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恳求您杀了米莉森,不假他人,正由您亲自动手。”自称贤者格威的老人如此说道。
“被背叛而产生的绝望是猩红之花绽放的关键。她看起来很信任您呢。”
绽放之后,那根针……褪色者低声说。
“噢,是的,是的。”格威点着头。“那根针就会永远地失去效用了。我和您都期待着这样的结果,是不是?”
褪色者点了点头。她漠然地看着那张苍老的面皮,心想——终于到来了,她此趟旅程的最终目的。
褪色者登上落雪的山坡,癫火在眼眶中熊熊燃烧。这团火烧掉了她的大部分眼球,也烧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圣树巨枝上四位身形相近的红发少女在争斗,兵刃相碰的铮鸣震颤不休。她用麻木的指尖握紧剑柄,抽出,剑刃锐利,在她的手掌下亮起寸寸红光。
在将刀锋指向米莉森前,褪色者想起自己与红发少女的初次相遇。
她第一次见到米莉森,是在那间破败坍圮的教堂。在断墙根处,红发的少女垂着头倒在那里。
褪色者下意识地开始推断:她像是曾出逃或流浪,或者经历过失败的战斗,精疲力竭,痛苦不堪,只能寄身于如此狼狈的荫庇处。少女的膝盖与鞋面满是灰土,身上布料满是大片大片反复浸染又反复干涸的红渍,散发出微酸的陈腐血味。
少女感应到脚步落在地面的微动。她想要抬起头,可是眼前已经遍布失血过量后的黑斑,晕眩像细小的虫那样刺她。
“你是谁?无论如何……不要再走近了……”
她还在担心我会染上猩红的诅咒。褪色者怜悯地想。如此温驯地忍受着苦难。褪色者轻柔地走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女孩只是昏沉地低着头,听着。
弱小又可怜。褪色者俯视着少女那垂荡着的空袖管。如果有火,褪色者幻想着那场景——纯粹而强大的力量,灼热的痛苦反而带来洁净。在荡涤一切的凶焰中世界重回原初,受苦者获得解脱,退回诞生之前,母亲肚腹中那纯然黑暗的宁静,万物浑融归一。再不会有痛苦了。褪色者苍白的手掌落在少女的发顶,姿态犹如施洗。少女的红发近似铜色,在她掌心留下光滑的热度。红发少女发出含混的呢喃,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接受着戏谑意味的施怜。
褪色者穿过瑟利亚镇,房顶的风向标在风中呜咽作响。她在南门之外的木屋遇到那位形容枯槁的老者。格威以瑟利亚镇的封印秘密为条件,请求褪色者去往艾奥尼亚沼泽,找到那据称可以抑制那可怜女孩——米莉森——身上顽疾的金针。
褪色者对拯救悲惨少女无甚兴趣,但她的确曾听闻有关艾奥尼亚的传说。那场重塑一切的破碎战争,身姿高大的半神们彼此征伐,黄金一族的血脉遍洒交界地。碑文如是记载:拉塔恩与蒙受天赐的女武神曾在此死斗,结果胜负未分,只有猩红腐败染红了整片盖利德平原。
听说拉塔恩曾封印群星,星空从此凝固,如同泪滴在夜空中冻结。白发的魔女对这场战役的双方都起了兴趣。
褪色者见到拉塔恩时,红发的巨大半神正啃着一只野狗的尸体。褪色者失望地撇了撇嘴角。
与英雄们的并肩作战结束,褪色者找到一处赐福,休整一番,准备离开这片赤红色的旷野。复而流转的星空从头顶呼啸而过,褪色者突然想起那位红发的少女。反正已经来了,褪色者在心里劝慰自己,多绕点路也不算麻烦。于是她拨转马头,向着猩红更深的地方去。
把金针交还给格威时,褪色者不算高兴,她浑身沼泽中腐烂的血腥,纯白的发稍都沾染上几星污渍。但她还是等着格威修复完那根针。金针被重新接合,只是接缝处渗出可疑的鲜红。魔女毫不怀疑自己从老人那对凹陷的眼窝间瞥到一丝令人不快的狡黠。但白发的褪色者懒得多想。她跨上灵马,重新回到那座腐败病教堂,红发的米莉森还倒在那里,单手攥紧披肩,在肉体不断被侵蚀的痛苦中蜷缩起来。
褪色者递上那枚金针。
“你要我用它刺自己吗?”米莉森在乱发下艰难地掀开眼皮。她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指,接过那纤细的金属。
是的。褪色者蹲在她面前,伪装甜美的安抚语气。它可以抑制你的腐败病。
米莉森艰难地支起头看了褪色者一眼。褪色者好奇她会从她的眼中看到什么。
“我相信你。”米莉森用轻柔的语气说。“可以……请你闭上双眼一阵子吗?”
