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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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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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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的幸福

Summary:

小麥的幸福是從遇到梅路艾姆開始

Notes:

日本語の翻訳はこちら

小麥視角的原作劇情
※注意:本文以同人自創HE為前提創作而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小麥曾以為那就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

 

***

 

在聽到她被總帥大人召見到皇宮對弈時,身旁的人反應是既光榮又惶恐。光榮是,總帥大人,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存在,那遙不可及的高貴之人竟然要紆尊降貴和區區庶民面對面交談乃至對弈,這可是一般人一輩子都不見得有一次的機會,也是足以和別人炫耀一輩子的光榮事蹟。惶恐則是,若失禮冒犯到總帥大人,隨之而來的處罰和後果也不是區區庶民所能承受的。他們在出發前耳提面命的對小麥各種交代,就是要這個傻子要注意禮節應對得體。雖然對小麥來說,這不外乎又是一局普通的軍儀。如果只是要求她下軍儀,那事情就簡單很多:她只要下棋,然後想著如何贏就可以了。那麼,這和平常的棋局也沒什麼不同。

與小麥的預想不同,她聽到的並非電視廣播中聽過的元首的聲音。取代亡故前任的現任總帥有著較為年輕的聲音,而且更加沉穩、嚴酷和聰明。更出乎小麥預料的是,新的總帥大人在棋藝上也有著驚人的才華,從最一開始像沒下過軍儀的初學者,在幾局棋之間就飛速進步到讓她必須認真對付。她在訝異之餘,也不禁興奮起來。

繼續下去,會到達什麼境界呢?

像是名為可能性的種子在兩人間的棋盤生根發芽,貪婪吞噬著棋盤上落下的每一步,無止盡的成長茁壯,生出她知曉的不知曉的意料中的想像不到的奇花異果。頭一次,她迷失在無盡的花園中,滿懷期待的等待著下一個隨時會綻放的驚喜。她從未遇過這樣的對手,面前這隻長齊羽毛才剛學飛的小鳥懷抱著不可一世的驕傲奮不顧身地直衝雲霄,明知老鷹在牠觸不可及的高空,他仍舊一心一意毫不灰心喪氣的追趕牠的目標。從來沒有任何對手可以距離老鷹如此之近,在天空孤獨徘徊太久的老鷹已經快要遺忘追趕與被追趕的刺激,長久以來第一次幾近被逼迫的感覺,讓她像是火在身體裡燒,讓她開始奮力飛翔。不可以被追上。要飛得更快。要飛得更高。要下出最正確的一手。要下出最精妙的一步。不用停,不能停,沒辦法停,她可以再飛得更遠更高。鮮花不知不覺在她的腦海中生根發芽,她可以創造,她要創造,她正在創造,更加美麗更加奇妙更加驚人的果實。

她以為再也沒有能讓她更加快樂的事物了,而這些都是總帥大人給她的。

 

總帥大人是個奇特的人。

有時覺得他比她遇過的任何人都要高傲而自負。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絕頂聰明的頭腦,讓他可以隨意定奪旁人的生死,驚人的學習力讓他在短短數天內就能在陌生的領域中取得旁人累積數十年才能取得的成就。所以他總是高高在上,習慣於他人的卑躬屈膝,對不感興趣的事物不屑一顧。總是帶著勝者的自信,積極又毫不退縮的前進與攻擊,像是已經習慣成功,所以打從心底相信自己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可是,每一盤棋結束時他卻又總是乾脆承認自己的落敗,承認並坦率接受實力不如她的事實,虛心她聆聽她的指點與建言。

有時以為他是個暴躁的人,討厭重複自己的話,要求下人的完全順從與迅速執行命令,憎惡多餘的辯解與意見。下屬若不順己意便會發怒,即使只是善意的建議和關心,對於不想聽的話,輕則不耐煩的斥退,重則不留情的責罰鞭打。但是,她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他會聽完她結結巴巴說的每一句話,不曾流露出絲毫的急躁和不耐煩。只有他耐心聆聽她描述無聊的過往,那些旁人毫無興趣,所以她從不曾說過的那些心事。

