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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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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15
Words:
10,28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9
Hits:
670

欢乐岁月

Summary:

Merrily we roll along, roll along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致我们的欢乐岁月

 

2024

 

名井南出门之前惴惴不安,还是给湊崎纱夏打了个电话,纱夏说没事的她不会再伤害你的,名井南淡淡地说了一声但愿吧。她知道对方见自己之前肯定也找过纱夏,只不过纱夏没有说。

这是名井南时隔七年见到林娜琏。

说真的,如果不是湊崎纱夏极力劝自己既然好不容易回来韩国一趟就去见她一面吧,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见到这个人。很多东西要见面才能有用,纱夏说,视频电话短信都不能代替面对面。

名井南到餐厅的时候,林娜琏已经早早地在座位等她了,从微微耸起的肩膀看得出来其实她也有些许不安,这是名井南始料未及的。

“好久不见,娜琏姐姐。”问候好尴尬,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艰难千百倍,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低头看手机。

林娜琏没有看向她,只是看着端上来的芝士年糕,她印象里两个人都喜欢的美食,名井南闻到热腾腾的香气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林娜琏看到也笑了,意识到两个人的表情之后又收敛了。

“纱夏说你没有再跳舞了。”

“嗯,之前受了伤,退团了。”名井南侧过身,露出脚踝上手术的疤痕。

“现在在做什么呢?”林娜琏皱了皱眉头,表情却还是端着,没有露出特别惋惜地样子。

“现在在拍卖行工作,服务一些日本韩国的客人。”名井南端正地回答,这场面仿佛在进行工作面试。

林娜琏觉得这份工作也挺适合她,气质好又落落大方,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一场不落地看名井南的芭蕾汇演和比赛,她翩翩起舞的样子宛如昨日。昨日是美好的昨日。林娜琏今年三十岁,她也马上要二十九了。

“巴黎的店怎么样了?”林娜琏看向她的无名指,没有戴任何配饰但是有明显的痕迹,那里应该是常驻着一枚戒指,不过今天为了见她摘掉了的。

“最近生意不好。”名井南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在自己面前刻意避开一些名字,“资金链有点难,纱夏那边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投资进来。”

“这样啊。”林娜琏看向她的轮廓,和印象里的模样比瘦削了许多,原本的脸颊也变得棱角分明,是历练和沧桑的痕迹,很难想象她的爱人是甜点师。

“姐姐呢,还住在江南吗?”

林娜琏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个人住在江南的三十坪江景公寓里,好不阔绰!那个时候她热衷于进出夜场,看上的就带回家里做爱,第二天早上再把人轰出去,除了她自己和湊崎纱夏没有人能两次踏进她的家门。读书的时候从南山俯瞰首尔,指着最豪华的公寓说我要住在那里,真的住进去的时候反而恍如隔世,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了。

“公司股票跌停啦,最近准备搬到龙山。”林娜琏苦笑。

“龙山、龙山也好。”名井南放下筷子,流露出一种悲伤和怜悯之间的神情。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的。”林娜琏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你。”名井南嘴唇翕动,也向她道歉,声音很轻,林娜琏听到了。只不过两个人的道歉都来得太迟了。

突然一阵骚动,店员一边端上插满蜡烛的蛋糕一边给隔壁桌唱生日歌,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隔壁看上去是四个大学生,三个人正在给寿星唱生日歌,寿星看上去格外开心,许愿之后吹灭了蜡烛,被欢呼包围。多么精彩璀璨,多么光彩四溢的欢乐岁月!林娜琏和名井南也被祝福的氛围感染,终于稍微露出笑容。

名井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娜琏看,是林娜琏最喜欢的翻糖蛋糕,上面印了四个人以前拍的照片,名井南和湊崎纱夏各自比了一个手指爱心,剩下两个人一起比了一个大心。林娜琏以前有吃过那个人亲手做过的翻糖蛋糕,但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擅长调奶油的比例,做出来差点把林娜琏甜死。名井南说她现在做蛋糕手艺特别好,如果能给林娜琏吃到就好了。可惜林娜琏已经不是那个爱吃甜食的小女孩了。

