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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在路易斯冲上草地的那一刻,尼可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试图打转方向盘躲避路易斯已然失控的赛车,但没用。两辆W07之间像是有磁力似的,在挤在第一个弯道的二十辆赛车中精准地撞到了一起,牙齿咬着牙齿、肩膀捆着肩膀,将彼此一齐带出了赛道之外。
没有猛烈的撞击,但是他们都冲上了沙石地。尘土飞扬。一时间,尼可除了自己眼前的怒火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决战。他心想。等我一从这辆该死的车里下去以后,我们绝对要全面开战。路易斯别想再当那个受害者。他肯定都会把过错都推到我头上,但他休想。哪怕托托亲自让我道歉,我也绝不会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因为这次完全是他的错!
尼可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以便为自己待会冲出去跟路易斯唇枪舌战,甚至可能是动上手的冲突(好吧可能尽量还是用嘴,因为拳击方面他目前肯定打不过路易斯)做准备。过了一会儿,等到眩晕的感觉过去之后,尼可睁开眼,撑起身子,并一只脚跨出了这辆该死的塞车。而另一边,他的余光则瞥见路易斯猛地把价值好几万美金的方向盘扔出了车外。
好吧,至少有人和我一样生气。尼可心里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我的比赛毁了。但他的也是。
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尼可远远地就看见了托托和尼基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跟两尊门神一样等候在梅赛德斯休息室的门口。尼可从门缝里瞥见了路易斯的鞋子,转身就要走。但是托托山一样高大的身体堵在他前面,“你得进去。”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你们两个得在里面好好待上一段时间,认真反省一下到底谁犯了什么错,等你们的头脑都冷静下来了,再从房间里出来。”尼基也补充道。他是用德语说的。尼可清楚,只有在尼基特别生气的时候,他才会用德语跟尼可说话,这让他感觉他变回了12岁,那个在家里被科科训话的小孩。
“行,我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咕哝道。他一只脚踏进去,但还不忘转身朝托托做了个鬼脸:“那你们一年半载都别想见到我们出来了,教导主任先生!”
他走进去。不出意料地见到路易斯正瞪着他,显然在等着他先开口。
被迫退赛的怒火又重燃了起来。都是你的错。尼可忿忿地心想。如果不是你——
如果路易斯没有加入梅赛德斯就好了。如果他们没有当队友就好了。或者如果——他们根本就没能进入F1就好了。这一瞬间,数百条想法淹没了尼可的脑海。
但是很快,他回过神来。不。他茫然地意识到。他怎么会这么想?
进入F1曾是他们共同的梦想。或许这个梦想已经以最不堪的姿态实现了。但那也仍然是他们的梦想。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背弃它。希腊的那个晚上,他和路易斯互诉衷肠的每一个字,他都历历在目。
那年他们十四岁,以为自己拥有整个世界,像两个万能的神明,想拥有什么都唾手可得。尼可以为他们会永远那样年轻快乐。然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F2,F1,威廉姆斯,迈凯轮,梅赛德斯,互换车组,争冠……就为了比对方在积分榜上多哪怕一分,他们在互相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丑陋一面。有时候,尼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路易斯了。那个在赛后与他热烈拥抱,在希腊的星空下许诺会永远与他互相支持的男孩呢?或许他消失了,永远消失在了为了得到冠军,将所有人——哪怕是尼可——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又或许那才是原本的路易斯,而他最好的朋友,那个他十三岁那天第一次见到的,腼腆的,谦虚的,害羞的,友善的路易斯,从来也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他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01
麦克斯醒了。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一种迟钝的喜悦涌上来再次开始冲刷他的全身:就在昨天,他驾驶大红牛的第一天,他拿到了自己F1生涯中的第一个冠军。麦克斯虽然一直相信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摘得桂冠,但他从未设想过会是在昨天,在梅赛德斯统治时代下的西班牙站,两辆梅赛德斯会在他面前相撞——这样的运气竟然会光顾他,让他在比赛后半程里有机会超过原本领先的莱科宁,成了F1史上最年轻的分站冠军。
时间还很早。麦克斯昨晚喝得有点多,因此他本该再睡会的。但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因为他总感觉这床上有东西在挤着他,麦克斯感觉自己还是在平时他会起床锻炼的那个时间醒了过来。他的体能师肯定会为此骄傲——不过今天是赛后的周一,一般来说这天不会有训练。
麦克斯闭上眼,又开始回味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感觉。拿到这个冠军的过程似乎过于简单了。麦克斯在比赛中唯一遇到的障碍是在比赛后半程他由于过度兴奋,导致踩刹车的腿略微有些抽筋,除此之外,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原来拿到冠军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这就是路易斯一直在做的……并且重复做了几十次的事吗?他本以为自己第一次站上领奖台的时候,身边一定会有路易斯,毕竟,自麦克斯加入F1以来,他看到的路易斯·汉密尔顿如果不是在最高的位置,也肯定是在第二。
但是话说回来,这张床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硌着他?麦克斯这才发觉,这张床是巴塞罗那的某间高级酒店的床没错,但……绝对不是他昨晚入睡的那张床。而且,这个酒店房间也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房间。因为,这个房间里——麦克斯缓缓转动眼珠四下扫视——乱得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持枪抢劫似的。所有的椅子和桌子都是脚朝天的,没有一件还保持着直立在地上的状态。另外,散乱的衣服也几乎是无处不在,简直像是有人在这里举办了一场脱衣舞派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霍纳该不会给他塞了个脱衣女郎吧?他不会那样做的……对吧?