有時覺得他殘酷又不近人情,不從己意就對旁人暴力相向,即使是忠心的下屬似乎也能毫不在意的取之性命,甚至是對自己都如此心狠。為了一句戲言,隨手便砍下自己手臂賠罪,輕描淡寫的樣子像是只拔了根頭髮,然後蠻不在乎地逼迫驚嚇的她繼續對弈。不過,當她抱著必死的覺悟要求他治療時,他最後還是讓步了。非但如此,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處罰她無禮的行徑,還總是允許她的各種要求。

她以為他是個遙遠的人,和自己身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是所有人崇拜景仰的對象。而她只是個誰也不想要的廢物,毫無作為與用處,是他最為微不足道的一介臣民。除了軍儀,她對王沒有任何價值。

 

本該如此。

 

「妳叫什麼名字?」

當聽到總帥大人的問題時,一種和下棋不同的熱度染遍全身。那種從來不曾體會過的快樂幾乎讓她暈眩。有些驚訝、有些隱蔽的得意、有些興奮、有些害羞、有些暗暗的欣喜、甚至有些輕飄飄的。

或許是因為這樣,強烈的好奇和陶陶然讓向來怯懦的她頭一次忘記恐懼和禮節,想都沒想就下意識反問:

「您叫什麼名字呢?」

 

 

***

 

 

小麥沒想到總帥大人沒說出名字會讓自己打擊這麼大。

明明是自己要求閉門整理腦中的棋譜,但實際在客房獨處時,她卻只是心不在焉的擺弄手中的棋子。

總帥大人如此高貴之人,本就不會隨意告訴庶民自己的名字,她想,不知在安慰自己還是替誰辯解。只是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總帥視為重要的對手,她以為對方也一樣。畢竟,他們一起下了這麼多盤棋,講了這麼久的話,她還以為他和她一樣樂在其中。

原來只有她而已嗎?

當他問起她的名字時,還以為對他來說,自己或許是有點特別的存在……

失落、羞恥、難為情一點點啃噬她,她暗暗責備自己的得意忘形。從皇宮中的美夢恍然驚醒,她又被丟回那個世界,作為軍儀冠軍以前毫無價值的自己只能作為廢物存在的世界。嘲笑、辱罵、排擠、無視作為自己日常的一部分存在,她很早以前就學會了如何去習慣並與之共存。雖然自己作為軍儀棋手有無數優異的成績,但除去軍儀自己就是個什麼也不是的垃圾,總帥大人對自己不加理會也是理所當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對待,自己明明應該已經習慣並且應該要坦然處之了。

當淒厲的鳥鳴在耳邊響起,身上出現尖銳的疼痛時,小麥心底某處微妙地鬆了口氣。陌生的感情讓她心煩意亂,但她很習慣這種經常遇到的暴力,這反而給她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她可以暫時逃離這種陌生的失落感,專心用她一貫的方式熟練地面對目前的問題,雖然她的方法不外乎就是承受傷害與等待。眼睛看不見的她在陌生的環境中無法逃跑,弱小的她更不可能反擊,所以只能習慣性的將身體蜷縮成防禦姿勢,最低限度的承受傷害直到結束。

當然,她沒有想過有人會像故事中的英雄般降臨並解救她於困境。

「為什麼不求救!?」

總帥大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難道是她太渴望而出現的幻覺嗎?

「這裡、還有這裡,妳全身上下都是血!」

明明像是被斥責,但和過去經驗過帶著厭惡的怒罵不同,氣極敗壞的聲音中藏著小麥不熟悉的某種情感,某種過去的她其實偷偷渴望的事物。

「因為現在是清晨…所以我想,不能給總帥大人添麻煩。」預想外的狀況讓小麥一時無所適從,只能下意識實話實說。她可以獨自解決,她必須獨自解決,一向如此的……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妳……是我重要的客人。」

她後知後覺感覺到夜風的冰涼,但執起小手的那隻大手硬實而溫暖。

她的家人覺得除了軍儀外一無是處的她是個麻煩。對其他棋手來說她是妨礙他們獲利成名的競爭者。在男人眼中她是惹人嫌惡的醜女。就許多人而言她甚至是可以隨意欺負的瞎子。可是,為什麼只有這個最遙不可及的尊貴之人,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她偷偷在意的這個人,偏偏是這個人,說她很重要。

明明連名字都不告訴她,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溫柔?