林娜琏把手机还给名井南,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名井南突然说,姐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留在日本,如果我留在韩国,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林娜琏没有办法给出她答案。谁都没有办法给她答案。

 


 

 

2020

 

俞定延第三次因为这件事给湊崎纱夏打电话了。湊崎纱夏接起电话就知道俞定延要说什么。

“纱夏是我定延,之前的事情,拜托你再考虑一下,就是你们两个一句话的事情。”

俞定延说的这个一句话的事情可不只是一句话。金多贤担任艺术总监的交响乐团和名井南所在的芭蕾舞团要合作上演舞剧,据俞定延说这是名井南最接近女主角的一次,名井南为了内部试镜做了很多准备,不过现在大概仍然是第三顺位,也就是说如果这样下去可能女主替补都当不了。虽说金多贤不全权负责舞蹈的部分,但是在这个合作中多少有点有话语权,更何况金多贤如果想要当芭蕾舞团的金主的话以她的财力也不在话下。

“定延,这个真的没有办法。”

“你和多贤说说看呢,多贤看到南主演应该也很开心吧。”

“定延,我太了解多贤了,她的艺术洁癖不允许她做这种事情的。”

“可是……”

“你也要相信南,如果她超常发挥,也完全有当主角的机会的。我相信多贤和舞团总监都是公正的。”

“如果你能给舞团当赞助商的话她应该就稳了。”俞定延顿了一下,说出了她不轻易说出的话,“算我俞定延求你了,真的。”

“定延,你相信我,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南主演,也比知道南一直以来有多努力”,湊崎纱夏揉了揉额头,她的确现在是集团的财务总监,帮金多贤打理公司业务,这种赞助和投资是她掌权,包括俞定延开店也是湊崎纱夏鼎力相助找资金支持的。不是她不愿意,是她知道碰了这种原则性问题的话,金多贤知道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进同一家的门了。更何况南现在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机会。“南就算错过了这次,积攒的经验还能有下次机会嘛。”纱夏对电话那头说。

“南她……唉好吧。”俞定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不要告诉南我拜托过你啊。”

“好。”纱夏对办公室外面的人比划给她一分钟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南。”

俞定延收起手机,看向理疗室里做完康复运动的名井南正在穿羽绒服,看到俞定延回头,名井南隔着玻璃门向她招手,拉链还没拉好就匆匆忙忙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见到俞定延就露出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俞定延帮她把羽绒服摆正穿好拉上拉链。

“定延现在特别像一个卡通角色。”名井南笑的时候嘴唇上的痣会变明显。

“什么?”俞定延一边给她戴围巾一边问。

“龙猫。”说完还开始哼起轻快的主题曲。

“全都是羽绒服的错好不好。”俞定延把围巾围紧实,又掐了一把名井南的脸。

“我觉得很可爱,像龙猫一样可爱。”名井南抿着嘴,抬头看着俞定延的眼睛。

“知道啦。”俞定延把名井南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迈开小小的步伐让名井南好一点点慢慢跟上。

“我们去店里吗?还是回家?”名井南凑近了小声地问,倒不是什么不能大声宣扬的秘密,不过是她本来说话声音就小,巴黎的街道又太嘈杂。

“回家吧。”俞定延看着明明才下午四点就已经逐渐变暗的天空,冬令时真令人压抑。“想吃什么?”

“血肠,我想吃血肠了。”点名甜品师做韩食,这是只有名井南有资格做的事情了。别说是做韩食了名井南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满怀爱意,满怀歉意。

秋天的时候两个人难得有一天时间共同休假,俞定延带名井南去户外爬山看枫叶。名井南回想起以前林娜琏和俞定延经常去野营钓鱼登山,名井南则是不折不扣的宅女,休息时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起床就不起床,俞定延一直纵容她在家陪她看电影,没有半点怨言。所以当俞定延提议户外的时候名井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上山的过程很顺利,漫山遍野的深红世界,和楼宇之间苍白的色调相比是饱和度极高的另外一个世界,落叶堆积在地面上走路的时候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覆盖住了整个路面。下山的路上名井南一脚踩空摔下了几阶台阶,一开始以为没事,后来回去练舞的时候感觉不对,看医生的时候被指责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现在则需要静养两个月,虽然到实际排练和演出的时候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大概率会错过内部试镜。

