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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
姜熙健听到那首歌的时候,是在冬天的某个星期五晚上。那天的雪很大,他在首尔的公寓里开着暖气,玻璃窗上泛着雾气,窗外只能看到模糊的雪景。
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香草味道,也许是某种膏药的味道,和暖空气融在一起充斥整个空间。
姜熙健跑去开了点窗子,开了一道不会让雪花飘进来的缝隙,街道上匆忙的汽车鸣笛声稀疏涌进了室内。
“是有点闷吗?”
在客厅里坐着的人轻声开口,慵懒低沉的嗓音安静的回荡在窸窣的杂声里。他的身上只贴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性感的身形轮廓在有如迷迭香一般的香味里静静窝在沙发里,他像只黑猫般蜷缩着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掌里捧着他用不习惯的智能手机。
“是有点闷,膏药味太浓了。”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温柔固执的性情,还是线条精致的身材,总是吸引着姜熙健的注意力。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个人对于姜熙健来说,就是真正的男人。
他手上的手机开着备忘录,厚实的手指笨拙的摁上键盘,姜熙健还在为了教他怎么用全键盘而苦恼。
他冲着姜熙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注意力马上又放回手机上。
“你家里不也是这个味道,有什么不同吗?”
姜熙健无言以对。他走到沙发前,挨着金钟国坐了下来。
金钟国正在揣度歌词而面露认真的神色,硬朗的侧颜线条流畅的勾勒他的鼻梁、嘴唇,一双微阖的眼睛缓慢眨动着,乌黑的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
“……我的胆怯在犹豫里扎根?”姜熙健笑出了声,为了看清手机上的文字贴近了金钟国的身体,“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低语时的气息散开在金钟国的颈间,他缩着脖子躲开了姜熙健。
“歌词啊,笑什么啊,你。”被弟弟嘲笑的人不满的放下手机,“算了,都没那个心情了。”
金钟国把手机锁屏,丢在了沙发一边。姜熙健有些慌张,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在赌气。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蜷缩的身体舒展开,金钟国健壮又修长的身体线条顿时呈现眼前。金钟国端起了桌上的茶,转过身往房内走去。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肌肉男,在人前变得越来越温柔文静,时不时的撒个娇或是得瑟一下,甚至一度打着算盘想要少费点劲。但那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其实金钟国也很累啊。姜熙健愣愣的看着他消瘦了的后背,但那副肩臂还是如往一般的宽厚有力。
他忽然停了下来,朝他转回了头:“到这边来,有惊喜给你。”
他的脸颊也不如以前那样带着婴儿肥,刚硬的线条在茶香的热气里模糊。话音落下,他嘴角攀上淡淡的笑意。
心里如同被重击一样发出巨响一声。姜熙健怔了许久,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今年很奇怪,自己变的很奇怪,身边的人也变得很奇怪。自从去年年末被测出和金钟国又特别的姻缘后,两个人像是谎言一般真的就走的越来越近。
他还从没有来过金钟国家里,这里甚至是李光洙都很少来的地方,在这个空间里他生活着,四处都是他的各种痕迹。
自打遇见他以来,姜熙健就一直很敬仰他,却和刘在石的亲切感不一样,对他的敬畏一直都带着一些羡慕和向往。
姜熙健刚踏进房间里,流畅的音乐声从音箱里逐渐流淌进房间,很快充斥了整个空间。
歌很温柔,又有些哀伤,敢爱不敢言的爱情在旋律里逐渐清晰。中速的节拍让姜熙健很快跟上了拍子,不由自主的晃起脑袋,饶舌的字词像是幻影般一一在脑海里排列开来。
姜熙健眉头微动,在有些杂乱的桌上四处翻动起来。适合金钟国风格的清晰的鼓点一次次沉重的敲在姜熙健心上,每一次都是一片视野模糊。
眼前忽然被放上了本子和笔,姜熙健想也没想结果了纸笔,稍微抬头,看见金钟国刚把手收回去。
“……谢谢哥。”
姜熙健咬开笔盖,笔尖顺畅的在页面上流动,有些潦草的韩字逐渐开始填充空白的纸张。
这样接近抒情曲的beat姜熙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他原以为自己会喜欢《开始很好》那种风格,但这首几乎是刻着金钟国大名的曲子,姜熙健竟然陷了进去。
不知不觉中曲子已经播了第四遍,金钟国跟着曲子轻声哼唱,温柔细腻的鼻音间歇的灌入姜熙健耳中,大脑像要爆炸般总会因此遇上突然的空白。
第四遍已经放完,又一次响起第五遍的前奏,金钟国暂停了播放。
“怎么样?”
