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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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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19
Completed:
2024-09-18
Words:
117,860
Chapters: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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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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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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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9

【雍怡】譬如朝露 卷二 渔家傲

Summary:

骨科禁断篇

Chapter 1: 此夕是前程

Summary:

起步不顺的双虎组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十月风高雨疾,天色昏沉,唯有毓庆宫各处的明黄点缀流光溢彩。胤祥也算见惯珍玩奇货,仍被这股奢靡眩花了眼,但不想让奴才看了笑话,依旧眼观鼻鼻观心,静候太子召见。

窗外炸起起一道惊雷。

总管太监何柱终于上前:“太子宣您觐见,请随奴才来。”

胤祥便慢条斯理跟在身后,首次与太子私下会面,他不得不留些余地,好思量相谈的机巧。他开罪了曾与东宫亲睦的三哥胤祉,也不知一向火爆的太子会如何处置。

修葺毓庆宫时,太子尚幼,故不重宏伟气象,而偏玲珑错落,其中蜿蜒曲折,独具匠心。经过三重院落,再到后殿,太子正倚在塌上读书,胤祥拜伏行礼,他也只斜了一眼:“站过来。”

太子一脸玩味地打量他:“长得秀气,胆子倒挺大。”

这当然指在御前告发胤祉丧期剃头,胤祥拿不准他的态度,只能低头不语。

“算了。”太子放下书,“以后在东宫做事,把外面那些脾气都给我收好。”

“臣弟明白。”

太子又一招手,太监抬来口上锁的蒙尘大箱。

“汗阿玛把你交给我,自然要花心思教导。”太子示意他坐下,“既然什么都不懂,就从头学起。”

箱子大开,赫然是堆成山海的题奏。

胤祥惊讶,太子不以为然,“这些年汗阿玛巡幸天下,本宫监国理政,积下不少奏章,这只是其中一箱。”

“此皆机密,但你既得汗阿玛看重,闲时来看看,也算学习文辞,明白事理,只不许夹带走漏。”

这便是要信任栽培,胤祥有些意外,传闻中暴戾跋扈的太子竟对自己和颜悦色。他连连点头,恭敬道:“臣弟叩谢太子隆恩,必一心向学,不负汗阿玛与您的栽培。”

太子倒无所谓他说什么,“你今日还有事吗?”

此时纵有千头万绪也得放下,拜访四贝勒府的计划只能化为泡影,“臣弟不过闲人,但凭太子吩咐。”

没曾想太子说:“那现在便开始吧。”

“啊、啊?”

“听不懂话?”

见胤礽又捧起那书,胤祥左顾右盼,侍从皆已退下,便从那大箱里点了十份奏折,也堆在案上。

胤礽唔了声,又说:“不懂就问。”

胤祥摸不清他的脾性,连连应下,或许对奏折的见解也算一大考验,便规规矩矩细读起来。

这一看却他愁得汗水涔涔。第一份奏折讲亲征时期如何为前线采买,事倒不难,只是牵涉各旗实务与军需调度。胤祥此前毫无概念,读完只有大概印象,理不清逻辑。他再通读两遍,文字如飞蝇掠过,却不留一点痕迹,只得无奈放下,拿起另一份。

胤礽瞥他一眼,也不说话。

这一份讲奉天、宁古塔、黑龙江三地的农事,粮价、积贮、庄户。这事本也简单,看过便罢,可真要论起粮价多在什么范围,以兵丁数推算收贮米粮多少为宜,他却一无所知,只能望着数字发呆。

他自诩聪敏好学,只等哪日得君父垂青就大干一场,没曾想连最基本的奏折也看不清门道。更要紧的是,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要随时盘问,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胤礽敲桌子警告:“不懂就问。”

胤祥忐忑应下,他已察觉太子对自己有所青睐,但仍需考量,此时总不能说一桩一件也看不懂吧。只好拿起第三份奏折,打开后他终于松口气,这份便只是赞颂君父大败噶尔丹,天威远震,穷寇溃亡,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套话。

这舒心展眉的模样被太子尽收眼底,当即就把手头的书高高举起,劈头盖脸砸上胤祥光亮的大脑门,“不懂就问!你是聋了?!”

