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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0
“你确定我们来的地方是正确的吗,芬奇?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兄弟会这种犯罪组织会选择的,看起来有些……太不谨慎了。”当里瑟举着枪挡在芬奇前方开路却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时,他问道。
“我很确定,里瑟先生。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拦截了格里尔的手下与他们的一封秘密邮件,并篡改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让兄弟会确信这个基地可能存在暴露的风险,并让他们的人暂时从这个废弃仓库撤离以防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芬奇飞快地低声说,“我相信我们有大概半个小时时间可以安全地调查这里,里瑟先生,鉴于时间非常有限,我想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了。”
芬奇极少与里瑟一起执行外勤行动,而让他打破常规的原因很简单。两天前他们同时收到了机器吐出的多个号码,并牵扯出了一起涉及撒马利亚人和兄弟会的交易,看起来撒马利亚人正在利用纽约的这些黑帮组织大批量地生产一些不知名的药品,而这次的号码正是这批药品的试验者们——不幸的是,这批试验者在两天前的试验结束之后全部失踪了,没有人找到他们的行踪。即便是芬奇也没能再挖掘到更多关于这些药品的详细信息以及撒马利亚人的真实目的——显然他们这次的对手相当谨慎,他们所有机密信息封存在自己的服务器中,没有监控、完全断网,不能通过网络进行黑入,只能想办法直接接触服务器并将数据拷贝出来。
幸运的是,德西玛这边负责交易的手下并没有格里尔所想象的那么细心,当他和兄弟会进行交易的时候,他的邮箱被芬奇成功黑入,那些没有完全删除干净的邮件帮助芬奇找到了他们用来储藏药品以及服务器的仓库,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他用他的邮箱伪造了一封邮件,成功引走了仓库里负责看守的成员,等他们发现事情真相并重新返回这里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而这段时间里,他和里瑟需要尽快找到那些准备进行交易的药品并拷贝服务器上的数据,而破解服务器并拷贝数据的任务只能交给芬奇来执行。
撒马利亚人的这场行动范围非常大,芬奇心想,而这些数据一定能很好地帮助他们摧毁这次行动,甚至找到足以让他们摧毁德西玛和撒马利亚人的证据,因此,冒着风险暴露在撒玛利亚人的地盘是相当值得的。
“好吧,芬奇。”里瑟又四处看了看,然后终于确信这里不存在任何威胁,放低了手中的枪,“如你所说,我去找他们把那些药放在哪里,顺便看看有没有我们失踪号码们的线索,你负责找到服务器——拿好这个电击枪,以及,”他敲了敲耳麦把它打开,“一直和我保持联络,好吗?有任何事情就叫我。”
“当然,里瑟先生,仓库的平面图我已经发给你了,我猜测服务器很有可能在地下室…也许你该上楼去看看,这层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说罢他便毫不迟疑地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提着手提箱向地下室走去。里瑟最后看了一眼他摇晃的背影,随即转身上了楼。
那些密码锁永远难不倒芬奇,若是换把普通的锁可能还需要耗费他更多的时间去用铁丝摆弄。他很快打开了地下室封闭的门,诺大的房间里整齐地放着一排排的服务器,没有窗户的黑暗空间只有服务器上的蓝色灯光在他眼中跳跃。芬奇摸索着墙壁找到了灯的开关,然而即便按下了所有的开关,头顶也只有一盏灯微弱地亮了起来,其他的灯管似乎都年久失修或是被人打碎了,而这唯一一根幸存的灯管似乎也即将寿终正寝,它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让本来就过于安静的环境变得进一步难以忍受了起来。
没有时间抱怨恶劣的环境,他快步走入房间找到一张桌子拿出笔记本电脑,并将数据线插到附近的服务器上,眼前发光的显示器很快就成为了房间中最亮的光源。“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你都藏了哪些秘密给我们?”他自言自语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打,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服务器上的防火墙和保密措施,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文件夹,并努力捕获其中的重要信息。基因工程、药品监管部门的文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映入眼帘的返老还童、年轻化等出人意料的词汇以及各种奇异的试验信息和照片让他僵硬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里瑟先生,我知道这可能难以置信但是,”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有些颤抖到走调,“我怀疑他们研发出了一款可以让人时间逆流的药品。”
“什么?”正在二楼踢开一个个空房间大门的里瑟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时间逆流是什么意思,芬奇?”
“服务器上存储了大量的试验信息,那些数据,那些照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正在拷贝这些数据,但从这些照片来看,我们失踪的号码都还活着,”他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但我很难说他们完全平安无事,显然他们被迫接受了那些药物,然后,一部分人产生了强烈的副作用目前还在接受治疗,另一部分人则……变回了他们童年的样貌。”
里瑟正踢开最后一个上锁的房间大门,他努力消化着芬奇刚刚说的有些超现实的语句,一边快速地检查房间,在经过了无数个让人失望的空房间之后,这个房间里堆放的纸箱终于让他不用担心会无功而返了。然而当他一个个打开纸箱,看到的不是芬奇描述中的那些神奇药品,而是成箱成箱的爆炸物。
“芬奇?事情不太对劲,这个仓库里根本不存在他们本来要交易的那些药,只有大量的炸药,足以把这栋建筑整个炸平了。不管数据拷贝了多少,快从地下室出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芬奇的大脑停滞了一瞬间,然后快速运转了起来。“里瑟先生,恐怕我们进了撒玛利亚人的陷阱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拔下数据线,合上笔记本电脑,“他们一定早已经转移了药品,留下这些真实的数据只是为了吸引我们来这里并灭口,但我不理解,他们本可以在我们进入仓库的时候就动手,除非他们还有什么其他计……唔!”
“芬奇,芬奇?……哈罗德!?”
