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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莱艾】别惹冬眠的狼

Summary:

南方训练兵团104期在成为训练兵后的第一个冬天受委托,在地势陡峭的北科赛特山区冬林里护送一批送往希娜城墙内的物资。
然而饱餐之后,有一支小队却发现自己要护送的物资不见了。

Notes:

*仿原作ova风格的正剧,我爱训练兵时期的104小故事
*第三人称跟随艾伦主视角,中间部分剧情根据需要转变为莱纳视角。
交代了艾伦和莱纳从彼此隐隐针对到互生情愫的契机。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切,好冷啊”
柯尼一边打哈欠一边发出拖着长调的怪叫声。
城墙历847年的初春,在刚刚经历过一个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之后,南方训练兵团为执行货物运送任务而在北科赛特区的山间进行雪地行军的演练。

“柯尼,你可要把帽子裹严实一点,毕竟你比大家还少一层” 莱纳手头忙着生火还不忘插科打诨。

“啊?你在说什么”没等柯尼反应过来,众人已经开始笑了。

“喂柯尼,别光站着了快来帮忙!这次的任务可是记学分的,你不是也要进宪兵团吗?”

“让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这次柯尼倒是反应过来了。

“柯尼这就是你不对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萨沙严肃道。

“让宝在全兵团四处认妈结果自己才是最老妈子的一个” 拾柴归来的艾伦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加入话题。

“不是说好不要再提那个称呼了么?”让气急败坏地嚷嚷

“说起来最近兵团…” 萨沙好像想起什么一样补充到。

“啊,你说的是上个月结束的第21次壁外调查取得不小进展的事吧”一谈到调查兵团艾伦打起十二分精神侃侃而谈道。

“但他们随即向王政府提出了更高的预算开支,引得驻扎兵团和宪兵团不满” 民众之间都在传这件事呢。“而且再怎么说这次回来的人都太少了…”

但是多亏了他们的牺牲人类确实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啊,艾伦据理力争 “让才是,如果不好好看清楚局势,说不定等到你毕业的时候宪兵团已经无人问津了……那你现在这样拼命赚学分岂不真就成马了!”

“…艾伦你个…”让的脖子都粗了一圈

“可以了,让你最好放尊重点,是因为三笠不在旁边你才敢对她撩蹄子吗?”莱纳挑眉调笑道,成功吸引了一波火力,只是被解围的对象不怎么感激的样子,发现让还在挑衅地瞪她艾伦用吐舌头回礼。

“啊啊,一个两个烦死了” 这都什么事啊,被合伙针对的让崩溃得大喊大叫。


山间的泉水汇成的溪流叮叮咚咚,昨夜骤降的气温在水边绿色植物的叶片上结成一层冰壳儿,托着前天落的雪。

训练兵各小队在队长们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在水边清理出场地,好扎营生火做饭。众人把沿途道路的雪都踏化了,气鼓鼓的让一脚踏在露出的潮湿泥泞的黑土上打了一个诡异的晃,又招来一片笑声。

这个季节的柴火太湿烧不旺,一点热源都拿来驾锅煮汤,负责烧饭的训练兵不得不把干粮和土豆分成更小的块,好让这微弱的火力也能够顺利煮熟,如果夹生害谁闹肚子就麻烦了,因为山路行军这中间没有其他补给点了,从安托出发开始一路途经两个守林站都是空的,而卸货点的涅瓦镇完全位于群山环绕之中,据说只有一个小型医疗站,下次来到人口聚集的有充足医疗设施的地方也就是他们返程的终点——训练兵大本营。

豆子和番茄碎混合成浓稠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艾伦把找到的可食用野菜冲洗完毕后掐碎在汤里,给这顿饭增添有限的营养。

天色灰蒙蒙的,山间气压不太高,众人跋涉一天停下来休息都有些困倦。各小队们都在准备伙食,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很快去远处捡柴的人也陆续赶了回来。

萨沙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只过冬的松鼠,虽然只有一点点。萨沙星星眼配合马可溺爱脸两相夹击,队长的莱纳只能叹气着同意,答应帮忙看住随行教官,然后派一直杵在边上的柯尼去河边给这一小块肉做“加工处理”。

艾伦在拣柴添火,湿木头烧的烟熏得她眼睛疼,莱纳用瓷缸蒯了干净的雪教她团成雪团抹眼,严寒的天气里干雪团可以在清洁的同时避免冰水沾湿皮肤造成不必要的冻伤。

今天艾伦话比平时少,三笠和阿尔敏都被分在另一组了。虽然可以去看他们但按照纪律集体作业和行军都必须得呆在自己所属的队伍,寒冷的天气体力消耗本来就大,云压得更低了,说不定今晚又要有雪。

汤的香味无孔不入,权衡再三艾伦还是决定留在自己队的火边。锅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萨沙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响,艾伦负责拿着汤勺一直搅拌底部防止糊锅。本来因为周围没有认识人,又身处在恶劣的陌生环境中,紧绷的神经也被萨沙的搞怪弄得放松下来。

教官可能就是为了这才特意拆开大伙平日各自的小团体,把平时走动不多的的训练兵三五一群分成一组的吧。不过不知道尤弥尔做了什么竟然还是能和赫里斯塔分在了一组…

还有让和马可也…话说柯尼和萨沙不也被分到一组了么!?艾伦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原来落单的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整组人艾伦比较熟悉的就只有让——她会想翻白眼的恶缘。萨沙和柯尼虽然因为搞怪大家都眼熟他俩,但其实私底下的交流并不多…虽然他们经常一起请教阿尔敏课堂知识…但实话实说,艾伦看不透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到了开饭时间
艾伦用被火苗烤得暖乎乎的手为大家挨个盛汤。比起挨着总是莫名其妙处在冲突中心的让,或者总是能恰到好处插入话题中心讲笑话调节气氛的莱纳,艾伦更喜欢坐在边上一个人安静地小口小口进食。唏哩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组加的“料”在这一大锅汤里早就找不见了,让还专门拿这事调侃莱纳的过分谨慎——而后者只是煞有介事地说一个合格的士兵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说着还边喝汤边向教官所在的方向递眼神,示意他小声点。

说来神奇,这次任务不仅安排了很多随行教官,全是训练兵们从没见过的面孔不说,还配有专门的行军进程考察员,监视着训练兵们的一举一动并严格打分,这在过往的委托任务里可以说是前所未有。搞得平时散漫惯了的让变得比谁都要积极。但不知道是不是艾伦的错觉,莱纳比以往都要沉默,平日里艾伦唯恐避之不及的冷笑话他都讲得少了。

这时艾伦才注意到,平时总是沉默地跟在莱纳身边的那个叫做贝尔托特的高个子没有被分到这一队。“什么嘛,竟然和这家伙殊途同归了”,艾伦的小声嘀咕被莱纳听到了,后者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把注意力都塞进眼前的那碗汤里。

可能是有冰天雪地的加成,艾伦竟觉得这碗粗糙的行军汤挺好喝的:熟烂的洋芋让汤底变得浓稠,番茄味的调料里加了不知名的香料,辣乎乎的喝起来胃里很暖。艾伦刚才剪进去的野菜为绵稠的根茎汤增添了脆爽的口感,那只已经牺牲在里面的松鼠,让他们的汤起码从心理层面带上一丝肉味——在墙内的世界里肉可太宝贵了,能尝到味儿就比没有强。

虽然行军时往往路过森林草地,但理论上来讲不允许任何在非捕猎地的狩猎行为,哪怕是小动物也不行。在一些比较水的行军课上萨沙总是用自制的弓箭捕一些小动物偷偷烤着吃,为此她没少被基斯教官罚在操场跑圈,但无论如何,在吃的方面萨沙永远学不乖。

比如现在萨沙又不见了,艾伦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就在刚刚萨沙一共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四碗汤。

“她和我请假去蹲坑了”仿佛看懂艾伦在想什么,莱纳贴心地补充到。艾伦听了点点头,把自己手上这碗剩的汤底都打扫干净,提前起身帮助大家收拾碗筷。

其实艾伦一点都不喜欢杂务,但是他们只让她干这些。一开始艾伦还会委屈现在已经随便了。毕竟无论是扛重物,还是精密的立体机动操作什么她都做不好,虽然三笠总是沉默地把她的部分扛在自己肩上,但艾伦觉得那不是办法,所以哪怕是生火做菜刷碗这种小事,只要能靠自己的双手做到艾伦就会去做。

哪怕不愿意,起码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可以安慰自己还是有用的人:无论用什么姿态,她一定要想办法留在训练兵团,然后加入调查军团,向着未知的天地出发。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只见萨沙从远处惊魂未定地跑来,莱纳看她神色不对,立马迎上去在萨沙大叫出声前按住了她,只见他们两个走到距离教官稍远的地方耳语了什么,莱纳转过头表情严肃地招呼他们所有人过去。