俞定延记得公布是和金多贤的交响乐团合作的时候,名井南和湊崎纱夏都喜出望外,希望能有机会出演女主角——这毕竟是名井南多年的夙愿,还是和朋友指挥的乐团,可能是十年一遇的机会。十年之前名井南几乎要放弃跳舞去读培养大小姐的教养学科了,十年之后名井南不知道还在不在跳舞。俞定延看到名井南失落的表情自己懊悔不已,但是名井南还是坚持去准备试镜内容,前几天不能站起来用眼睛记下了要求的动作,用感受去模拟身体的舞动,然后虽然还没有好全但是一点点进行恢复性训练。俞定延引咎每天来回接送她,再小跑回店里干活。

“除了血肠还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想吃……”名井南左想想右想想,“想吃龙猫!”俞定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名井南笑容粲然,“开玩笑的,龙猫那么可爱怎么能——”

俞定延探过头来吻了她。

名井南抓紧了在对方口袋里的手,变成十指相扣,感受舌尖的甜蜜。

名井南说不想让湊崎纱夏担心所以不让俞定延告诉别人。试镜的日子一点点接近,俞定延肉眼可见地焦虑,名井南反而在安慰俞定延说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试镜那天名井南没有失误也没有超常发挥,维持了她在舞团第三顺位的位置。俞定延背着她去医院打了封闭。名井南在这种方面格外固执,俞定延看着她打针的时候牙关咬得发白发紫,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首演那天俞定延特地提早关店去看彩排,名井南吃着俞定延准备的便当,俞定延给她按摩小腿和脚踝,脚趾脚掌已经被塑造成芭蕾舞鞋的模样。湊崎纱夏特地从首尔飞过来看演出,毕竟她的知己和家人难能可贵地在同一个舞台上。金多贤换好黑金色礼服,从换衣间笑盈盈地走过来,湊崎纱夏眼睛发亮拿出手机连拍几十张,俞定延夸她衣服很合身,金多贤问候了几个人又去检查舞台了。

结局是,名井南并没有如愿成为女主角,而是成为了故事里的反派,和主角反复斗争对决中走向了反派唯一的命运——在主角的熊熊烈火中湮灭。湊崎纱夏瞥了一眼旁边的泪流满面的俞定延,递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名井南的表现力愈发出色,比起几年前对于身体有着更加娴熟的运用,很难看出来是伤病未愈的样子。反派的主角或许也是主角吧,名井南脸上流露出的悲伤、愤慨、无奈、绝望被尽收眼底,或许比起热情似火的俏皮主角,这才是更适合她的角色。

我们得不到我们想要的,而命运趋近于收敛。

盛大的演出结束,俞定延冲到后台抱起名井南转了三圈,名井南捧着湊崎纱夏准备的鲜花,另外一束花在金多贤手里,俞定延则是搬出亲手制作的三层蛋糕塔,名井南嗔怪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在这里结婚了,俞定延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双手双脚赞成,金多贤拉着湊崎纱夏说我们两个当伴娘证婚。

湊崎纱夏举起手机和大家还有鲜花蛋糕拍了一张自拍,每个人都看上去很幸福。湊崎纱夏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发给林娜琏。

 


 

2019

 

俞定延主理的第一家甜品店在巴黎开门大吉,作为主要投资人的湊崎纱夏自然不能缺席,在法兰克福出差顺便飞过来参与剪彩。开业仪式伴随着各种试吃活动,让湊崎纱夏可算吃了个过瘾,俞定延说都是她亲手做的,就连对甜品挑剔的法国路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晚上,名井南加入她们,参与更加私人的庆祝。俞定延和名井南正式交往一年半之后在上个月订婚了,灯光下戒指十分耀眼。湊崎纱夏一开始是不相信林娜琏的,她觉得只是俞定延比较擅长照顾人所以让别人有了过度亲密的错觉,知道后来从名井南嘴里得知她们作为恋人相处的事情,献上祝福之余心烦意乱——女人可怕的第六感。

“娜琏最近怎么样?”

