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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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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08
Words:
6,84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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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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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宇日俱曾]玻璃之情

Summary:

就在下一刻,他们要在人潮中挽手;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逃亡即将迎来高潮,并且被永久铭记——即使有一天玻璃会碎。

Work Text:

 

预警:有曾舜晞异装癖描写

 

<雨>

它在窗帘后面 被纯白的墙壁围绕”

 

很多年以后,肖宇梁回想起遇见曾舜晞的那一天,连绵了五天的小雨好像刚停歇。他居住的小镇总是有很多雨,断断续续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又不肯落个痛快,这是肖宇梁最讨厌这座小镇的地方。

 

肖宇梁从自己的臂弯中醒来,从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姿势换成单手托腮,脊背依然是伏着的。大概是眼球被压迫太久,晶状体还没有完全归位,映入眼中的光线白得晃眼。他花了足足五秒钟才辨认出来,那是一截白花花的后颈肉。

 

如果不是下课铃还未打响,他早已为这截天鹅一般的颈子准备好了匹配的口哨。视线往上,却没有预想中的马尾辫或麻花辫,而是一头短发。和肖宇梁本人如出一辙的短发。

 

操,居然是个男的。肖宇梁在心里暗骂,但很快他又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前面空座位上的男生,不仅有一截美丽的颈,还有一截细腰,藏在薄得几乎透明的廉价的夏季校服下面,掐出两道弧线。

 

他因为睡觉错过了这位转校生的出场,在老师上课的板书旁边写着还没有来得及擦掉的他的名字。曾舜晞,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这样生僻的字在这个小镇绝不会出现。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刻,肖宇梁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本地人。

 

肖宇梁伸出腿去,踩在曾舜晞的椅子的横杠上,用脚打节奏。但这位曾舜晞好像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于是在曾舜晞往后传课堂检测的卷子的时候,肖宇梁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捉住了他的指尖。曾舜晞终于为他停留了一秒钟,肖宇梁这才第一次看到曾舜晞的脸。他的眼睛好大,肖宇梁想。睫毛也很长。

 

肖宇梁一周打两天半工,周五下午翘课在一家饭店洗盘子,周六周日在工地搬砖,他的学历不够从事更轻松的职业,胜在年轻,力气够用。他其实去年就已经高考过,分数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可惜他没有足够的钱交学费,所以他继续在学校里当一个复读的高四生。他一直尊敬的人说很希望看到他上大学,这是他还没有离开的理由。

 

日子过得真的够无聊,他其实很聪明,而且极度缺乏耐性,所以看到老师讲那些他早就学过的内容时,他总是很烦躁,一天有大半天都趴在桌上睡觉。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一看就是南方出身的转校生会给他的生活增添很多乐趣——各种意义上的乐趣。

 

 

<蝴蝶>

从黄昏迁来的野花 将变成另一种颜色”

 

高三每两周仅有一次的体育课时间,所有人都去操场疯玩了。但曾舜晞不在座位上,也不在操场上。他好像从来不上体育课。能去哪里呢,总不至于去图书馆吧。肖宇梁觉得曾舜晞还没有好学到这个程度,他每天都在观察他,知道有时候曾舜晞会在书本的遮挡后睡觉。

 

肖宇梁想去打球,他自己的篮球忘在家里了,学校有公用的篮球,就放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他推开了门,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曾舜晞穿着一条洁白的露背吊带纱裙,面料过于轻薄,以至于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回过头,直直撞上肖宇梁的目光。他睁大了眼睛,脊背随着呼吸而抖动,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肖宇梁发现自己勃起了,彻底的。

 

足足有一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肖宇梁还不忘把门关上,以免被其他人看到曾舜晞穿裙子的样子。

 

终究还是肖宇梁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

 

“嗯。就像你想的一样,我是异装癖。是挺变态的,如果恶心到你我道歉。”曾舜晞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可以告诉别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曾舜晞和肖宇梁同时开口。

