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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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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11
Words:
5,84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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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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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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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

【鼬佐】献给路边小猫的一朵玫瑰

Summary:

我和鼬对望着,不断有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走过我的面前。步道下方沙滩的边缘,海潮漫不经心地进进退退,人声和海鸥的鸣叫在空旷的四周泛起辽远而细小的回响。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如果此时我转身跑开,站在对面的人也许并不会追来;但如果我离开以后又感到后悔,并因此再次回到这里,那么也许即使经过一百万年,都不会再有机会找到这个人类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海边步道旁看海鸥,一个开黑色汽车的男人停在我的对面。这个人站在车门边抽着一根烟,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打量他,一直等到烟吸完,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手放在我的背后。我一直不喜欢抽烟的人,但是他的手指温暖又干燥,抚摸也很柔和,逐渐摸得我咕噜咕噜叫起来。

人类一边摸一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回答,继续哼哼着把另一侧身体朝他的手指凑过去。他挠了挠我,说,那么,待会到没有人的地方再告诉我吧。我的尾巴尖不晃了。我站起身来,仰视着这个人类,做好了随时给他一拳的然后撒腿跑掉的准备。人类很知趣地把手收了回去,退后一步,没有再靠近我。但他也没有离开,只是回到了车边,把车门打开一条缝,继续隔着人行道看向我。

他看起来完全像一个眺望海滩方向的普通游客。我和他对望着,不断有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走过我的面前。步道下方沙滩的边缘,海潮漫不经心地进进退退,人声和海鸥的鸣叫在空旷的四周泛起辽远而细小的回响。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如果此时我转身跑开,站在对面的人也许并不会追来;但如果我离开以后又感到后悔,并因此再次回到这里,那么也许即使经过一百万年,都不会再有机会找到这个人类了。

喵。我屈服了,伸展了一下身体,穿过移动的人潮,跳上了这个人的车后座。

 

人类说,我是鼬,宇智波鼬。我回答说:佐助。佐助,鼬重复道,然后说,嗯,很好。

不奇怪?我问。说出这短短一个问句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一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类说过话,二是因为用猫的身体说人话实在太艰难了,我感到自己像是在试图用舌头铲倒一座大山。但鼬只是回答:不奇怪。他说着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边伸手把车载空调调高了几度,我满意地伸开前腿,在他的座椅上瘫成一片。

鼬是一个相当完美的人类。他自己住,公寓背面是一条河,家里没有其他动物,还很擅长摸猫。唯一的缺陷是鼬有时候会抽烟,我在入住的第一天就向他提过这个问题。我说:烟。鼬说:抱歉,佐助,有时候我很需要抽烟。我说:不。鼬说:嗯,去阳台上抽可以吗?我说:可以。接着,我拼了命来发出一个沉重的音节:但是。这个表达转折的人类词汇对猫来说太难了,以至于说完以后我忍不住舔了一会爪子,稍微顺应一下生物本能来缓解这种笨拙的焦躁。鼬坐在我的对面,静静地看着我一口气洗了半张脸,直到我休息够了,憋出最后一个词:头发。

不用担心。鼬说,我抽的这种烟不会把味道留在头发上。要闻闻吗?我点点头。鼬于是伸手穿过我的胳膊,把我抱过来,让我把鼻子埋进他的发梢。其实不用凑这么近,我想,但他的头发很好闻,睡衣也很好闻,是一种不长绒毛的生物特有的气息,在体温的烘烤下温和地萦绕着我。我感到昏昏欲睡,为了清醒过来,我抬起爪子拍在鼬的脸上:好。

 

鼬出门的时候我就整天睡觉。有一天鼬回家看到我缩在被炉里吃鱼干,干脆也躺进来,摸我的脑袋,问我觉得当猫怎么样。我说:很好。鼬笑了一笑,也捏了一个鱼干来吃,我看着他嚼了一会,然后审视一样地打量了一番手里剩下的半条鱼,最后说:嗯,是很好吃。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看着他,竟然觉得十分开心,便翻了个身面对着鼬,让他伸手来碰我的脸;但是同样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被抚摸的同时我又有些烦躁。我想:我不仅能够听得懂人类的语言,还能说人话,别的猫做得到吗?!然而即便如此,我高兴的时候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想要用语言表达这种并不复杂的感情,都费劲得像是要花光九条猫命,这真的很令人气恼。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假装要睡着了,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环住了鼬的手腕,他的手指便乖顺地一直放在我的脑后。很好,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当猫真的不坏。

后来我发现鼬好像总在想法设法问我一些人和猫的哲学问题。他问我:佐助,你觉得人类怎么样?我说:喵。鼬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佐助可以慢慢地说。他居然能看穿一只猫的想法,这让我觉得他有些过于神奇,或许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范畴,但我意识里偏向猫咪的那部分正在催促我快点说,因为鼬的手里正十分卑鄙地拿着一只开了口的罐头。我只好说:坏。在听到答案以后,鼬果然把罐头递了过来,然而还没等我吃上几口,他忽然又把手举了起来,问我:坏人给的食物也可以吃吗?