褪色者愣住了两秒,有些窘迫地迅速转过身去。当然。褪色者道。
身后传来衣料与干草的窸窣响声,米莉森压抑地喘息着。
“顺利刺进去了,”褪色者转过身时,米莉森已经拢好了衣襟。“但是……为什么我感觉这么……”
红发少女的头骤然低下,就此失去了意识。
褪色者犹豫了两秒,蹲下身,试探过少女的鼻息,然后把她放平在身下的干草上。
她走远几步,在教堂内的赐福边坐下。褪色者忍不住回忆刚刚的对话——长久以来面对幽魂、野兽、那些全身重甲面目不清的骑士为伍,褪色者几乎已经忘了人类是如何行事,比如淑女衣着暴露时应当回避——记忆中已然模糊的礼节。想起米莉森握住衣襟的姿势,褪色者莫名地不好意思起来。白发法师伸手拢住地上那盏烛火,光芒把她的指尖映照得发橙,远处少女侧躺在干草堆上,呼吸急促而灼热。
仅仅由于夜色已深,褪色者决定在此修整。
褪色者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微蒙,苍白晨曦下黄金树显得细瘦而遥远。褪色者看到米莉森已经先她醒来,锈红的发丝整洁地束在脑后,她侧身站着,双脚前后交立,身姿亭亭。
“正像您说的那样,猩红腐败不再蠕动了。”米莉森向褪色者露出一个微笑。褪色者这才看清少女的双眼,那是蒙福的金色双眼,比灯火更亮,几乎近似龙瞳。“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米莉森感激地说。
不必。褪色者做了个手势,但米莉森还是向她深深颔首。之后,米莉森告诉褪色者,她要去追寻她回忆起的那模糊的命运指引。分别时,米莉森叫住褪色者:
“您也在寻找什么吗?”米莉森问道。
褪色者歪过头,露出顽劣的笑容。我在寻找癫火。
“癫火?”米莉森微微睁大双眼。“我听说那是一种病症,感染的人会失去神志。”
癫火不是病症。褪色者告诉她。那是一种力量。
“那么,祝您的旅途顺利。”米莉森再次向她行礼。
褪色者点了点头。走出教堂时,天色晴朗,树叶间有清凉的露水气息。褪色者不由得感到心情愉快。
褪色者在四足古龙的背上爬来爬去,收集鳞片,米莉森靠在一边的石壁上,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在刚刚那场和古龙的战斗中,单手的剑士曾数次被击倒,但她每次都爬起来,重新迎上敌人。
刚刚你打得不错。褪色者落回地面,走到米莉森面前。
米莉森低下头,“我只是尽我所能。如果我的持剑手还在,或许我能更好地报答您的恩情。”
红发少女再抬起头时,礼貌地向魔女微微一笑,饱满的嘴唇弧度优美。褪色者也勾起唇角。白发的法师收起新鲜剥下的龙心,两人一起走向升降机。
我听说那些龙原来是人呢。褪色者用手帕擦掉手指间残留的血渍。
“是的。他们使用了太多龙飨的力量,最后自己也变成了龙。”米莉森的手指攥紧右袖的布料。“我总觉得这个过程很可怕。”
这也许是他们希望的。褪色者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您见过真正的龙吗?像传说中那样,有巨大双翼,会飞的龙?”米莉森问。
当然见过。真正的龙比土龙气派得多。褪色者评价道。我见到的那一条就在北边。她比土龙更大,翅膀颜色像金矿中的砾岩,能凭空抓出闪电向我脸上扔。