等等。衣服。那是谁的衣服?
比如那件散在椅子上的梅赛德斯logo赛车服,那绝对不是他的衣服!
意识到这一点,麦克斯转过头,吓得大叫了一声。
现在,他算是知道那件赛车服的主人是谁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
好消息是:不是脱衣女郎。
坏消息是:是三届世界冠军路易斯·汉密尔顿。
02
和麦克斯一样浑身赤裸的黑发男人睁开眼。也许麦克斯应该趁他完全醒来之前离开这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床铺,毕竟他们昨天还只是仅仅握过手的友好关系,今天就变成了同睡一张床的炮友。他甚至不确定路易斯会不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狠狠给他来一拳,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像麦克斯一样吓得大吃一惊然后滚落到床下……但此刻的麦克斯由于太过震惊,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等待路易斯的反应。
然而路易斯只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麦克斯。
在麦克斯一头雾水的注视下,路易斯开口了:“就像我昨晚说的那样,这不代表我们和好了。”
啊?
“而且,要不是托托和尼基非要把我们关到同一个房间里,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什么?
“还有,我仍然坚持认为昨天的事故百分之百是你的错。就算我们上再多次床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样吧,我也懒得和跟你争论了。在上飞机前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尼可。”
谁?
麦克斯像一个死机的千禧年初代微软电脑一样,绝望地试图重启自己。终于,在过了不知道多少分钟之后,他才张口吐出这句话:“我在做梦吗?”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路易斯用他美丽的棕眼睛怒视着他,就连这样一个怒火中烧的表情,在他身上都显得美丽非常,这让麦克斯一时有些犯迷糊。毕竟,不是谁每天都能没穿衣服地在暗恋对象的床上醒来。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想到这里,麦克斯瞬间清醒过来。“我的手机呢?”
“认真的?你的第一反应是找手机?”路易斯质问道,“难道你不记得了?昨晚你威胁要把我的手机扔出窗外之后,我就把你的手机丢进浴缸里了。”
麦克斯现在算是知道这个一片狼藉的房间是怎么来的了。原来不只是rough sex而已,大概这俩人是真的打了一架。而这场斗殴的原因自不必说……麦克斯昨天还亲眼见证了那两辆梅赛德斯撞到一起。
“不是,我是想看看——”麦克斯支支吾吾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告诉路易斯真相了,“我得去趟洗手间。”
“如果你是想知道你的头发是不是还想小甜甜布莱妮一样完美的话,我帮你省了这个麻烦吧。”路易斯不知从床头柜的哪里摸出了一面镜子,像怼一面照妖镜一样怼到麦克斯面前。一瞬间,窗外反射过来的阳光差点将麦克斯照瞎。他不得不使劲眨了好几次眼睛,这才终于看清了镜子里的人是谁。
金色短发。check。蓝眼睛。check。白种男人。check。
尽管清单上的项目一样样都对上了,但是不管怎么看,镜子里的人都不是麦克斯·维斯塔潘,而是那位当他还在F3摸爬滚打的时候就已经在与路易斯一争高下的,人称“F1小李子”的……尼可·罗斯伯格。
麦克斯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镜子从他手中掉了下来。
“怎么样?”路易斯以一种挑衅的神色望着他,眼神里还略带嘲讽,“满意了吗,布莱妮?”