我很想好好地回答鼬的问题,但是罐头的鲜美气味正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鼻子,让胃部产生了一阵不可控制的痉挛,我很饿。然而鼬还是挂着那副寡淡的笑容,等着一只猫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想到这里,饥饿忽然不可控制地变成了愤怒,我感到自己刹那间投降为了一只完全的猫,我的每一条肌肉都在心甘情愿地做出动物的行为,想要吃到东西的欲望压过了其他所有感受。我跳起来,打飞了鼬手里的食物,罐头砸在地板上,肉糜洒了一地,而我急不可耐地低头舔食起来。不知吃了多久,直到意识中饥饿的轰鸣不再震耳欲聋,其他声音逐渐浮现,我才意识到空气中还浮动着其他的气味。顺着地板上滴落的血走过沙发拐角,我看到鼬在给手腕消毒。

鼬说,佐助,过来。我走了两步,停住了。我对鼬说:喵喵。鼬把手里的酒精放下,给自己缠好最后一圈纱布,走过来,伸手想要摸我,仍然用的是受伤的那只右手。我伏在地板上,闭上眼睛,任由鼬把我从头摸到尾巴尖。鼬摸了一会,把我捞起来,他则俯下身在地板坐下。他说,佐助,人类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是你的,所以没关系。我抬头看着他,想起鼬在什么时候曾经对我讲过,人类能够看到比猫更多的色彩,他说,佐助的眼睛和我一样都是血的颜色。而现在我们对视的时候,我仍然无法想象他所看到的东西。相似的焦躁再次在意识的边缘涌来,好像只要我稍微松懈,连能够理解的那些人类话语、能够说出的几个词汇也都会被我弄丢,像逃出笼子的麻雀那样头也不回地飞去,从此无影无踪。我只能拼命地记住听到的鼬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只要不忘掉,就会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魔法般地猜透他的想法,可以这样温柔地看着鼬,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是你的,会是你的。在淡淡的人类体温和酒精味道中,我在鼬的膝盖上睡着了。

下雨的周末,鼬让我睡在他的被子里。那时我正在一个很不错的梦,忽然听到鼬说,佐助,挪一下身子,我要出去一下。我抬头看着鼬,问他:出去?鼬说,对不起,今天很想抽烟。我说:冷。鼬摸了摸我的脑袋,站起来从我身上跨过去,打开床头柜里拿出他的烟,推门走出去。我在被子间残存的鼬的气息里继续昏昏沉沉地睡着,屋檐下的水声滴落,风在窗外呼啸,街背面的河道连绵不断地流淌,冰冷的水腥和错落而潮湿的感觉随着雨声起起落落。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沾水的风吹过后,鼬回来了。

他侧躺在我身边。鼬说:佐助。我睁开眼睛,回答他:鼬。鼬说,下完这场雨就是夏天了。他说着,伸出手替我把落在脸上的一根毛毛拿走。他吹了一口气,让它噗地一声飞起来,再像一根羽毛那样缓缓地飘落。我立刻被吸引住了,伸出两只手兴奋地想要捉住它,但没开灯的房间里太过昏暗,黑色的毛发很快在视野里消失,只剩下我呆呆地盯着半空中的那片空气。这时鼬忽然向我靠过来,伸出双臂把我抱在怀里,他抱得那样紧,仿佛下一秒我们就会被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水的洪流冲散,仿佛我和他是这个雨季里世界上仅剩的两个生物。因此我们不能够再分开,如果我们忘记了彼此,那么也不会再有人会替我们记得这些了。我在鼬的气息里感到一阵过度的、窒息的温暖,我很想告诉他些什么,于是我张开嘴,却一个词都说不出。压在舌尖上的山倒塌下来,浪潮般的沉默带着泪水的咸味涌进鼬和我的房间,我们在洪水中的一只木舟上漂流。

 

