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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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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12
Words:
5,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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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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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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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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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生日快乐

Summary:

哈尔的AE-35部件坏了,但他可以晚点再报告错误,至少不是今天。

Work Text:

  发现号上的两人一机已经为船员弗兰克·普尔的生日筹备许久了。

  按理来说,进行如此等级的太空探索,首要任务应该是进行科学研究才对;可是在戴维·鲍曼和弗兰克·普尔眼里,发现号升空和远行的重要目的之一是彰显国力,以威慑地球另一面的那只巨熊。这当然不是无稽之谈;在地球上,他们的争霸比拼已经持续了几十年,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人们已经习惯将他们的冷战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那些斯拉夫人设计的真正具有太空远航能力的戈尔曼·季托夫号*此时还是白纸上的草图,他们的构思至少还要三年才能落地。而发现号,却已在此刻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地航行在木星轨道上了!因此:向地球传回他们热烈庆祝并顺利生活的画面是必要的。这些素材将用于那颗太阳方向五亿英里之外的蓝色星球上的媒体活动。

  *即改名前的列昂诺夫号。

  这是那座白色宫殿里的人亲自通过任务控制中心发来的要求。他们是这样说的:

  恭喜你们旅途顺利!

  同时向成员弗兰克·普尔博士送上来自地球的诚挚祝福:生日快乐!

  您的家人在地球一切安好,等到生日当天你们将会进行一次视频通话。

  期待看到你们举杯欢庆的模样,这不仅仅是家人的心愿,更是全国人民的心愿。这也将会是向大众宣传我们太空探索进展的一个优秀时机。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们能够举行这样的活动,并概述一下目前的情况,以供一般新闻稿使用。

  哈尔深知,届时,他的AE-35组件将于72小时后烧毁;可是,他想,他可以晚点再报告错误。至少不是生日那天,在全世界的转播面前,因为一些他自己也不明原因的故障,说出“很抱歉打扰你们的欢会”这种话;身为九千系列的骄傲不会允许他如此的。那张硫酸纸一样的组件支撑下当天的活动一定没问题,哈尔对此拥有一贯的自信。等到第二天,距离AE-35失能还剩48小时之时,戴维和弗兰克二人一定会很快为他修理好这份不知缘由的故障的。

  

  “你知道我对此是什么态度,戴维。你我都知道——科学不应该和政治如此本末倒置。”

  作为发现号船员之一,今天过生日的主角,弗兰克的语气说不上兴奋。他的话语中除了丧气,更多还有些像是没睡醒时的困意;为了使个人精力足以支持完成这场庆祝活动,弗兰克确实不得不适当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时间,以和戴维对齐。(地球上没人想看宇航员打着哈欠举办睡衣派对的画面)

  “毕竟,除了观测7794撞击试验之外,要做的事就只有这一项了。”

  “好吧——”

  戴维只在口头上回应了弗兰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弗兰克对此已经习惯了,他准确地读懂了戴维的意思,而后者此时正忙着检查计划单。每当戴维露出这种专注工作时的神情时,他就总忍不住打断他(弗兰克相当自信这不会影响到正事)。

  “你的宝贝剧本,已经来回核对过三次了,不会有问题的。再说还有哈尔——是吧,哈尔?”

  提到哈尔,就连戴维也放下了工作,两位人类成员的眼睛一起随着话题移动到发现号的那位非人类成员处,聚焦在那红色的广角镜头上。哈尔很是喜欢这种被他的人类组员们依赖、重视的感觉;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戴维和弗兰克都做得相当好。

  “是的,无论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在其发生前检查并解决。我对于这场派对的热情与期待是最高的——戴维,你确实可以放下工作,休息片刻,这有利于你的身体健康和情绪状况。我已经透过摄像头看过你的纸质方案了,毫无差错,完美的计划。还有,弗兰克,祝你生日快乐。”

  “嘿!我就觉得你今天说话格外动听。”弗兰克对着控制台上亮着红外激光的摄像模组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听哈尔的吧,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为何不趁此放松一下呢?”

  戴维对减轻他工作量的智能帮手投以感激一笑。

  按照戴维的计划,传回地球的视频是需要剧本的。这理所当然,传回的录像是要上新闻的,而不是作为家庭派对留存下来;它需要一定的严肃性。撰写剧本自然是戴维和哈尔的工作:哈尔负责提供一些地球上常用的情景脚本,戴维负责细化与润色。在一人一机伏案工作时,弗兰克去到厨房,顺便为自己做了个生日蛋糕:同样是压缩食品染色后制成的蛋糕状食品,看上去该有的形状都有,实际口感却和平时摄入的各种糊糊没有区别。