麦克斯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易斯。自他进入F1以来,后者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知心大姐姐——划掉,知心大哥哥的样子,但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路易斯……和他印象中的几乎完全不一样了。他变得咄咄逼人,变得喜怒分明,但同时…他也变得生动了起来。
“我很抱歉。”麦克斯脱口而出。虽然他的理智在尖叫着不要麦克斯你在干什么,但是他还是艰难地说了下去,“为昨天的一切。”
路易斯看上去有些措不及防,又或者因为这句话他的气消了不少。“算了,我们不要再讨论昨天发生的事了。”
他看向麦克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冷酷的了,也不是那种平时面对媒体的那种疏离,或者面对麦克斯这种平时只有泛泛之交的围场同事的那种客套的友好。他的眼神——尽管麦克斯目前也就和两个女孩谈过恋爱,基本算是过家家的那种——但他的眼睛深处是蕴藏着爱意的。麦克斯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尼可,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轻轻叹息道。
03
“我爱你。”鬼使神差中,麦克斯脱口而出地告白道。随后他感到自己可能已经从脸到脚脖子跟都变成龙虾一般的通红了,但是路易斯显然没太注意到。因为他就好像每天都会听到这句话一般,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回答道:“我知道。”
一阵挫败感从麦克斯心中涌起。
是的,他在今天之前就暗恋路易斯。这段除了他谁也不知道的感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钦慕更为准确一些。从他第一次听说F1这个词后不久,路易斯已经变成了与这个词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至少,在麦克斯进入F1以来,他就是与冠军,与荣耀,与麦克斯的梦想绑定的名词了。有时候,麦克斯都已经不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成为冠军才进入的F1,还是为了打败路易斯才来的,因为它们好像已经逐渐变成了一回事。
路易斯,他本身就是领奖台上那座闪闪发亮的奖杯。
但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你不知道。”麦克斯有些忿忿地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恐怕也永远不会知道。也就是现在他有着尼可·罗斯伯格的脸,麦克斯才能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路易斯捧起他的脸,这次他是温柔的。而麦克斯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近了。“全世界里,我是最知道的。”
麦克斯傻傻地看着路易斯的脸庞离他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可爱的绒毛。太近了,麦克斯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如何让心脏跳动。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麦克斯紧张地闭上眼睛。
然而路易斯在最后时刻将他推开了。
“你不是尼可。”他忽然说。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路易斯便拉开了与麦克斯之间起码有五六英尺的距离。虽然不是很长一段距离——毕竟他们都还在床上,但这距离足够让麦克斯心碎了,也许还有点恼羞成怒。
“你怎么知道的?”他懊恼地质问道,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点。毕竟麦克斯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尼可但凡是在五百米外打个喷嚏,我都能认出来是不是他。”路易斯嗤笑道,“更别提,他从来不会在我去吻他的时候像你那样瞪着我!如果说刚刚我还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
“我才没有瞪着你!”等等,他刚才真的这么做了吗?
路易斯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警惕地,怀疑地歪头看向麦克斯。
“如果你不是尼可,那么你是谁?”
04
麦克斯本想立刻自报姓名,但片刻后他改了主意。“你就没有猜到吗?”
“猜到什么?”
麦克斯挺高胸膛,鼓起勇气,做出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你认识我的。”
这太糟糕了,然而麦克斯一边这样说一边绝望地心想。万一路易斯根本认不出他来呢?这是不是比被当众揭穿面具,还有表白被拒绝更加恐怖的事情?
万一,他在路易斯眼里,根本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呢?毕竟他才进入F1一年多一点,只赢过一次冠军,而且这个冠军还相当热乎,但路易斯已经赢过……上帝才知道他赢过多少次了!
麦克斯一边抬起头盯着路易斯的眼睛,一边祈求他给出一些反应。
“你刚说你喜欢我。”路易斯眯起眼睛。“你是在模仿尼可?还是真心话?”