“我们队的货物不见了”莱纳开门见山地说道。

众人一片哗然,让的表情尤其精彩——到手的学分就这样飞走了,那他前面搔首弄姿的努力表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艾伦看了忍不住嘲讽他说别想有的没的等下别被倒扣分就不错了。

莱纳让萨沙先镇定下来不要声张,带他去存放货物的地点查看过情况再做定夺。艾伦不由自主地跟上他,让也想跟去看看,却被马可拦下轻轻摇了摇头——教官还在看,如果人多太过招摇就会被发现,还是放心交给他们去吧。

萨沙带着两个人左拐右拐潜入更加僻静的深林处,虽然有薄薄一层积雪覆盖,艾伦还是敏感察觉到到脚下土壤的质地变了,这里应该离河滩很近,果然在下一处转角,她发现河道形成一个小小的斡旋,在山洞前面较为隐蔽的地方有一大片平坦的僻静河滩。萨沙向他们示意山洞的入口,莱纳派她在洞口望风自己钻了进去。他们负责运送的货物就暂时保管在这处山洞里。只不过艾伦他们来的时候是从这个山洞的另一面进入,没有想过它的后面是连通的,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艾伦也跟上钻了进去。

这条洞穴不深,从风的声音和与外面相差无几的温度就能判断出来。照明用的煤灯还亮着。他们的行李就放在边上,而存放货物的地方塑料布被翻开了,用来捆绑固定的绳子断做两节,接口处很粗糙,艾伦伸手摸了一下,有点湿。莱纳却盯住塑料布的一角若有所思,但他什么也没说不一会儿便起身去前面查找线索,艾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块布上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黑色三角标志。她又在洞里待了一会儿,但后续没有再找到什么线索,她往来时的河边走去,除了他们以外,地上的脚印告诉他们至少还有一个人曾到过河边,因为这处比较偏僻,他们生火做饭应该不会走到这里,所以只可能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来到了这处僻静的河边。

望风中的萨沙看到艾伦走来,立刻把她招呼过去,萨沙指着的雪地上的好像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不久之后,莱纳也赶过来与她们会合:“我检查了所有队的货物,只有我们组丢了”

“莱纳你的眉头中间已经可以夹死松鼠了”不愧是乐天派这种时候萨沙还不忘开玩笑。

等…松鼠?!艾伦灵机一动

“我知道货物为什么不见了”语气中难掩兴奋,艾伦笃定地说道。

“这些应该是狼的脚印”艾伦向他展示刚才的发现“虽然我住在镇子上,但是常年陪爸爸问诊偶尔会进山拜访病人,希干希纳区到玛利亚墙以北的山里狼很多,以前三笠家住在那边…我为了保护他被狼追过”

莱纳面无表情,抬起一边的眉毛像是询问的意思,艾伦有点不高兴地回击说别看我这样小时候可是很强壮的。

“就是狼”萨沙在一边举手好心地补充。“每到冬天,它们就会在树林里三五成群觅食,所以冬天的林区我们一族都离有狼脚印出现的区域远远的”

“咬断货物绳子的也是狼”莱纳附和着说到,看来他得出相同的结论。

“那你这家伙刚才反驳我做什么”艾伦有点不爽。见三个人达成一致结论,艾伦继续说道:“柯尼一定是来这边的河边处理松鼠——除了我们之外刚刚还有一个人来过河滩,这里距离做饭的河边有距离而且是上游,被发现的概率比较低,需要鬼鬼祟祟掩人耳目在河边处理东西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了。”

“柯尼总是随身携带一柄短刀,据说那是他妈妈给他防身用的。” 萨沙灵机一动说到。

顺着萨沙所言艾伦继续说她的猜想:“数九寒天处理完松鼠的刀具不能用手清洗只能在河边草草冲洗或者用雪团擦,冬服难洗,带血的刀具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柯尼把它放在了我们的行李边上”

莱纳轻哼一下赞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我们的货物不见了”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它其实不能解释为什么狼群只拖走了我们组的货,毕竟四周放的都是货物,莱纳在心里想,但是他很机智地没有拆穿,反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下一个话题:“那么为什么,被刀上的血迹吸引来的狼要把货物叼走呢?”

“或许是腌肉之类的物资”萨沙猜测到
“总之一定是狼感兴趣的东西对吧”

“如果它吃地图或者军需饼干,那么不见的就是柯尼的行李,而不是我们放在边上的货物了”艾伦附和到。

莱纳怂了怂肩膀摊手:“很不巧我作为队长被告知了运送货物是什么:可燃矿石和煤球「今年冬天突发严寒,为了应对希娜城墙内的物资短缺,需要从山里输送一批紧急供暖物资进到方便运输的捏瓦」报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刚刚我也检查了附近组的货物,里面的内容和报告书相同确认无误”

讨论的过程中,萨沙见帮不到什么又回去望风了,只剩下艾伦和莱纳像对答案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此时两个人视线对上,从对方眼中得出相同的答案:不论如何,这件事绝对另有蹊跷。

“我们得搞清楚货物去哪了”
“我们可以向教官如实汇报”
异口同声却是完全相反的答案,刚刚好不容易有的一丁点默契瞬间荡然无存。

“教官谎报运输对象一定有理由,那么我们哪怕弄丢货物也不会被严重问责,反正丢的无非是肉类制品,甚至有可能是为中饱私囊的走私物,这样哪怕丢了他们也不敢声张,如实汇报除了让之外没有人会受伤。”莱纳主张是一贯的稳健。

“但是万一他们不知道货物运输清单呢?随行的教官我们一个都不认识,说不定他们只是临时被派来护送南方军区训练兵执勤的”艾伦反问到。“今晚暴雪原地扎营,我们会在这里至少再停留一个整晚上,有足够的时间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这可比被教官训斥然后写几千字检讨书有意思多了”面对新挑战,艾伦摩拳擦掌拭目以待。

“毕竟那么沉的货物狼叼着可走不快”艾伦继续鼓动到“而且它们既然选择叼走而不是原地吃掉,就说明有有追回来的可能性”

“是什么让你以为从过冬的狼嘴里抢走食物是一件简单的事?”莱纳正色训斥道“冬季食物匮乏,没有进入冬眠的动物全都整日饥肠辘辘,会为了食物做出什么简直不敢想象,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巨人会给我们带来生命威胁,你想连墙外的天空都见不到就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吗?”

“……”
见艾伦没有再反驳,莱纳叫上萨沙一起回去,他认为尽早向教官汇报比较有利。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等三人回到营地,一个教官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这件事可不寻常,毕竟之前的路段里几乎每次休息停靠,随行教官都会出现然后清点每个小组的队员并检查货物状态,毕竟今年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有训练兵掉队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据说是预计接下来连夜的风雪可能导致封山,为了商讨对策他们所有人全都被叫走开会了”马可一边扒拉火苗一边好心地解释道,看到艾伦和萨沙回来一人塞了一杯热茶暖胃。

虽然认为尽早汇报为妙,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都不在上哪去给谁汇报?所以三人只得跟随其他人一同把刚刚进食的用具收拾妥当,众人已经点上篝火回到各自的帐篷内准备睡觉,艾伦他们虽然无奈,能做的却也只有这样

“但愿明早汇报也不会太晚”萨沙看着艾伦沉默不语的身影担忧地说道,莱纳则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多久便消失在他的帐篷里。

 


 

回到自己帐篷的艾伦和其他人一样洗漱完毕,却依然衣衫整齐。同屋的萨沙不知道溜去哪里找吃的了,省去了她解释的麻烦。

此刻她正靠在帐篷边缘,一边认真听外面的人来人往的走动声一边专心精简行囊:打火石,指南针,便携油灯,干粮……她带了除水壶外全部行囊,把它们塞进行军皮袋里,牢牢捆在军需大衣内侧的皮带卡扣上面。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应该汇报给教官没错……但是”只见话锋一转。她露出完全不同于众人面前安静顺从形象的调皮笑容。

但是谁让教官刚好都不在呢?这对艾伦来说可谓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众人稀稀疏疏回到帐篷睡下,等到外面声音小了之后艾伦看准时机鬼鬼祟祟溜了出去。

三笠和阿尔敏不在身边也不要紧,她可以一个人找出那些物资的去向。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艾伦恐惧不被相信,不被承认,然而她最害怕的就是成为入团伊始她嘲笑过的“垂头丧气地坐着马车前往开拓地的人”,然而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过于悬殊,夸下海口的艾伦在训练兵中间各方面表现都不够突出,男生们觉得她是个麻烦于是对她更加苛责,如果做不到就是变本加厉的嘲笑。长久以来的打压和打击让艾伦总是埋着一股怒气,她会证明自己,决不承认自己劣人一等。