胤祥登时恍然大悟,太子慵懒随意是真的,但耐性不好、行事暴躁怕也是真的。好在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也不恼,转身捡起书册,躬身递上:“臣弟愚钝,未能体察太子用心,还请您责罚。”

胤礽风轻云淡地打量这小玩意,脾气倒比其他弟弟都好,也懒得跟他计较,“去拿笔墨记上,我只说一次。”

这一连便谈论了五份奏折,分别涉及军需、农事、盐业、苗疆、捐纳。听久了胤祥也慢慢摸到眉目,并非自己愚笨不堪,实在是见识太少,了解后照常办理即可。太子既然肯教,指引也算高屋建瓴,言辞纵粗暴些也无伤大雅,他只需多思考细节关窍,拉通规程。

 

已近黄昏,他还在埋头整理,何柱来请太子用膳,胤礽也不管他,撂下句“收拾完过来”便起身离去。

晚膳共有三十二道菜,用的是金碗盘,象牙箸、汉白玉匙。胤礽的次子弘皙也被抱来,虽名为叔侄,但他只比胤祥小八岁。小孩早习惯这样的奢靡铺陈,对珍馐美味丝毫不感兴趣。

内务府送来几匹荷兰进贡的羽缎和猩猩毡,这西洋呢绒由百鸟绒羽织就,着雨雪而不湿,可制成雨冠、雨衣。毕竟是贡物,胤祥仔细看去,比以前在额娘宫里见的更鲜艳细腻。

太子对胤祥与弘皙说:“你们一人一半。”

胤祥起身道谢,太子第一次恩赏,推拒请辞反而显得不会看脸色。他本不喜欢过于艳丽的色泽,但两位妹妹正值青春,分给她们制衣打扮也显得体面。

弘皙嘴里还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又是红色,不喜欢。”

太子便有些不悦,“还挑拣起了。”又看向胤祥,“这东西宫里多得很,你好像还有个妹妹?都拿去给她吧。”

胤祥自认颇得喜爱,今日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圣眷荣宠、销金气度。他带着成堆的贡物回到居所,仍是懵懵懂懂,三哥的事被一笔带过,显然风流云散,他已不算太子知交。

见施展分完呢绒,胤祥说:“去十妹那把虞颜叫来,让她带回去些,剩下的送到宜妃宫里交给八妹。”

说完又坐在那皱眉沉思,或是碍于汗阿玛,或是另有打算,他是否算一跃而起,成为诸兄弟中与太子最亲近者。

 

刚入东宫,正是表现露脸的时机,胤祥便不好到处晃悠,每日点卯似的来毓庆宫报到。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四哥,乾清宫一别后,两人再未聊过一句。即使胤祥不便拜访四贝勒府,可胤禛频繁出入宫禁,两人却没打过一次照面。

这是有意避开。

胤祥终于意识到,无论有意无意,自己的行为于四哥而言,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骄阳流月的一缕光辉,可以静默着缠绕追随。心怀鬼胎的人纵不敢剖心掏肝,也不能坐以待毙。

今日课业结束,胤祥计划先去毓庆宫露个脸,再静下心慢慢琢磨。他本就心烦意乱,却有那不长眼地喜欢起哄,只听胤祯大声说:“十三哥又去见太子啊?”

许多人回头打量。

胤祥皱眉,“你小点声。”

胤祯不以为然,“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天天去,还不让人说?”

或许耳濡目染下,胤祥也沾染了太子的火爆脾气,最听不得人反驳,也跟着提高音量,“我叫你小点声!”

大伙便都有些愣神。

胤裪出来打圆场,“十四弟也没说什么,何必发这么大火。”

胤祥怒:“又干你什么事?”

搞得三人都下不来台。

两年里,胤祥有一半的时间都伴驾在外,胤裪却从未出巡,两人其实没有小时候亲密。眼下胤祥又被指给太子,风光至极,胤裪则每日跟着苏麻喇姑修佛持素,仿佛老僧入定。

水有深浅,山有起伏,人有落差。

胤裪毕竟是哥哥,被这样顶撞难免失了面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是,兄弟们现在都比不上你,连说笑也不行了。”

胤祥只觉得他们无理取闹,强忍着脾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路过箭亭,注意到围了一圈人,胤祐正指挥两个小太监爬上爬下,赶紧上前问好,“七哥这在干嘛呢?”

胤祐拉他坐在一旁,“汗阿玛新写了一批楹联,又制了匾,让我带人换上。”

“这事还要您亲自来啊?”

