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他们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预计最迟到明天,便应恢复到足以清醒的状态。”
这是春野樱走出急救病房所说的第一句话,她四处张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卡卡西老师的身影。
原本想要继续汇报的话语,便不由断了话头。
一名有些眼熟的中忍,此时已迎着医者的话语站起身,春野樱的额间舒展了些许,在对方开口前便已判断,若是自己不想听到的消息,应不会由他来传达。
果然,对方是受卡卡西老师的安排,前来确认佐助与鸣人的情况的。
这几年春野樱跟在纲手身侧学习医疗忍术,即使纲手考虑到了她尚浅的岁数,并没有让她真正的接触到木叶高层的一些事务,但春野樱已从一开始,便被各方势力视为了打上了五代目纲手标签的人。
因此,无论春野樱本人是否有心,亦无论纲手并未真正让她经手过足够机密的任务,她作为纲手的弟子,是无法绕开木叶高层的乱局的。小樱又并非愚笨之人,自然而然地便将拥有足够敏锐的嗅觉与判断——
尤其是,在团藏死亡后,春野樱借助彼时纲手重伤初醒,人事又被团藏搞得乱七八糟的时机,得空看到了更多关于团藏的情报。结合鸣人,卡卡西,与……佐助君在那时候语焉不详的对话中,她多少对宇智波一族的事情有了一些猜测。
因此,在大筒木辉夜倒下的那一瞬间,春野樱的心只因为强敌的被封印而稍稍放缓了一刻,紧接着便立刻因焦灼的担心而高高悬起。
曾经五影会谈时曾发生过的事情,始终不曾真正从她的心中散去阴霾。无论是来自木叶的,亦或是来自对方的。
而这份担心,随着宇智波佐助突发的暴言,冷漠的态度,以及随后而来的幻术,二人命悬一线的重伤而因更加迫在眉睫的惊忧而悬置了一段时间,但在无限月读解开之后,便又重新化作达摩克里斯之剑,悬于了春野樱的头顶。
这份紧迫而无法诉诸于口的担心,在这几天因时局混乱而导致的悬而不决,而逐渐酝酿加深,而在此时,在宇智波佐助与漩涡鸣人明确脱离了危险期的现在,却依旧没有更多命令的当下,终于缓缓松开了——
无论是师父对卡卡西老师的全力支持,还是从头至尾没有第三方势力可以介入佐助与鸣人的治疗流程,都是很好的征兆。
自身战功加持,以及鸣人,卡卡西老师以及因此随之而来的木叶的支持,佐助君应该不会有事。
如今手术平安结束,最后可以绕过鸣人的态度进行审判的时间节点,也已经过去,等到鸣人彻底恢复行动力,那些心存异议者便也没有进一步为难的可能了。
思维纷乱间,本就已经过度疲惫的春野樱,脚步不由略慢了些许,但紧接着,她便立刻回过神来,冲此时回头看向自己的前辈静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但紧接着,春野樱便从静音前辈的眼中看见了过多的担忧。她心生诧异的同时,视线不由落在了前辈斜侧的玻璃窗上。此时接近午时,光线已足够强烈,因此,为光线穿透得格外明亮的玻璃,便反射出了淡淡的倒影。
这种反射很微弱,春野樱所看到的只是自己身形的一片模糊轮廓,具体的五官线条是看不清晰的,却足够相对明确地看清组成自己的色块。
因此,浅浅倒影中,在自己白色的外袍,以及习惯穿着的红色常服之外,格外明显的,便是那一头杂乱的浅粉头发了。
因大战中间而未得打理的短发,此时看起来稍稍长长了些。春野樱曾在年幼时因为一些原因格外呵护过自己漂亮的头发,因此,十分清楚,这种介于真正的短发与长发间的长度,实际上最难打理,也会在未打理时,显得格外凌乱。
以及,不知是否是因为玻璃材质的反光本就会折损许多光线的原因,曾让少年时期的春野樱格外自得的头发的鲜亮的颜色,此时在玻璃窗的倒影中,显得有些衰暗了。
在她发觉这一点的同时,似乎随着精神的松懈,那些先前因紧张被忽略掉的不重要细节——酸胀的眼廓四周,涩痛不以的后颈脊椎,沉重而难以抬起的四肢等等,也变得分明了起来。
春野樱此时才后知后觉,自昨日凌晨忙碌起来后,自己便一直没有片刻的休息。
在这战后格外繁忙的时刻,还惹得前辈分心来关心自己,这让春野樱不由心生歉意。
静音前辈眼中的善意与温和稍稍缓去了春野樱心中的压力,“我会负责这部分的报告,小樱,你快去休息吧。”
师父的立场是毫无疑问地站在鸣人这边的,那么和自己一样身为师父的亲信的静音前辈的立场,也是毫无疑问的。
春野樱并没有立刻回复静樱的嘱咐,她不由回头看向静音的身后,急救室的门已随着静音的动作而关闭了,门后的两个人此时大概仍是神志不清的,但苏醒的时间大约在半天到一天之间,毕竟有危险的时刻已经彻底过去了。
到时候,清醒过来的鸣人,大约会充满元气地说小樱谢谢你,我感觉我已经彻底好啦!胳膊一点也不疼!