所以她不能够忍受连尝试都不做就认为做不到。

莱纳的判断没有问题,问题是艾伦现在太需要一些在她擅长的领域能够证明自己的事情了,而且她深知不能继续等待下去,因为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只会把一些杂活交给她,如果不自己把握住事情的流向那么未来只会越来越糟。

没错,在这个暴风雪的夜晚艾伦一个人走出帐篷,并非是多么想要找回他们的货物,只是为了给她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还好耶格尔是天生的猎手,而追踪猎物是她的本能,追回物资这件事对艾伦而言应当如同呼吸一样简单,她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蛊惑,她走向密林深处…尽管心底另一个声音提醒她这并不是单独行动的好时机,但是她实在是太渴望了——

自己的强大能够被人看到这件事;
有可能得到调查兵团承认这件事;
驱逐的梦想并非痴人说梦这件事。

她不是一个废物,哪怕现在出发依然不晚,她也有资格活着抵达墙壁的那一边。

驱逐巨人,报仇雪恨。

艾伦一边想着一边埋头前进,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本该寂静一片的山林里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山里传来人说话的动静,这事就连艾伦也能察觉出不对,正想凑近一些,她脚踏的那块石头却飞速滚落山崖,一个重心不稳,艾伦也跟着跌落下去,意识里最后的部分便是她自己控制不住的惊叫与黑暗中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莱纳听见帐篷外细碎的响动睁开眼,虽然昨夜的暴雪让帐篷外的反光像天明一样亮,不过莱纳很清楚现在应该没有到早上。

但他没有动,以不变应万变。

很快有人在他的帐篷外面轻轻地敲了敲,是马可。于是莱纳拉开帐篷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萨沙起夜的时候发现艾伦不见了”马可的语气里难掩担忧。“她迅速地来找到了我,因为正好前半夜是我在守夜。但我想艾伦的消失可能和白天你们一起去那个地方有关,于是立刻把你也叫起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有多少人发现她不见了?”听到艾伦不见的一刻莱纳就已经彻底清醒,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现在他一边低声询问马可,一边迅速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准备出门找人。

“我没有声张也没有报告教官,因为他们还没有回来。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萨沙,我还有你”马可如实回答道。“我没有叫醒让和柯尼他们,因为我想先听一下你的看法,如果需要我们全员出动一起去搜索,那我现在就把他们叫起来”

“不用了”莱纳点头示意到,不愧是马可,莱纳自认为他做队长的能力甚至在自己之上,哪怕完全不了解事情经过他也能做到临危不乱,处理事情和危机应对的能力都是一流的,但是寻找艾伦这件事并不是人多助益就更大…很明显马可也想到了。入夜后风雪越下越大,如果搜救过程中再有其他人掉队后果不堪设想。

“马可你正常守夜,我一个人去找艾伦,萨沙原地待命,以防万一艾伦提前回来,无论找不找到两个小时后我都会回到这里,到时候我们再商讨接下来的方案”说话间的功夫,莱纳已经把雪地靴小腿上最后一个扣子扣严,拎起指南针油灯等基本物资就匆匆出发了。

“等下” 马可问到:“那如果时间到了你却没有回来呢?”

……

莱纳略显笨拙地一个人在已经慢慢累积起的积雪上行走,他感觉到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如他所预料的,艾伦一直是一个麻烦,把驱逐巨人挂在嘴边上,实战演练成绩却并不怎么样,莱纳对其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艾伦没有长在他的审美上,但从更深的层面来说,冥冥中他觉得她是一个会给人带来灾厄的存在。

比如现在他就在为她闯下的祸擦屁股。

成片的雪花掉落在莱纳的睫毛上,然后被热气融化成水珠沾湿在上面。莱纳懒得费力搭理它们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拥有力量的他其实并不惧怕寒冷,他只是讨厌雪碰在他皮肤上的感觉。

那是低海拔又临海的雷贝利欧从不会遇到的恶劣天气,是时刻提醒着他无法回到故乡的又一件“小事”罢了。

距离他和阿尼还有贝尔托特立下回家的誓言,已经过去三个冬天了啊,好巧不巧地在这荒郊野岭孤身一人的风雪中,他又想家了。和幼年的莱纳以为的不一样,士兵离家却不一定都能返乡,等待他们的也不一定都是凯旋而归或是荣誉的战死沙场,还有人像他们一样流亡在外,不得已在异国他乡的土地拼命寻找那一丁点可以让他们足够回家的「证明」。

光是混进希娜城墙打听消息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因为他和贝尔托特的巨人都不擅长勘察,所以两个人真的就只是在开拓地挖了两年的树根,调查的推进全靠阿尼一步一脚印在王城的下水道穿梭来去打听消息……进展实在是太慢了,这样到底什么时候他们能完成任务回马莱交差啊。

说到底,不在王家的手里,始祖巨人会在哪儿啊?

莱纳摇了摇头,他得专注于现在,那些没有答案的烦恼不应该用来叨扰此刻的他,毕竟他的眉头已经紧锁到不能再紧了。好在雪才刚下起来不久,艾伦的足迹还没有被完全遮盖,莱纳跟着她的脚印来到了傍晚的隐秘湖畔,他放下油灯抹了一把脸——虽然给同伴的借口是出来寻找艾伦,但是他此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莱纳只用了五分钟左右就从山洞里钻了出来,如果萨沙此时站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嘲笑他的眉头能够夹死两只松鼠吧。

最担心的事成为既定事实。

正是因为谨慎他才没有在白天有人同行的情况下进行查证:诡异的随行教官,一整晚没有回营地的长官们,再加上一个不知去向的艾伦……真相已经呼之欲出,现在最关键的竟然是全须全尾地把人找回来,但愿一切还不晚,他的巨人是重装防御型,和时间赛跑的感觉并不好,只能寄希望于艾伦去没有蠢到一个人去查真相或者迷路还是怎样…至少撑到他赶到吧。

然而当他看着沿着山路径直延伸到瀑布边的脚印,莱纳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他小心翼翼在山崖上追踪痕迹,却意外地发现艾伦的足迹在山上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附近出现大量成年人的脚印。

不好,这里还有别人。莱纳正想找掩蔽却听到后面传来“咔哒”一声响,他没有转身,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举起双手。

坚硬的金属抵在他后脑壳上…看来他没有听错,是散弹枪上膛的声音。

“好孩子,现在慢慢转过来”

 


 

疼疼疼…

艾伦醒过来的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她随手带的煤油灯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昏睡了多久,印象里她从一个有点高的地方摔下来……“嘶——”她的脚有点被扭到了,好在冬服足够厚实,她摸了一把骨头没断,筋也没有错位,会痛大概只是软组织有些刮伤。

艾伦开始打量四周,她好像在山洞里,风雪从她头顶类似天窗一样的孔洞呼啸而过,看来她正是从那里摔进来的,她四周的地面非常潮湿却没有雪,她面前是一处石壁,风的声音却能从距离这很远的黑暗深处传来,她猜这可能是某一段洞穴的尽头。这一片山的地质疏松多空洞,她正是在山上勘察的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块才不慎跌落的。出发之前阿尔敏曾拉着她唠叨说这是北科赛特区山中特有的地貌,不知为何这里群山环绕,地势普遍很高,多峡谷瀑布且落差很大。山体中空,很多洞穴彼此相连,而且和外面世界的通道也不止一个,之前他们在河边存放货物的山洞就是如此。

麻烦了,在这种地方别说呼救了,恐怕没有人会猜到坠崖也能跌进山洞里。艾伦感慨一下自己的坏运气便打算自力更生先去寻找出口,洞穴里虽然潮湿却没有听到水声,看来这里的地势距离地下河水位还有一段距离,因为遍地积雪艾伦并没有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她随身的包裹里没有带水壶,她不确定自己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长时间,没有水源的生死存亡危机当前失去光源的恐怖也不算什么了,艾伦给自己打气,搀扶着四周的石块缓缓直立起来:不错,她还能走。

无论怎样体力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耗,此刻艾伦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离开勉强被雪地反射出一点点亮光的天顶洞口,向着漆黑一片的洞穴另一端摸索着前进。

沿着右侧的墙壁一直半爬半走,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眼睛仿佛退化,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她自己紧张时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呼吸声,她的喉咙开始干渴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偶尔踢到碎石在空旷且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里回音大得吓人,寂静里突如其来的响声会摧折人本就脆弱的神经,艾伦渐渐地不自觉把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到黑暗深处的妖魔。几乎相差无几的路径和无边的黑暗夺去了她对时间的基本感知,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在前方听到了不属于自己发出的响动。

冬季深山里多野兽,洞穴里的响动并不一定是人,不如说不是人的概率更大。艾伦屏住呼吸,压低身体蹑手蹑脚向前方挪动,却发现远处传来人的说话声。艾伦这下放心下来,开心地向前跑去,她甚至在这条通道的尽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火光,如果不是发不出声音她简直要高兴得欢呼出来,就在她马上要跑进光里的时候,野兽的直觉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男声:

“我们要抓的是一个女兵,你怎么带回来一个男的?”
“没差,他知道了咱们的秘密,不能放他回去——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的艾伦差点当场趴下。

她迅速压低身体,平复刚刚还没来得及刹车的喜悦带来的剧烈喘息。她把耳朵凑近洞穴靠近火光的一侧墙壁,想在隐蔽自己的同时多探听一点消息,结果墙壁另一侧却完全没了声息。

是她暴露了吗?还是…

艾伦来不及想,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管那个被抓住的倒霉蛋是谁她现在都没有精力去救他,漫长的黑暗耗尽了她的体力,而唯一的火光之处却暗藏杀机。好在这群人不会待在洞穴太深的地方停留,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附近肯定有出口,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不止一个。

艾伦匍匐前行了足够长的距离,朝着火光附近的岔路口奔去,她跟着直觉一直跑,直到看到尽头的白光。她第一次觉得银光素裹的天地是如此亲切。正在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解决干渴的时候,发现不远处一道正在走来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她们小组的随行教官。

艾伦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报告教官,刚刚在洞穴里有训练兵遇到危险请求支援”

没有想到的是教官看到她竟喜出望外,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挨了狠狠一拳。

剧痛伴随着意识远离,恍惚间艾伦这才回想起刚刚在山洞里听到的在哪里听过的声音,正是这位教官。

“完蛋了!”

 


 

当艾伦被扔到莱纳身上时她及时地醒了。他被她砸得闷哼了一声。

“但愿我不是肋骨断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闲心逗你笑,不愧是艾伦从来没有看懂的男人,不过两个人的手都被反绑在背后,在墙角纠缠了好一会儿她才成功把自己再次竖起来。

“谢天谢地你们团聚了,省去我们好多麻烦” 把艾伦丢进房间的教官说到。

“你在对「麻烦」省去好多麻烦吗?”矮子可算抓到他话里的把柄。

“停一下”,领头的那个人说“今年已经足够操蛋的冷了,不要把这里搞得更冷了” 这是一张足够凶狠的脸,左眼戴了一只眼罩,但艾伦看着他的脸脑海里全无印象。

“确定没有其他人了吗?”

“我在瀑布上守了一夜,只看到他们俩靠近” 教官信誓旦旦地回到。

眼罩点了点头,看向矮子:“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东西」找到了对吧”

“那是当然,不过都掉进河里了” 这时艾伦发现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在瞄她:“如果不是这小妞在追击的时候打断了我,我们这会儿就不用猜拳决定谁下河去捞了”

“当时她从山上掉下去,惊飞了半个山头的鸟,狼群不知道怎么回事丢下东西就跑了,结果被瀑布的水流拦在底下…这个温度瀑布底下那儿人根本靠近不了。”

艾伦这才发现这伙人也是来追货物的,她们组的货丢了竟然有人比让还担心。这时她看向莱纳,才发现刚刚还有心情开玩笑的男人此刻正玩味地观察那三个人,他有什么对策吗?对方是三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而且她至少看到三人中有一人手持配枪。

这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赢,关键是怎么做到?

与此同时屋内三个成年人的争执也达到顶峰

“不能不管吗?就说被狼叼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教官一听要下水捞顿时开始打退堂鼓,开什么玩笑…好好的宪兵被派来做这种任务,还要听从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贱民指挥:本来这个季节被叫来山里护送就已经够不幸了,捅出篓子领头的男人肯定不会亲自动手,但他又不甘自认倒霉。

“我亲爱的宪兵朋友,动你的小脑瓜想一想,这一批「货」实在太少了,我们只搞到三车‘真东西‘,丢了一车你猜王城里那些姥爷们会不会拿你充数” 领头的语气不善,几乎是恶狠狠地把他否认了。

“我们就不能让他俩捞吗?反正都不能留活口,让他们多帮帮忙也算物尽其用了” 矮子看着训练兵男女笑得一脸阴险。

“就这么办吧”教官迅速定了,仿佛怕谁反悔一样,他提着那枪走进风雪,很快又退了回来。

“见鬼” 艾伦注意到他的防风大衣上沾满了鹅毛一样大的雪花,在篝火前迅速消失留下一些深色的痕迹。

“距离天亮还要多久?”

“3个时辰”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 艾伦感觉到领头的独眼像鹰钩一样剜在她身上“ 天亮前等雪小一点我们就出发”

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爆鸣,艾伦听出这是信号弹的声音。

“可恶,又要集合整队了…我们就非去不可吗?”教官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去,赶快动身,让他们怀疑起来就晚了” 领头命令到。

“狗屎”说着矮子和教官一前一后钻进后方的洞穴一转眼就消失了,看来几个人对这座山里山洞的分布比她以为的要熟悉。艾伦发现自己来的时候没有被抓住运气的成分很大。

领头的男人走上前将两个人分别绑在了洞穴两端的石柱上。

“我们很快就回来,别动歪脑筋” 他留下意味深长的话,转眼也消失在黑暗中。

艾伦迅速估计现有状况:她的手腕和脚腕被用很结实的水手扣捆了两遍,没有工具的帮助下绝无挣脱可能性。冬服厚重所以也没有可以将手腕翻转到身前的选项,为了防止两个人被冻死匪徒将篝火留下了……但是他们分别都被固定在距离篝火很远的地方,脚够不到周围也没有可以借火的东西

莱纳……莱纳有什么好办法吗?

结果看过去对面是让艾伦瞠目结舌的一幕,男训练兵已经解开手脚在活动手腕了。

“真酷,你怎么做到的?”艾伦急迫地叫他赶快给自己也松绑。

“我猜他们搜身不是很严格,不过就像独眼男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跑路的事我们得尽快” 莱纳迅速为艾伦松绑,可惜那三个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供他们使用的工具或者照明设备,所以两个人没有留恋地离开原地,艾伦任由莱纳拽着她走向一片黑暗之中。

知道逃命要紧艾伦还是忍不住问莱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是队长,有一位可爱的组员在暴风雪的夜晚溜出去被人发现了” 男人的语气很轻快,黑暗中艾伦看不见他的脸,但冥冥中她觉得莱纳在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挖苦她。

“你根本不用来找我,我自己可以解决”

“可以解决是指本来都逃出去又自投罗网吗?” 青年用戏谑的语气调侃。看来他都听见了。

艾伦面上一红,立刻反唇相讥道:“事先说好,被抓住的是你可不是我”

“是是是,猜猜他们是为了捉谁才埋伏在那里的?”

“嘿!为什么你总是针对我?”艾伦发出长久以来的疑问。“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出现,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杀掉了”。

“错觉罢了,不如说是你一直对我有偏见才对” 语气一如平常,莱纳说着话却没有回头。结束了变声期的青年低沉清澈的声音在空旷而狭长的通道里回响,这次莱纳用的是正经的语气没有再嬉笑。

诚然,艾伦一直不太买莱纳的账,无论是他活跃气氛的“玩笑”还是煽动意欲强烈的观点,艾伦通通不感冒,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认为自己应该对这个男人敬而远之。或许连艾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其实很排斥莱纳精心准备好的演出,当一曲终了舞台谢幕,鲜花与掌声齐声响起的时候,她是观众席唯一没有笑的人。

与众人的狂热相反,她质问那些叫好的人:为什么,你们看不出来那是假的吗?

这就是艾伦·耶格尔真正的麻烦之处。

「你的直觉把你带到真相的门前,只不过它发出警告被你视而不见了而已。不过还好你没有去深挖或者推门进去,不然我…」黑暗中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作为战士的经验提醒他,要把干扰始祖夺还任务的不稳定要素扼杀在摇篮里,想必这座深山里的黑暗洞穴是埋藏秘密的绝佳之地,艾伦她是自己跑出帐篷的,只要他除掉那三个人再回去说自己没有找到她…

比如现在,漆黑一片中他只需要动动手指,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麻烦」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哈?”然而气头上的艾伦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边的杀意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假」了,比让还做作…简直就像故意在…” …扮演着什么。艾伦说不下去了,吞掉了后半句话,说到底她和莱纳并不熟悉,彼此也不亲近,现在二人在逃亡路上,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在面对艾伦的咄咄逼人,莱纳没有搭腔,也没有受到什么冒犯的样子,只是继续向前走。于是艾伦顺理成章将话头转去别的地方给双方留出余地。

“为什么他们要杀我和你?丢掉的货物到底是什么?为了掩盖它的秘密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果然是很值钱的东西吗?盐之类的” 艾伦一边整理现有情报一边自言自语

“谁知道…顺便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有你,我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不小心撞枪口上了” 轻松的语气听起来还是莱纳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调,但艾伦总觉得从中听出来点不一样的东西……难不成是埋怨?

他从发现货物丢了就知道里面可能是什么,只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她……是不信任她吗?明明现在两个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还是宁愿打哈哈都不打算和她交心;是嫌她太弱了吗?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讲?