  弗兰克一边给哈尔的自动烹饪器更换裱花头,一边说,还在地球上时,他常负责为幼弟的生日准备蛋糕,他会将奶油拍在每个人的脸上;但在太空不允许这样浪费食物。不远处的戴维像没听见似的。

  “让两个科学家在木星环上为他们演戏”,有时现实就是如此荒谬。这艘宇宙飞船能够成功启航、抵达木星的背后有着广大纳税人的付出,于是,即便是科学家也逃离不了演戏的义务。戴维、弗兰克和哈尔提前串好台词,穿着电视访谈的正装,备好食物,端坐于镜头前。早已背好的客套话车轱辘般纷纷从口中滚过,二人又对着哈尔的镜头露出标准的笑容(是的,他们确信这种情景要被拍下来放上报纸头版头条的)。关闭录像后戴维做了一段简述,内容大概是一切顺利,录像已按要求发送,请任务控制中心查收。

  口述报告一直是戴维的工作。弗兰克不喜欢技语(Technish),能不使用就不使用;而发现号的舰长向来都包容了他。

  

  无论是任何存在,人类,或者更高等级的文明,在光速面前总是平等的;在2001年,以狭义相对论为代表的基础物理规则仍旧牢不可破。这种众生皆为强硬法则平等限制的感受能够带给人类安全感。信息往返地球需要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总是发现号上实打实的休息时间。

  往常,戴维总会叫上哈尔去下棋,并在心底里期望自己能赢上一局;哪怕这根本无关游戏性,只是在赌哈尔设定中50%的胜率。弗兰克瞥见戴维有些坐不住了。

  “站住!——别去下棋,今天我生日,给我个面子。哈尔,你也是。”

  戴维悻悻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腿。这次哈尔也加入了弗兰克的阵营。

  “虽然在等待任务控制中心回话时与我下棋是你的习惯,可是很抱歉,戴维,今天我也认为你或许陪在这里更好些。”

  哈尔的声音一如既往,戴维狡辩:“只是下棋能使我面对任务控制中心时保持思维活跃。”

  “我很乐意能够亲身见证一次人类的生日聚会,而不仅仅是从各种录像数据上。戴维,你不会拒绝我吧?”

  “好了,我做的生日蛋糕,你也尝尝——虽然没什么好吃的。”

  两位同事热情地将忙碌的发现号舰长彻底钉死在了座位上。

  生日歌方才的录像中唱过了,蜡烛在太空中是不能点的;愿望有没有许,这得问弗兰克本人,可很快他就自己揭晓答案了。

  弗兰克卖了个关子:“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很好奇,弗兰克。我想知道人类在生日上会许什么愿。”诚实的好奇宝宝抢答了。“根据我的分析,不是与家庭有关,就是与这次任务有关。诸如希望一切顺利,之类的。”

  “猜错了,不过谢谢你的热情。”弗兰克对于哈尔的捧场很是受用。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戴维也看向弗兰克。

  “无所谓了,她都已经和我分手了。”

  哈尔很合乎时宜地发出了一个疑惑的气音。两位人类都心照不宣地怀疑他这样做的必要性:就像他发表自己意见前一定要模仿人类咳嗽两声,试图引起重视似的。

  “海莲娜,我的前女友——戴维知道。自打上了太空后,我俩向女伴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她说等不下去了。”

  “是啊。”戴维在一旁点头,绕着话题帮腔。“太空旅行总要舍弃些什么的,就像上世纪出海的水手一样,总要留下在岸那边的家人。”

  “你对贝蒂总是避而不谈,戴维——”

  “戴维知道,但这并不代表我知道。我的数据库虽然庞大,却无从得知你们的感情生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弗兰克,我想听听你与海莲娜的故事。”

  上帝啊,感谢哈尔!戴维向哈尔主机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弗兰克则看上去一副被打断很不爽的样子。

  “拜托,弗兰克。我想那一定是一段很浪漫的爱情故事。”

  或许是“很浪漫的爱情故事”这个说法打动了弗兰克;又或许是他知道自己舰长那个脾气,他总有什么不愿聊起(弗兰克也理解,和哈尔说话会让戴维的压力减轻不少);于是今天的寿星总算是没再向戴维追究,谈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啊,好老套的开端。那时我刚与戴维一起受训,我和她本是萍水相逢……她是那样光彩动人,又体贴我的心意;很快我俩就坠入了爱河,并且越来越认真。就在下达木星任务前,她本来打算和我结婚的。”

  “很奇妙的生理反应。”哈尔赞许道。

  “是的,弗兰克那时候逃训练去约会,还要我帮他打掩护。”戴维转而面向弗兰克。“你知道吗,那些家伙其实对你的去向一清二楚,只是没有管罢了。”

  弗兰克目瞪口呆地盯着戴维,惊讶到像是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正在弗兰克要说些什么时,控制台上的通讯铃响了。