麦克斯闭了闭眼,心一横。“我才不会告诉你!”他厉声道。但他很确信他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可以滴血了。
“你的态度确实令我有些眼熟……”路易斯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他露出一副顿悟的样子。
麦克斯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你是“那家伙”!”路易斯宣布道。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很美好的梦,麦克斯想道。但现在,他宁愿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谁是‘那家伙’?”他气愤地质问道。“这根本不能算是答案!”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路易斯猜出他真正的身份前,他是不会主动告诉路易斯了。
“唔……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但你肯定也是个车手,对吧?”路易斯说道,“因为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尼可和我的关系。”
事实上,麦克斯完全不知道。至少不知道是这样的关系。麦克斯这才意识到他们俩还都裸着躺在床上,连忙跳起来,背过身去开始寻找衣服。但这有点困难,因为——麦克斯不知道他们昨晚上床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总之,他们的衣服散在了这个房间的各地,有几件还被撕烂了。比如这件裤子,他几乎没法认出它变成一条开裆裤前的样子。
“有意思。”路易斯还在他身后盯着冒牌尼可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是处男。这一下范围就被缩小了。而且你肯定也不是科维亚特,或者斯托罗尔吧。”
麦克斯感觉自己的脑子快冒出烟来了,如果他的脑子真的能够这样做的话。他转过身拿衣服挡着关键部位,几乎是尖叫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处男?!”
“凭你现在的反应。”路易斯对他的这句话点了点头,似乎是再次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你果然是‘那家伙’。”
麦克斯刚要发火,却瞥见路易斯眼里闪过一抹打趣的光。到这一刻为止,他才知道自己被耍了。路易斯知道他是谁。从刚才开始就知道了。
“……不要叫我‘那家伙’,行吗?”他低低地说道,几乎是在恳求了。我不要做那个在你认识的所有人里那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我想要有我自己的名字。我想要听到你说出我的名字。
“麦克斯。”路易斯弹动唇舌,这样叫他。而麦克斯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样,被路易斯叫他的声音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因为,你是那个小天才麦克斯嘛。”路易斯柔声道。他伸出手,揉乱了麦克斯那头属于尼可的金发。
05
毫不意外地,路易斯又变回原来那个无懈可击的路易斯了。
但麦克斯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他现在就连走在路上也比原来更加昂首挺胸了一些——因为路易斯知道他是谁!路易斯认出他了。他不是路易斯心中某个没有面目也没有姓名的路人甲。他可是小天才麦克斯!
“可是,我们——我是说我现在怎么办?”麦克斯问道,“我一直这样待在你队友的身体里,会不会出什么乱子?”虽然他倒是不介意开上个一两天的火星车,现在的梅赛德斯赛车绝对是围场里令其他车队望尘莫及的那一款。而且,他也不介意跟路易斯在一起再待几天。
但路易斯显然意识到了别的问题。“我的天,尼可!如果你在这里,那就说明尼可现在还在你的身体里。我们必须要赶紧联系他。”
“他能怎么样?”麦克斯想尽力显得不那么漠不关心,但他做不到,“你不用担心,霍纳他们向来对我很好,没人能在红牛把我怎么样。”尤其是在昨天之后,霍纳都快高兴疯了。毕竟可不是每个车手第一次开大红牛就能拿到分站冠军的。
“我们还要告诉托托和尼基。”但是路易斯已经开始打电话,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没事,我来安排就好。”
“什么——我们不能告诉他们!没有人会相信的!而且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这样替我——”
这一次路易斯斜睨了他一眼。“是的,你就是小孩子。因为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你今年18了吗?”
“我去年就18了!”
“那也不代表你像成年人一样成熟了。现在,可以请你乖乖坐好,不要添麻烦吗?”
“那我猜,两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也不会像九岁的小孩一样在房间里打架,把东西摔得到处都是吧?”麦克斯反唇相讥。
路易斯温和地看着他。“昨晚的情况…有些复杂。”
“那肯定是复杂得很了!毕竟你们还——”麦克斯忽然支吾起来,说不下去了。
路易斯的手机适时地打断了这段尴尬的谈话。
“我们得走了。”路易斯看了一眼手机,也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我们先去见尼基,他说有事要告诉我们。”
06
路易斯首先开口。“尼基,我知道这一切很难令人相信,但是——”
“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们。”著名的三冠传奇赛车人物,如今梅赛德斯的高管之一尼基·劳达正站在他们面前,举起一只手阻止了路易斯的话。他被烧伤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这事以前发生过。就在我身上。”
“你在开玩笑吧!”麦克斯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这样离谱的事居然还在别人身上发生过?
路易斯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对劳达礼貌一点。他转回头看向尼基,“真的吗?什么时候?”