 

曾舜晞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又过了三秒钟,他应该是在思考肖宇梁的名字,“谢谢你,肖宇梁。不过我其实不是特别在乎被人知道。不过是喜欢穿女生的衣服罢了,我又没伤天害理。我爸知道了,觉得我有病,就把我从家里扔出来了。”

 

肖宇梁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曾舜晞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

 

夏天的衬裤太过轻薄,藏不住任何秘密。更何况肖宇梁也没想瞒。曾舜晞轻轻地说,肖宇梁,你硬了。肖宇梁说嗯。

 

曾舜晞说,作为帮我保守秘密的回报,我帮你吧。

 

肖宇梁以为曾舜晞至多会用手,没想到曾舜晞直接跪了下来,去解肖宇梁的校裤。他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惊讶又兴奋地屏住了呼吸。

 

肖宇梁的理智只够他问一句:“曾舜晞,你成年了吗?”毕竟曾舜晞的脸实在是太嫩了,一掐就能出水的那种,如果曾舜晞说他十六岁,肖宇梁也会信。曾舜晞点了点头。“前几天刚过的生日。”

 

其实肖宇梁也不是特别在乎,毕竟十七岁的洞和十八岁的洞也没差。但得知曾舜晞已经成年还是令他轻松了一些。

 

曾舜晞应该是第一次给人口交,动作非常生涩,但好在他的口腔足够热,嘴唇足够软。肖宇梁的阴茎太大,他只能吃下一半,剩下的包裹在曾舜晞的手中揉弄撸动。他的白裙子脏了,留下灰色的污渍的痕迹,但他毫不在意。

 

肖宇梁忍不住按住曾舜晞的后脑,强迫他吞得更深,阴茎的头部抵到喉咙口,曾舜晞被顶得作呕,喉口的收缩让肖宇梁爽得低喘出声。快到的时候肖宇梁从曾舜晞口中退出来,但还是没太来得及,于是精液射了曾舜晞一脸,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肖宇梁一边喘气平复一边问,你都不会反抗么,就这么淫荡?曾舜晞还跪着,眼睛自下而上看着肖宇梁的刚射过精的阴茎,不说话。肖宇梁叹了口气,伸出手帮曾舜晞抹掉嘴角的白浊,从校裤口袋里摸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餐巾纸,说,擦擦吧。

 

 

 

<玻璃>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镇上总是在下雨。出门吃饭懒得带伞,从食堂出来雨就下大了,到教室的短短几步路,两个人都被绵密的雨幕打湿。曾舜晞说,不想上晚自习了,我们逃课吧。又说衣服湿了,好难受,我可以去你家洗澡吗?学校的浴室只有晚上才开。我现在就想洗澡。肖宇梁说行。肖宇梁空着手走的,曾舜晞还背着他的书包。

 

曾舜晞问肖宇梁打伞吗,肖宇梁摇摇头,曾舜晞说,还是打吧。他把手臂举高,要把伞分肖宇梁一半。肖宇梁接过了那把伞,握在伞柄上的手刻意地包住了曾舜晞的手。这一程他们都很沉默,两个人都拿着伞,在路人看来很滑稽,好像要借着这个理由才能牵手。

 

“进来吧,我家很小,不用换鞋。”肖宇梁租的房子离学校直线距离两公里,租在一楼,因为一楼最便宜。他在开门的那一刻居然有一丝窘迫,只有一丝,转瞬即逝。他给曾舜晞指了卫生间的方向,自己去阳台上拿浴巾。

 

卫生间只有四平米,用浴帘简单地做了干湿分离,淡黄色的防水布料接触地面的部分因为长期浸在水中而微微发霉。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方窗,玻璃上贴着深蓝色的、半透明的塑料膜,庸俗的印花绽放在上面,大约是百合。因为下雨,外界的光线本就昏暗,又滤过这一层塑料膜,在墙上混合出奇异的色泽。

 