湊崎纱夏就知道俞定延一定会问这个问题,说了些无关痛痒的:

“她跳槽升官啦,薪水差不多翻了一倍呢,还搬到江南顶层公寓去住了。”湊崎纱夏装出一副震撼全球大新闻的样子。

“瞧你说的,再顶层也比不过金家的市中心大别墅啊。”俞定延模仿湊崎纱夏夸张的语气,名井南在旁边笑吟吟的。

“那也得有人住才行啊,我们两个一个月加起来住不到十天。”湊崎纱夏托着下巴,仿佛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她会跟到金多贤巡回演出的地方附近工作或者度假,总归没有办法分开太久。

“真浪费啊,还不如给我们住。”

“你们回韩国就给你们住呗,钥匙给你。”湊崎纱夏装作真的要从包里掏出家门钥匙一样,俞定延知道是在开玩笑,旋即重新把话题问回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我是想问,娜琏最近有没有看上的人。”俞定延可以不爱林娜琏,但是她一定非常在乎林娜琏,就像林娜琏很在乎她一样。

“之前公司追她那个小弟在一起就火速劈腿啦,现在你娜琏姐坚决再也不谈恋爱啦。”

“这样啊。”俞定延小声嘟囔着。名井南看着手机,装作没有在听。

“她开心逍遥着呢,别担心。”湊崎纱夏喝了口水,问,“你们上次说话是什么时候?”

显然她问的是俞定延,名井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林娜琏这是她知道的。俞定延想了想说,几个月之前两家人一起吃饭,把林娜琏拉了过去,家里人还给自己打了个视频让林娜琏给自己打招呼,林娜琏也没有说什么很有营养的话,无非就是注意身体不要发烧,然后手机就回到家人手里了。发小两家人亲密本来不是坏事,也只是把两个小孩当从小到大的玩伴,林娜琏和俞定延的相处模式在交往的期间其实也没有怎么变化,于是干脆也懒得禀报父母,想着等到将来万一要结婚买房的时候再看着办吧,家里人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那顿饭吃完之后林娜琏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说”尴尬死了“,俞定延回复”辛苦了“,这就是她们最后一次说话了。

“那订婚的事情你们也还没和娜琏姐姐说吗?”湊崎纱夏问。

俞定延和名井南面面相觑,双双摇头。湊崎纱夏甚至难过得有点想笑。

“小南,我们当时夜聊的时候都坚决说三十岁之前不结婚来着。”湊崎纱夏想起来她和名井南曾经对婚姻制度深恶痛绝,认为是一种对人类天性的枷锁和自由的禁锢。湊崎纱夏特别感动,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的日本女生,在十八岁的夜晚里立下了和原生家庭斗争到底的约定。

“结果到二十五岁就都结婚了呢。”名井南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看上去,很幸福。”湊崎纱夏看了一眼名井南,又看了一眼俞定延。名井南不予置否。湊崎纱夏接着说:“我也很幸福。所以很好。”名井南点点头。

晚上湊崎纱夏回到酒店和林娜琏视频,林娜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上班路上,“怎么啦你见那个死鬼啦?”湊崎纱夏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咯咯地笑,点了几张合照把名井南裁掉发过去,继续听林娜琏不吐不快:“不是,这照片是她吗,她这也肿太多了,也没人管管,现在她走在街上是个人就知道她是个厨子。”

“还好啦,天气冷穿得比较多。”湊崎纱夏知道林娜琏没有恶意,她就是看到这个人就忍不住嘴碎,又发了几张今天试吃会的照片过去,林娜琏看到说:“哼这是她做的吗?卖相还行就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湊崎纱夏在床上翻了一圈摸了摸自己装满甜品的肚子,说:“好吃是好吃的。”