“1976年,这件事正好发生在我纽博格林的事故之后不久,所以我将它命名为纽博格林急病。”劳达认真地说道,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当时发生了什么?”路易斯问道。
“住院期间,我和我当时的妻子玛琳娜大吵了一架,又因为烧伤的恢复期过得痛不欲生,导致我一心只想逃离我的身体。谁能想到第二天,我竟然愿望成真了。”
但麦克斯更关心另一件事:“你和谁互换了?”
“詹姆斯·亨特。你们大概听说过他。”
“当然!没有人不知道亨特,他是英国人的骄傲。”路易斯瞟了一眼麦克斯,“不过,一些00后除外。”
“我不是00后!”麦克斯愤愤不平道。“还有,我听说过亨特!”
“总之,詹姆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毁容了,那可把他吓得不轻,”劳达现在想起来还轻轻发笑,“但他想开我的法拉利?没门。所以在意大利大奖赛之前,我们就换回来了。”
“怎么换回来的?”路易斯问。
“这我还真说不清楚,大概得双方都放下一些执念吧。据詹姆斯说,他一直对于事故当天反对我取消纽博格林大奖赛感到愧疚。所以他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对我道歉。”
听到这里,麦克斯抬起头,发现他正和刚走进房间的另一个麦克斯——也就是尼可·罗斯伯格大眼瞪小眼。
“所以,”尼可用属于麦克斯的沙哑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准备好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没有?”
07
“你肯定是对于把西班牙站的冠军从两辆梅赛德斯车手里偷走感到愧疚吧,”尼可自顾自地开始了总结,“毕竟,如果不是我和路易斯撞了车,你不可能是冠军,甚至都不一定能上领奖台。”
“我的冠军完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拿到的!”麦克斯愤怒地反驳道。“跟你们没关系,那是你自己倒霉。”
“听到没有,路易斯?这小子说是我们自己倒霉诶。”尼可哈哈笑了两声,本来指望着路易斯附和他,但显然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路易斯和他还算在冷战期间,只好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总之,麦克斯,我们需要在下一次大奖赛前换回来。”
“噢,是吗?”麦克斯看着他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看不到这个必要呢?”
路易斯吃惊地看向他。“你不想换回来?”
“我想开一下W07,这可是全围场最快的车。有这么难理解吗?”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麦克斯是死也不会说的。
“哈哈,当然可以理解。”尼可把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但是,这是我的W07,不是你的。要知道,我们也是凭本事才开上这辆车的。你要想开快车,去后面排队去。看如今红牛的引擎,这几年还有得你等的呢。”
“我们已经在准备来年的研发了!”
“是是。”尼可耸了耸肩,“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你的RB12,现在就和我一起把身体换回来。我对你的身体也没意见,真的,但是这样下去……”他的余光瞄过路易斯,还有他身后的梅赛德斯P房,“会产生很多问题。”
这家伙。麦克斯眯起眼睛心想。冠军也是他的。路易斯也是他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凭什么?
“你也听见尼基的话了,”麦克斯开口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么这整件事的起因——”
“纽博格林急病。”路易斯插话道。
“好吧,这场纽博格林急病的起因,完全是因为昨天的你想逃离你的身体,跟我的关系倒是不太大。”
路易斯转头看着尼可。“你有吗?”他的棕色眼睛冷冷地闪烁着。“那昨晚算是怎么回事?”
“昨晚的什么?你是说你把我的手机泡进了浴缸里吗?”尼可愤怒道,但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于是有些尴尬地变换了站姿,嘟囔道:“噢,你是说昨晚啊……哼,那又不代表我们和好了。如果不是托托和尼基……”
这家伙说的话怎么和路易斯刚醒时说的一模一样。麦克斯有些无语。而且,车队的高层们为了让他们搞好关系总不会逼两名车手上床吧!
等等,他们会吗?
刚进F1一年还对业界不甚了解的新人车手惊悚地想道。
08
“所以,你到底同不同意换回来?”尼可步步紧逼。“你永远没法驾驭W07的,好车是给我们这样的好车手设计的。”
麦克斯也不甘示弱。“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你早就能换回来了。可惜你不能,可能因为你不配开快车,也不配当路易斯的队友吧。”
尼可气得要吃人了。“你说什——”
“你光逼麦克斯也没用,”路易斯打断他道,“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你吧。他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认真的?你要在护着他?在我面前?”尼可瞪着他,“或许你更宁愿他来当你的队友,是不是?至少一个经验不足的年轻车手会更愿意给你的冠军让路!”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这件事跟争冠根本就没关系!”
“有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冠不是你生活中的一切意义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冠军,你昨天会和我撞在一起?”
