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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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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05
Words:
3,124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312

幽灵之夜(斯坦利/康斯坦丁)

Work Text:

幽灵之夜
斯坦利/康斯坦丁 斜线有意义

 

路灯微弱的闪烁,蜘蛛爬在发黄的灯管上,他喝醉了。

你对他的迷醉状态很熟悉,以前你们经常这么干,你家里不缺酒,龙舌兰,威士忌,琴酒,甚至螺丝起子,他要什么,你就给他准备什么。这全都因为你几次三番爱上他,想办法献殷勤,在这一点上,你有点无药可救的天真。你们喝醉以后,头晕目眩,通常就做爱,那个时候你浑身发痒,心脏成了一个又苦涩又甜蜜的器官……啊!你给他的爱把你害惨了。

他是一个人一边浑身痉挛,一边间歇地呕吐着离开的。他把自己搞得很狼狈,意识模糊,总想着堕落,或者就去死。你们曾经在黑暗里接吻过好几次。他手指冰凉,抚摸过你粗糙的脸颊,你想要他叫你的名字,他没有不应的;你问他是否爱你,他这时便不肯说话了。他做什么事都很神秘,就算和你赤裸相对的档口,你也从没猜中过他的心。

你撑起他的四肢,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的身体和记忆里的一样冰凉,躯体麻木而无知无觉,头轻轻偎在你的襟怀。他失却表情,呼吸正常,只是正在不住地堕入昏迷,你粗略地检查了他的身体,像以前你在高潮前掐住他的脖颈,体会性的痉挛后通常所做的那样。

“约翰!”你说,“醒醒,爱人。你喝醉了。”

他不做声的睡着,一时间空气安静且滞涩,你费力地思考,想起别的事。你想起你对他的憎恨和迷恋,很长一段时间,你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眼前净是看不穿的白雾,脑子则乱成一团,常常记不住自己姓甚名谁。你想或许你已经进入一方净土了,但总觉得不该如此,你活着时背负的罪愆足够你下一百万次地狱,如果瞎了眼的基督徒笃信的世界真正存在的话,如果你瞧不起的神父死记硬背的教条真的管用的话,你眼下已该嚼食恶行的苦果,被荆棘刺穿,身受烈火的焚烧。话说回来,你不怎么在乎这些。活着时你戕害过许多人,倒卖武器,玩弄权柄,富可敌国,最终因为爱上这个男人选择自杀,死亡降临的瞬间,诅咒无需施法就自动灵验。你因为冲动痛苦的绝望拿枪口抵住下颌处的软肉,呯的一声,便浑身是血站在修罗地狱里了。

你把他抱起来,再次不确定地呼唤他,好几次认出他是你的情人,又零零散散地把这事忘掉。你记忆已不大可靠,朦胧的月光穿过你的身体,触及你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你想,“我果真已死了!”随后又想到,“那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你并不感到疼痛。在月光和夜的哺育中,鬼魂同活人一样双眼明亮,你拖着你的情人向前走,路过门户紧闭的商铺,街道像大张的空洞的喉舌,把你和他吞咽进去,分别安排到不同的位置。如果说现在你有什么指望的话,可能是让他也跨越界限,遭受生命的终结而下地狱陪你吧。从前你因为谋杀他备受悔恨折磨,完全因为你以这种形式让他从你的身边逃脱,你要他也死去。爱是扭曲且充满嫉妒的。

“哦玫瑰,你病了!
在风暴呼号中
乘着黑夜飞来了
看不见的蛀虫……
……他隐秘而黑暗的爱
毁了你的生命。”

他抽了很多香烟,接着把自己灌醉,倒在黝黑无人的街道上,如果说他处在活人的世界,那你就生存于死者的国度。为了能够再一次了结他,你把他紧紧抓在手心,一度企图揪住他的脖子或者将他闷死,让他触及死亡边境,随即又想起他的两次复活,没等你做完这一切,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手从皮肤表面垂落下去,穿过他有形的身体。你咬牙切齿地想:或许因为我是存世的幽灵而他蒙受活血的庇佑,这不管用。那么,你只能另寻他法,想着一俟找到趁手的武器,你就准备动手。这是你被他坑害过的报复呀,你拖着他沉重麻木的身躯,在贝尔法斯特名不见经传的小巷游荡,有好几回,他都被什么东西绊住,不能和你继续走下去。你拽着他变脏了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劝诫他说:康斯坦丁,我们得坚持坚持,这是个上坡路……说不定你也能得到解脱呢?这对我们都好。他自然无法回答你。

你曾和他生活在一起。那是个顶有魅力的人,没有谁比他说话更风趣幽默,就让他语调辛辣地开你的玩笑吧,你不觉得这是冒犯。你们花费过相当长的时间做爱,你思忖着,爱情不是种使人腻烦的浅薄的东西了,和过量的疼痛混杂在一起的是活着的欲望,他是你最后一个情人,带着地狱的尘土来到你的身边,如今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风衣被碎石子划出一道道伤口,脸上蒙了灰,显得十分单薄。

