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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怜侍自己都无法道明,为何依旧要按照既定的时间赴约。
沿途的花开得俏皮可爱,即使已经习惯于这条路在四季的变迁,依旧感到新鲜。与之相对的,他的心里却积满了沉滞和不安。
在几天之前,他与成步堂开始了冷战,御剑怜侍的任命状成了导火索,那些一度搁置一边的,关于成步堂龙一何时回归的话题再次被摆上了台面。他为成步堂龙一提出了一个路径,成步堂的模棱两可却显然不是准检察长期待的答案,当钢琴师起身去泡茶时,御剑沉默地出了门,甚至忘了对他说一声再见。
走过下一个街角,就是成步堂龙一的事务所了。
每月几次固定时间的见面,是从七年前开始的约定。纵使见面,也不外乎那件事情。自亲吻开始,一路到床上,做两次或者三次,留宿与否全凭结束的时间而定。似乎从第一次约定起始,他们就从亲密无间的情人变成了偶尔一起睡的同伴,对于对方做什么亦不再过问。他们一个背朝着忒弥斯,另一个对不相干的世界本就无从染指,发展至此多少有些无可奈何,他们各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奔走。若是有机会的话,御剑怜侍何尝不希望能回到经常见面、彼此携手的时节,可成步堂的殆于回应让他生出一种,是否他的回归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设想。如果他很享受和那位危险朋友的共处,无心改变呢?如果他已经习惯于在钢丝上踮起足尖呢?
思虑的当口他敲响了门。事实上他有事务所的钥匙,在他们极为认真地交往的那些年,那枚钥匙被成步堂当作礼物赠送。只是如今的御剑怜侍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往前或是退后。
门开了,御剑怜侍正在脑中搜罗着恰当的开场白,却被来人的装束震得说不上一句话,只得僵立在门口。
那是成步堂龙一,又与现下的成步堂龙一大不相同。他穿着板正的西装,和二十四岁那年同样的配色,又摘去了毛线帽,御剑几乎以为旧日重来。
唯独散在眼角和侧脸的细纹泄了底。这几乎是无可逆转的刻痕。御剑深知这一点,每一次做爱,情到深处,他都会深切地注视着他,用指腹摩挲过这些纹路,就像在回温他们之间的岁月。
还有那枚别在胸口的律师徽章……检察官稍稍整合了眼前的片段,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次来自成步堂龙一的言和。以这种方式讲和,是那个家伙做得出的事。他本身就是个演员预备役。
“成步堂龙一,别怪我没提醒你,”御剑拿出了十多年前所惯常的讥讽笑容,“冒充律师可是……”
他迎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薄荷叶的香气包裹住了他,那枚不知来历的律师徽章紧贴在胸口,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消隐在了喉间。
成步堂的双臂收得更紧,御剑怜侍在这片温存和柔情里放松了戒备。是啊,论及冒充律师,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或许就是御剑怜侍本人了。当年他匆匆回国,从成步堂龙一的手中接过律师徽章,将老师的教诲抛诸脑后,生平第一次在珍爱的西装上穿下孔洞,站上辩护席。那真是不顾一切的岁月。当叶樱院的案子告结后,强撑病体的律师终究是力松劲泄了。将人安置在病房,待到探视人群一一离去,御剑凝望着恋人的因热度而发红的脸,凑到他身边。
“喂!”成步堂忙不迭去制止,“我可是感冒病患。”
“没有关系。”一个吻掠过律师的嘴唇,像羽毛拂过,随后是脸红心跳的沉默,笑意却掩藏不住。
他们是令彼此骄傲的恋人,何其有幸能够重逢。即使这段恋情无法公之于众,依旧漾着蜜糖一样的甜。
时隔七年,成步堂龙一以仿似的装扮出现在事务所前。他走出了这一步,御剑怜侍也理当朝他走近,深吻总是一个跨开话题的方式。
舌尖刺探,辗转缠绵。御剑贪婪地祈望着成步堂的气息,也给予自己的,手指穿过刚硬的头发,这一次,他无需扯下那顶针织帽。御剑将面前的男人拉向自己,呼吸灼热滚烫,传递着他们完全属于彼此的讯息。在那么多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放下了许多事,譬如说,他的矜持。门是何时关上的,他们是何时移步到沙发这边的,都无从记起。
御剑怜侍一度很不习惯在沙发上做,过于绵软的材质让人不知如何施力,一旦失去平衡,那个恶劣的男人就会在出其不意的时机顶到最深处,按下他的腰身,将他操出一连串的破音。
然而时间久了,他也逐渐掌握了要领,没有辜负他的天才之名——成步堂也是这样赞叹的。渐渐地,“你果然是天才”成了床笫之间的嘉许。每每他那习于握笔的手握住成步堂勃起的阴茎,让它一寸一寸填满自己的身体,成步堂总会投以玩味的眼光,用说情话般的声腔低语着,自己试试吧,找一找在哪里。
漫长的亲吻结束,变成了亲昵的耳鬓厮磨和颈项交缠,御剑怜侍开始想要更多。在冷战的冰雪消融后,渴望自身体深处发散开,蔓延到每一个细胞,他的手朝下探去,不出意外地,他们在肉欲上的希冀始终是一样的。可动容很快就变成了麻烦,最初在一起,脱衣服这件事总是由成步堂负责。这些年纵使那个男人趋于疏懒,脱下他那条卫裤总不至于太过困难,至于如今的皮带扣……
“真是感慨啊,”男人的呼吸吹拂过耳畔,说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再看到两年前的御剑……”
恰似炸响一声惊雷,御剑愕然地抬眼。成步堂的回应慑住了他,仿佛他在幻听,又好像在经历此生最为荒诞不经的闹剧。
“成步堂龙一,这又是什么?”他试图挑起嘴角,就像在法庭上指出疏漏那般自得,却发现神经似乎僵硬得很。
成步堂按下了他的手,抬起眼,帮他掖好散落的刘海,与他对视着,无比郑重地说道:“即使很怀念,但我还是要说明。”
“我是来自2028年的成步堂龙一。”
空气冻结,挂钟行走的滴答声占据了全部的听觉,在它的旁边,月历上分明地写着2026年4月。
最终,依旧是御剑怜侍率先放弃了看不到边的周旋和盘桓,将解释权交给了成步堂:“那么证据呢?”