“明明是你撞了我!”
麦克斯看了看这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梅赛德斯车手,默默地朝后退了一步,“咳,我想我最好还是——”
“不许走!”尼可怒吼道,他一只手抓住他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真奇怪——把麦克斯拉了回来。“今天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谁也别想走。”
“那你想怎么解决?”路易斯双手交叉,挑衅地看着尼可,“他现在没法和你换回来。”
“那就好在这件事不会持续很久,”尼可不甘示弱道,“如果尼基说的是真的,那么下一次大奖赛前我们应该就可以换回来。不然,我可不保证发车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
麦克斯哼了一声。“那你也得在前排发车才行。”
“别担心,”路易斯则看似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说不定麦克斯会替你再拿到一个冠军呢?”
09
2016.5.29。
尼可绝望地盯着面前的五盏红灯。
还真给路易斯那个乌鸦嘴说对了,他们没有换回来!一直到摩纳哥大奖赛开始为止都没有!
整个比赛周以来,驾驶这辆比起他的W07慢了不是一点两点的RB12让他不爽,不能和托托而是被迫听霍纳那个糟老头子唠唠叨叨的指挥也让他不爽,而他不得不每次看到麦克斯和路易斯有说有笑地穿着情侣队服(好吧,只是梅赛德斯同款队服而已)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更是令他十二万分的不爽。在巡游车上的时候,他必须克制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去把那俩人撕开。我不是吃醋。尼可告诉自己。我是觉得也许观众们正在好奇,为什么本来一副与路易斯老死不相往来的尼可·罗斯伯格忽然又开始和他的队友说话了?难道他已经丧失了争冠的信心?而且——真丢脸——为什么维斯塔潘会用他的脸挂着一副傻笑的表情听路易斯讲话?他讲的笑话有那么好笑吗?至少从来都是尼可的笑话比他要好笑,他才是那个总负责逗路易斯笑的人。
但这一切——尼可恨得牙痒痒地看向在他前排发车的的那辆W07,写着6号的那辆W07——那辆属于他的W07!好在麦克斯没拿到杆位,杆位是路易斯的,但是必须屈居p3发车已经让尼可够愤怒的了。这一切都要怪维斯塔潘那个小子,是他不愿意换回来。肯定是他。劳达已经说过,如果要换回来,两个人必须都是心甘情愿的才行。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可没有错过劳达私下里打趣路易斯的那次对话:“说实话,你应该无所谓他们换不换回来吧?不过是拿一个会说德语的爸爸是F1车手的金发白人小子换了另一个罢了。麦克斯是不世出的天才,他的天赋不比尼可差,做你的队友肯定够格了。”
路易斯笑了笑。“就算你说的没错好了,尼基。但是我想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就一点点不一样。”
就一点点?尼可气得握紧了拳头。
但只听路易斯继续道:“虽然现在的尼可是个混蛋,但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不管后面我交上多少新朋友,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噢。
尼可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是吗?”劳达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们认识得太早了,”路易斯解释道,“就像穿一双不合脚的鞋子,或许我们本来并不合适,但是穿着穿着,你就习惯了它的样子。在那之后,哪怕你再穿新的鞋子,哪怕它们再舒服合适,你也会怀念原来的那一双,因为……是你自己的脚把它穿成这样的。”
10
有些伤口不会愈合。永远不会。尤其是当爱情也在其中掺合了一脚的时候。但也正是因为在爱情面前,事情才总是有例外。
魔法消失在了2016年的摩纳哥大奖赛。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但是魔法真的消失了吗?