无论是哪种都很讨厌…果然她很不爽这个男的。

以此同时莱纳在心中分析局势:冷静一下,仔细想想现在局势暂时还没有急迫到除掉艾伦的地步,如果有的选他并不想对13岁的小姑娘动手,况且那三人估计很快就会赶回来,他们此刻在和时间赛跑;艾伦说她之前从洞深处走出来,但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也就是需要考虑到找不到出口的可能性…这样的话虽然洞穴可以拿来周旋但被捉到只是时间问题;闭塞的环境让他没可能变身巨人逃脱,不过好在对方忌惮飞弹误伤也不敢贸然在洞内开枪……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他和艾伦需要和成年人发生正面对抗。

哪怕只是牵制,现在留着艾伦都还有用…

“对方是贵族派来的人吗?”没有意识到莱纳的思维飘得多远,艾伦还在问,刚刚那三个人提到希娜城墙里的姥爷们,估计是打定主意不会留活口,他们谈话完全不回避这两个士兵。

“啊,是这样没错。教官阵容大换血估计也是为了掩护他们混进来自己人的花招” 这部分莱纳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不惜这样的代价也要运送进希娜城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明明巨人就在罗塞城墙外虎视眈眈,这本该是人类最应团结一致的时刻…这些甘愿做家畜的渣滓还在只顾自己享乐。”艾伦越说越激动,莱纳从她身上看到了初来帕拉迪岛愤愤然面对岛上恶魔年少无知的自己。

诚然,王政府对于壁外调查的物资审批极其苛刻,每一次调查兵团走出围墙都是在用生命填补未知,却依然无法触及外面世界的边界,物资限制了队伍可以抵达的距离,这对于以探索为主的部队来说是致命的:无法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平民的舆论一边倒,就越没有办法申请到更好的物资——这是恶性循环,于是调查兵团越战越败,越败越战,导致每一次远征调查都无比惨烈。只不过知晓一切缘由的莱纳没打算置喙,岛上恶魔在无知中死去是马莱军人乐见其成的。

‘艾伦知道自己护送的是什么的那一刻表情应该会很有意思’ 莱纳有点幸灾乐祸地想:得给她来点教训,人才会成长……就像曾经的他自己一样。

只不过这次他会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

注意到莱纳并不搭腔,艾伦再次将矛头指向他“你难道都不生气吗?就是这些人从中作梗,你和贝尔托特才没办法回去故乡的啊!”

“更正一下,是化身为巨人模样的恶魔的存在让我回不了家” 莱纳提醒到。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在埋怨她一样,艾伦以为是他又想起了「那一天」,不用挑明,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一天。

艾伦有些抱歉提起他的伤心事,于是她给莱纳打气:

“我保证:我们一定会走出这座山洞,加入调查兵团,然后我会消灭这世上最后一头巨人,让你可以回到故乡” 少女用笃定的语气安慰他,然而却只换来对方一声长长的叹息。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莱纳停下脚步,转头面对艾伦稍微蹲下身与她平视:

“艾伦,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会不小心走散或是与匪徒发生正面冲突” 说着他抓住艾伦同样摸索着石壁前行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这是?” 黑暗让她只能用用触感分辨,这是一柄刀把。于是她脱下一只手套,用几乎冻僵的手指在那个物件上摩挲,按到一处凸起,只见寒光一闪,看起来是一把带机关的小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比量了一下,不长但是看上去很锋利……看来之前二人被俘莱纳就是用它割开的束缚。

“把它收好,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保护弱小是我作为一名士兵的责任;而你的责任是好好活下去,然后把它还给我…在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把刀交给艾伦后莱纳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在说:怎么样?很简单吧

像真正出生入死的战友那样。

“活下去,你一定可以成为好士兵,我相信你” 

艾伦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就像暖流一瞬间头顶流向全身,来到被冻僵的手指和脚趾的神经末梢,她能感觉到黑暗里自己的睫毛在不住颤动,心脏像是被攥紧,伴随每一次呼吸释放出一种甜蜜的物质——它强大到让她一时间忘记自己和莱纳还在逃命的路上,世界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面前的人,天地间只余下两颗心在跳动。

就好像她一直生活在梦里,刚刚才醒来一样。自从父亲失踪母亲死后,她一直没有把握住的生活的感受一瞬间呼啸着扑面而过,长久以来她都在被自己的失败和弱小折磨,驱逐巨人的梦想就像高墙之内遥不可及的天空一样……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天空之下的她始终有着追求自由的权利,不止有她自己相信着,莱纳也在相信她。

对啊!她是士兵,她会成为好士兵!她做了那么多,甚至在暴风雪的夜晚被冲昏头脑,溜出帐篷一个人独自寻找的正是这句话。所有人只看到三笠任劳任怨地帮她做事保护她,没有人看到她也有能力成为一个优秀的士兵。每一次三笠从她肩头扛走重物(她甚至抢夺不回来);每一次众人看到她夸下海口然后失败眼里流露出的轻蔑,都让她想起幼年时和三笠一同上街欢迎归来的调查兵却只看到每个人凝重的脸和平民对他们的嘲笑一样……所有失望的瞬间累加而成的阴霾都将有所报偿——只要有一个人相信她,她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后终于会有那一天到来:她可以加入调查兵团然后乘着自由之翼去往墙壁的另一边,她会将此世的巨人除得一干二净然后带着他去往一片更加广袤的天空;而会他会带她回去他的故乡。

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从身后传来的响动瞬间让两人警觉起来。

“什么人?”

伴随着火柴滑动打火石的声音,一道幽暗的火光燃起,映出的是一张带着不耐烦的书卷气的脸——原来是教官。眼见偷袭失败他迅速后撤开一段距离,在远处警惕地观察二人。

“你的枪呢” 虽然是疑问句,莱纳的语气却很笃定。

教官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们这样是走不出去的,不想被饿死就老实和我走”

“和你走,然后被利用完就丢最后曝尸荒野吗?”艾伦忍不住回呛。

教官明显不想搭理她,只看着莱纳:“这不是问你们,搞清楚…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你们手上”

与此同时莱纳走近一步,把艾伦拦在身后,眼睛也直盯着教官。

“不对吧?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一样胜券在握,你就不会一路尾随我们偷袭了,直接强硬带走我们岂不是更加省时省力。” 莱纳的语气甚至有些爽朗。

啧——艾伦听见教官咂舌的声音,从刚才开始莱纳就不再压低声音和她讲话,看来是早就察觉到被人尾随索性给对方制造有机可乘的假象。

原来刚刚沉浸在万千感慨里被感动到不行的人只有她自己!艾伦一时间羞愧难当,她现在绝对脸红了,好在不会有人注意到。

“你的枪呢?” 无人说话,莱纳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尽是胜券在握的挑衅。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怨恨,莱纳乘胜追击说到:“看来他们不止夺走了你的枪,等我们俩被杀死之后,把货背上悬崖的人应该也是你吧?”

“……”

“看来我说对了,你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堂堂宪兵大人因为任务不得不听从地下街的混混指挥……那两个人是一伙的,脏活累活只会丢给你。” 莱纳有些做作地双手在胸前交叉,愈发笃定地讲到:“因为丢货的是你负责的班对不对”

“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可能放过你”

“…不要用那种眼神瞪我嘛,二对一近身兵器格斗你没有胜算”莱纳的话语很有说服力,艾伦清楚地记得他刚入团就是一副壮得像小山的体格,如今经过半年的正式训练更是体格魁梧,在狭窄的通道里可以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当然她自己也不是吃醋的,辅助或者灵活偷袭信手拈来,只见艾伦心念一动神色一凛,怀中还留有体温的刀柄被她攥在手心:没错。他们能赢。“至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想你是不会做的” 莱纳耐心地循循善诱,没想到艾伦第一次意识到他声音动听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另一边,跳动的火光之下教官的眼神已经要把莱纳凌迟了,即将燃烧到头的便携一次性照明散发出一种特别的焦味,艾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事已至此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挑衅对面。

“要不要和我们合作?”一片寂静之中,莱纳的话语像一道惊雷。

 


“滋啦——” 莱纳划燃了一根照明棒,这是教官给他们留下的物资,这一次他拉着艾伦继续向深处进发。

“莱纳…有没有人说过,你就像暗黑版的阿尔敏”

“那是什么?”莱纳有点窘,艾伦跟不上他的脚步,而他跟不上艾伦脱线的想象力。

不知道莱纳和教官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两个人和平送走了这尊大佛,暂时达成联盟,局势从3:2转变为2:3,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虽然枪还在独眼他们手里但此时艾伦他们也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筹码……或者说至少,局势不再一边倒,这极大加剧了艾伦求生的把握与信心,突然放松下来的心情让她忍不住找人倾诉,什么都好,平时不合群的人话匣子打开就会变成这样。

“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讲述者,大家会愿意听你们讲话而且你们说的东西很容易使人信服”艾伦一边思索一边缓慢地说:“但是你既可以在一群人中间煽动气氛,又擅长单独谈话拉拢一个人…但是阿尔敏,我敢说他被超过3个人盯住的时候就紧张得快要把胃都吐出来了”

内敛文静的青梅竹马和眼前健硕的好大兵重合,艾伦感觉到自己的心扉第一次慢慢向阿尔敏和三笠之外的人打开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入团仪式那天他被基斯教官好一通为难来着。”

想起当时的场景艾伦可谓记忆犹新,虽然他们入团才没过几个月却好像已经经历了…艾伦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片段,她的士兵生涯仿佛已经过了好多年。心中压抑不住对于一些人的亲近和喜悦…明明他们只认识几个月?为什么入团仪式的场景已经在脑海里斑驳到几乎记不清了?为什么她一开始会那么警惕莱纳?入团仪式的宣言…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么莱纳呢?