“从哪里说起呢?”成步堂龙一轻笑了一声,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像是沉湎在遥远的思绪里,“比如说你下周准备出差,你原本的计划是出行前两天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去,地点就在去年你生日那天我们去的餐厅,你是在今天下午打电话预约的……顺便一提,你过来的路上应该没有看手机,否则你会收到成步堂龙一的讯息,说他今晚无法赴约,这一天的成步堂龙一是没有办法与你在这里见面的。”
他一字一句道出了御剑怜侍未曾和任何人说起的事情,他不得不放下怀疑。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成步堂龙一周身的那种过尽千帆的沉静,于他而言长久不见。历经那间餐馆地下室多年的洗练,成步堂龙一成了那间房间的主宰,无法忽视的危险气息和警觉性亦成了他的一部分。这一切,并没有出现在眼前的成步堂龙一身上。
“那现在的你……”顺着成步堂的动作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御剑怜侍有许多想要去问的:你为什么会有律师徽章,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那么紧地抱住我,现在的我们又是怎样?但最终提及的,却是一些微末的事情。
“你的腰……”成步堂的腰曾经受过伤,在一次餐馆顾客的纷争中无辜被累及。虽然并未造成伤筋动骨的损害,却时时发作,向身体的主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还是老样子。”
“还抽烟吗?”这也是七年里养成的习惯。
“很少了,”成步堂顿了顿,解释道,“因为有了得力的助手。”
“那么……”眼睛遇到了眼睛。
“那么,”成步堂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他们额头相抵,“要不要继续下去?”
御剑没有回应,只捉紧了成步堂的衣领。面对这个了解他的过去,知晓他的未来的成步堂龙一,他无从回绝。
成步堂蓝色的西装外套被脱下,挂在一边的单人座上。他穿的不是旧时那套宽松的便宜西装,而是板正的三件套。
“还有这个,”被环住腰身之际,成步堂轻声道,“这套衣服这是你半年后给我的礼物。”
接下来的话消融在唇齿相依的温情中,那些隐隐的、雀跃的欢欣却自御剑的眼角流出。那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也确实是出自他常去的那家成衣店的手笔。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也曾在梦中见到这样的情境。
这个成步堂的手是暖的,探进衬衣下摆,流连在御剑腰腹的皮肤上,仿佛极为陶醉,沉浸于此。身为牌手的成步堂则不同,他总带着夜里的寂冷,像夜巷里的黑猫,睁着荧惑的眼,浴着寒风。
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成步堂龙一?