只有他们各自的心底才知道。
11
2023.07.10
路易斯睁开眼。
有人躺在他旁边,鼾声震天。
“嘿。醒醒。”路易斯推了推床另一边沉重的家伙,他感觉他完全可以写一本书了,标题就叫《如何跟家养荷兰猪共度事后清晨》,好在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虽然他和麦克斯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共度夜晚了,但是在昨天的银石领奖台上,路易斯感觉到了有些什么特殊的东西又开始再次在他们之间萌芽——某种自从2021年的阿布达比之后,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他现在还记得昨天麦克斯的手在他腰上的温度。年轻的冠军有力地扶着他,以免踮起脚朝观众们挥手的他从领奖台的边缘掉下去。
“谢谢你扶住我。”下台后,他对麦克斯说道。
麦克斯咕哝道:“应…应该的。”
“或许下次你应该在领奖台上给我留多点位置。”
“如果你答应下次在1号弯给我留位置的话。”
路易斯因为这句话而抬头看着他。片刻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手中的香槟不慎碰到一起。
“今年的话,机会不大了。”路易斯不是很愿意回想他们的赛车开发进程,因此也不想多谈此事。“晚上,607号房间。”他走前丢下这句话。
麦克斯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路易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曾经他以为那是一种无害的注视,就像在画外驻足的人看着画里的人,但是自从2021年开始……他终于逐渐发现了这种注视有多致命。那就像一条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或是一对悬在他的颈动脉三寸之上的獠牙。只要维斯塔潘想,他可以随时扑上来给他致命一击。只是路易斯不知道这头年轻的狮子究竟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换来一个被主人轻轻抚摸鬓毛的机会。这是头薛定谔的狮子,而路易斯现在居然开始习惯了,觉得这样也挺好。
麦克斯的鼾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转过身,安静地睁开眼看向路易斯。
很显然,他已经醒了好了一会儿了。
而他并没有像往常的麦克斯一样,在事后的清晨嘟嘟囔囔地说一些转移话题的蠢话。他只是很专注地盯着路易斯,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路易斯被这双眼睛里锐利的蓝色击中,拖入了一个久违的漩涡里。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那种被绳索紧紧套在脖子上的感觉。
在这个漩涡里,他感到十八年的青春在他眼前闪过。从十三岁到三十一岁,这足以说明他们在彼此的人生中度过了多长的一段时间。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他只认识一个。
“尼可。”路易斯叹息道。一个心跳的时间里,他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恋人。或许也是对手,宿敌,朋友。他不知道该用哪一个称呼叫他。“怎么是你?”
出乎意料地,尼可很平静地回答了他。“为什么不能是我?从你手里偷走冠军的可不止我一个。你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呢?”
路易斯移开视线。“这不一样。”
“你能不能看着我?”尼可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今年我在加泰罗尼亚采访你的时候,你宁可跟后面的观众打招呼也不愿意看着我。至少现在你不用面对我真实的面孔了。哪怕是这样,你也不愿意看着我吗?”
虽然不太明显,但路易斯有些被他激怒了。只有非常了解他的人才会看出这一点,而尼可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路易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看着你。”路易斯低吼道,“因为每当我看到你,哪怕你什么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会令我想起太多痛苦的事情。”
“我以为你向来是记住每段关系中最好的那一段的。你在采访里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正因如此。”路易斯闭上眼睛,顿了顿,才能够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就是因为我曾和你一起度过那些快乐的时候……被你伤害才会让我这么痛苦。你让我哪怕想起与你一起分享过的幸福也变成了一种惩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要再惩罚我了。不要再令我想起我是怎样因为从你身上获得快乐,而因此接受惩罚了。”
路易斯说的话虽然隐晦,但尼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在2016年季末的那段时间里,他看了无数个心理医生,然而他们给出的建议都大同小异。他们说他现在之所以会在割离感情的时候感到这么痛苦,正是因为前期投入了太多情感。给的越多的人,注定失去越多。而爱得更多的人……
尼可不让自己再回想下去。因为时至这一天,他也很难说究竟谁付出更多,谁背负更多。很多时候,命运总是如此,你挑不出它的好处,也说不出它的错处。因为不管你如何抗争,它都只会按部就班地出现在那里,向你展现出它原本的样子而已。
“我很抱歉。”尼可喃喃道。“如果这些年来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你就会知道我从来都无意伤害你。但是我道歉仅是为了那时候无意间中伤你的部分。但我不会为了我想赢而道歉。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的。”
终于,路易斯凝视着他。“我理解。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永远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尼可无言地看着他。当他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路易斯总有一天会原谅他。但一年年过去了,他却发现面对路易斯的冷漠并没有变得更容易一些。所以他才又会心生贪婪。他曾经导致纽博格林急病发生过一次,所以,他为什么不能让它发生第二次呢?他知道那个年轻的两届冠军对于路易斯的执念,因此利用了它。对此他一点也不觉得抱歉。他从麦克斯身边抢走了路易斯,但路易斯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时过境迁,曾经就这种怪病给出过经验的劳达已经不在了,而尼可和麦克斯的位置也发生了倒转。尼基说得对,他和麦克斯其实很相像。但是,他知道一件麦克斯不知道的事。那就是他知道这一切会如何结束。他知道爱上路易斯汉密尔顿就像是F1中最危险的赛道中极速行驶。当他在纽博格林比赛时,极度倾斜的过弯和巨大的坡度差时常让他感到一种飘飘欲仙的眩晕,仿佛他正在离地飞翔,但下一秒,稍有不慎便会让他连人带车一起血肉模糊地重重拍在地上。已经有无数杰出的车手在这条赛道上马失前蹄,丢失了性命。而麦克斯,他只是太过年轻才未能看清摆在面前的危险道路,也正是因为太过年轻,才会把路易斯身上与生俱来的致命性看作一种挑战。
不过,尼可也无法责怪他,因为哪怕能重来一遍,即使让他知道最后等待着他和路易斯的是这样的结局,他恐怕还是会选择相同的道路。就如同多年前明知噩运将至,却仍要驶入纽博格林赛道的劳达。哪怕在这条道路的某个点上,烈火将永远地吞没他们的一部分。
“不过,我一直很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尼可。”路易斯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考。“你们上次,到底是怎么换回来的?是你私下和麦克斯做了什么交易,还是只是奇迹发生了?”