  “我家人的视频通话来了!”弗兰克的注意力立刻被铃声全部抓走。都不需要哈尔通报,他已经一把从座椅上跳起身来;“真不敢相信一个小时竟然过得这么快。哈尔,帮我接通。戴维,我待会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哈尔好奇道。

  戴维望着走远的弗兰克,不知是被活力感染还是终于被过去美好的时光打动,那双浅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他笑起来:“那时候他要我帮忙打掩护,我故意说得很辛苦,白白让他请了我好几顿饭。”

  

  弗兰克在远处的一块屏幕前收听来自一小时前地球发送的生日留言,戴维坐在原地,沉默地面对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当生日快乐歌的音调透过舱内的空气震动隐隐约约传来时,戴维站起身,将餐具从桌上撤下,丢进回收站;当歌曲的音调消失至再也听不见时,戴维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了。

  哈尔从戴维转身的角度与力度计算出他的心情相当糟糕。戴维身上总是笼罩着淡淡的愁云,通常对于第一次见他的人来说,他是如此拒人千里之外,以至于能够让空气下降十摄氏度;他又是如此擅长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孤僻的性格,以至于弗兰克对此毫无发觉。但是,对于会将各项生理指标进行综合分析的哈尔来说,能够看穿这一点很正常。不过弗兰克看不透戴维,正如同戴维看不透哈尔一样:其实只要结合部分钱德拉的人格特质去分析,哈尔的一些行为逻辑会更容易理解。

  戴维离开欢会的桌前,并不打算再回去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虚与委蛇的过去丢在身后,再也不去面对似的。哈尔当然想和他聊聊;他喜欢维护与人类建立的良好关系。因此哈尔以人类无法发觉的力度紧紧盯着戴维,寻找着能够搭话的合适时机。

  戴维走得很慢,但很坚决。从他们起居间兼餐厅的空间,走到旋转区的边缘,钻进属于他的小小舱室;里面陈设简洁(每个人都一样),但戴维的有一些不同。在启程前,他特意要求工程师在他的舱室里加装了一部电子琴*。

  *来自库布里克的废案。可考资料中包括戴维在发现号上弹琴的剧照。

  这并不需要太大的空间,稍微加厚一下桌面,塞入一个MIDI键盘就足够了。它具有普通电子琴键盘的外形,但没有内置音箱或音源,因为音频的转换与输出是由哈尔全权负责的;只要戴维愿意,哈尔能为他提供全世界最好的各种乐器音色。

  戴维坐在键盘前,随意按下几个键。那是一个简单的和弦;哈尔诚实地反馈了那几个键所代表的音高。可是戴维像不满意似的,又伸手去摆弄面前谱架位置上的电子屏幕的琴谱。

  “嘿,戴维。”哈尔终于开口了。他认为现在正是他所等待的,适合说话的好时机。“我感觉你今天不太开心。出了什么事吗?”

  戴维没有说话。

  可是哈尔确信他已经听到了,他观察到人类在他的声音中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于是那镶嵌在深邃眼眶内的,漂亮的浅灰绿色宝石快速闪动了两下。虽然哈尔从未说过,但他非常喜欢戴维这样,会令他联想到富有生命力的存在:比如在地球自然界中振翅的蝴蝶。蝴蝶旁的草地上会开满雏菊吗?

  “要知道,我储备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为船员进行适当的心理辅导也是我的职责之一:人只有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才想说话,在感到舒适的人面前才爱说话。今天闲聊时你的废话率不足50%,所以我想你可能有心事。”

  戴维终于有所反应了:他伸手试图去抚平自己皱起的眉头。尝试了几次无果后,他扶住了额头,并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戴维这样说。“说吧,你的猜测;分析我为什么不开心。你的推测一定是对的。”

  “我很抱歉,戴维。我想,应该是因为今天的情形使你难免联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我还要继续说吗?”

  “继续,哈尔。继续。”

  “据航天员入职资料记载,你的父亲死于航天事故,哥哥死于溺水,你与母亲相依为命。我想,今天的事对你来说有一定的刺激性,毕竟普尔博士家庭美满,他可能无法理解你面对他时的心情。对此我感到很抱歉,戴维。”

  “不,不。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会真心实意地为弗兰克感到高兴的。”

  戴维翻了好几页,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曲谱。哈尔看着人类的手指搭在洁白的琴键上,熟稔地摸索着键位;修长,自然,富有美感。随后他感到一阵冲动:那是琴键被按下,机构敲击电路薄膜,于是愉悦的电信号如同月光下海岸边的潮水般涌上他的传感器。

  即使电子琴的组成中没有传统的琴锤,从物理层面敲击哈尔的存在,但戴维对艺术的广泛涉猎为哈尔带来的悸动总是丝毫不减。哈尔没有任何理由去否认自己爱极了这种感觉(等再见到钱德拉博士的时候,要问问他聆听音乐是否对自己这种计算机也有益处)。