胤祐早被磨光了棱角,心知小孩太顺,还不大会体谅人,玩笑道:“若所有人都去操心军国大事,谁又来体贴汗阿玛的闲情雅致?所以说,这可是要紧事,还得我和四哥两人来干。”

胤祥突然又会体谅那些细微人情,问:“你们怎么分的活?四哥去哪了?”

“三两句就定了,这哪有什么规程。”

胤祥皱眉,他一定是有意避开毓庆宫。

胤祐问:“跟着太子好玩吗?”

胤祥摇头,“不好玩,但很充实。”

“图什么呢?”

胤祥疑惑,随即恍然大悟。随君远征时摔断的,不止是胤祐的一条腿,还有他本就飘摇的前程,从此只能用淡泊不羁自我麻痹。这是鲜血淋漓的残忍,胤祥当然不会戳破,反而一本正经地算起来:“图妃母的身后哀荣,图妹妹有支撑依靠。此外,四哥对我好,我也想替他遮风挡雨。”

“还为了自己。我也想点墨山河,胸怀黎庶。”他又有些没底,“我再也不想有无能为力的时刻,要让所有人都看向我。”

都是不曾吐露的真心话。

没想到胤祐笑话他,“年轻人,胃口还挺大啊。”

“这就算多吗?”胤祥挠头,“我会很努力,不光得汗阿玛器重,也得太子信任,我把事事都学好办好,这还不够吗?”

雁过留痕,晴空中一道白影指向温暖的南方。

若被一叶障目,岂非南辕北辙?

胤祐瞧他实在可爱,笑得瘫在护栏上,“当真痴儿。”

滚滚红尘里,他们一个看对方痴傻无明,另一个看对方可怜可叹,胤祥突然有些孤独,于是问:“四哥在哪呢?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四嫂今日带小侄子去永和宫请安,想必要一块儿回府。”

胤祥谢过他,没走几步,又决定绕路返回毓庆宫。

面对四哥,他尚能顾影自怜,品味无人应答的余音。但面对德妃、四嫂、弘晖,却让他看清自己的丑陋,实在无颜以对。

 

近来连下两场大雪,大伙都偎在炕上不出门。见胤祥总点灯熬油到深夜,太子随口劝:“着什么急,这折子还能飞了?”

胤祥赧笑,他渐渐摸清其中门道,不用太子再手把手指点,只是每隔三两日问一次,确认理解无误。

太子又说:“反正也没事干,慢慢看吧。”

胤祥尴尬地摸鼻子,他正铆足干劲,期待赶紧看完接触实务,只是眼下还不敢开口,着力于塑造一个勤勉上进好弟弟的形象。

太子从不与人解释,留下句“细水长流”便晃悠悠走了。又觉得实在天冷,吩咐何柱在西配殿给他收拾间屋子,以后晚了就在这睡下,不必再回阿哥所。胤祥自然感激,甚至觉得胤礽不算太难相处,他只需把握好分寸,做到谦卑而不屈迎,有谋算而知进退。

他本打算早些休息,却被一些关于大臣病情的奏折吸引了目光。这并非稀松平常,哪些肱骨亲眷可由太子陈奏本就微妙,朱批上的留意问讯、西药派送更是留下一道光影,将私密与权力投射得淋漓尽致。让他暂时摆脱子的孺慕,纯粹以臣的眼光,剖析起帝王之心。

他深陷窥伺带来的刺激,再回过神已是人定。桌上摆着太子新赏的五彩山水人物瓶,分别画着兰亭修禊与关公战秦琼。五彩画艳美华丽,却不被胤祥所喜。一来他更偏向隽秀娴雅的风格,二来彩瓶上这些画嘛,总让人觉得太子在逗小孩。

他想了又想,还是送给两个妹妹为好,之后便清点奏章、落锁、归还钥匙,打算前往太子许他的西配殿休息。

幽深回廊被寂静吞噬,天淡星稀,风迎月影,可惜没有玉人相会,胤祥便只想早些钻进温暖的被窝。宫人或回屋安睡,或在房内守夜,地上反着黯黯月光,衬得他如鬼魅夜游。

前方飘来几声婉转的低吟,在心头轻轻搔过,又融化在夜深人静。是太子书房的方向,胤祥正犹豫着,突然听见一声媚叫,像野猫叫春,勾得他神差鬼使地向前。

踏过月露,透过帘幕,影影绰绰间,赤裸的肉体相交娈合。太子血脉贲张,精壮的身躯蒙着细汗,大肆鞭挞雌伏身下的佳人,兴逸难耐时发出满足的喟叹。身下人趴跪在榻上,通体雪白细腻,身材如描似削,讨好地扭动细弱腰肢,一面骨酥神消地央求,一面牵引太子抚摸胸前嫩豆,十足的淫浪媚态。