“你想和我玩两句谎言和一句真话吗?就像我们从前玩的那样?”尼可笑了笑,这是他最擅长的游戏,也是路易斯最不擅长的游戏。但不等路易斯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下去:“那么我这样告诉你吧。第一种可能性是:麦克斯拒绝换回来,但是在蒙纳哥大奖赛前夕,你对他的态度让他看到了作为自己——作为麦克斯·维斯塔潘自己与你拥有一段未来的可能性,所以他放弃了我的身体,同意了交换。”
“第二个可能性是:不想换回来的人从来都不是麦克斯,而是我。我害怕回到那个与你针锋相对的人生里。我更害怕在最后发现纵使我已经使上浑身解术,却仍然比你稍逊一筹。我不能面对那样的失败——不能在我已经在之前的每一次输给你以后。”
路易斯望着他。他眼中终于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第三个可能性,”尼可轻轻地说道,“就是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无法容忍,哪怕一刻——让别人用我的身体占有你。因此我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你身边。你知道童话里总是说爱能战胜一切。如果纽博格林急病也是一种童话的话,那么不管麦克斯愿不愿意,不管这种怪病的魔法允不允许,我都一定要回到你身边去。而我做到了。因为我爱你。没有交易,也没有奇迹,只是因为爱,即使这份爱会把我们俩都燃尽。”
“那么你来选吧,路易斯。哪一个是谎言。而哪一个,才是真相?”
12
你相信永恒吗?
希腊晴朗的夜空中闪耀着一千万颗星星。他们枕在这片星空下,以山坡为床,银河为被。两个男孩,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穿着梦想做成的衣服,脚下蹬着愿望做成的鞋子。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可以一直这样跑下去。永远也不停止。
“有朝一日,我们一定会一起进入F1的,尼可!”路易斯大叫道,他的声音大到仿佛可以把天上的星星都驱散。“我已经等不及那天了!”
“不,我会比你先进!”
“是我!”
“不,是我!”
“那好吧,就算是你先进,你也休想比我早成为冠军!”
“那可说不准!”
“可我也想成为冠军!”
“如果我们进了同一个队伍呢?比如法拉利?”尼可为这个可能性兴奋不已。“我们不就都是冠军了?”
“我想开上最快的车!”路易斯兴奋地尖叫道,然后他转头看向尼可。“但是我也想你开上最快的车。”
“我们都会开上最快的车。”尼可宣布。“而且,我们也都会是冠军。”
路易斯为这句话心满意足地停下了追逐他的脚步。他们在草地上打着滑停下来,一个差点绊在另一个身上。最后,他们浑身沾满草屑,停在一片巨大的湖前,背靠背地坐了下来。湖面里倒映着天上的星星。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就连这片巨大的湖泊也装不下所有这些星星。
“多美啊,路易斯,你看。”尼可伸出手搂住他最好的朋友,却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可以装下所有的星星。而路易斯,他可以看到所有这些星星,可他的视线透过了它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尼可。
“是的,”他同意道,“多美啊。”
永恒是一个程度词,不是一个时间词。在2003年,希腊的夏天,此时此刻,他们永恒地相爱。
-完-
-真正的纽博格林急病并不是指两人毫无征兆地互换身体的怪症,而是指爱上路易斯就像是患上一场如同纽博格林一样致命的急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