姜熙健缓了缓神,终于盖上不知何时放在手边的笔盖,咔嗒一声轻响,笔杆落在被字迹覆盖的密密麻麻的纸页上。
“还不错,我挺喜欢的。”他喃喃说道,瞥见金钟国的神色比方才要更紧张一些。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本子,金钟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要不要和我合作?好久没有过了吧。”
金钟国的声音很是镇定,姜熙健有些被吓到,睁大了双眼看向他。
“……八辑吗?”
“嗯,主打歌之一。”金钟国不好意思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很喜欢这首。如果LeeSsang愿意feature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姜熙健手掌盖上本子,无奈的笑了:“酒……”
“嗯?”坐在电脑前人发出一声疑问。
“没想到钟国哥的歌里也会有这种味道。”姜熙健手指轻抚纸张,“哥自己写的吗?”
金钟国抬起手腕撑住下巴,歪起头笑了笑:“你哥可是作曲学专业出身啊。”
姜熙健有些犹豫。他不清楚金钟国究竟为什么突然写这种歌,更不能保证自己的歌词能够配合得上他的风格。
“……我有几个地方想改动一下。”
他在原位上挑挑眉。
“同意了?”
“我先看一下。”姜熙健首先拒绝了正面回答他,凑近了电脑前,手臂亲密的挨着他温热的身体。
“不同意?那你改我的歌可是要负责的。”金钟国忽然和姜熙健拉开了距离,一只手捧过笔记本就要盖上,坏笑着看着茫然的姜熙健。
这么幼稚的玩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开过了,可那句“负责”确实是作为音乐人要真正脚踏实地的务实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答应还不行吗。”姜熙健摆出一副皱巴的委屈的表情,“哥你这威胁一点力度都没有。”
金钟国装作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互相都很不习惯两个大男人挤在电脑前修改乐曲这件事。家里的工作室总是有限的,在录音室里有足够的空间制作音乐,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一个人也至少舒服些。
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陌生的温度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姜熙健不知何时就陷入了工作之中,暂时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处。
金钟国在一旁看起本子上姜熙健写的词,一边轻声念着,从他口中吐出的字词总是低沉而又稳重。
过了一会,他也没了声音,姜熙健专注的几乎忘记了金钟国的存在。
“呀,”金钟国在流淌的音乐声里开口,“看你这么认真……还觉得你挺帅的。”
“……嗯?”姜熙健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吗?”
他无语的笑了:“是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啊。”
姜熙健又是顿了顿:“诶……不要说这种让人觉得暧昧的话啊,哥。”
他满不在乎的眯起眼睛,转过头继续研究姜熙健潦草的字迹。
音乐声没有间歇的灌入耳里,缠绕着思绪。
空虚、流浪、吟游,金钟国在本子上停住了红笔,在“闲良”上有心无意的打了两个圈。
-酒精-
铃声响了。姜熙健跑去开了门,把自己包成一团的金钟国出现在眼前,鼻子被冷风冻的发红,帽子上落着些许雪花。
“快关门,快点快点快点!冻死我了……”金钟国一溜烟窜进了室内,往桌子上放下两袋瓶瓶罐罐后忙搓起手掌。
外面确实很冷,光是开门就让姜熙健挨了不少冷风,不用金钟国提醒,他自然是迅速地关上了门。
“真的去买了?”
“嗯。”金钟国终于把脸从大衣里露出来大半边,解开了外套,那身简单的黑色毛衣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因为你说想喝吗。”他盘腿坐在了茶几前,双臂上半挂着外衣,说着打开了塑料袋。
霎时间,室内的音乐声都被易拉罐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覆盖,茶几上多出来各种各样的瓶子,全部都是酒精饮料。
姜熙健去工作室拿出了笔记本和歌词本,在客厅的角落里连上充电器,继续播放那首未完成的歌。等他转过头去看时,金钟国手指停在渗着冰冷的水珠的罐身上,竟发起了呆。
发现姜熙健在注视自己,金钟国抬起头朝他一笑:“不来吗?我陪你喝。”
姜熙健愣住了。
“这种机会你可能不会有下一次了。”
“不是……哥,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金钟国放开了易拉罐,身体前倾压在桌沿上,像是在会面故友般仔细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男人之间喝酒,有什么怎么了?”
“……年末都喝了那么多了,过了年我就不喝了。你就放心吧。”
姜熙健刚刚也其实只是无心一说而已,说有点想喝酒了。
在金钟国的音乐里被酒精所俘获,早在二十年前的姜熙健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那是他还没出道的时候,在地下与家人的愿望背道而驰,也从没想到过自己的未来的时候。
“……那么,哥可以给我唱首歌吗?”