林娜琏冷笑了两声:“要是不好吃你赶紧把投资撤回来, 白花你那么多钱。”

“俞大厨的目标是在全世界开店呢,目标是要开回首尔。” “等她开回来再说呗。”林娜琏在屏幕那边翻了个白眼,“不好吃我第一个去消费者委员会投诉。”

湊崎纱夏大笑了几声,想到有事情想要告诉她:“她们订婚了。”

“死鬼自己结婚蛋糕的钱都省了。”林娜琏飞快地接话,让湊崎纱夏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会说‘关我什么事’呢。”然后听到林娜琏旁若无人地大喊:

“肯定关我事啊!她俞定延死了烧成灰必须是我撒进海里的!她欠我的!”

 


 

2017

 

“俞定延真的缺心眼!”这已经是湊崎纱夏本日第八次听林娜琏骂俞定延,“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根本有什么事情都不说!打电话也说两句就挂了!哪里有人这么敷衍女朋友的!”林娜琏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湊崎纱夏让她喝口咖啡冷静冷静。

毕竟两个人老相好,自打有记忆就开始天天混在一起,就算是林娜琏上大一俞定延上高三那年两个人也一定凑着时间一起上学,结果一个成了全班最早到的一个每天在迟到边缘徘徊,一直到大学毕业都从未分开过。现在第一次异地,因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知道隔着网线怎么相处,俞定延偏偏还不擅长高科技,回消息又慢,打电话吧说话还欠揍,林娜琏不问也不懂得主动分享生活,把她气得够呛。

虽说演出季的时候湊崎纱夏也差不多是过着异地一般的生活,但是金多贤倒是很乖,定时定点报备,不用她操心。

“娜琏姐姐再磨合一下吧,她毕竟刚去法国人生地不熟的。”湊崎纱夏放下咖啡杯擦了擦嘴,“你也别那么担心,还有南在呢,她们两个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俞定延这个大缺心眼,我都和她说一起上几年班攒点钱再开餐厅也好,也不一定要自己亲自操刀,她自己偏偏要当厨子给人打工,还说什么匠人精神,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东洋纪录片洗脑的。”

湊崎纱夏一时语塞。俞定延爱好烹饪是众所周知的,她也没少享口服,只不过事出意料的是临近大学毕业俞定延突然宣称要放弃大企业岗位去法国蓝带进修,把爱好变成职业,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包括林娜琏,反复劝说无果,只好让一早就决定去巴黎高等舞蹈学院深造的名井南看着她点别把房子烧了。

“给她一点时间吧。”湊崎纱夏轻拍林娜琏的背安抚她。

“纱夏,我觉得我们真的好像要分手了。”林娜琏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本来就不该告白的,我们本来比起恋人就更适合当朋友,一旦分手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湊崎纱夏看着好朋友难受的样子很揪心,紧紧攥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南,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对朋友有疑心,但是……”

“你怀疑定延会出轨吗?”湊崎纱夏为林娜琏的想法感到震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纱夏,你知道南和我们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林娜琏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湊崎纱夏。

湊崎纱夏伸手抱紧林娜琏,说,“不会的,我们都会好的。”

另外一边,俞定延和名井南合租在巴黎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毕竟巴黎物价比首尔高,租房又比学生宿舍贵太多,花大把价钱可能住上的只是个战前的漏雨小楼,苦不堪言。名井南大学在韩国得了不少舞蹈奖项,但是拿到这里却不值一提了,比以往更加努力勤奋地练习才能赶上进度;甜品专攻的俞定延从头开始学习各种技术,每天仿佛各式面团打仗一样,一天下来浑身酸痛,还要用法语学习烹饪名词,否则师傅的话都听不懂。

但是俞定延不说林娜琏也不会知道,她知道林娜琏其实想要的就是她赶快随便拿个资格回国然后跟她一起搞事业,每次提到这个两个人都会吵起来不欢而散,反而更加不愿意说自己在这里受尽委屈的事情了,说了还不得被她嘲讽。