芬奇的声音突然湮没在沉默中,背景里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声音,而没有得到回应的呼唤永远不会是什么好的征兆。里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比头脑更快地作出反应,他冲出房间奔向楼梯,这个时候耳麦中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还有两分钟就能起效,之后你和我一起带他走,其他人去楼上解决剩下那个,让他别来碍事,撤离以后通知他们引爆炸弹,尸体和证据都会被炸成粉末。格里尔先生需要他们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不知为何,听完这些话以后里瑟反而冷静了下来,芬奇还活着,显然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要带走芬奇,他早该想到的,格里尔盯上芬奇已经不是第一天了,而现在他还确信在引爆人收到他们的通知之前,炸弹不会被引爆。他悄无声息地顺楼梯而下,掏出枪,打开保险,将自己融进楼梯转角的阴影中,听着楼下那些隐藏得不够好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杀人曾经是他的工作,他被训练得非常擅长这个,但是芬奇给了他一份救人的工作。现在,当他发现他的脑内已经构建出一份营救计划时,他意识到他也已经非常擅长救人了,而那些曾经被训练出的用来杀人的技巧,现在可以帮助他救回芬奇,这一瞬间他几乎有些感激那些过往的经历。第一个人影从楼梯下方显现出来,他没有一丝犹豫按下扳机,在枪声响起,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子弹已经不偏不倚地打穿了第一个人的眉心,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没有给他们任何向外界传达信息的机会,并在第四个人试图发出喊叫并向他射击前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并扭断了他的脖子。而对面只派了四个人来解决他这件事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里瑟从他们身上拿走武器,同时屏息凝神地听着耳麦里的声响,想确定他们还没有离开这座建筑,随后他听到刚刚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情况如何?艾泽?我听见枪响了。”他从一个人耳朵里掏出他们用的通讯器,假装这个叫艾泽的男人正潜藏着,压低声音用耳语说:“在掌握中,他中了一枪,逃不远了,我们正在追击,马上解决。”
“很好,艾泽,结束后通知我,我们准备离开了,等你们解决目标,炸弹就会引爆,要是你们一直解决不了那个男人……你清楚后果,我可救不了你们。”
里瑟闷声切断了几个人身上的通讯,听到自己的耳麦里传来了些许痛苦压抑的呜咽声,“哈罗德?”他小声地尝试着呼唤了一声,但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耳麦里的芬奇逐渐安静了下来,里瑟没有握枪的手死死握住了拳,感受到指甲陷进肉里的微痛,强迫自己抑制住怒火,同时压低脚步声赶向地下室。他看过整个建筑的平面图,十分清楚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他绝对不会错过他们。太黑了,当他步入地下室时,他的所有神经紧绷了起来,他透过一排排服务器主机,努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寻找人影。
随后他看到了,果然只有两个人,显然他们认为这边的任务非常简单,并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第一个人两手抱着什么,看起来被凌乱的布料包裹着,昏暗之中无法辨别。芬奇呢?这和他预料的情况不一样。他们的对话确实提到要带走芬奇,但显然,现在他们要离开了,而芬奇不在他们手中。他很想直接放走他们,再去寻找芬奇,然后逃走。但理智告诉他,不管他们要带走什么,一定对他们之后的行动有害无益,现在的情况暗杀这两个人轻而易举,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芬奇也不会希望他看着可能与撒玛利亚人有关的线索就这样在他面前溜走。
于是他行动了,如同黑暗中伺机猎杀的黑豹,紧盯他的猎物,毫无声息地穿过他们身后的一排服务器,从背后扼住了后面那个人的喉咙。
前面抱着东西的男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边向外狂奔一边腾出一只手掏出枪向里瑟射击,而里瑟扼住的他的同伴成为了最好的盾牌。他毫不闪躲地立刻向男人逃走的方向连射了几枪,其中一枪击中了他的胳膊,另一枪击中了他的小腿,男人吃痛地大喊了一声,身影踉跄,手中的东西掉到了地上。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评估那个东西和他的生命哪个更重要,随后在里瑟再次射击前仓皇拖着受伤的腿逃出了地下室。
里瑟丢下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转身跑向放着芬奇笔记本电脑的桌子,电脑仍放在那里,却没有看到芬奇的身影。而芬奇的眼镜掉落在旁边的地上,他捡起那个摔裂的眼镜,同时看见周围散落着一个针管和芬奇穿的高档牛津鞋,一时想不明白现在的状况。芬奇失去了眼镜、没有带走拷贝了数据的笔记本电脑、还莫名其妙地留下了鞋子,显然他并没有自己离开这里,针管意味着他被人用了药,他闻了闻,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药。但芬奇也没有被耳麦里说话的男人带走,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他怔怔地提起笔记本电脑,随后才想起去看看被逃走的男人舍弃的、掉在地上的那个神秘物品。
太黑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除了将他的影子不间断地打在地上那团东西上以外毫无作用。但里瑟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旧认了出来,那团布料是芬奇当天穿的三件套西装。他浑身难以察觉地战栗起来,当他在军队的时候,他们训练他如何控制情绪,控制身体,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但现在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无法思考,他从没想过会面对这个,他见过很多死亡,各种各样的,他以为最坏的情况就是看到芬奇冷冰冰的尸体,但从没想过他真正面对的是芬奇凭空消失,留给他的仅剩下他身上穿戴的那些昂贵服饰。
他颤抖的手试图掀开那揉成一团的布料,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试图去找一些线索,而接下来他触碰到的、看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冻结了,他终于回想起芬奇对他说过的话,那些试验、那些药的作用,芬奇的声音仿佛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头晕目眩——
一个里瑟从未见过的棕发小孩正蜷缩在芬奇的三件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