“莱纳,你入团宣言说的是什么来着?”

“……”莱纳有点尴尬地用带着手套的手胡乱揉搓那一脑袋短短的金色毛茬,像投降一样双手举过头顶:“饶了我吧艾伦,别问了”

这一下子就激起了艾伦的兴趣。

“别嘛,莱纳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来着?我好好想想啊……”

“艾伦,听上去我们要到出口了” 莱纳状若不经意地打断了少女的叽叽喳喳,艾伦已经习惯这个人对于话题走向的严谨把控了。

没事,反正她很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越往前走轰隆隆的声音愈大,看来教官所言不假,瀑布后面有从洞内通往外界的出口。呼吸之间空气中水汽含量明显上升,石壁触碰起来比来时还要湿冷。有风从道路尽头吹过来,混杂着水汽拨动了艾伦的额前发。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眼看已经到了她当初掉下来的瀑布附近。

好厉害,这一定不是误打误撞…不愧是莱纳,到底是怎么在相同到让人发狂的通道里分辨方向的?艾伦心念一动,徒步的疲倦让她不自觉将疑问脱口而出,好在莱纳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指向边上一个黑色三角形的符号:“这是教官沿路做的记号,我和他的交易就包含了将货物从瀑布下的水中打捞出来并销毁,所以我只是顺着他的提示来到这。”

“好像有点眼熟” 艾伦看着那个形状总觉得很熟悉。

“不错嘛艾伦,同样的标记在我们车货物覆盖的布侧边也有,并不显眼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不得不说莱纳赞许的口吻让艾伦很是受用。

“想必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逃过一路以来设城的检查关卡” 莱纳用沉稳的声线娓娓道来,艾伦听得很享受:“因为调查兵团总进行壁外调查的缘故。训练兵经常被用于物资调遣,所以我们运输的东西本就不会被驻扎兵团卡太严,教官队伍里混进宪兵可以在抽检的时候瞒天过海,这样无论是什么…只要王城里的人想要都可以得到。”

“可恶,怎么宪兵一个两个都是这种,所有腐败的人都进这个组织了吗?”艾伦气得一圈锤在石壁上,而莱纳只是微微笑着看她。

“…说起来你刚刚提到那两个人来自王城地下街,为什么我完全没注意到?” 气愤小怪兽下线,好奇宝宝艾伦回来了。

“啊…这个呀,我只是猜测,没想到对面没有否认,或许他也不确定” 莱纳边思考边说着:“因为那两个人对于地下通道的了解程度远在刚才那个教官之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收走他的枪……毕竟在那样狭窄的通道里开枪太危险了啊”

“啊?但是你刚才不是说!”

“是啊,我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误会」而已…” 煽风点火成功的青年笑得一脸欠揍,棱角分明的面庞仔细看眼尾却妩媚地上挑,艾伦仿佛看到一只得手后洋洋得意的金色狐狸,哪里能想到旁人对莱纳第一印象的憨厚老实只会让他们被耍得团团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没什么不好的吧?”

仿佛心里有看不见的小钩子,艾伦此刻浑身酥酥麻麻的,她暗暗记下不可以做莱纳的敌人不然后果很可怕。

很快这条通道的尽头传来白光,出口近在咫尺,瀑布的轰隆声也越来越大,看来这次他们终于可以重回地面了。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光亮,经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艾伦的眼前一片银白,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更大的洞穴,到处都是飞溅的水滴,长时间的滴水让洞内充斥着钟乳石一样的竖条石柱,而低气温将水滴一层一层地冻在上面,在素白一片的世界里变成晶莹剔透的冰锥,在这个几乎没有人到访的洞穴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成百上千美丽的冰雪结晶,清晨的第一缕光从远方的天际照射在上面,经过一夜风雪此刻晴空万里无云,只有无数晶莹的冰凌反射着暖色调的光。

他们总算是得救了。

艾伦不再和莱纳搭话不仅因为这里太吵了,她被眼前绮丽的景象看呆了——这里就像冰雪构成的花海一样,这是哪怕在阿尔敏父母留下的书里也没有记载过的美丽景象。虽然水帘后面就是外面的世界,但她此刻却不急着走了,她摘下手套,把冻红的手伸进莱纳的手套里去握他的手,同样被眼前美景震慑住的男士兵没有阻止她,于是艾伦更进一步与他十指交握,她察觉到莱纳的手比她的更暖和。

“咔嚓。”一丝不自然的声音让二人迅速警觉,莱纳这才如梦方醒一般迅速将手和手套从艾伦的手中挣脱出来。

“我好像说过不要动歪脑筋,不过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打捞的事有劳二位了” 独眼端着枪从隐蔽之处走出来,艾伦四处张望计划逃跑路线,洞里的地形他们未必没有机会,莱纳却轻轻抬手拦住,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矮子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看来两个人埋伏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被教官出卖了吗?

艾伦看向莱纳,后者用眼神安抚她:先不要反抗,就按他们说的做。于是艾伦不情愿地站在原地,和莱纳一起缓缓把手举过头顶。

“这样的温度,让女士下水打捞实在是太折磨了” 莱纳盯着独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什么冲着我来,别说是打捞货物了,当牛做马都不成问题。”

独眼发出桀桀怪笑,他当然没有错过两人在洞内牵手的互动:“死到临头想逞英雄,这可不行…看来你们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让她一起下水,你要是心疼就动作快点”

反正你们都要死,怜香惜玉是没有意义的。

闻言莱纳倒是一脸不怎么意外的样子,只是上一秒笑脸相待好言相劝的样子还凝固在脸上,肌肉没有动眼神却完全变了…在艾伦的角度看来有些阴翳。

“老大,别和他们废话,把男的打死让这个女的捞也一样” 矮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破锣嗓子像惊弓之鸟一样叫喊着,在山洞里回荡…艾伦第一次知道人类也能发出那样难听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艾伦就要被这三个人的对话气死了,她才不是需要呵护的温室花朵,哪怕是生死存亡时刻,她也完全有能力和他一起承担一同战斗。

仿佛故意赌气一般,趁所有人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艾伦一马当先冲进瀑布,她倒要看看这神秘的牵动所有人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莱纳眼见着她冲进去也紧随而上。

“艾伦,你不可以…” 莱纳的声音被隔在水帘之后听不真切,艾伦冲进瀑布底轰隆作响的水花中,下一秒咕咚一声她就被刺骨的冰水吞噬了,突然包裹周身的寒冷让她的关节处像针扎一样刺痛,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终于从水中浮了起来。早知道她应该把外套脱掉再下水的,被灌满了冰水的棉衣搭在身上让她的上浮尤其艰难,好在那些漂在水面被一直冲刷的包裹就在她手边,艾伦攀在上面用双臂拢起它们思考怎么带到岸上。

这时她注意到莱纳穿着里衣正向她游过来,回头望去他边挥舞手臂边大声喊着什么,可惜刚刚跳下来的时候艾伦的耳朵里进了水,外加瀑布的声音太大,于是她迷茫地望着他不知所措,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

这时她发现包裹漂浮的货物的布在混乱中挣脱开了,于是艾伦想都没想用手一扯

“艾伦——” 几乎是下一秒,莱纳已经扑到她身边,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把她拽离那里……但是还是晚了,艾伦看见了布下的东西。

那是一双惊恐未定的灰白色眼睛,定格在一张青紫色的脸,位于只连着肩膀和半条手臂的头颅上。

在艾伦为数不多的和父亲共同创造的记忆里,作为医生的他也有帮宪兵解剖尸体的经历,格里沙做这种事时总是背着卡露拉,作为保守秘密的代价艾伦可以一同前去帮忙。他教导过她灰白色的瞳孔人已经死去很多天了。

“从撕裂状的疮口和瞳孔来看,这是上个月归来的第21次壁外调查里调查兵的遗体”,艾伦在莱纳的怀里几乎是颤抖着喊出来:

“他们没有被当做一个士兵运回墙里被送还到家人的身边安葬,反而被肢解包在在驱虫防腐的布里,被送往他们生前都未曾能够踏足的希娜城墙内,供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王室和权贵把玩…这就是你们口中「货物」的真相吗?”