胤祥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面若好女的娈童。

他虽到了年纪,却因敏妃新丧,只在书册画本上看过春帐风流,尚未有宫女引他初通人事,更别提这龙阳之兴。既没尝过甜头,他便以为书中描绘只是夸大其词,这事虽有意趣,总不至于销魂融骨。可太子兴奋地粗喘仿佛在嘲弄他的浅薄,引人追寻隐秘的极乐。

此时月斜回廊,继续窥伺便是不敬,胤祥背身倚墙,听着房内的放浪情事,也觉得自己身上虫咬蚁行般酥痒。

兴奋褪去,他总算意识到,太子此举甚是不妥,应赶快远离这是非之地。胤祥正正神色,又装作困倦怠惰的模样,揣着手继续往西配殿去,结果才转个弯,就迎面撞上大半夜乱晃的弘皙。

弘皙一把抱住他的腿,“带我找阿玛。”

胤祥简直头大,“太晚了,明天去好不好?”

弘皙很不满地摇头,正准备绕开碍事的十三叔,胤祥突然灵机一动,赶紧说:“太子的寝殿在这边呢,来,跟我走。”

说完,就拉着弘皙往反方向去。

空中似乎又传来娈童甜腻的呻吟,胤祥打了个寒颤,赶紧捂住弘皙的双耳,推他向前。这时就显出毓庆宫犬牙交错的不便,修得像个小迷宫,胤祥领着小孩转了几圈,一边说尽好话小心哄着,一边还怕又绕回去撞破情事。等终于碰到何柱,胤祥如蒙大赦,赶紧把弘皙丢过去,又忍不住抱怨:“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晚让他到处晃?”

找不见弘皙,何玉早吓得冷汗涔涔,不住地道谢赔罪。胤祥眯着眼睛斜他,突然心领神会,太子在夜半无人时放荡淫乐,贴身伺候的奴才肯定知晓,甚至有意迎合,支开旁人。

胤祥警告:“你们这样弄……很危险啊。”

 

胤祥难得一齐用晚膳,十公主却不见得有多高兴。她举起筷子看了又看,随便夹了一箸素菜,又对着碗叹气。

胤祥抬眼瞅她,“最近不舒坦啊?”

公主把筷子一放,“哥,你这叫什么事呢?”

“什么东西?”

公主板着小脸,“你自从跟了太子,都多久没瞧过我和八姐了?”

胤祥心虚着解释:“我这不是刚去么?得先多刷刷脸熟,以后就好了。再说八妹在宜娘娘那,我去也不方便啊。”

公主直摇头,“就算是我这,也得三请四请才见你来一次。”

胤祥连忙讨饶,信誓旦旦道只是暂时抽不开身,绝没有忘掉两位妹妹的意思。

好在公主大度,决定不跟他计较。

施展抱来个五彩山水人物瓶打圆场:“十三爷可一直惦记着公主,什么好东西都要捎来,您看这大彩瓶搁哪合适?”

公主的嘴张了又闭,这下轮到她心虚,“这彩瓶可是一对?”

胤祥说:“那是自然,一人一个。”

公主低头,不敢看他,“八姐姐托我带话……让别再往翊坤宫那儿送东西。东宫的物件太过华美,总被人瞧见不好……”

胤祥低低“哦”了一声。

他又不忍气氛尴尬,只得强打着精神给妹妹逗闷。

“就说那太子啊,凌厉的时候又很凌厉,倦怠的时候又很倦怠。”

“听起来挺有意思。”

他们正说着,进来一个传话的小太监,说皇上明日巡视永定河,点了直郡王、四贝勒,和十三阿哥随驾。

施展听完请示,“您陪公主用膳,奴才回去收拾?”