“天啊。”在教堂中长大的少女艳羡地捂住嘴唇。
亚坛高原触目一片灿金,罗德尔王城中的黄金树之叶状如金箔,高原树叶少有着金属质地,但也足够富丽明亮。在此处连风也变得透明,高而远,自辽远的天穹降下。
这么说,你的目的地是北方。褪色者与米莉森随口搭话。
“是的,我在寻找玛莲妮亚的下落。我想见见她。”
看来我们都有自己的去处。褪色者道。她召出灵马,走出几步,又转回米莉森面前。
我见过类似你说的义手。褪色者告诉米莉森。米莉森扬起脸来看她,阳光下,白发褪色者那双红色瞳孔近似粉红,睫毛的阴影映照其中,丝丝分明。
我会把义手带给你。
褪色者又在女孩脸上看到那种笑容。她移开目光,拨转缰绳,沿着眼前峡谷奔驰而去。
在风车村迎战神皮使徒时,褪色者看到那头熟悉的红发。她看到米莉森已经换上了义手,金属的指节紧握剑刃,挥剑时腰肢拧转,回旋如舞蹈。
米莉森的力量远超褪色者的预期。只见少女足尖在地面轻点,剑尖在空中留下弧形气流,像是一场稀薄的风暴,白色翅膀划破空气,电光石火间,棘手的敌人已经遭受重创。收拾掉两个神皮,褪色者甚至没怎么出汗。
那些戴着花环的疯姑娘们已经永远地宁静下去,山谷间一片寂静。米莉森踩着金叶向她走来。“终于又遇到您了。”米莉森甩去剑身上的余血,语气难掩雀跃。“我一直想向您道谢——您让给我的义手就像我自己的一样好用。也许这样说有些班门弄斧,但我现在对自己的剑术有些自信了。”
那很好。褪色者说。你能用得上就好。那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米莉森勾了勾唇角。用左手将发丝挽到耳后。
“对了,我一直想告诉您,”再抬起头时,米莉森用郑重的语气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召唤我,让我再次与您并肩作战吧。”
“我承受了您太多照顾,只有这样才能报答。如果你接受的话,我愿成为你的锋刃。”
褪色者哑然失笑。面前的少女面容严肃,嘴唇紧张地微微抿起。在日荫城,已黯淡失色的神龛前,褪色者曾见过女武神的侧面肖像。金盔的女神有修长的脖颈和姣美的薄唇,与面前的红发女孩颇有几分相像,只是米莉森的嘴唇更英气,更无辜。有无辜双唇的女孩此时把自己作为武器呈献给未来的艾尔登之王。
褪色者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次见到米莉森。她一路寻找癫火与盲眼的巫女,此时已有头绪。她知道米莉森要继续北行,而她会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但她还是回答道:
我想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米莉森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她单手放在胸前,以骑士姿态向褪色者俯身。
在雪山上,褪色者终于知道,米莉森是玛莲妮亚意志的延伸,所谓身为人的意志,与猩红腐败呢喃所抗衡的自尊。米莉森站在祈祷室的石柱边,注视面前白发的褪色者,那双淡红双眼被球形火焰吞噬。米莉森的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有抬起,她不愿承认,自己有些畏惧如今的褪色者脸上的笑容。她的视线流连过褪色者的双眼,以及领口间侧颈的烧伤疤痕,