而佐助君……
代表卡卡西前来了解情况的中忍恰在此时开口,打断了小樱的思绪,“卡卡西大人也希望您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要准备什么,春野樱的心中也大概有数。
因此她忙开口回复道,“抱歉前辈,作为医疗忍者我现在状态太差了,我待会就去休息恢复精力。那么,报告就拜托前辈了。”
紧接着,春野樱又十分认真地向二人强调,“但如果卡卡西老师那边有任何情况,请务必立刻来休息室找我。”
在说完这些后,春野樱未再多停留磨蹭,快步走向供值班的医疗忍者休息的休息室。在反手锁上房门的那一瞬,彻底的脱力感由无力的双腿自下而上袭来,头昏脑涨的失重感在这一瞬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借助仍抓握着门扶手的手部力量,稍稍减缓了身体坠落的速度。随着几声重重地深呼吸,小樱倚着休息室的房门,身躯最终滑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仍抓握着扶手的右手的姿势有些扭曲,因此为春野樱带来了右臂因此而被扭曲的疼痛感。
她一点一点松开手指,任由自己的指尖从仍泛着泛着金属冰冷质感的门扶手上滑落,以更加舒服一些的状态落在失力的身体的一侧。
春野樱微微瞥过目光,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它们此时,正违背着她的意志,不受控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手臂扭曲所带来的酸疼感,还是因为金属触觉过于冰凉的刺激,亦或是……
其他什么原因。
春野樱的视线几乎凝于了自己颤抖的右手指尖上。
先前硫酸在右臂上所造成的灼伤,早已被小樱寻着空隙治疗完毕了。更何况,就算是那时皮肤与血肉被瞬时融化的痛楚,也并未令她传送查克拉给带土的动作有丝毫的迟滞。
但右手现在却的确违背着她这个身体主人的意志,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很讽刺。
在任何情况下,一个需要精细操控查克拉的医疗忍者的手,都不应该出现任何颤抖。
这是春野樱所无法接受,也无法允许的。
她的视线几乎凝固在了自己颤抖的右手指尖之上。紧接着,小樱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手指张合间,它仍是稳定而有力的。
春野樱的心底,其实已经大概知晓了答案。
在精神稍微松乏些的此刻,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了那个时候,毒苦无被握在右手掌心时,所带来的坚硬的冰冷感。
以及,当那支苦无被反手夺走后,迎面而来的比寒风更为冷冽的杀意。
事情早已过去一段时间,双方当事人的态度也皆早已未停留在原地——
但是那应激般无法自控的恐惧,的确随着彼时桥面上那凌冽的寒风,以肉体记忆的方式,残留了下来。
应该早就治好了才对……
春野樱尽量将自己的思维抽离,以俯视病人的态度揣度自己。
但其实她早就大约明了了原因,是因为最后的幻术攻击。
彼时那过强的幻术,将好的坏的纷乱的足够令人分心的记忆,强行从春野樱的脑海中挖出,以延长时效为目的,在她的脑海中像是永不停息的倒带般,反复播放。
那些被不断重复的记忆,有些是甜蜜的,甜蜜地令人想要沉沦,有些是酸涩地,酸涩地令人反复挂心,还有的……痛苦地令人麻木。
所以醒来的那一刻,春野樱便很清楚,宇智波佐助的幻术并没有过多的意义,没有超过边线的厌恶,也没有超过边线的怜惜,只是单纯的作为让她滚出二人的决斗的,消耗最小,效果最好的选择。
而在幻术的作用下,原本已被春野樱所克服的心理障碍,却在彼时的记忆被反复重复加强的作用下,再度恶化了。
先前精神足够紧张时,春野樱仍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控制身体的反应,但在此时独自一人的休息室里,在身体彻底放松的此刻,肢体的末端背叛了她自己的意志。
春野樱无法控制地,违背本心地抱住双膝,试图以自己强悍的力气,来克止此时无法控制的战栗。
她的耳边隐约轰鸣,似有无数尖利嘈杂的噪音汇聚一处,因此春野樱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两侧耳廓。
但这并未令那些嗡嗡的噪音停下来,反而因此带来了耳腔被隔绝空气后,所变得更为清晰的,因自身血管流动而造成了仿若海水流淌的声音——
春野樱无意识地想起,好像关于使用海螺壳就能听到海水的声音的原理,大概就是这个。
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想将自己在海边捡到的那只海螺,当做礼物送给心上人——甜蜜的爱情故事不是总在写,少年与少女一起分享海浪的声音之类之类的。
很幼稚,也很浪漫。
但是那只海螺壳已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因此,纵使此时脑海里思绪纷杂,春野樱却觉得自己其实是十分平静的,因此她以非常清晰的思绪在自己心中进行诊断与确认——
‘所以,我果然没有在耳鸣。’
风这种东西,越是在开阔的区域,便流动得越是猛烈。
比如高高的天台,亦或是开阔的桥面。
锋利的,冰冷的,喧嚣无比的。
就连无数鸟类鸣叫的声音,也仿佛被那凌冽的风声所压制住了。
在此刻,纵使春野樱的内心无数次地自我否认,身为医者的资质却冷静而疏离地为她做出准确的判断:
宇智波佐助,是导致她此刻生理性应激恐惧反应的原因,即使她是如此地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