曾舜晞没有锁门,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号,所以肖宇梁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着浴巾走进来。他已经脱了上衣,赤裸着上身,裤子被随手扔到外面的脏衣篓里,准头不够好,裤腿拖了一半在地上。他关上了门,他的体温和身体让逼仄的浴室立刻变得更加拥挤。

 

“你带裙子了吧。”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曾舜晞点点头。“等会儿穿吧,穿给我看。你穿裙子很好看,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曾舜晞已经脱得只剩一件T恤,裤子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浴室的架子上,连内裤也叠好放在一边。学校发的T恤太长,曾舜晞骨架太小,撑不起来,衣服下摆一直垂到大腿根。肖宇梁呼吸一窒,他已经硬了。他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哑:“试试剃毛。”曾舜晞于是和他对视了三秒钟,肖宇梁的心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好。”曾舜晞最终还是点头了,“你帮我。”

 

肖宇梁从抽屉里拿出剃刀,崭新的,曾舜晞很体贴地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一场性事,双方均蓄谋已久。

 

曾舜晞坐在马桶上,伸出一条小腿,让肖宇梁握住他的脚踝。肖宇梁蹲在地上,抓着莲蓬头打湿曾舜晞的小腿,再仔细地涂上沐浴露作为润滑。他提前查了资料,知道不能干刮,会受伤。曾舜晞的另一只腿也没闲着,状似无意地踩在肖宇梁已经勃起的阴茎上,用脚趾隔着一层内裤轻轻拨动摩挲。肖宇梁面上不显,其实耳朵已经红透。

 

“你找操呢。”肖宇梁咬着后槽牙从嘴里挤出一句,“别乱动,要是划破了,哭的还是你。”

 

“是啊,不然我来你家干嘛?”曾舜晞的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点愉快,肖宇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心里记仇,曾舜晞再瞎撩一次,马上就让他多射一次。

 

曾舜晞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流血的。”这一句话让肖宇梁心头的邪火被抚平,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地,两只小腿都被剃干净了,曾舜晞生得本来就白,剃了毛之后更加白得晃眼,肖宇梁的阴茎被刺激得跳动了几下。

 

曾舜晞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肖宇梁从没有发现自己用的沐浴露这么香过。肖宇梁伸手去摸曾舜晞的下体,发现他也硬了,阴茎顶端的小口渗出一些液体。肖宇梁俯下身去舔曾舜晞的耳垂,一手摸着曾舜晞的鼠蹊部,“这里的毛也剃了吗?”

 

“随你。男人是不是就喜欢幼女,你的爱好真俗。”曾舜晞翻了个白眼,任凭摆弄,肖宇梁硬了那么久只会比他更难受,他能忍他就能忍。

 

“只是觉得你很适合这样光溜溜的。待会儿让你爽。”肖宇梁安抚地帮曾舜晞撸了几下,剃刀小心地避开曾舜晞笔挺秀气的阴茎。他们接下来要做野兽也会做的事,但肖宇梁觉得此刻的曾舜晞尤为圣洁。也许他说得对,男人就是爱幼女,曾舜晞现在连私处都那么美丽,他愿意为他臣服,用精液作贡品,用阴茎朝圣。

 

两个人简单地冲洗了身体,走出浴室,曾舜晞从书包里拿出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穿上,肖宇梁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阴茎早已紫涨。等曾舜晞穿完,肖宇梁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压倒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用力地隔着裙子揉曾舜晞柔软的乳肉。

 

但很快两个人就发现了问题,肖宇梁的木板床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嘎吱作响。现在正是傍晚,周围住户都在家,墙壁又薄,直播性爱好像不是合适的选择。去地板上做吧,肖宇梁说,你趴着好么。

 