痛苦、難過、委屈、快樂、悲傷、安心,埋藏沉澱在心底的這些感情久遠到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早已遺忘,如今卻被翻攪而起又迅速地爆發,超出小麥承受的極限然後滿溢而出,淌下她的臉頰,奔流的小溪從過去流向現在,從她流向他。

 

「為什麼要哭!?」

因為我很傷心。

因為我很開心。

「因為…以前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遇到了你。

 

 

***

 

 

與總帥大人相遇以來,他給予自己許多東西,包括兩人創造的精采棋局。

包括孤狐狸固。

她親手殺死的這個孩子變成了沒用的廢物,從此被眾人遺忘在遙遠的過往。逝去之人可能尚有人追念,但棋盤上的死路在棋局結束後就會消失在世界上,像從未出現過一般不留一點痕跡。職業棋士的世界很無情,不勝利即是死亡。為了生存,所有人都在拼命找尋最強最精妙的招式,沒有人有餘力惦念已然無用之物。本來作為棋士生存的自己不會有機會再看到它。

小麥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在棋盤上她卻見證到它重新誕生的那一刻,像她聽過的轉世再生,像是死而復活。

這是讓她感動不已的重逢。

這是奇蹟。

若這世上真的存在著軍儀之神,那這大概是她冥冥中預示了這孩子即將被扭轉的命運。因為小麥接下來將救活這個孩子,它不會是無用的死路,她會讓它活下去,繼續朝著通往無限可能的未來前行。她等不及跟總帥大人分享,期待聽見他驚愕的低語,小麥知道他會懂,他會和她一樣知道它的珍貴。因為是這個人想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棋路,就在那一瞬間,小麥就知道她了解他,一如了解十年前的自己。

她等著他的下一步棋,如她預想的一步。

 

「余的名字叫梅路艾姆。」

或是超乎她想像的一步。

 

只要棋局還在繼續,就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確定下一步會是怎樣的一著。

局勢看起來再怎麼走投無路,都可能會出現神之一手,都有可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所以她要繼續下軍儀。

 

 

「妳想要什麼?」

他第一次詢問時小麥愣住了,從來沒人問過她這個問題,所以她從沒思考過也說不出答案。但他再次詢問的時候,她心裡早已存在著的模糊念想已經化為具體的答案。

想要的東西,其實是有的。

「請您再跟我下一局。」

她想跟梅路艾姆大人繼續下軍儀。

 

她原以為這一生除了軍儀以外什麼都不會擁有,卻未曾想過有一天她會得到所有她最想要的東西。

他的名字。他的陪伴。他的下一步棋。

此時此刻,她渴望的一切全部都在這裡,美好得宛如一場夢境。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太多的喜悅會讓人難受、讓人恐懼、讓人不知所措。已經習慣痛苦的她不知要如何接受這些喜悅,深怕這些東西不屬於她,唯恐再度失去。明明十分清楚喜悅總是稍縱即逝,卻還是為此感到無比的悲傷。第一次知道,原來淚水甜美至極便是胸口溫柔的酸楚。

直到他苦澀的聲音響起,從美夢中敲響了喪鐘。隨之而來的是他低聲說出的最後的願望,小得彷若可以握在手掌心中,既溫暖又脆弱。而那聲音失去了向來的專斷和強硬,聽起來幾乎像是個怯弱的懇求。

多餘的惶惑和迷惘消失,她的心終於重回原有的堅定與平靜。小麥笑了。

一旦知曉了自己該做的事,就再也不害怕了。

就像每一次總是知道棋子應該在的位置那般,她毫不猶豫地下了那一子。

她要跟他分享這個奇蹟。

那一剎那,他們一起聽見了兩個靈魂瞬間的共鳴,是此生聽過最美麗的旋律。是所有的藩籬、束縛、偏執、迷惘、雜念與多餘的身外之物全都消失,最純粹的靈魂交融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小麥聽見他的心,一如他聽見她的。

 

我一定是為了這一刻存在的。

 

為了這一子。為了與你相遇。為了這個奇蹟。

 

 

最後那段時間他們輕聲輪流念著棋步,像是低聲交換生命最玄妙又最不可思議的秘密。像在詠唱古老的咒語,讓他們一心一意只想著棋盤上的宇宙,讓他們沒空理會瀰漫在房裡越發濃郁的血腥氣味,沒注意到不知不覺消失的落子聲。他們強忍著喉頭越來越強烈的腥甜與嘔吐感,佯裝沒注意到漸漸從體內消散的力氣,假裝不知道終結即將到來。