“会痛吗?”她最后问道。
不会的。褪色者用甜蜜的声音说。就像一个很温暖的拥抱一样。
他们走出圣树教堂,向着更高处的传送门跋涉而去。罡风席卷漫天雪粒,太阳在白色的风中逐渐黯淡,夜色降临,黑夜骑兵的战马发出阴森的嘶鸣。她们最终找到山崖间一道窄长裂隙,进去是勉强够三人容身的石室,地上有干草与细小的亚人骨骼。她们就在此处歇息,褪色者仅用指尖就点燃篝火,把湿透的披风放在火边烤干。米莉森整理好裙摆,在褪色者身边坐下。
吃点东西?褪色者问。
米莉森点点头。她看着白发的法师在腰侧的袋囊中掏摸片刻,握了一把罗亚果干递给她。
“噢,谢谢。”米莉森下意识说。果实和干燥的碎屑落进她手心,她捧着那一捧种子犹豫再三,疑惑地抬起头,“这是给马吃的呀。”
她看见褪色者唇边露出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呢。
“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米莉森把果干喂给火堆边的托雷特。“我的记忆总不是很真切。当我回忆过去的时候,我总是只有模糊的印象。我记得我不是自己长大的,我有姐妹,也有抚养者……我记得我总是想要战斗。记忆里最清晰的只有那种疼痛的感觉。又热又红的痛楚。直到你来。”
火光在那双龙似的金眼睛里跳跃。褪色者向她微笑,伸手把囊中的肉干递给她。
米莉森道了谢。她并着腿正襟危坐,以淑女的姿态小口咀嚼。褪色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转开视线,盯着火光背后米莉森波动着的影子。她们许久都没有再说话,这安静却没有让褪色者觉得无聊。有那么一会,褪色者几乎要睡着了。树与火、王与神祇、尽数被她忘却,时间静默而绵延。
篝火渐熄,阴影从褪色者五官肩融落,她突然开口,我说谎了。
米莉森抬起脸,触目昏暗,只有褪色者的双眼像两盏遥远的灯火。一阵窸窣声后,褪色者的气息温热地靠近,米莉森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引导着放在那片滚烫的肉体的疤痕上,指纹样伤疤在她掌下嶙峋地起伏。
其实很痛,无时无刻都很痛。褪色者低语道,我需要你帮我。
最后一点余烬也完全熄灭,山的腹内陷入温暖而颠簸的黑暗。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结束后,米莉森躺在她身边,她们赤裸的手臂紧挨着。少女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有呓语的质地。“您为什么会追求癫火?”
嗯……褪色者仰躺在身下的干草上,想象眼前是重新流转的夜空,半边夜空隐没进黄金树的虚伪幻光中。褪色者伸出手掌,五指并拢,黄金树消失,分开,祂又出现。我不喜欢黄金树。褪色者说。
米莉森看起来并不意外,这样的事进来在交界地屡见不鲜。
黄金树太完美了,完美得可疑。我从一开始就这样想,后来我彻底明白了——你有没有见过流浪商人?那些戴着红帽子,拉弦琴的家伙。你知道他们曾经有很多很多吗?