曾舜晞于是就像一只发情期等待交媾的母狗一样跪在地板上,高高地撅着屁股,等待肖宇梁来操他。他的所有裙子都露背。肖宇梁掀开他的裙摆,两根指头摸进穴里,穴口已经很柔软,没什么抗拒地接纳了它们。曾舜晞的蝴蝶骨整个暴露在肖宇梁面前,随着他撞击的频率微微颤动,像一只真正的蝴蝶,振翅欲飞。蝴蝶注定捉不住,但至少此刻,它被禁锢,被侵入,被占有。

 

谁都没有说话。室内只剩下喘气的声音和肉体撞击的声音。被拉入潮汐之前,曾舜晞最后一个念头是,肖宇梁居然没戴套,但他也管不了了。

 

他们不是能事后温存的关系,所以结束之后曾舜晞自己走去了浴室,后面还红肿着,双腿仍在痉挛,每一步都要很用力地撑在地上才能行走。

 

连着水管的莲蓬头放在地面的瓷砖上,他屈膝坐在上面,热水涌进他不能完全合拢的穴道里,那种温度像肖宇梁的精液还残留着,让他觉得安全。

 

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有一张蛛网,曾舜晞就这样看着那张网,一只很小的细脚伶仃的蜘蛛端坐在甜蜜陷阱之上,等一只撞上去的飞蛾。精液混在热水中流尽了,曾舜晞站起身,伸手捏死了那只蜘蛛。

 

雨停了。

 

 

<舞>

它在一个小站上 注视着周围的荒草”

曾舜晞曾经偷窥过肖宇梁练舞。肖宇梁从13岁开始学舞,没想参赛,只是个人兴趣。不想上课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跑到学校的舞蹈房去练舞。肖宇梁其实知道曾舜晞在偷看,但他假装不知道。关于曾舜晞,他向来很懂分寸。对待蝴蝶,连呼吸都要放轻。

 

肖宇梁的舞蹈都没有名字,很多都是即兴,想到哪跳到哪,反正也没有观众。如果不是曾舜晞隔着一层帘在窥视,地球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在这个废弃的舞蹈房里,曾经诞生过很多首用肢体写的无名诗句。它们本该像沙滩上写的字句一样,随着潮汐消失殆尽。

 

这天肖宇梁的心情尤其好,两个人用手给对方打出来之后,肖宇梁一时兴起,忽然很想跳舞。肖宇梁说,复读机也可以放音乐磁带,你知道么?又说,你看过《春光乍泄》吗,会跳里面的舞吗。曾舜晞先点头,再摇头,像一个很乖的木偶娃娃。肖宇梁说,我会跳,你跟我学吧。

 

曾舜晞肢体不协调,即使被肖宇梁带着,也不知道该如何摆弄自己的四肢。他很努力地想跟上节奏,但还是不小心踩到肖宇梁的脚,差点摔倒。肖宇梁反应很快,一把将曾舜晞拉住,由于惯性,曾舜晞整个人都扑在了肖宇梁怀里。肖宇梁的手搂着曾舜晞的腰,曾舜晞为了保持平衡,也抱住了肖宇梁的手臂。

 

他们对视了十秒钟,两个人都心跳如雷。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个亲吻,但最终肖宇梁只是似有若无地用嘴唇擦过了曾舜晞的发顶。曾舜晞的发丝带着肖宇梁家的洗发水的气味。

 

他们从来不接吻,哪怕在床上。任何人都能做爱,但相爱的人才会接吻。

 

 

<风>

让列车静静驰过 带走温和的记忆”

肖宇梁从不写作业,因为他已经写过高三的作业了,他最讨厌重复。曾舜晞还是要写作业的,他有种奇怪的坚持,哪怕做不对题目,也依然要做。

 

曾舜晞的父亲给他的生活费只够他住校,住宿条件太差,曾舜晞几乎天天都赖在肖宇梁家里。肖宇梁在他看来什么都好,长得帅身材好,还会做饭,还会教他做题,还很会操人。

 