这场雨下了两周,在气温的缓慢攀升中越下越小,最终停下了。这天傍晚,鼬清理了一遍冰箱,扔掉了一些发霉的鸡蛋和干枯的蔬菜,我晃着尾巴看他把垃圾装进塑料袋,说:鱼干。鼬说,稍微忍耐一下吧,明天可以出去买。我说:好。鼬换上鞋子,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开门走了出去。我凑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放好垃圾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鼬从口袋里拿出他的烟,安静地抽着。他抽了两支,站起身来,把东西收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接着忽然毫无预兆地看向我所在的窗户。我的眼睛眨了眨,和他对视着,鼬朝我笑起来,用口型说:出来玩吧。

我这才发现房门没有锁。我谨慎地溜下楼去,走到公寓前的空地上。此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残余的积水把地面染成了深黑色,四周的空气透明而澄澈,一切的气味都是如此鲜明。我抬头看着鼬,他伸出一只手,牵起我,带着我走出院子去。我一开始很担心,因为一个人类牵着一只猫的爪子走路,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不知为何,我们遇到的人类并没有多看我一眼,鼬就这样和我一起走到了通往海边的路口。

我们在步道旁坐下。我看着鼬,我说:魔法。因为我已经能够确定,鼬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不仅能和猫说话,而且还可以对路过的人施加法术,让他们看不到我。但鼬只是对我笑笑,他说,嗯,也许是吧。他总是说这些意义不明的话,我不满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现在那附近的伤痕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了。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犹豫了一下,把头倚在鼬的身上。

鼬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缓缓地说:想变成人。这句话好长,长到说出它让我觉得很累,但我还是努力说了下去。我说:人很强大,不害怕受伤。猫太脆弱,总是逃跑。我说完,把头埋进鼬的衣服里,我想要哭,因为我并不能变成人,我永远都将是一只猫。其实,我很希望这时候鼬能说些什么,就像上一次被我抓伤时说的那样,即使听不懂,也能让我好受一些。但鼬这次却什么都没做,他安静地陪我坐了很久,直到海风冷下来,才说: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得很晚,鼬已经不在床上,我想他或许是出去买东西了,便伸个懒腰,走到客厅玄关去。然而接下来我就看到了他,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侧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我跑过去,去拍鼬的脸,然而他平时看起来相当纤瘦,此时却像一千公斤那么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让他的头抬起来一毫米。我推他的身体,不停地拱他的肩膀,摸到的是一片和地板一样的坚硬和温度。我咬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拉得断了两根。我喊他:鼬。我想看他的眼睛,好像只要看到他的眼睛,鼬就会甩甩头站起来,再摸一下我的耳朵,变成一个能活动的人。但是他此时已经不容否认地死了。他死了,靠近地板一侧的皮肤沉淀着大大小小的青紫色的瘢痕,这是尸体特有的颜色,鼬在我醒来之前就死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我已经很累,所以我决定躺下来。我把身体勉强挤进鼬的双臂之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我什么都没梦到。这让我觉得有点开心,因为原来鼬活着的时候,我在他身边睡觉时就很少做梦,今天也是一样。我觉得很幸福,并且满意地笑了一笑,但随后我猛地醒了过来,我想:鼬不在了,我为什么在笑呢?

屋内已经一片漆黑。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应该出门求助。于是我伸手试着拉了一下房门和窗户,它们死死地锁着,纹丝不动。抠挖金属缝隙让我的手很痛,不仅如此,饥饿的感觉忽然幽灵一般出现在我的意识里,带来了一种无法停止的恐慌。冰箱里没有吃的了,柜子里也没有了,人类的食物、猫的食物,全部都没有了,我感到自己的胃缓慢地蠕动起来,甚至仿佛能够听到内脏肉和肉摩擦的声音,渴求食物的轰鸣逐渐向我逼近。

不知为何,我本能地跑回了床上。我想,这里没有食物。但想到这句话的同时,我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将鼬的身体当作了一个潜在的选项。更糟的是,在温暖的春夜里,室内的空气被烘得越来越浑浊、越来越粘稠,我能够闻到那种与以往不同的气味,无论我如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认为它来自水槽或是洗手间,都不能消除那份鲜明的认知:鼬正在缓慢地被分解,比起人类,他现在更接近一具腐肉。我一边流泪,一边因为这个想法不断地干呕起来。

我很饿。我睡一会,醒一会,有时候去喝几口厨房水龙头里的水。房间里明明暗暗,饥饿的感觉有时候会略微减弱一下,但再次醒来时,它总是变得更强。在强烈感官刺激中,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能够引起我的注意。不知何时我吐了一滩黄色的液体在被单上,但我刻意不挪开身体,希望胃液的气味能够让自己分心。然而,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鼬身体的气味已经强到无法忽视,它从酸苦的臭味中钻出来,引诱着我。不知为何我闻到的是一股糜烂的甜腥,这是肉的味道,这个想法只是稍一冒头,就几乎将我的意识撕裂。