“因为那些傻子非要去墙外给巨人当肥料,你以为那些壁外远征的物资能是从官老爷的钱袋里出吗?全是搜刮的罗塞城墙内普通人的民脂民膏啊…不然今年的冬天这么冷,赈灾的物资却拿不出来,你当是为什么?”

艾伦从莱纳的手中挣脱出来,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

“这就是被不切实际的愚蠢幻梦蒙蔽双眼之人应得的报应” 混乱中矮子和独眼已经从瀑布后面走出来,独眼的枪口始终对准水中的二人,幽幽地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一种人有一种人的活法…而这种死法,对于他们在适合不过了”

艾伦此刻双眼又热又涨,她开始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被巨人吃得只剩一半的人什么样,在逃出希干希纳区的时候她就见够了。但是风里传来的血味和腥臊气味还是熏得她想吐,通常来讲已经死去多时还经过防腐防臭处理的尸体会散发出这种气味吗?

“游戏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水里很冷吧…现在你们把「那个」给我们,我们就给你和你的小男友一个痛快。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就在众人僵持,好似局势已定之时。艾伦却发现身边的莱纳露出了一副让人感到不祥的表情。

雪地反射的清晨熹微的光把周围照得一片银白肃静,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反射的光却晦暗不明——

从艾伦此刻的角度抬头望着莱纳的侧脸,虽然只是些微的肌肉抽动,她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变了:眼睛微微眯起眼角下垂……他是在笑吗?他们两个甚至还抱作一团漂浮在冰冷的水里,哪怕岸上的人什么都不做,死亡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情况下有什么笑得出来的?

很显然直面莱纳的独眼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更多东西。明明他才是拿着枪掌控一切的人,此刻他却被这个男兵阴恻恻的笑逼得发狂,难怪洞穴里矮子几次提醒他杀掉男兵,可惜他为了劳动力只当耳旁风了。此刻他从他身上察觉到何为「毛骨悚然」——不只是杀意,还有那种已经将你视为已死之人的冰冷蔑视。

艾伦的直觉发出强烈警告,这时她才意识到那股腥臊气味的源头不在水中,她终于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然而岸上的匪徒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对周遭的变化毫无察觉。

与此同时莱纳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嘀咕:“艾伦,深呼吸…然后憋住一口气不要松口” 沉稳的声线让人信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伦选择信任莱纳并照做。

一.二.三…几乎是艾伦屏住呼吸的一瞬间,莱纳就按住她的头两个人一起沉入水中。

而变数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子弹破空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站在树林边的矮子跪了下去,子弹轰飞了他的半颗头,倒下去的尸体的疮口还冒着热气,红色黄色的一摊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啊啊啊……” 端着枪的独眼反应迅速,可惜他周围没有任何掩体。奔跑中被打穿了膝盖,哀叫一声摔倒在地,鲜红血液很快淌的到处都是。

下一秒。只见无数条黑影扑向受伤的独眼,突如其来的恐惧扼住喉咙时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砰砰砰慌乱中他朝着周围开枪却没有什么作用,更多的黑影把他团团围住,并不上前。

“砰砰…咔啦……” 很快地最后一颗子弹也见了底。

空弹的声音像是一个讯号,莱纳和艾伦一起浮出水面,艾伦的肺活量没有他好,在水中几乎缺氧,此刻正贪婪地张大口腔呼吸着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冷空气。

她艰难地看向岸上却几乎吐出来,那一条条黑影……是狼?!

“我要是你,就记得给自己留一发子弹”

狼群像是得到信号一样,冲上去将毫无反抗能力的独眼撕咬殆尽,艾伦把整张脸埋进莱纳胸前不愿意去看,耳边的哀嚎简直不似人声,没多久便一点都听不到了……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

“…我早就说过吧?是什么让你以为从过冬的狼嘴里抢走食物是一件简单的事?”这话说的有点欠揍,此刻莱纳甚至还保持双手交叉抱胸的姿态:“抢走狼的食物,你就会变成狼的食物,这就是万事万物的规则” 刚刚他眼底冰冷的笑不见了,此刻津津有味品尝计谋得逞胜利果实的他竟真有点像个真诚的大男孩了。

趁着狼群还在享用二人的尸体。莱纳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抱着艾伦一起顺着河水的方向飘走,大概过了几百米他们在教官的帮助下上了岸,劫后余生再加冰水中的体力消耗,两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但莱纳还是第一时间让艾伦把湿透的军用大衣脱下来,不然回营地这段路她会因为低温症死去。

但是此时的教官却凶相毕露,他一把将艾伦扯过来,用枪抵住拦在自己胸前对莱纳命令到:“不想让她和那两个人下场一样,就回去瀑布把那些尸体捞起来喂给狼,完成之后我就把她还给你”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对吧?” 莱纳低着头,从教官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

“是又怎样,站起来…不然我第一个送她上西天” 看到莱纳站在原地没动,教官色厉内荏地再次威胁。

“因为我们和那两个人一样,还有那些不慎落入山间的尸体……都是你的污点” 莱纳低着头却抬眼瞪着面前的成年人:“本来我想着厌恶触碰尸体的人应该会留我们活着当搬运工好把货物送回营地,没想到你只想消灭证据,为此不惜杀掉所有人”

眼见计划败露,教官反而露出轻松的表情:“你知道就好,反正你不照做她就先你一步下地狱”说着卡住艾伦脖子的枪管收紧,艾伦不吭声,但是她的脖子却发出可怕的被挤压声。

“说到底都是那些调查兵团的错,如果不是他们为了所谓的自由梦浪费物资。我现在还好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不用为生计来参加什么护送任务……你知道有多少张嘴嗷嗷待哺等着我喂嘛?…就凭那些废物,墙内的害虫,只是送给贵族玩都是他们运气好,听说他们会把死相凄惨的尸体保存在冰里,做成展览,一张票普通人一辈子的花销都买不起。被狼吃是有点可惜了……”

噗嗤…

在教官聒噪的絮叨声里这样微小的声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是他却顺利地因此闭上了嘴——他的脖子侧面插着一柄军用短刀,刀身整个没入脖颈,只留不起眼的刀把在外面。

“你们这些人类的害虫…”嘶吼的声音如同泣血。

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艾伦反手抽出短刀,血液像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

“怎能容许你们这样玷污自由之翼……啊啊啊”

艾伦趁机对着教官的胸膛猛刺下去,就这样用莱纳送给她那一把小刀,发狠一样跨坐在教官的身上一刀接着一刀。

“被这样对待也是理所当然!!你们这些!!!家畜,死有余辜——”

血液迸溅也浑然不知,只是魔怔一样地不停做着刺穿的动作,刺到浑身被血液湿透也没反应。

“噗嗤,噗嗤,噗嗤”

莱纳傻眼看着面前出乎意料的景象——沐浴在鲜血中的艾伦像一匹拥有美丽皮毛的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官早已没了气息,他的胸前就像一口血洞,最后还是莱纳拦住了她,原来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雪地上甚是晃眼。天地间一片雪白,艾伦这才意识到身下尸体滚烫的鲜血把周围的地都染红了,莱纳望着她依然麻木地双手握刀重复着刺的动作,像一朵雪原之上盛开的鲜红到诡谲的花。

他走上前团了一捧雪让艾伦把脸上飞溅到的血液擦一擦:“停手吧…天已经彻底亮了,是时候回去了”这时艾伦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和脸颊惊人的烫,她从尸体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在莱纳诧异的目光里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艾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帐篷里,明明身边都是保暖的东西她却还是阵阵发冷,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与此同时)

“不,由我一个人带她回去找救援”莱纳打断他们说道,“马可充当代理队长,所有人就地休息,明天一早配合大部队启程,我会带着艾伦在你们到达终点前归队,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人说话或者提出异议,雪越下越大。

“相信莱纳吧”马可的声音像合上书的声音,落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中,又迅速地淹没在风里。

说出来…
别开玩笑了,这样的天气里负重一人在山间跋涉二十里地,找死也要有限度。让想要这样说出来。
如果提议的是随便什么人,让都不会同意的。
但这个人是莱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最好。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如果是他危急关头说出自杀一样的提案,让也不会阻止。

因为是莱纳,他说到做到。

马可已经转身拿来地图,众人迅速把帐篷最亮的灯搬过来,这是此次护送任务随行装备里配置的北科赛特区地图,人手一份。
只见马可迅速地找到他们目前所在的捏瓦镇并做好标记,随后标出所有具有基本医疗条件的临近村落,按理说最近的路线莱纳应该带着艾伦提前赶往下个补给点的安托,但是为了防止暴风雪带来封山的可能性必须提前想好备用策略。确保如果万一真的迷路了也有可去的选择。

莱纳认真地盯着马可在地图上标上标下做准备,但不知为何让觉得他并不专心,甚至几次想要打断马可。

其实莱纳做好准备了对么?