曾舜晞咬着笔杆子,央求肖宇梁再给他讲一次,他还是没听懂。肖宇梁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告罄,曾舜晞就伸手去摸肖宇梁的下面。肖宇梁气笑了,伸手打他的屁股,说做错一道打一次。很快肖宇梁就发现,这对于曾舜晞来说根本是奖励而不是惩罚,因为隔着裙子都能发现他硬了。

 

肖宇梁于是说,今天我不动,你自己来吧,用屄夹我,会么?他们纠缠着滚到到肖宇梁的单人床上,曾舜晞跨坐在肖宇梁身上,穿裙子的好处就是连脱裤子的时间都省了,掀开就能操。曾舜晞一开始还很卖力,后来累了,扭了几下腰试图浑水摸鱼,被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上下动,别偷懒。”曾舜晞哼唧几声,抱住了肖宇梁的脖子。

 

 

第二天他们都没听到闹钟,醒来的时候上课已经快来不及了。曾舜晞从床上跳起来:“完蛋了,如果迟到被抓到要罚站的!”罚站无所谓,但他不喜欢被人盯着,好像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

 

肖宇梁说,我开摩托车吧。你还有摩托车?曾舜晞惊讶地说。干嘛这么惊讶,我平时不开只是因为油钱好贵。他从楼道的角落推出公路摩托车,想到曾舜晞的洁癖,还是用布擦了一下上面积的灰。他自己先跨上去,让曾舜晞跟着坐稳。

 

曾舜晞没有坐过这种摩托车,有点害怕,就伸出两只手去,紧紧地搂住肖宇梁的腰。肖宇梁开得很快,风吹得曾舜晞睁不开眼,但他很喜欢这种过山车一样刺激的感觉。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好像伸手就能摸到自由的一角。

 

 

<裙>

它就在大海旁边 像金桔那么美丽”

曾舜晞从家里带的裙子只有寥寥几条,因为大多数都被他的父亲扔掉了。他不太敢去捡回来,就算捡回来了,裙子也脏了。他的全部家当只能装满一个行李箱,其中最珍惜的就是那几条裙子。行李箱平时放在曾舜晞形同虚设的宿舍里。他待在肖宇梁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行李箱就躺在了肖宇梁的床底。

             

肖宇梁有一阵不知道出去干什么,晚上总是找不到人,曾舜晞对此很不满意,在肖宇梁回家的时候故意不理人,也不给操。肖宇梁脾气本来就不好,求欢被拒的把戏多了,终于忍不住对曾舜晞摆脸子,骂了一句脏话,抓起外套就出了门,把门摔得砰砰作响。曾舜晞被响声吓了一跳,咬了咬嘴唇,决心当做没听见,继续思考数学题,笔下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写出来。

 

肖宇梁再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曾舜晞假装睡着了,其实埋在被子里偷偷睁着眼睛。真讨厌,讨厌烟,讨厌冰冷,讨厌不能做爱,讨厌肖宇梁。肖宇梁站在床边,过了足有一分钟,曾舜晞连呼吸都不敢,这样的肖宇梁让他觉得陌生,他第一次意识到肖宇梁如果不笑的话其实很冷,颧骨锋利得像能割破人的掌心。他也知道装睡会被发现。肖宇梁那晚最终没有上床睡。曾舜晞在忐忑中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曾舜晞在闹钟响之前就醒过来了,床边放着一条崭新的裙子,是他最喜欢的白色的。吊牌已经被剪掉了,但曾舜晞知道这个牌子,一条抵得过肖宇梁一个月的饭钱。他有点不知所措,摸了摸那条裙子,又把头埋进去,闻到很淡的烟味。他透过裙子凝视清早的太阳,突然流下了一滴泪。

 

曾舜晞很久以后会回想,在肖宇梁的出租屋里一起跳舞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吻到我的头发呢?而肖宇梁会想,那时候我应该再耐心一点,多给他讲两道题,再给他多买一杯奶茶、一条裙子的。

 