我没有力气思考了。前几天(或前几个小时?前几个星期?)醒着的时候,我试着自己对自己说话,我说:鼬。烟。冷。我不说“鱼干”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更饿,但后来我已经一个词都想不起来了。我想要吃东西。鼬正在腐烂,如果现在不吃,再过几天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滩水,到那时候我也会死掉。想到这里我哭了起来,我想念鼬,想念得恨不得立刻死掉,我觉得也许现在死在他身边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但我很饿,饿到全身发痛,饿到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死,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在想念鼬,我觉得猫是一种太坏的动物,猫总是在逃跑,猫害怕饥饿胜过爱人类。

我一边哭,一边走向了鼬。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不停地流泪。我朝他的指尖咬了下去,血涌进我的嘴里,泪水落进我的嘴里,它们都是咸的,我立刻觉得这味道很可口。我啃咬着鼬的肉,我的牙齿碰到了他的指甲和指骨,但我不顾一切地咬下去。我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的手腕,我想起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你的。你是我的,我想,一口一口地把他的皮肤从肌肉上撕扯下来,咀嚼,咽下去,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它们挤压食道的感觉。我的每一根血管都因为食物的摄入而激动地搏动着,暖意逐渐从胸口蔓延开来,我吃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把鼬的前两个指节吃光。

吃饱后我很快睡着了,闭上眼睛之前,我想:让我做一个梦吧。然后我果然做了一个下雨的梦,我梦到我走在血和雨冲刷的地面上,跑向一个什么地方,我想,只要到达了那个约定的地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然而,我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一个黑色的影子与我擦肩而过,它灵活地跳上屋后的纸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一般轻巧地从这场雨里溜走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那只猫一会,再抬头时,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

四周冷下来,我在寂静中继续昏睡下去。

五月末的一个下午,我被锁舌弹开的声音叫醒。外面的人对我说,您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回答。

我在桌子前坐下,向面前的人问道:这是最后一次询问了吗?对面穿制服的男人不置可否,伸手打开录音机的开关。他说:我们开始吧。

其他问题我们都已经确认,但还有两个疑点需要向您咨询,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第一。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只密封袋,向我展示里面细长的注射器。这是宇智波鼬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对吗?

我说,是,他有时候会注射一些药品。你说过他已经病很久了。

对面的人说:注射物不是一般药品,是杜冷丁,主要用于止痛。不过我们确信这件事和您无关,毕竟您刚到这里时一直声称他只是时不时抽烟。

他随手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案件记录。接着问道:上次询问时您说,想要确认宇智波鼬的遗体是否完整,我能否知道您这么问的具体原因?

我抿了抿嘴唇,说,他是我的哥哥,我想知道能不能给他举办正常的葬礼。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谨慎地说:您兄长的身体没有缺损。但您要清楚,作为谋杀案的重要嫌犯,我们还需要对他进行必要的调查。等到调查完毕。并且您的年龄达到能够……承担后续事项的时候,我们会把遗体交给您的。

我说,鼬是不是谋杀案的凶手,这件事对我来说无所谓。

对面的人咳嗽了一声,关上了录音机。他说:您可以离开了。

 

我坐车去了海边的步道。此时海风刚刚开始变得温热,我闭着眼睛走在黄昏的天穹下,毫无意识地迈步,行走,到了某一个该停下的地方,我便停下。我坐下看着海鸥。不断有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走过我的面前。步道下方沙滩的边缘,海潮漫不经心地进进退退,人声和海鸥的鸣叫在空旷的四周泛起辽远而细小的回响。直到今天,我也想不起鼬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和我做了这个约定,这段记忆,和那个遥远的带血的夜晚一起,仍然沉没在意识的角落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腿和影子,它们都是人类的模样,但我想起鼬时,那份仿佛幻觉般的气味和触感却还是让我觉得寒冷,让我想要蜷起身体,缩小到一个毛球的大小,以此就能够躲过所有的孤独,能够再被鼬捡走一次。

我想起鼬。我想,不论何时,如果我再一次从他身边跑开,也许鼬并不会追来;但如果我离开以后又感到后悔,并因此再次回到这里,那么也许即使经过一百万年,这个人类都会站在路的对面等我;而总有一次,我会穿过移动的人潮,像跳入一个冰冷的漩涡那般走向他。

 

(完)

Notes:

题目模仿了威廉·福克纳的《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虽然内容并无任何联系

轻轻期待一下有人愿意在看完结尾后从头再读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