睡下,却一动便觉四肢五骸似有虫噬,一动都动不得。王猛被他手这一动惊醒,看向他,眼中翻涌过留恋与不安,他双手紧紧地握住苻坚的手,过了许久才把药的事情娓娓道来。苻坚听闻却笑了:“你要是没有杀我的法子,那我不吃,我不想伤到你,也不想为害世间。”
他刚说完,一股气力直击心口,让苻坚一阵晃神,他过了许久才分辨出那是自己的内力,再一看不知何时他和王猛的手上已经全是鲜血。王猛不再犹豫,把药递到他嘴边,不由分说塞进苻坚嘴边,俯身亲了上去。
药一入肚,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苻坚甚至还没运气,就觉得一股平稳而温暖的内力经由他五脏六腑,流经四肢五骸,最后汇聚于天灵穴,这股内力太过强劲,如洪流奔涌而下,抚平了他经脉中的每一处伤痕。苻坚忙起身运气,行了两个周天后,确信这股内力确实源于自己忠于自己,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王猛说:“景略,我在梦中梦到你在桃林中,我向你奔去……悟出来了一个剑招……我舞给你看。”他说罢拽起王猛跑到院中,已到深秋,他只穿了一个单薄里衣,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他的剑丢在途中,只能捡起一根木棍。王猛站在檐下,有些心不在焉,忽见一道银光,起初像是柳絮飘飞,再见却是锐利剑气,到他身侧却如寒月,院中落叶纷纷,苻坚倏忽到他身侧,在劈开的狂风落叶中,他看到了一双柔情似水的多情眼。
王猛喃喃道:“这叫什么?”
苻坚回他:“多情追月。”
“苍梧剑道又多了一式,很好。”
苻坚却说:“这一招是我想你时悟出来的,我不会写进苍梧剑道里,谁我也不教给。”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走进,见了苻坚,愣了许久,才颤着声音喊了一句哥。苻坚也是一惊,忙跑过去,把苻融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苻融抿着嘴,从布包中掏出两把剑与一个小匣子。苻融不会武功,十分羡慕兄长,人人都有剑,他却没有,他觉得委屈,却没提过。苻生觉察出了此事,某次下山回来,真的给他带了两把剑来,还是稀世好剑。苻融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苻坚,有些留恋地摸了一下剑身,立即收了回来,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那句:留他一命吧。
苻融见苻坚收了剑,又看了他一眼:“我得走了。”
苻坚惊讶道:“你去哪,你回苻生身边?”
苻融避开他的目光:“他信任我……我得回去,哥,我得回去了。那药……我不知真假,但他不会害我。”
6
苻坚的挑战信寄到九嶷山庄之上,苻生大喜,特邀各门各派来见他如何诛杀叛徒,三日后,二人约战翠华山巅。
苻生见了苻坚本是没说话的,看到苻坚手中的剑,忽然大笑不已:“好啊,好啊,他竟然把剑送给了你,我非得杀了你。苻坚,我非要杀了你给博休看!”他说罢骤然发难,左手用剑,上来便是挥砍,苻坚右手持剑,一计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化解苻生攻势,随即旋身,左手剑出鞘,直取苻生心口。苻生用剑挡下,一脚踹向苻坚胸口,苻坚忙收剑格挡,苻生先前练了脚下功夫,这一脚又用了十足内力,苻坚一路向后,撞到树上方才停下。苻生乘胜追击,正欲一招取了苻坚性命,不料苻坚借力飞身而起,在空中又是一剑!
二人你来我往,竟对了一百多招还不见分晓。
苻生怒吼一声,那无力的右手竟然举起了剑,惊地别的门派一阵惊呼,他们先前断定苻坚杀人就是因为苻生使不出左手剑,没成想苻生竟然会!