一子又一子,明知道前方等待的永遠都只會是棋局的終結,還是只能義無反顧的繼續前進。她只知道這種生存方式。她也只能這樣生存下去。這一生,死亡是蟄伏在小麥腳邊的無底深淵,只要她停下或是跌倒,它就會毫不遲疑吞噬她。小麥知道她終究會走向它,所以一直準備著。在此生的最後一盤棋,失去軍儀王的所有榮譽後,獨自一人踏上最後的路途。卻沒想到在一切終結真的到來時,身邊竟然能有最重要的他相伴同行。

這是命運賜予的最美好的奇蹟。

 

「請您好好休息,梅路艾姆。」

我很快便會跟上您。

 

 

 

 

這是至今為止小麥最幸福的一天。

 

 

 

***

 

 

 

「小麥。」

 

她一會兒才意識到聲音不是從夢中響起。粗大的手指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滴。

「為什麼要哭?」

她已經熟悉的沉穩嗓音中有著關心。

她側過臉偎著那隻大手,小手放到硬實的手背上輕撫著。「我剛才夢到我在下孤狐狸固,我一生中最幸福的那天。」

她微微笑著。

他沒說話,像是放棄擦拭停不下來的淚,只是抽回他的手,雙手環住她。

「那不是最幸福的一天……未來某天才是。」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篤定,像是一個承諾,在耳畔微微震動。

「……嗯。」

臉頰靠在他肩上,她愜意地沉浸在習慣的體溫和平穩的心跳裡。微風夾帶花香和鳥鳴,陽光曬在風乾的淚痕上有些舒服的癢,像輕吻。

良久後,震動再度從他的胸膛傳出。「要下棋嗎?」

「要!」小麥的聲音瞬間打破所有感傷,她一如往常興沖沖跳起,在他有些好笑又像無奈的輕笑中拿起了棋子。才擺完孤狐狸固的陣型,小麥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到。」她的笑柔和了一點。「孤狐狸固不是死路。」

 

沉默了一會,他也溫柔地笑了。

「嗯,不是死路。」

 

 

 

***

 

 

 

離開皇宮前,梅路艾姆曾找小麥單獨長談過一次。

 

小麥至今仍不知道為何自己和梅路艾姆會回到過去,回到幾天前他們初遇的那一刻。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許多事情就此被改變。她聽著梅路艾姆和許多她不認識的人們做了各種討論與交談,中間又發生了許多事情,做了各式各樣的安排。而最後他們沒有迎接應來的死亡,反而順利的離開了皇宮。

在這一團鬧哄哄的混亂中,他們倆人只有過一次單獨談話。說是談話,其實大部分時間小麥都在聽梅路艾姆的告白,關於他和他的部下其實不是人,是一種叫嵌合蟻的生物,他們會吃人,佔領了王國本來打算統治並飼養人類,以及他們前一次死前發生的種種衝突與意外。他坦誠而仔細的說明,確保她可以完全理解他所說的事情。不過意外的是,小麥並沒有很意外,大概是在前一次她就隱約注意到他與人的相異之處。但反正對她來說,不管是人是蟻都不重要。

梅路艾姆就是梅路艾姆,是那個溫柔的梅路艾姆,這樣就好。

不過,聽著他罕見地隱藏著忐忑緊張的聲音,她知道他說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麼。就像死前那天他所說的願望。他沒說出口,但其實他在詢問她,他在讓她選擇。

但是,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選擇。

所以小麥笑了。

「我已經說過啦。」

 

 

現在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只要你願意接受不才如我,那麼……

 

 

 

 

「請讓我陪在你身邊,梅路艾姆。」

 

 

 

Fin

 

 

Notes:

雖然一部分的我知道,相愛的兩人在生命的終點笑著相伴迎接死亡,其實已經是非常幸福的Happy End。
但作為CP廚那部分的我不‧同‧意!
總是有遺憾,總是希望給他們更多時間讓探索其他幸福的可能形式,所以我知道他們正在某處幸福的活下去。
就是這樣,不接受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