“歌?”金钟国一惊。
“嗯。”姜熙健在茶几前坐下,顺手拉开了一个易拉罐的拉环,气泡滋滋的从开口冒出嘈杂的声音,“《某个爵士吧》。”
很久以前,在地下宛如垃圾桶一样的环境里,被夜店里的霓虹灯映的花花绿绿,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不归夜中,那个时候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每过十二点后的那首《某个爵士吧》。
“虽然我知道/过去的时间/已经是不会再来过的东西/直到现在/关于你的记忆/还是如往常般清晰”
“拥抱住让我痛彻心扉的伤口/这样虽然还能我让我再继续爱下去/但现在/我实在是太累了”
冰凉的汽水顺着喉管滑进体内,熟悉的味觉和歌声让他不由得感叹。
“哥唱歌唱的一直都这么好听啊。”
“……被你夸奖心情怎么有点奇怪啊?”金钟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拉开易拉罐上的拉环灌了两口。
姜熙健抬起易拉罐,容量不足的易拉罐马上见空。
两人先后放下易拉罐,长长地叹了口气。
易拉罐被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气泡从缝隙里挤出空虚的尖叫声,男人们互相轻语,融进寂寞的旋律里。
酒精的味道在空间里迅速蔓延。
夜里,男人们持续的一边嘲笑着对方,一边嘲笑着自己,唱着上个90年代的歌往夜晚深处陷去。
身体逐渐感受不到寒冷,酒精升温在开始亲密的距离里,两个人低沉的声音融为一体。
-爱情-
他静静地盯着姜熙健的脸,趴在茶几上看的很认真。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姜熙健看不懂的颜色,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轻易的去猜他在想些什么。
刘在石懂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理解;河东勋懂他,在他最弱小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李光洙也许不懂他,却又可以猜错,因为金钟国心甘情愿的喜欢着这个弟弟。
姜熙健并不是其中的哪一个。
“Gary呀,我真觉得……人生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条路啊,走着走着……就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姜熙健咳了两声,喉咙才勉强能从酒精的刺激里发出声来:“哥你不是说过吗……人生就是没有梦想的啊,没有梦想……”
姜熙健从来不会问他的心情。他虽然察觉出来,金钟国确实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直都很清楚,金钟国的私人感情不是他管畴的范围。
突然说什么人生啊。姜熙健暗自叹气,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题,金钟国却也不是第一次跟自己提起了,他不清楚是不是李光洙也经常被金钟国这样的唐突而困扰。
“人生……嗯……人生真是……”
金钟国忽然开始哼起一首很熟悉的曲子。
“人生真是……像明明在了解不过、却突然不懂了的人心一样……”
姜熙健手上抬起易拉罐的动作顿了顿。
“……全部、都变了不是吗……”
金钟国单臂枕着脑袋,朝姜熙健转过头。
“halyang room,闲良梦。”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种非主打曲,哥你真是有认真的听了我的专辑啊,太感谢了。”
金钟国唱歌很好听,姜熙健很喜欢他那种复古式的金属音,很温柔又不失强劲。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身边能有如此独特的嗓音一直陪着自己,那样会是怎样闲适的人生啊。
但他并没有主动找金钟国请求帮忙feature过。唯一和他单独合作的一次,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那首歌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写的每句话每个字,以及单独和他站在舞台上时的悸动感。
“我的身边是金钟国”。
那种安全感是其他人都给不了的。
有的时候他又莫名的觉得自己应该和金钟国很配,一个梦想着闲良的日子,一个生活在忙碌的工作里。
很想和这个哥哥多待在一起,和他共享这样单独两人的时间,在音乐里、烟酒里,带着他沉沦下去,想要找到一直洁身自好的他最原始渴求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但这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念头罢了。
眼前的人是那种绝对不会臣服于麻醉品里的人,即使他现在再如何疯癫或是失常,第二天他还会恢复成那个干净得无趣的金钟国。
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脸色微微发红。
不能否认的是,姜熙健很想玷污他。
想要看到他真实的渴求酒精和尼古丁的样子,并不是恶趣味,而是一直以来对他的心疼。
“……怎么了?在想什么?”金钟国的声音发哑,喉间冒出一股轻微的气泡炸裂声,他不禁打了个嗝。
“没什么。哥你唱的可比John Park好多了。”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喝干了易拉罐里最后一口酒,长长出了口气。
“……Gary呀,你什么时候娶我们智孝啊?”