林娜琏提分手是早晚的事情,名井南问湊崎纱夏她们真的分了吗,湊崎纱夏也叹气说你好好安慰定延吧,娜琏姐姐我会看着的。

要是前任能当回朋友的话林娜琏也不用那么苦闷了,她们都知道一旦越过那条线就回不去了,二十年友谊和那些超越友谊的东西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万幸的是她们是发小,还多少有点情面,不至于绝情,偶尔还是会在四人群里问候一下,但是此群聊远不如大学时候活跃了。更多时候她们只是让名井南和湊崎纱夏私下带话。

不幸的是她们是发小,家里人也都认识,所以一个星期天林娜琏懒觉正睡得迷迷糊糊接到俞定延家人的电话就不知所措了。大意是俞定延出国之后每周日会定时打电话简短问候家人,这是林娜琏知道的,俞定延只会做让做的事情,不会多做一点。可是这个周末俞定延不仅没有打电话,家人打好几个电话过去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各种方式都用上了,担心女儿出事,所以拜托林娜琏联系一下。

林娜琏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一大早上摊上什么事儿,还是安慰说阿姨没事我会找到她的。打了俞定延电话果不其然没有接,大不了多打几个,还发了私信骂她说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林娜琏翻聊天记录,群里俞定延的上次发言是四天前,自此杳无音讯,名井南则是五天前,打了第六个电话呼叫从未接通到拨打用户已关机的时候林娜琏觉得大事不妙,赶紧一边给名井南打电话一边给湊崎纱夏发短信,可是名井南的电话也打不通,林娜琏的心脏吊到了嗓子眼——她看新闻知道巴黎是恐怖袭击的重灾区,炸弹可不长眼睛,谁管她们是不是住在十一区,她反对俞定延出国的时候这也是理由之一,这下遭殃了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吗,重要的东西终究是要全部失去了吗。她屏住气听着电话忙音,颤抖着手搜索反复刷新巴黎今日新闻,确认了好几遍最近三天没有重大事件才重新开始深呼吸。

给名井南打到第十个电话的时候她才接通,林娜琏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喊“俞定延现在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应该在家吧。”名井南语气虚弱,听上去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连俞定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娜琏姐姐,我在外面排练,这周都不在家。”

“你不在家就不能问一下她吗?现在她爸她妈都拿我是问,她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们在熬夜加排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名井南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情况。

“谁管你啊?”林娜琏被一早上的高度紧张折磨得歇斯底里,“俞定延现在到底在哪里干什么?”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名井南听到对方不耐烦的语气变得害怕而恭敬。

“名井南你真的贱死了啊,自己去法国还要拉上俞定延,你做那些自私的亏心事早晚要遭报应的你懂不懂!”林娜琏几乎在电话这头尖叫。

“我真的没有……”

林娜琏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头才看到呆站在门口的湊崎纱夏,应该是看到她短信之后赶来的,湊崎纱夏不同于往常地能言善辩,支支吾吾地说:“姐姐刚刚……刚刚……是在给南……给南打电话吗?她……怎么说?”

二十分钟后,俞定延在群里说她发了三天高烧,睡得昏天黑地,手机刚刚没电了。

名井南再也没在那个群里说过话了。

后来湊崎纱夏给名井南解释说娜琏姐姐只是起床气加上着急担心,并不是真的恨名井南,林娜琏本来也可以道歉了事,但是有些积埋已久的心里话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但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一道口子似乎就此撕开了,就像撕开的白纸,无论怎么贴上,那道裂痕就在那里。

俞定延对中间的事情不知情,她只是知道名井南那段时间早出晚归不见人影,问也只是说她最近比较忙碌。俞定延问湊崎纱夏发生什么了,纱夏只好打圆场说,娜琏姐姐你懂的啦没事的。

 


 

2013

 