米莉森摇了摇头。“我还没有与他们交易过。”
曾经流浪商人有一整个大商队。褪色者说。他们来自交界地之外,没有故乡也没有语言,只有族人与手中的琴。他们跟着风走,跟着水流走,见过比蛮荒地更蛮荒,比天空城更宏伟的景象。最终他们来到了交界地,赐福的黄金树之下。
然后他们都死了。
褪色者声音冷酷。
他们死了,挤挨在恢弘王宫的地下,人体叠着人体,为了在地宫中获得氧气,把彼此的喉咙撕开。他们被活埋,仅仅因为他们是异类,是外族,带来了可疑的非树的宗教。于是我就明白了,黄金树之所以完美,是因为祂拒斥着“不美”。那些丑陋的,巨大的,长角与尾的,腐坏的与死亡的,统统被掩盖起来,被斥于黄金的国度之外。可这一切,就像你的病症,是无法根治的喔。黄金树光耀的树冠之下是死的根系,半神终于尽数覆灭残缺。
有金属的手指摸索过来,轻轻触上褪色者的手腕。褪色者反手握住那只手,冰凉的合金指节在她的手掌里变暖。
在米莉森开口之前,褪色者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爱能改变一切。我曾经听信白面具的蜜语,相信无形之母的平等之爱。而后来我又被告知那是欺骗。于是我无聊到彻底厌倦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是施予者,有人是受赐者,摇尾乞怜,以此免受侵略与压迫。蒙格温的鲜血王朝如此,黄金律法统治的王朝如此,再回溯,在山峦般的巨人隆隆行走的时代如此,在夜人与稀人仰瞻夜空的时代如此,连永恒的古龙都难以幸免。
只有火!褪色者的声音狂热起来。只有火能根除这一切。改变和修正都是无意义的,时间的车轮不通向任何地方,它只是周而复始。只有焚尽一切才行——回到万物本为一体的时候,不再被分开,不再被孕育,不再有各自的意志。我们再也没有分别了,于是也再也没有苦难了。
那只义手痉挛般猛地紧握了一下。
你不喜欢这样的未来,是吗?褪色者问。
黑暗另一侧是长久的寂静,终于,米莉森开口:“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知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就会帮助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能够决定的。我无法成为艾尔登之王,但我能够握起剑,所以能成为你的锋刃。因为你我才能有决定的权力,所以我会报答。”
说完了,米莉森点了点头,红发蹭在草堆上沙沙作响,像是给思考定论——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褪色者不再回应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正好触到米莉森鬓边的红发,和记忆中一样温热,光滑得像玻璃。
褪色者的白发在风中纷纷扬扬。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用爱与信任催生,以绝望绽放的腐败之花。开花后金针将彻底销毁,癫火之王的王途不会再有任何变故,一切将如她所愿,向着混沌的终极滑落而去。
褪色者看到米莉森的脸。金色的龙眼睛,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雪山那夜的风重新呼啸。
这是我能决定的,所以我就会去做。褪色者听见黑暗中的声音。
请让我成为您的锋刃吧。
血刃出鞘,指向米莉森的脸。然后褪色者手腕微动,斜刃劈向持戟袭来的敌人。
圣树树身苍白,有黑色的节疤,巨大的墓地铃兰大片盛放,苍白的幽光映亮米莉森的脸。褪色者俯视着面前衰弱的少女,正如第一次相见。然后她单膝跪下,让米莉森得以看见她的脸。
红发的少女向她伸出手,血肉的左手此时已经与金属一样凉。褪色者没有想到是米莉森先开口说谢谢。
“一直受你照顾,我才能维持自我走到现在——真的很谢谢你。”
杯状的铃兰花朵相互碰撞,发出空荡的轻响,这是美丽的埋骨之地,为包容一切的圣树所环抱。
“可以最后拜托您一件事吗?”少女轻柔的声音下是无改的坚韧。
“请您转告那恶意的源头,如果要我绽放为非我的存在,我宁愿就此腐化。”
“现在,请您让我独处一会吧,不要让我体内的诅咒伤害您。”米莉森轻轻阖上双眼,她感觉很满足,甚至幸福。无论短暂与否,她始终是她自己,命运像金针被褪色者交到她手中,她握紧它,就像坚定每一个选择。她战斗、旅行、寻找冥冥中的指引。她甚至——被爱着。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于是她是幸福的。
她把金针交还给褪色者。上面令人嫌恶的血迹被精心擦去,金针笔直纯净,如同一个坚定的誓言。
玛莲妮亚漫长的沉眠被闯入禁地的褪色者扰乱。身形高大,面容昳丽的神人从王座上站起,红色长发如蝶翼倾泻双肩。她腐化的眼窝不能视物,只觉得来人的气息脚步都莫名地熟悉,像是在漫长的梦境中曾经相遇。她当然不会知道,面前的褪色者看着她洁净的飞翼面盔,心中只是在想:那面甲之下,应当有一双古龙般的金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