让摇了摇头,把不安从脑海中丢出去。


没别的办法了,风雪越来越大,莱纳只能把艾伦身上穿的防寒服解开,把她塞进自己的防寒服背在后面。艾伦的防寒服被他披在肩上,袖子处在脖颈前打结转在背后然后翻过来扣在二人头上阻止热量流失和渐欲迷人眼的鹅毛大雪。

艾伦迷蒙中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暖和的茧,被和外面交加的风雪分隔成两个世界。

“好暖和”

其实艾伦的防寒服下面穿了里衣,但还是隐约听到莱纳扒她衣服的时候嘀咕南无阿弥三笠陀佛。
体内的高温让她失去了大部分对外界的反应,但被逗笑却仿佛是本能。

“噗…”虚弱的人嘴里发出笑声。
“喂喂,真的假的。你…和那家伙好像啊”
“…谁?”
“……算了,当我没讲过”大意了,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己和阿尼并没有熟悉到可以了解小动作的地步。

好险,莱纳几乎是有点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扉此刻对艾伦敞开到一种恐怖的地步。好在病中的艾伦并不会记得这段‘微不足道’的对话。

见艾伦恢复了一些精神,莱纳不敢耽误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力赶路。二十里的山路在白天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负重四十斤的训练也不在话下。但是到了夜晚,树木的枝条像鬼魅缠绕,地上积雪没过脚踝,把来时的路都遮住了。

艾伦一直迷迷糊糊,高烧让她的意识断断续续的,睡去和醒来时都在莱纳的背上颠簸,她湿透的里衣贴在莱纳被汗水打湿的背上,两个人同等的狼狈。

风雪呼啸,艾伦在意识间隙见识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望不到边的沙漠,树一样的银河,看不清面孔的小女孩递给她一株九朵花瓣的花,艾伦道谢收下,意识到这说不定就是最后了。

真可笑,那些人说的没错,没有阿尔敏和三笠陪在身边,自己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发誓要把巨人从这世上驱逐殆尽,结果在训练兵时期就因为发高烧死了。

我连墙外的天空还没有见到过。
没有看到约定的海
驱逐…

这种源于无力的恐惧让她回忆起幼年和三笠砍柴回家的路上目击归来的调查兵团死伤无数却还要被民众嘲笑的惨状——不甘心!怎么能够就这样死去。偾张的怒火让力量重新回到烧得麻木的躯体之中,她必须得活下来,穿过这片炼狱,用自己的手把给人类带来无尽屈辱的恶魔钉在绞刑架上。

不然要怎样慰藉往昔岁月逝去的亡灵。

…妈妈…

但是她就要死了,此刻她能感觉到,何等讽刺。
至少她可以不用连累莱纳。

“莱纳…我……”
“啧”,莱纳没有说什么只是再加快赶路

等等,莱纳是啧了一声吗?艾伦过载的大脑想不出答案,但隐约感受到身下人的脚步变得飞快,他在加速往地势更低的山洼冲。

意识摇摇欲坠,分崩离析…眼前是没有波澜的黑——艾伦已经连诡异的图像都看不到了,能感受到的只有面前人宽阔的肩膀下肌肉虬结着运动的轨迹和人跑步时踩在积雪地时沉重的塌陷感。

“好暖和,甚至腿心被摩擦的有点痒…” 死到临头的艾伦反而放松地感受着,在漆黑坑道中二人世界那种揪心的甜蜜感此刻又回到了她的心脏中。

死神挥舞着镰刀靠近,此刻的她感受到的却是温暖和安心。
就好像哪怕知道艾伦马上就要死在这里,莱纳还是会永远背着她跑下去。

没过多一会儿,她却感觉自己被人放下来了。莱纳把之前脱下的防寒服翻过来为她重新穿上,再把自己的防寒服也为她围上。
“再坚持一小下就好,你会得救的”意识的最后她听到莱纳沉稳的声音在耳边说到。

“现在你只需要睡一觉”,随着后颈传来尖锐的疼痛,艾伦的意识彻底沉入深潭。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艾伦从温暖干燥的床上醒来,烧已经退了,被河水打湿的里衣被人换过。尝试呼唤人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叫不出来,连气音都哑得吓人。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她得救了。

莱纳呢!?艾伦突然坐了起来。
最后的时刻两人唯二的两件防寒服都给艾伦披上了,在暴风雪的山里打赤膊无异于找死,莱纳还平安么嘛?他们被人发现所以获救了么?

艾伦想要翻身下床,笨拙的动作弄出响声,莱纳端着一杯热饮推门进来观察情况。

“艾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发不出声音的艾伦点点头作为回应。


莱纳把被子放在床头叮嘱她别等凉了再喝,说他会把新的衣服拿进来,一会儿艾伦换上他们要出发了。

哦,对。
他们是瞒着教官跑出来的,得在大部队返回训练兵驻军营地之前混进去,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艾伦手忙脚乱就要当着他面换衣服,莱纳连忙制止她
“哇,哦。等下我还没准备好”,风雪中认真的莱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时不正经的那位。

“三笠得把我皮都扒了”莱纳双手抱头后仰做了个夸张动作,眼神却毫不含糊地黏在她手上的动作。

“……我们还来得及么?如果不行可以说都是我的错害你离队”
嘶哑难辨的声音,事已至此艾伦反而镇定下来,没管他的搞怪和猥亵视线反问到。

“当然了,你现在就在营地的医务室,我已经打典好了让执勤医生不要告诉教官我们提前一步返程的事,现在只要穿上衣服溜去正门趁随行长官看不到混进人群里就可以了”

医务室…!?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艾伦的预料,因为离开的时候莱纳和让他们说的地点是距离安托镇二十里的上游站点。没有想到莱纳直接带着她回到了驻扎营地的医务室获得治疗……距离她昏迷前至少四十里的地方,只用了一个晚上,甚至现在才刚刚天明。

艾伦的直觉告诉她应该问一问两件不可能的事至少其中一件莱纳是怎么办到的,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表情……于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莱纳一瞬间看上去有点失落。

那时艾伦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醒来了,毕竟能活下来本身已经是奇迹,至于怎么做到的…可能的真相让她的直觉发出警告。

那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知道的事,看莱纳的态度就知道了。

“谢谢你”
“应该的,别在意…毕竟肉贴肉这种事太刺激了,再怎么说我也才是15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不小心…” 还是艾伦最熟悉的那副油腔滑调——这是莱纳独有的和其他人划清界限的方式。

哎…

不知为何内心有种空落落的感觉,遇险的过程中她短暂地触碰到了伪装下面那个真实的男孩,然而这一切都伴随着危机的解除烟消云散了,她还能在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身上找回那份悸动的感觉吗?

不过,一来一去的拉扯中她反而对眼前这个男孩更感兴趣了。

她有种感觉,莱纳会找出一个让人勉强信服的借口,只要她问他就会告诉她。在她没有醒来前他一定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总是有办法让人相信他——这也是她之前最讨厌莱纳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莱纳是大家的好大哥——
和男生打成一团;
让所有科目教官满意;
对女生绅士却不疏远。

但她就是知道莱纳在疏远她,只因为她不吃他演出的那一套…况且现在她已经见识过面具下面的真正的他。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晚,那一夜之后两个人之前的关系却愈发如履薄冰甚至一度来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

所有的矛盾被置于台面之上,他们彼此明确地意识到:就像艾伦不信任莱纳一样,莱纳其实也不信任艾伦。

活下来的他们反而成了对方眼中最特殊的存在——所谓眼中钉肉中刺。明明戒备到不得了的地步却还要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现在回想起来莱纳最开始对她的态度就有点这意思在里面了。

但他还是救了她,豁出性命。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她没傻到去问湿掉的里衣是谁换的,因为她有种感觉莱纳一定会说是他。

就好像她能感觉到莱纳对自己半点性趣都没有,却会故意用性味盎然的眼神去看她一样——好让艾伦能够顺理成章厌恶自己,划清界限离他和他背后的真相都远点。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激动充斥着她的内心,艾伦就像发现心仪猎物的猎人——她要做的就是接下战书,然后把那人的狐狸尾巴从伪装后面揪出来。

“莱纳,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是因为你喜欢我么?”艾伦继续手上的动作毫不在意地当着他的面脱掉里衣

她反客为主,顺着冒犯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盯回去,甚至带着一丝好笑。

“唉!?”莱纳当场宕机。
这个麻烦的女人到又想干什么?

只用片刻,仔细欣赏了一番莱纳面具裂开露出的傻脸,艾伦笑了,这一幕看在莱纳眼里一瞬间冰雪消融灿烂生花:

“莱纳,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