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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接吻吧。”
讲出这句话时我用尽全力不让声音颤抖，好像也成功了，坐在我对面的姜海粼从漫画书中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但也只是“在西餐厅听到对面的人点辛拉面”的惊讶程度。
“在这里？”
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一半以上都是穿着和我、和姜海粼身上同样棕色校服的人。我最开始很讨厌这个颜色，让我的脸色暗淡如同六十岁而不是十六岁。“屎色”，我讨人厌的弟弟这么嘲笑过，被我揍了一顿后再也不敢说出那两个字，但其实挺贴切的。而该死的，为什么有人穿在这样的校服里也舒展优雅，脸庞莹润，像笼着层清淡的月光。
“嗯。”
她略苦恼地皱眉，思索了下，从书包里翻出本厚重的辅导书。“多做一道题，多赚一万块”，书背上印着过分功利但很诱人的宣传语。辅导书被翻开再竖在桌上，我、书、姜海粼、墙，我们四个构成了一个隐秘的四方形空间。在这四方形中央，在辅导书的遮盖下，姜海粼因为喝了冰沙而冰凉甜蜜的嘴唇贴在我的唇上，桃子味的姜海粼。
“多做一道题，多赚一万块”，黄底红字是极具侵略性的配色，还清晰地印在我的眼角膜上。我舌尖划过她锋利的虎牙和没那么整齐的下排牙齿，想如果和姜海粼多接吻一次，也会和姜海粼多相爱一天吗？
是怎么和姜海粼变成这种关系的呢？最开始只是我认识她。整个学校就没有人不认识姜海粼，但她应该不认识我。我站在窗台边看姜海粼训练的身影，被学校的匿名论坛里发情的男生评为校花的姜海粼，部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了篮球部，穿着宽松T恤和到膝盖的短裤，正绕着操场慢跑。身边的女生唧唧喳喳聊着男生，有人拍着我的胳膊问我的理想型，我盯着她的身影，女子篮球部的队伍正跑到教学楼下，姜海粼似有所感，视线流转，不经意间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喜欢……打篮球的人。”
这句话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麻烦，暗恋篮球部高二学长的女同学缠上了我，试图挖掘出更多关于我的理想型的信息。我觉得烦，但因为没有朋友，勉强忍了下来。缠人精也还算有点用，我看着走在我前面的姜海粼，她书包上挂了个绿色的青蛙玩偶，说我喜欢喜欢青蛙的人。缠人精呆呆重复了几遍才理解，自言自语着学长喜欢青蛙吗？而好像还是我的错觉，姜海粼在分岔路口拐弯的时候向后看了我一眼。
“我喜欢善良的人”“我喜欢不讲脏话的人”“我喜欢猫咪相”……最后一次对缠人精透露我的理想型是在超市，货架后有人影一闪而过，从商品间隙能看到那只青蛙玩偶。我说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不喜欢你那个学长。那你喜欢谁？什么啊，居然还没猜到。我推开排成一条直线的薯片们，和姜海粼对视。我说：“姜海粼。”
“……嗯。”
“你怎么能偷听呢？”
这就是我和姜海粼的第一次对话。缠人精一如既往地没眼色，说啊！姜海粼！你好，我是你的同级生。呀，海粼怎么会偷听呢，你真的很没礼貌。姜海粼大概也被缠人精机关枪一样的语速惊到了，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我说呀，你少说几句吧。我去上补习班了，真的懒得理你。
我的补习班隔壁就是姜海粼的补习班。我早下课半个小时，早已习惯了躲在便利店里消磨时间，看到姜海粼后再跟上去，走到我回家要乘坐的地铁口前，再对她的背影说明天见。但今天说完明天见后，她居然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很专注地看我的眼睛，说你在跟着我吗？
在姜海粼的注视下，在那双眼睛里，我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地球的自转速度是不是加快了……也可能只是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说顺路而已。她摇摇头，好像笑了下，说你不是半个小时前就下课了吗？”
“……已经确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好奇。”姜海粼眨着眼睛，向我走近，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又紧跟着逼上来。最后我无处可退、靠到墙上，而姜海粼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说：“就像我也好奇，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和姜海粼交往让人飘飘然。学生们眼里的高岭之花居然和阴暗的家伙交朋友了，他们把这一奇观用姜海粼的善心和怜悯来解释。这群蠢货懂什么啊……海粼是比那种圣母还要温柔的可爱的神奇的可口的存在。
篮球部的经理只顾着给那群流臭汗的男生送水，我跟着姜海粼去体育馆，看她练习防守脚步，头发梳成高马尾，碎发再用发带固定好。和姜海粼推着篮球去器材室，我问她为什么要选篮球部？
“没招够五名新生，社团会被中止。”她翻出钥匙，打开器材室的门：“我是第五个加入女子篮球部的新生。”
是那种姜海粼独有的理所当然又慢吞吞的语气，实在太可爱了，所以她刚踏进器材室，就被我用力抱住。透气窗斜射进几缕阳光，姜海粼踉跄着跌坐在垫子上，我跪坐在她腿上，说海粼……怎么办。
太喜欢你了。
我们顺理成章地接吻了。是我的初吻，也是姜海粼的初吻，嘴唇贴在一起，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好像要伸舌头，我试探着舔了下她的嘴唇。姜海粼的润唇膏是桃子味道的。
暑假开始后，姜海粼的妈妈带她配了一副近视镜。很简单的款式，金色细边方框眼镜，你一定在街上见过类似的眼镜，但一定没见过的是戴了这种土气眼镜也还是很漂亮的姜海粼。
我喜欢这样的姜海粼。在咖啡厅里看够了漫画，依次拿出作业、笔袋和眼镜盒，再慢条斯理戴上眼镜，轻易解出让我晕头转向的习题。她手指修长，敲着桌面要我集中，我说想接吻。
咖啡厅的卫生间，和姜海粼一起进去，我还欲盖弥彰拿了直发夹。女子高中生一起用卫生间也很正常吧……没人知道关上门后，我们是闹着互相把刘海夹成满意的弧度，还是抱在一起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姜海粼还戴着眼镜，接吻时镜片撞到了我的脸上，撞出了一片模糊的痕迹。事后她有些沮丧地扯了张纸巾擦拭镜片，说以后接吻时要摘下眼镜才行。我正对着镜子把姜海粼的润唇膏涂到我的嘴唇上，接话说很麻烦啊……那要趁着海粼没戴眼镜，我们多接吻几次。
姜海粼捏着眼镜的手停住，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我，睫毛扇动着，最后合上了眼睛。
于是我也变成了桃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