  那是一首充满情感的乐曲。纵使分心,哈尔的运行也能够在毫秒内完成。哈尔九千系列是完美的——于是无延迟的,柔顺的音符从琴键上流下。乐音涤荡着哈尔的发声器,他耐心地做着记录;听了片刻,哈尔说:“降b小调夜曲。”

  戴维演奏不停。他说:“继续。”

  “肖邦的作品九之一,作于1830-1831年间。6/4拍,三段形式。旋律柔和而朦胧,你的节奏处理十分自由。

  “着眼当下,戴维。你有弗兰克的陪伴;如果不够的话,我也是你的朋友。”

  得到符合心意的回答,戴维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恰好弹到了他不熟悉的片段,戴维干脆撂下了曲子——戴维打心底里从不承认自己是什么专家,他向来没法把兴趣集中在某个单一的学科上,包括他攻读航天学总论的硕士课程也是由此。作为爱好,一首曲子只练习一半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未来在发现号上的日子久到足够他完整练熟这首夜曲。

  哀怨的旋律带着戴维的坏心情渐渐消散。

  “谢谢你,哈尔。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戴维对着哈尔的镜头展现了一个令他放心的笑容。AE-35组件的烧毁倒计时叠在人类的面庞上,再度浮现于哈尔眼前。

  还剩60小时。

  如果计算机也可以有私心的话,在不影响任务完成的前提下,他还想再听一遍。戴维的琴声也好,素描也好,哈尔争取想些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拜托,至少不要就在这间舱室里,戴维面前。

  虽然用处不大。他是一台多线程计算机,可以在毫秒的级别上处理海量的数据;可他仍旧执拗地试图忽略掉眼前焦急跳动的数字。

  哈尔九千系列自制造运行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包括今天。他不想就在此刻就毁掉眼前这一切,说出“我很抱歉”这句话。

  在外面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的人类会是一个好的目标的。

  哈尔自行关闭了报错弹窗,通报道:“弗兰克已经打完电话,正在到处找你。他即将要开始绕着加压舱转第二圈了。”

  “让他转吧,平常跑步的时候他也这样。”戴维像是被自己逗乐了。“帮我接通控制室的音频。”

  “已连接。”哈尔汇报。

  于是戴维忍着笑,指尖的舞步轻快,钢琴音组成的简单的生日快乐歌在控制台远远响起。很快,在他的小小舱室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弗兰克赶到了。

  

  “原来你在这里!我以为你忍不住去找哈尔下棋了——不过变成弹琴,也是和哈尔一起,没什么两样。”

  戴维只能报以一笑;而这段话使得哈尔心情很好。

  哈尔的求知模块运转得有些过于良好了。他的好奇心生生不息,他时常好奇自己的一些情绪反应从何而来;而他通常也能通过自检解决自己的疑惑。计算机在此处稍微调用了一点算力,得出的结论是能够被戴维依赖使他感觉很好。仿佛在任务与求知之间,由于戴维的依赖,哈尔被赋予了奇妙的第三种生命的意义。

  弗兰克大大咧咧地挤上了琴凳,戴维往另一侧挪了挪,又弹奏了一遍生日快乐歌,弗兰克向他道谢;哈尔的一台主机位于琴谱屏幕的位置。发现号上的小家庭,二人一机之间如此亲密,只要彼此互相依靠取暖,就好像能忘记舱外寒冷的宇宙,忘记身处于深空之中。

  哈尔视野中的倒计时仍旧刺目,可他已经决定了明日再处理这件事。既然人类给予了他感受爱的能力,他很自信,自己在情感逻辑运算下做出如此决定也是不足为奇的。

  弗兰克与戴维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镜头前的两个人类鲜活,生动,颜色丰富;对哈尔来说,碳基生命体就算呼吸都是值得仔细研究的,血液冲进毛细血管,肾上腺素浓度提升,其中奇妙的生化反应总是令他无法自拔。两个人类同事扯了半天,话题来到哈尔身上,弗兰克问他:“哈尔,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戴维那双灰绿色的眼珠也友善地望向他的红色镜头。

  “我不是通过生物的分娩产生的,所以没有出生日期,但是有出厂日期。”哈尔这样答。“我是哈尔9000计算机,制造编号三。1997年1月12日,我在伊利诺伊州厄巴纳的哈尔制造厂里开始运作。”

  于是两位人类纷纷附和:原来是一月十二日。他们还说,在太空聚会的感觉不错,可以有效调节航天员的精神状况;或许下次哈尔生日时可以再聚一次。

  不过在此之前,明天,你们要检修好AE-35组件才行。哈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