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五夏《天為誰春》
──註定不凡的那個孩子誕生在大雪之日。
五條宅邸內外都已經事先布下了嚴密的層層咒陣，數百年才得一遇的六眼降生……眾人皆是屏氣凝神地嚴陣以待。
粉嫩雪白的嬰兒哭得小臉漲紅，眼睛都還沒睜開，澎湃洶湧的咒力已在房裡橫衝直撞，那一頭銀白雪發更是再明顯不過的張揚表徵──無比清楚地向世人宣告自己所擁有的、與眾不同的力量。
西陣織繈褓上精繡著五條家徽，這個繼承了六眼的、眾望所歸的孩子，依照族規被命名為──「悟」。但天選的力量再如何強大，容器卻仍舊只是個稚弱的嬰孩；剛接觸世界的小小六眼力量似乎極不平穩，即使處於五條本家最嚴密的層層封印之中，依然輕易便會被驚動而大哭。
每當日暮向晚、金烏落盡，便是小小六眼奮力抵抗世界的惡意之時。他的哭聲是那樣聲嘶力竭，直哭得手足無措的五條夫人都快跟著落淚。
……明明應該沒有任何污穢的咒力可以侵擾五條宅本邸的……但悟為什麼如此不安呢？雪落無聲的深夜，她卻因為抱著孩子來回繞圈行走安撫而滿身大汗。
好不容易才讓悟止住了哭泣，將孩子放回被褥中，五條夫人將障子門推開，望著月下的庭院。幸而屋裡電暖器開得充足，即使推開門倒也不覺寒冷。
在床鋪旁坐了下來，她輕輕哼歌拍哄著稚兒，「……春天來了，在哪裡來了呢？在山上來了，在故鄉來了，在原野也來了……」
皎潔的月光自有魔力，小小六眼漸漸安靜了下來。那張小臉被月光染成晶瑩無瑕的軟玉，張著天空那般澄澈分明的藍眼睛看著自己。
──不管眾人對五條家的六眼寄予怎樣厚望……此時此刻，悟都只是她的兒子而已。
◎
睜開眼，燦金朝霞在光可鑒人的延廊上跳耀；雪已經停了，今天是個明媚美麗的大晴天。
……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
五條夫人驚出了一身汗，下意識往手邊看去──悟正安穩地閉著雙眼，睡成一個沒有翅膀的柔軟天使。
悟居然一整晚都沒哭……睡得這麼香……這可是悟出生至今快兩個月來的第一次……
抬頭看了日曆，又看向庭院中雪後越發精神的松樹……五條夫人輕輕笑了起來，「……春天來了。」
二月四日，立春。
──是春天，跟著「那個孩子」來了。
◎
「……傑會給我生寶寶嗎？」
情慾的熱度甫才散去，房內滿是石楠花的氣味；六眼的神子暫時放過選定的那個祭品，慵懶伸展的姿態像是饜足的大貓，「寶寶會像你還是像我？」
「不會。」從身到心都已然被祭主給掠奪一空的人累得連眼皮都不想動，「悟不要異想天開了。」
「母親說過，我小時候很不安穩。」
忽然來了興致，神子談興很高似地輕彈了下手指，「那時候不懂怎麼控制咒力吧，一直在哭。」
……嬰兒時期就懂得如何控制咒力的話，簡直就是妖怪……不對，一出生就有強大咒力的嬰兒本來就是妖怪……對神子可謂絲毫敬意都沒有的某位祭品在內心大聲腹誹。
湛藍的蒼天之瞳眨了眨，由於力量過於強大而被世人敬畏的神子卻仍有純真如幼童般的眼神，「……傑知道我哭了多久嗎？」
夏油傑只是不為所動地緊緊閉著眼睛，省得再次心軟又被那張盛世美顏狠狠欺騙一次（或不只一次），「不知道呢，因為我根本還沒出生呀。」
可惜神子大人顯然沒這麼容易就放棄，硬是擠進正平躺著的人頸邊蹭呀蹭，真的像是隻對自己的體型毫無自覺的大貓，「從出生一直哭到立春那天哦……母親說，那是因為我知道『春天』來了。」
……沒記錯的話，這傢伙是大雪那天出生的吧？！足足哭了快兩個月，五條夫人可真是不容易。同樣身為慘遭神子折磨的一員，祭品本人深有同感，嘴上卻仍要敷衍道：「嗯嗯嗯，不愧是悟……」
接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神子不滿地瞇起眼睛，輕輕地磨了磨後槽牙，「……傑沒有想要聽我說話吧？」
只想著能多休息一刻是一刻的夏油傑仍舊安穩躺平不動，渾然不知自己已是大難臨頭，「有啦有在聽呢……悟說自己小時候是愛哭鬼嘛。」
「什麼嘛，傑太過分了，一直都在敷衍我。」神子直起身，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住了對方，
「明明是『我的東西』……」
……神子生氣了，事情很嚴重。夏油傑再不甘願也得睜開眼睛，「……夠了吧？悟也該消停一下了吧？」
「才不夠。」神子從鼻子哼了一聲，鄭重宣布道：「我要傑給我生寶寶。」
「……說了幾百遍，我生不出來啊。」夏油傑頭疼地扶住額頭。
神子的神態那樣理所當然，「這是我的旨意，不是傑的意願。」
……好吧，神子的旨意。他只是神子的祭品，又能如何？
夏油傑無聲地嘆了口氣，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