一方忐忑而另一边自得,一边衣衫除尽而另一边只是脱下外套,相形之下极不公平,此般的不公平却催生了追索的欲望,体现在行动上。御剑怜侍索求着成步堂的嘴唇和爱抚,帮助他脱开层层叠叠的束缚,以最本真的样貌彼此相对。
“你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啊……”成步堂龙一低声慨叹着。高热的甬道湿润滑腻,可以轻易地吞下两根手指。御剑咬着嘴唇别过了头,在这些年,每次和成步堂在一起,都分秒必争,宛如下一刻就要天地变色,只好在山崩地裂前捉住一丝罅隙,偷到一晌的贪欢,让那根东西进入自己,他们自此亲密无间,连接吻都似狂暴的雨。肢体交叠间难免磕碰到遍及客厅的魔术道具,它们属于成步堂的女儿。那些箱子和彩色布景代表着女孩纵驰的想象,在激越忘情时被碰翻或是扫落,都给御剑怜侍带来难以抹灭的背德感。在女孩面前衣冠楚楚的“父亲的朋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于白日里,雌伏在她的父亲身下,撇去了羞赧和从前对于环境的苛求,弯下膝盖去含住男人的性器,或是被按住脖子,从不留情的进犯中汲取快感。
眼下的他们却像是走在雨后初霁的步道上,周围没有其他人,时间宛若静止,可以尽情地放慢步调。第三根手指深入到最为隐秘的地方,自深处发掘愉悦,逼出所有的快乐。成步堂的另一只手紧贴着御剑的臀瓣,掌握着它的形状,揉按之下,插入的指尖得以轻易擦过最敏感的那一点——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套子,你应该有吧,”成步堂抽出了湿漉漉的手指,指间润滑液的银丝和后穴骤然的空虚带给御剑怜侍不断升温的渴望和心痒,“突然就穿越到这里,什么都没准备……”
御剑抬起了眼,视线从朦胧到明澈,不,我没有带。他说,伸手握住了紧贴大腿内侧的那团硬热,掌心熟稔地摩挲,引着它抵到自己的臀缝,我不希望再和你隔着那层东西。
“这样啊,”成步堂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了片刻,恍然大悟般低语道,“这样啊,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了。”
他慢慢地进入御剑怜侍,直到完全地没入,他们密不可分,御剑怜侍甚至可以明晰地感知到紧贴臀缝的刺痒。
“抱歉,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我吧,”成步堂的鼻尖沁出汗水,在近距离的对视中,那些字句轻缓地铺开,就像他抚平御剑怜侍拧紧的眉头,“你应该已经很辛苦了。”
是啊,确实很辛苦。肯定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心头充塞着酸楚,御剑自暴自弃地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显露又有什么关系呢,本身,他最难堪的模样都几乎被他看了去:童年时倔强的泪、被少时阴影笼罩的无措、身体交缠时的痴恋……他们本就是距离彼此最近的人。
头发散乱在沙发上,御剑不依不饶地拥住成步堂的身体,心甘情愿被禁锢在那一副胸怀里。沙发到底局促,他们都不是身材娇小的人,卧在沙发上,能依靠的就只有对方,还有身体上的那点联系。好在他们早已过了彼此磨合的阶段了,被异物进入的不适感不复存在,也无需费神去寻找敏感点。在快感的冲刷里,御剑的指尖颤抖着,要陷入成步堂的血肉一般竭力攀住他,若非隔着衬衣,定要留下红印来。他的双腿紧紧地缠住成步堂的后腰,片刻也不愿与他分离。那些汩汩的水声和身体的碰撞 像催情的药物,激得他面颊潮红,连身体都染上浅薄的粉,若是有人站上法庭,指控他与成步堂龙一的私情,那么他身上的痕迹,每一分一寸,桩桩件件都无从推脱。
“还好穿着衬衣,”成步堂覆上御剑的嘴唇,声音含混,检察官的脸是湿的,吻起来唇间全是咸涩,“不然回去之后很难解释啊,虽然那还是你……”
眼泪就在此时滚落得更多,即使是他们之间的初次体验,或者是成步堂最初失去徽章的时候,御剑都不曾在床笫间流过这么多眼泪。他们两年后依然在一起,即使历经了这么多的风霜,前路还有那么多的谜团,他们始终懂得彼此,就像现在,成步堂会用指腹勾画他的眼眶,帮他把那些溢出的眼泪拭去。
“继续吧……”御剑在成步堂耳畔轻声地念。胸膛和胸膛紧贴,这个属于未来的成步堂心跳依旧有力,温柔和坚决竟然在此得以交融,在性器的捣弄之下,御剑错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能沁出甜美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一般。无需触碰,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处在射精的边缘,挛缩的内壁是证据,濡湿的下腹是证据,沸腾的颅脑是证据,青筋凸起的手背自然也是。这个成步堂龙一来到这里,用他的怀抱,弥平了不安、躁动还有七年来的磕磕绊绊。他注入的不仅仅是精液,他带给御剑怜侍的也不仅仅是性爱的欢愉,还有对于未来的承诺。
他依旧在这里,并且始终会在这里。
潮起潮落,海浪拍击堤岸,然后退却。待到一切归于平静,成步堂抽出纸巾为御剑擦去腿间和腹间的浊液,因为是仰躺的姿势,稍稍牵扯便流出来,洇出惹人遐想的湿痕。御剑只是草草披了衬衫,用手臂遮住脸,等待着呼吸平复,红潮褪去。
“真是抱歉……”成步堂觑了眼尚未收敛完毕的狼藉,语带歉疚。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御剑却先行放下了手,不予理会地拉过他的领带,双手转而贴住成步堂龙一的胸脯。成步堂缘着他的目光向下,停留在了胸口那一点光亮,亦是御剑怜侍甚为留恋的地方,不消言说,答案便昭然若揭。他的手握紧了御剑的手背。
“这枚徽章……如果取下来的话,可以看到编号,和原来那枚不一样,需要看一下吗?”
“我反倒希望它一直在你的胸前。”御剑沉声道。
“当然,我知道……”最后一个吻印检察官的额头,他的耳边响起了饱含期待、宛若开场白的声音,“那就敬请期待吧,成步堂龙一迄今为止最盛大的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