他的字句间染上了醉意,语气温和的问道。
姜熙健抬起头与他清澈的眼神对视,无奈的笑开来:“娶不动了。”
他为金钟国又开了一罐啤酒,把空罐子摆在地上,和地上堆满的罐子碰在一起,一阵金属相撞的乒乓声。
“我也老大不小的了,饶了我吧。”他打了个嗝,回过头来看金钟国时,他也看着自己。
“……怎么了?”
金钟国笑笑,从桌子上撑起身体:“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让我饶了你。”
“就那么坚决吗?和智孝的事。”
金钟国很喜欢宋智孝,仅仅是作为兄长喜欢那个可爱又可怕的女人,但姜熙健却做不到。
那个女人对自己而言,究竟是什么,姜熙健一直在被自己的心情困扰着。
她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喜欢自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也只是因为长得可爱才追求她罢了。
但时间越久,这场闹剧就越发不可收拾,金钟国开始掺合后,就越变越复杂了。
“我……不太清楚,还是不要耽误她了。”他没什么底气,把手上空了的罐子又堆在一边。
金钟国推了一把姜熙健的脑袋,不满的提高了音量:“呀,你这小子。人家是女孩子啊,你至少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吧!”
姜熙健怔了怔,伸出手摸了把发凉的后脖颈。
“我真的无所谓,但她不是能结婚的对象。”
金钟国若有所思地点头。
“结婚啊……我曾离那个东西很近过来着。”
“结婚吗?”
发现姜熙健对这个话题有兴趣,金钟国挑挑眉。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家伙,说分手就分手了,我在老家婚嫁都准备好了呢。”他如同讲笑话般哈哈笑着,“你说啊,五年多……五年多了,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易的说结束啊……”
“……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啊。”
姜熙健沉默了许久。
他是第一次和自己聊起自己所不知道的他的过去,那段只有刘在石和河东勋在的过去。
“不知道啊……哥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应付他的话,比起回答,他更想听他多讲些话。
金钟国灌了一口酒,又拽着微长的衣袖擦了擦嘴角。
“我是那种人吗……直到前两年,我还一直惦记着她。”
他的话突然顿住。
“两年前?后来呢。”
他转过头来赌气模样的朝他皱眉。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其他人了,”金钟国呼出一口气,罐子咔嗒一声放在茶几上,“他是个男人。”
他的眼神如同平日一般透彻,嘴角挂着暧昧的笑意,金钟国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姜熙健。
两人停下了说话,互相凝视,空间里的音乐声也就越来越明显。
“……说谎的吧?”
看到姜熙健一脸惊慌,金钟国笑了笑。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就想清楚了,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转移下注意力,赶紧找个女人结了婚比较好。”
“……其他人都知道吗?这件事。”姜熙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件事对金钟国来说并没有好处,只能说金钟国有自己不会泄漏这件事情的自信。
确实,姜熙健唯一觉得自豪的就是自己不乱说话的性格。
“其他人?”金钟国把易拉罐放在手掌里转了转,“太贤他们知道,是我告诉他们的。在石哥和石镇哥是逼我说出来的,东勋和智孝是他们偶然发现的……”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姜熙健看不清里面流露的色彩。
“……光洙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熙健倒吸了口冷气,瞬间浑身发凉,他又猛灌了自己几口酒。
“Gary呀,你觉得爱情这种东西真的是自己能决定的吗?”他伸出手拍了拍姜熙健的背,就像是在安慰他,“智孝她从来都是听天由命的类型啊。”
“……我和她不合适。”
“那你觉得你还能跟谁比较合适?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别信那些莫名其妙的土亭秘诀或者什么塔罗了,我喜欢的人可不是你啊。”
明明知道金钟国是在开玩笑, 姜熙健却分明感觉到心是凉的。
他早该发现的,虽说他也曾经怀疑过两个人一样的关系,却也只是当作亲密的哥哥和弟弟的关系而已。
心冷,甚至还有莫名的烦躁。
姜熙健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金钟国喜欢男人这件事。
一个大男人喜欢上自己的弟弟,那个男人甚至还是金钟国,这分明是在委屈他。
他没有必要让自己因为喜欢这个人而觉得痛苦,那个人不值得让他难过。
他明明要有一个更美丽贤淑的女子陪在他身边的,这不像话,姜熙健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呀,哥你还真是……够笨的啊。”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暧昧不清的调侃,姜熙健泄气般的喝干了瓶里剩下的液体,把空瓶甩在一边。
“生气了吗?”他不好意思的笑了,逃避姜熙健的视线一般扭过头去,手掌显得不刻意地挡着脸。
“……没有。”姜熙健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后又开了一瓶酒。
金钟国怎么会不知道姜熙健在想什么,他也未尝不是痛恨这样为了不切实际的爱意而痴迷甚至受伤的自己。
“……对不起啊,Gary呀,”金钟国抿起嘴唇,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心虚被隐藏在一瞬间的眼神里,“帮帮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从没想过原来让我不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
“已经持续很久了……只看着他,他却什么都不会知道,这样的日子。”
“我现在还没疯掉真是大幸啊。”
姜熙健只顾着自己喝酒,没有去看金钟国的样子。
他怕一转头就是他那幅脆弱的神情。
“……李光洙那个混蛋。”
-醉生-
金钟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他就莫名其妙成了混蛋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姜熙健沉默着,看着他收敛起僵硬的笑容再一次渴求起酒精的模样。
他的脑袋微微扬起,脖颈上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从嘴角溢出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他的颈间。
眼前的人很陌生,却也很熟悉,和平日里极力想要逃避某件事情的金钟国一样固执而又脆弱,那种样子让姜熙健觉得有些可怕。
“啊……你这么说我还真的觉得他是混蛋了。”金钟国转过头,再也笑不出来,眼神茫然地看向姜熙健。
“……光洙他,和很好的女人见面了啊。”
他只是平淡着陈述着事实。
“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开心吗?昨天晚上终于是把那女生追到手了,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不用再被我欺负了。”
“挺好笑的吧?”