湊崎纱夏在大二这年做了两件好事,第一件好事是在她的反复怂恿之下俞定延终于和林娜琏表白了,还没等到她坐下吃瓜,第二件好事降临到她自己头上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这个学期兼职找到了给音乐学院打扫琴房的工作。一次她打扫的时候遇到一个女生问她有没有看到一部手机,湊崎纱夏好心帮她在琴房角落里找到了,对方非要请她吃饭感谢她,本来她是推辞的,后来看到人家手里抵过她三个月所有工资的最新款旗舰触屏手机和音乐学院有钱人多的刻板印象,大概吃一顿饭也不会花掉人家零花钱的零头,既然对方那么坚持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方名叫金多贤,是指挥系的新生,虽说专业不同兴趣迥异,两个人居然还挺聊得挺开心的,金多贤擅长接话,湊崎纱夏天生开朗也不会让场面尴尬。对方问她除了琴房还有在哪里打工,她倒是也如数说出,金多贤没有露出那种对无产阶级的怜悯,反而是对湊崎纱夏时间管理的钦佩,让她觉得这个小孩特别善良真诚。

后来两个人经常在琴房碰见,毕竟练琴和赚钱都是彼此的大事,金多贤会邀请湊崎纱夏吃饭且坚持买单,湊崎纱夏埋怨她说自己才是前辈,金多贤说好好好等学院给你发工资就轮到前辈,但是也知道学院到学期末才结算薪水。湊崎纱夏有时候也会在金多贤的留在琴房的谱子里夹一块饼干和一张纸条写着“不许在琴房里吃”,金多贤在圣诞的时候回礼了她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湊崎纱夏拿回宿舍和名井南分着吃了。

湊崎纱夏完成清扫或者单纯是偷懒的时候会去去金多贤的琴房,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只是站着听她弹琴,有一天湊崎纱夏说你也教我指挥吧,金多贤居然还真的一比一划教她四四拍怎么打,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对着空气划动,等到看金多贤亲自示范的时候湊崎纱夏想起了迪士尼电影里翻手为云挥手成冰的公主,和她第一次看名井南跳舞一样感受到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在。

后来金多贤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她会去湊崎纱夏打工的地方接她下班,也不吝惜给她买昂贵的礼物。说实话是湊崎纱夏前十八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有为金钱发愁,大学第一年紧衣缩食勤工俭学压抑了许多欲望,金多贤不仅能够轻而易举给她她想要的东西,还能用一种她不觉得失礼的方式让她接受好意。她几乎感动到无以言表。

所以当金多贤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回握了。她抱着对方的肩膀说多贤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金多贤摇了摇头靠在她肩膀上。

名井南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听湊崎纱夏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几乎所有细节,也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她目睹湊崎纱夏刚出国就被断供的不幸际遇,而自己家也仅仅给自己基本的生活保障帮不上她,她知道纱夏第二个学期甚至差点交不清学费是去找林娜琏和俞定延借钱拼凑上的,金多贤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的。当然不仅是经济上的慷慨,她也从纱夏的口中感受到金多贤的正直体贴,这是乖巧可爱八面玲珑的湊崎纱夏应得的。

只不过对于名井南的代价就是湊崎纱夏和她还有林娜琏俞定延一起的时间减少了,甚至纱夏有一半的时间不是在宿舍而是在金多贤家里住了,名井南练完舞回到空荡荡黑漆漆的宿舍生出一种失落感。林娜琏和俞定延是拌嘴小吵出来的欢喜冤家,湊崎纱夏和金多贤则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她热爱芭蕾也热爱生活只不过早晚练舞实在是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精力。

跨年夜名井南是在林娜琏和俞定延家里过的,湊崎纱夏打了个视频过来问候,还顺便展示了一下金多贤给她们准备的烛光晚餐,俞定延说这有什么的面包夹牛排我也能做,林娜琏插嘴说小南你别找这种只懂做饭不懂浪漫的。林娜琏抢了俞定延碗里的烤红薯,名井南吃了一口热腾腾的烤鸡,香味四溢汁水满盈,她觉得比什么都好。真的。

 


 

2012

 

