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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空依旧阴着。从我们告别了以后就一直这样。
“其实在一些故事里，这时候总会下雨。而在别人的故事里，这时候常常是‘天气：晴’。”
库特停下了笔。
他想着蓝天白云。用匹配的气候烘托人物的感情，这般俗套的手法他已过于熟悉。不可否认这在很多时候非常有效，只是过于频繁会让人厌倦。虽然他觉得这样很不错。但，如果把一个湿漉漉的人丢在那里，会不会很可笑？或者很悲伤？
但当他正在经历的时候，天不下雨，也不出太阳。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不是故事里的英雄，虽然我有这样的期盼。
“而天气只是和往常一样。”
而天气只是和往常一样。房间也和往常一样。
好像从来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住过，好像从来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住过又离开。
只有他一天到晚地躺在这儿，像躺在令人窒息的海底。空气沉重得让他连手都抬不起。
库特扔掉笔，捂住了脸，过了好几次呼吸，他才摸到笔继续。
他决定约束一下散漫的思绪，直接把它捆起来扔向他内心不愿直面的阴影。
“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灵感。那时你看着我，好像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你发现找到的黄金只是赤铜镀金。为此我头一次想要治好我的病。
“而第三个夏季之后，我就不担心了。我再没见过你的眼睛。”
……或许更早以前，他就不再看我了。
库特这样想着，擦了擦眼睛。并没有眼泪。于是他转而摸了摸鼻子。
伟大的魔术师，他的帽子先生，每隔三场演出后回来时都会赠他一支玫瑰，只是从礼数周全到夸张变成日常的例行公事。
在登门送礼加留宿变成邮寄后，库特找机会向瑟维表达了不满。于是有时魔术师过来，只是为了亲手给他一支玫瑰模样的安慰剂。库特不知怎样才能瑟维明白，没有寄送人的玫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新鲜期过了以后，他也还有好多成型的不成型的冒险计划，都没法讲给变得繁忙的魔术师听。其实那也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好多他想要两个人一起浪费的时间，都只能变成他的囚笼。
于是库特重新开始冒险。
只是他怎么都走不远。
他会忍不住担心，如果错过了瑟维的拜访，瑟维会不会生气；虽然最重要的是，一旦想到可能错过瑟维，库特就止不住伤心——毕竟这样机会本来就不是很多，后来就更少了。
心有牵挂，便总不能尽性。
可是，魔术师看起来就没有这样的困扰。
魔术师巡回演出的时候，冒险家去了那个城市，偷偷进了剧场。
瑟维的表演非常完美。库特的伪装也非常完美，坐在第一排也没有被恋人认出。于是他看见魔术师在感谢参与魔术的观众时，隐秘地勾了一下他亲吻的手指。
冒险家忽然不想回家，也不想继续冒险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
“我不喜欢那些你所谓必须的商业活动。我承认，我有时的确过于任性。
“你是前途无量的魔术界巨星。我怎能将你困在我那些脱离现实的不着边际的故事里。
“你也不喜欢我说这些，这就好像，我也对你结交了哪些名人不感兴趣一样。”
库特拉了两笔，杠掉了两行。
他本来不想指责什么，也不想忏悔什么。
实际上，他也并不清楚他想写些什么。
他只是，颓废了很久，觉得可能需要做点什么重新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那段感情像已干涸的河床。从源头流出的河水，逐渐变咸，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层白色的苦盐。这条河流太长、太长，他无法控制自己不会回想和追问，最终在盐碱地上奄奄一息。
你还爱我吗？或者，你爱过我吗？
他的灵魂守着蒸发的眼泪发出疑问。
不。他紧接着替他回答了自己：不。
其实是没有答案的。就好像探险的最后都没有宝藏。
“你知道的吧，我所谓的冒险，只是没有目的的、毫无规划的体验。从来没有什么宝藏。那只是为了让我的行动变得更有说服力的托词。
“我喜欢畅游于想象，喜欢被环境激发的幻象。
“上次，或者上上次吵架的时候，你叫我清醒些。现在我是清醒地在写着这些。清醒得好像那天，你说你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我眼中你周身缠绕的蓝色光芒消失，一样。
“清醒得好像我知道我和你说我会努力好起来，但我知道我根本无法修正我的行为和幻觉一样。
“我不用再去纠结我是否需要清醒了，亲爱的。
“你不会看到这张纸，我也不会看到飞回的蓝色蝴蝶。在我们初遇的那天，回忆中的天空和地面铺满了翅膀。”
库特的笔尖顿了一下。他匆匆写下“再见”又改成“永别”，然后把纸揉成一团。
也许，魔术师一开始变给他的，会飞走的蝴蝶，就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想到这里，他觉得没有再写什么的必要。
这只是一个毫不起眼、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的暗淡的故事，像他一样微小、轻飘飘，无人在意。
库特又将纸展开，在背面用很小的字体又写了几行。
“我还记得从你的舞台上照过来的光。在冬天的时候，它甚至可以让我感觉到微弱温暖。
“我记得那样的温暖。再也不会属于我的，或许本就是被我偷来的温暖。
“你像晨间山谷的迷雾，那么美。我沉溺其中，失去了冒险的勇气。
“我不该怪那迷雾。太阳出来的时候，它本身就是要散的。
“就像你和我一样。”
那张纸又被揉成一团，扔到了桌角。
外面还是没有瓢泼大雨。
他也还是没有泪如雨下。
他只是在桌子前坐着，直到房间里沉重的深蓝色又开始绽放，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倒去床上，蜷成一团。
“如果我驱使这具尸体模仿我以前的生活，我会不会有一天忘记你，活过来？”
库特轻声地自言自语。
他想象着明天踏上旅程，想象着在出门前瑟维就敲开了他的门，想象着他在旅途中遇到休假的魔术师重新表白。
随后在幻想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