肖宇梁不能为曾舜晞做太多事,因为曾舜晞不属于这座小镇,他注定要离开。他不能让曾舜晞依赖他,不能让爱变成捆住曾舜晞手脚的网。但肖宇梁总是会想,如果当时做得再多一点就好了。他那么好,我应该对他再好一点的。

 

 

 

<疤>

所有喜欢它的孩子 都将在早晨长大 ”

 

学校是恶意最大的地方。少年的恶意藏在年轻幼稚的皮囊之下,好像可以变得体面而正确。不是没有人用难听的话议论过曾舜晞,只是他们通常不敢在肖宇梁面前议论曾舜晞;但总有几个勇气可嘉。肖宇梁因为打架被通报批评,差点还背了处分。他做这一切都瞒着曾舜晞。但是怎么可能瞒得住?曾舜晞只是不在意,不是不知道流言蜚语。那是最无形也最锋利的剑。

 

曾舜晞眼睛垂下来,很慢很慢地给肖宇梁的手背缠上绷带,手上的动作虽然不熟练但尽可能地轻柔。肖宇梁注视着曾舜晞在灯光下愈显柔和的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是过去或者未来,都不会再有这样为他包扎伤口的人了。

 

扔掉沾着红的血和黄的碘酒的棉花,曾舜晞躺上肖宇梁的床。肖宇梁的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身上也有伤,他们今晚的性事算是吹了。也许是气氛过于宁静,很适合诉说,曾舜晞少见地主动聊起了自己的生活。

 

曾舜晞说,你在商场看过那种玩具吗,用一个玻璃罩子罩起来,里面什么都有,我喜欢木头做的城堡,还有摩天轮,插上电还会转。可是里面的一切我都碰不到,我只能隔着玻璃看。我贴在玻璃上看,屏住呼吸也会蒙上水汽。然后,然后我就被警告了。因为玻璃禁止触摸。

 

肖宇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说睡吧。又说,你想要的话,我陪你去买。

 

曾舜晞在肖宇梁的手心里蹭了蹭,他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的怀里时的那种感觉。这很荒谬,因为肖宇梁是一个和母性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能给他的东西都是绝对雄性的:性快感,疼痛,烟味。但在他的温度中,在他流下的血的腥气中,曾舜晞感到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一般的安全。肖宇梁的手背被人用棍子砸了,就算缝好了也会留下一个疤。曾舜晞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在肖宇梁的手背上留下证据。

 

沉入梦境之前,曾舜晞迷迷糊糊地嗫嚅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你听说过永无岛吗。你读过童话没有,肖宇梁。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没有听见肖宇梁的回答。 

 

<玻璃>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

 

曾舜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口红抹上嘴唇,他想起那只被捏死的蜘蛛,在他手指尖留下的很脏的血痕。

 

他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款式很像肖宇梁第一次见到他穿女装时的那条,一样的轻薄,又一样的纯洁,细细的吊带,大半背部都露出来。那一条裙子沾了精液,洗不掉,污渍的痕迹泛黄了,他不再喜欢,也不再穿。他买不到合适尺码的高跟鞋,所以他认真地给自己穿好浅蓝色的浅口袜,又翻出一双白球鞋。他不喜欢戴假发,但是他今天要做最完美的新娘,所以他还是戴上了,发丝垂到锁骨下面一点。

 

他们要在今天逃离这座小镇。去哪里,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必须现在就出发。他们要去寻找一盏灯,也许永远找不到,也许就在下一秒。

 

唯有这一程,曾舜晞可以不再是曾舜晞。也唯有这一程,曾舜晞可以只是曾舜晞。他的最深的秘密,他的见不了光的癖好,他的病态,他短暂的迷梦,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像一只躺在无影灯下被肢解的蝴蝶,因即将被燃烧殆尽而极其美丽。

 

肖宇梁在外面等他,就在下一刻,他们要在人潮中挽手;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逃亡即将迎来高潮,并且被永久铭记——即使有一天玻璃会碎。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