湊崎纱夏第一次见到林娜琏的时候觉得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两个人是在大学图书馆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发现小一岁的纱夏是自己同专业的直系学妹就已经让林娜琏欣喜不已了,还都是超市半价便当的拥趸,开架彩妆的忠实消费者,吃烤肉都必点肥肠鸡珍。林娜琏迫不及待地介绍小自己一岁的、恰好也在同个专业的发小俞定延给湊崎纱夏认识,湊崎纱夏见到俞定延的时候才发现她是和自己被随机分到同个期末作业小组的组员,林娜琏哈哈大笑又开始以过来人视角吹牛这门课怎么无痛上分。

那个时候她们的快乐很简单,期中考试过平均,期末演讲教授不走心的两句好评,院系聚会的免费薯饼,还有友人相聚——她们甚至不用开啤酒,就着橙汁白开水都能聊一宿。

林娜琏打电话和湊崎纱夏说她们这次做部队锅食材买多了,让她再多带一个人来,湊崎纱夏挂电话的时候刚好舍友名井南推门进来。

湊崎纱夏有了合适的人选。

她和名井南都是从日本来韩国的留学生,而且境遇极其相似,背后都有强人所难的原生家庭,倘若不是出国,名井南进大学第一天就得开始无穷无尽的相亲会餐。“相夫教子是女孩子最好的归宿。”湊崎纱夏的父母要是听到名井南父母的这席话肯定深以为然,他们也敦促家里的独生女抓紧一切机会认识优质同龄异性,从中物色湊崎家业未来的继承人。湊崎纱夏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要火冒三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耳根磨烂忍无可忍于是背井离乡,湊崎掌门人一气之下断供,想要以经济限制逼迫女儿回到身边,没想到纱夏不为所动,一开学就找到了几份校园兼职,过上了忙碌但是自给自足的生活,还有林娜琏这样的好大姐带着四处薅羊毛,日子竟然过得不赖。名井南家里好一点,上面有个哥哥接班,但是总归想要把小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虽说给她出来学芭蕾的经济支持,终归是要把她当泼出去的水。

“你就是名井南啊!”两人一进门湊崎纱夏还没来得及介绍,林娜琏放下手里的碗筷,上前拉住名井南的双手,“听纱夏说你跳舞跳得很好!”

“那有什么,我也会跳啊。”俞定延听言,举着汤勺扭了两下屁股顶了顶胯,模仿超市门口的充气人。

“去你的,人家是专业的。”林娜琏接过两人的包放在一边,引她们到餐桌边。名井南初来乍到还有点害羞,被俞定延的动作逗得捂着嘴笑,俞定延看她笑得开心又开始模仿超市门口机器圣诞老人的样子。“别管她,就是欠打。”林娜琏捏了俞定延一把,然后把一次性碗筷递给名井南示意她一块坐下。

“你们先跳着,我要开动了,饿死我了。”看着热腾腾的部队锅,湊崎纱夏垂涎已久已经坐下动筷子了。俞定延从锅里捞了一只卤蛋到湊崎纱夏碗里,说道:“这次不能说我们没把蛋留给你了哈。”湊崎纱夏乐开了花,往俞定延身上蹭:“知道定延人最好了!”

俞定延又捞了一只给名井南说:“自己卤的,她们都爱吃,就剩这俩了。”名井南还有点拘谨,接过之后接连道谢,林娜琏踢了俞定延一脚说你胳膊肘又往外拐,俞定延说不是姐你没少吃吧上一锅蛋全给你一个人吃掉了,林娜琏又盘算着让俞定延卖卤水发大财,湊崎纱夏说我要是赚钱了第一个投资。名井南看着她们居然有点热泪盈眶,湊崎纱夏路上说的“当自己家一样”竟真是如同家一般温暖。

食过半饱,林娜琏举起纸杯,明明是无酒精局却熟练地开始祝酒词:

“为了庆祝未来的芭蕾舞女主角名井南加入我们,还有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干杯!”

 

 

 

 

End

 

 

 

 

 

Notes:

致敬桑德海姆《欢乐岁月》
Merrily we roll along, roll along
Catching at dreams
Dreams that will expl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