愤怒和酒精的麻醉感在大脑里融合,如同炸弹一般轰的炸开来。
姜熙健猛的推了一把金钟国,转过身体把他压倒在地毯上。
金钟国被突然的冲击力震的说不出话,身上的人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的脸。
“……哥你是喝醉了吗?”
他的语气里是无法隐藏的怒火。
“为了那个蠢的可以的长颈鹿,你有必要这样吗?”
金钟国无语,只能朝他笑。
胸腔里一声巨响,姜熙健倾下身体,贴近了他的脸。互相的心跳声在紧密的贴合里越来越清晰。
“哥,”姜熙健的声音被酒精染的沙哑,“我本来只是想当个游手好闲的傻子的。”
“……但现在似乎不行了,去他的闲良吧。”
金钟国的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迟迟没有声音。
姜熙健挤到金钟国的身前,歪着脑袋凝视着金钟国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我不理解,你没必要生气吧。”
“我现在是在生气吗?”姜熙健咧起唇角,弯下身在他的脖颈上猛的啃咬了一口。
他短促的吸了口气,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渐渐攀上姜熙健的背。
没理由的生气,也没什么理由的来了欲望,悠长的音乐声缠绕住思绪,酒精在体内渐渐地开始发酵,眩晕感瞬间充斥整个身体。
他没有拒绝,也就自然没有了停下来的理由。
——为什么不拒绝?姜熙健想不懂。
也许是因为寂寞,因为得不到的东西而自暴自弃,情感、身体,不管哪一样都不属于那个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到最后只伤了自己。
他炽热的温度包裹住全身上下,在这个季节里他竟然也觉得很热。
不论金钟国是怎么想自己的,姜熙健时常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是自己最敬佩的兄长,也是最向往的男人。他的强大、温柔,无一不让他深陷进去,这样的男人却因为一个小屁孩而变得如此脆弱和不堪,在寂寞之余甚至向着互相都陌生的身体发出信号,指尖就在自己后背轻轻骚动着。
他越是这样姜熙健便越是讨厌这副模样的金钟国,但他也没有拒绝他的这副模样。
很好看。棕黄色的发丝散乱,细长的一双眼睛里泛着水光,脖颈到胸口都泛着红,嘴唇微张。他正以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在对自己求救一般。
——帮帮我吧。姜熙健大概猜到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能肯定金钟国是特地为了放纵而邀请自己来他家的。
即使是那样姜熙健也会中了他的套。
与其到外面去鬼混,确实还不如被自己凌辱。他的全身到指尖都在颤抖着,在酒精的催使下无意叹息。
眩晕感如同海潮一般袭来,他的声音逐渐模糊,相贴的温度逐渐攀升。无法收拾的自尊心已经一塌糊涂,只好在酒精里沉沦在一起。
随便找了个人聊天喝酒,无非就是想忘了他自己的痴情。怎样都好,其实只要不在哪个人身边就好,也许他就是这么想的吧。
但他其实找错人了。
姜熙健从来都是一个喜欢趁人之危的闲良之辈。
-梦死-
“怎么样?”金钟国停止了播放,录音室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李尚哲还沉浸在方才的曲声中未缓过神,下意识的点点头。
“不过这首歌有点不像是哥自己写的……有其他人参与作曲吗?有点抒情hippop的风格。”
金钟国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红晕。
“嗯……是和其他人一起改的。”
只是他不再想唱了而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