你拖着他向上爬。最终拽住一线挡在额前的蜘蛛丝,手掌触及巷子的尽头,这个黑暗宁静的终点空空如也,在场的只剩下你和你的情人。他被拖了一路,头发里全是血,就这样你抵达了终点,路上没有锋利的武器,也不见致死的毒药。其实去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你生命的锚点早在童年时代就离开了你,情人玩弄你的感情,对你的心的伤痕满不在乎。你被他驯服,哪怕到现在这地步,你仍然爱他,有毒的种子生长于你的胸膛。你跪下来,捧住他的两颊亲吻,许愿他能醒来陪你说话。

当你吻到他的双唇时,那无力闭阖的蓝眼睛一下子颤抖了,约翰,你愤世嫉俗的王子,目空一切的大魔法师,像阿尔比翁的大儿子被燃烧的火焰覆盖全身,再一次活了过来,对你展露微笑。他虚情假意地表示亲密,问你这是什么地方,接着牵引你被月光照亮的手掌,要你摸他的大衣口袋。你从那儿找到一把剪刀:刀口红的像沾满了公牛的血,他让你使尽全身力气握住它,随后脱掉衣物,展示苍白的胸膛:做个杀人犯吧!如果没有狂乱的谋害,永无休止的作恶,混杂情欲的死亡,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街边的路灯会吞咽你的痛苦,难道有秩序的麻木曾经引起你的快乐?你会知道怎么干的。你杀死他两次,一次他死于自我欺骗的暴乱,一次他死于假借他手的复仇。现在机会又回到你的手中来了:他所有的死亡全部变成你的后悔,每每休憩的时候,你都独自痛哭起来。

月影朦胧而狡黠,远处干枯的树梢像人的手伸向天空,黑乌鸦幸灾乐祸,蹑手蹑脚,窃窃私语。十一月的第二天,不知有谁为你祈祷,让你从炼狱之中暂时得到解脱,上升至贫乏的人世,只有一天的自由,你一下子就从人群找到了他。你孤独,充满渴望,满是悔恨之心,你的情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呀,他用你下地狱换来了什么?他还是极不规律的生活,身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你其实最初只是想看一看他,像个未长成的孩子一样丧失决心,懦弱的两手发抖,剪刀闷声闷气地掉在地上。你沉默地忍耐着,直到眼泪跌落出来,你对他认输,说你其实不想这么干,他疲惫并且刻薄地嘲笑你。你的恶魔。

“斯坦利。”他朝你简单地呼唤一下,你立马明白了,用爬满痛苦的身躯拥抱他,你们交缠在一起,相互摸索指尖,你想起曾经问过他的问题:不,爱早就从他的身体里溜走,他是个不安分的病患,没什么能让他得救了。

你对和他在一起的短短几周印象深刻,他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但褶皱增多,皮肤松弛,已经并不年轻。单看外表,说不上有何种吸引力,各处都留着细小的伤疤,你记得很清楚,后腰上有一颗小圣诞树,背上则都是难懂的纹身。你曾问过他:这是什么?他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全当应付了事的解释。在这方面,你对他还是很有盲信的感情,总觉得参杂着浪漫主义和神秘气息,这魔法师靠欺诈和为数不多的天赋讨生活,但具有寻常人中难觅的手段。他能化虚为实,也能变假成真。

整个夜晚剩下的时间你都拿来同他做爱。你抱着他,进入他的两腿之间,他要是高兴了,就吻你的眼睛;要是不高兴,就咬你的喉咙。他挑剔地抚摸你不真实的皮肤,两腿间总是酥酥麻麻,小腹像钻进一团贪婪的蛇,时不时就要抽搐瑟缩,感觉如同一记闷雷,痛苦不堪,被云间缓慢的月光斩断。你和他结合在一起,受苦,遭罪,短暂的爱情,人死了也不过这么一回事。夜晚一过,你就堕回地狱的最底层了。

你想说你已经没什么可抱怨的。你把头埋进他的手掌,身躯无法解释的委顿下来。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第二天一早,你不认识的女人就找到他,那是个留着长发,身穿棉夹克的漂亮姑娘,她吹着口哨一路散步,来到你们夜里媾和的地方。康斯坦丁双手沾满你的泪水,艰难地抽动身体高举双臂,要那姑娘用眼睛和舌头进行检查。女人舔食了眼泪,单手扶住脏污的墙砖呕吐起来,随后嫌恶又带了点纳罕地说:“是货真价实的爱,已死的毒品,因为受伤而留下的泪水。你从哪儿搞到这东西的?是不是又是那个……”

“艾莉,好姑娘,别说了。快来扶着我。”他狼狈的衣不蔽体地爬起来,难以忍受地说:“我想抽烟。天啊,我这是没救了,拜托你帮我从右边口袋里拿一根出来,至于打火机,想必接下来我们能碰到几家早开的店铺……”

“不,你不告诉我是谁,我就不插手你的事。究竟是不是那男的?我就好奇这一个问题。”

“是又怎么样呢?这和你没关系吧……”他失去耐心,态度逐渐富有攻击性,倚靠在坚实的墙面上。艾莉仅仅只是拿耐人寻味的眼光瞧他,不一会他就不再坚持了,从身上搜出空瓶和香烟,将满手的泪水挤进瓶肚内。太阳一寸寸地挪动照在地上的光线,淌过人的额头时竟让人倍感冰凉,他无所谓地嚼着滤棒,吸进一口又一口的冷气。万灵节的夜晚,他喝醉了酒,所以给那人祈祷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