苻坚想到过苻生因为天心丸能用左手剑,却没想到苻生竟在这百日里练得如此炉火纯青。眼见那招金麟走信逼至胸口,苻坚左右手剑互换,一招霁日长空,竟接下了这个杀招。苻生不知的是,左右手剑不但相辅相成,还相生相克,这招平平无奇的入门剑法霁日长空正是金鳞走信的破解之法!苻生被震地口齿流血,金鳞走信凝聚的最为菁纯的内力全然反噬到他身上,苻生意识到他只有一招的时间,若是迟疑,再晚片刻,他便会因为无暇运气因这股内力爆体而亡。就这一瞬,苻生吐出一口血,他在赌,赌苻融没有把药给苻坚,但是苻坚什么反应都没有,苻生怒吼一声,摒弃了所有剑招,只有最为简朴的一式向苻坚冲去。
他看到一记银光,是他从未看过的、是飞花、是柳絮、是寒月,苻坚在捅穿他心口时,对他说道:“这叫多情追月。”
苻生跌倒在地,目光却投向一侧,苻融跌跌撞撞跑来,几乎是跪倒在他身边,眼眶中悬着泪,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苻生在一瞬间想说很多,问他为什么把药给苻坚,想笑苻坚来取玉階空都不来找苻融是真的不爱他,想说我恨你世间没人会爱你了,开口的却是:“我宽恕你了。”
苻坚拉起苻融,他弟弟的泪悉数蹭到他的肩膀上,苻坚又看向王猛,他的爱人站在那方,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苻坚还看向曾经的弟子们,他本想捡起庄主玉牌,却在低头的瞬间,眼前发花,世界在他眼中是倒立的重影,他一瞬间意识到他陷入了幻觉之中,见周围都是张牙舞爪的恶魔。苻坚甩开苻融,用剑划向小臂,疼痛并未让他在幻觉中脱身,反而如同百鬼抓住他下沉,在这一瞬间,似有一道光亮,苻坚挣扎着向光亮走去,他认出是王猛,哀求道:杀了我。
没有人听清这句话,大家都为真相震惊,为英雄欢呼,只有王猛在人声鼎沸中听到了苻坚的哀求。
不可以。王猛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口。不行,文玉,他说,你得活下来。

苻坚再次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阴暗的狭室中,身旁点了盏油灯,王猛坐在灯旁看书。他本想说话,一动手,那股熟悉的内力乱蹿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这次他的内力更强,几乎叫他无法承受,他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响。王猛察觉到他醒了,指尖划过他伤痕累累的嘴唇,温声道:“苻生血残存天心丸的药力,那个解药只能稍微压制,你先前产生环境是因为天心丸。只是你最近用药太多,几股力量在体内对冲,才叫你如此。”
苻坚含住他指尖,瓮声道:“哪里找得到比我内力更强的……这是我家的密室吧,从里打不开,你不怕我发狂吗?”
“我说不会你就不会。”王猛看他一眼,说道。“解法有二,一是压制,二是梳理。人经脉相通,本是一个循环,要这股力道出去就好。”
“文玉,你最后那一招我很喜欢。谢谢你的多情。”他说完俯身吻上苻坚的嘴唇。“且先试试,若是不行,权当做一对野鸳鸯。”
7
一月后。
先前九嶷山庄惨案终于水落石出,一时间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苻生可怜可恨,有人说苻坚少年英雄在他经营下九嶷山庄必将重回巅峰,也有人说吕婆楼侠肝义胆在苻坚危难时伸出援手,总归说来说去,也没人知道王猛。
这是苻坚第十七次听到这些了,他先前身体没好利索,王猛不许他走太远,没想到好了往远处走走,竟还是这般。苻坚长叹一声:“我得和手下说说,把原委一并讲清。”
王猛乜他一眼:“那求医问药的人岂不是要踏平九嶷山庄?”
苻坚笑道:“那便在山底设一个剑阵,闯得过的才能见你,正好也给我挑点好苗子。”
“瞎胡闹。”王猛说道,言语中却没有一丝埋怨。“等等还要见慕容家的人,别耽误时间了。”
“好——”苻坚拉长声音。“幸好有你,景略。”
王猛笑而不语,他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