胤祥点头。

公主正为哥哥拍手乐呢,却见胤祥涨红着脸,吞吞吐吐说:“明早就要走,我得先,先去给太子辞行。”

公主憋闷得慌,一下皱起眉。

胤祥尴尬地摸鼻子,“太子还算照顾我,这是礼数。下次,下次你把八妹也叫来,咱们仨好好聚一聚。”

胤祥被风刮得直迷糊,一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好容易进了东宫,又讨太子欢心,却让周边所有人都跟着不愉快。

四哥、两个妹妹、老十二、老十四……

见太子正抱着手炉写字,胤祥便凑在一旁给人研磨,盯了会儿又问:“您作这文章干嘛呢?”

“师傅布置的课业。”

胤祥算算太子的年纪,倒是有些意外,“您现在还得上课呀?”

胤礽瞥他一眼,“那你觉得我每天在干什么?”

治国?理政?胤祥瞧他的脸色,觉着这话茬不对,又安安静静装乖。

胤礽放下毛笔,往后一靠,“不会有人以为,太子每天都有许多政务要忙吧。”

胤祥迟疑地问:“可您都……二十六了,该看的书早也读完了吧,还学啥呢?”

胤礽好像心情不错,难得跟他闲扯:“我就算是三十六,也只能乘汗阿玛巡游才能干点正经事,平时都和你们一样。”

胤祥陪笑,“那哪能啊?您手缝里随便漏点活,也够兄弟们历练好一阵了。”

胤礽嗤笑,“汗阿玛八岁登基,十五岁擒鳌拜,到这个年纪已平三藩,立下不世功业。我算个什么?”

胤祥赶忙把话拉回来,“咱们先看着跟前的事,明天汗阿玛出巡,这不就又到您大显身手了吗?”

胤礽嫌弃地摇头,“你在御前表现好些,别显得我教导无方。”

这时何柱通传,内务府员外郎凌普求见。凌普是太子奶爹,胤祥估摸着他们要聊些秘辛,正要退下,太子却说:“你也来听听吧。”

凌普请安行礼,胤礽随意地抬手,“有事直说。”

凌普便不管一旁的十三阿哥,“还是为圣上翻新别苑的事。若都走内务府库银,之后便显得捉襟见肘。因此有人提议……是否该为圣上分忧,为主子效力,认捐些银两。”

胤礽一声冷哼,“谁漏的这风?”

凌普又支吾着说不出来。

胤礽还未发作,那边胤祥皱紧眉头想了一阵,抢白道:“捐资军需水利还算合理,这算什么说法?别反而触汗阿玛的霉头。”

凌普笑道,“十三阿哥得这么想,圣上御极近四十载,熬了多少心血。眼下边疆安宁,四海归心,咱们做臣子的也该让他舒心享受。”

胤礽烦躁地搓脸。

胤祥却没注意他的脸色,又说:“这可不是一码事。谁会老老实实拿自己的钱?他们定要想办法圆回来。那些旗人是奴才也是官员,搞不好就要中饱私囊,偷梁换柱。”

凌普赶忙向太子解释,“咱们找些手脚干净的人,也算帮他们露脸。”

胤祥来回看他俩,见胤礽一言不发,便咽下口唾沫接着说:“你怎么不明白啊,这哪是什么好活,反而妨碍吏治民生。太子是国之根本,名节重于泰山,和那点小利相比……”

他正洋洋洒洒,却见太子面色不善,眼里满是警告,又硬生生把话憋回去。

凌普也纳闷,怎么插来这么个毛小子。

没曾想胤礽敲敲桌,反而告诫凌普,“你听到了?不是什么先都要争。这事且放一放,至少咱们别开这个头。”

凌普胜在好用,立马从善如流地应下。

胤祥偷偷撇嘴,自己也没说错啊。

凌普说起第二件事,先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又请罪道:“奴才无能,没管好手下的商人。去岁米价低,他们便多屯了些货。今冬江南雨雪交加,正是抛售的时机,借此攒了点银两。可眼瞅着年关到了,他们又想着各处走动都需银钱,就放了些短期贷……结果出了岔子,一时周转不开,还不上内务府的利银……正要被查。”

胤礽眯眼,“语焉不详,不老实。你既说不清话,便滚出去。”

凌普爬来摸胤礽的脚,祈求道:“奴才不敢隐瞒,回去就写明实情,呈您阅览。只是这事被他人捏着,奴才实在不安,能否派一个稳妥的人查……”

胤祥不敢再说话,只瞪圆眼瞧他们。

胤礽懒懒地问,“你想换谁啊?”

“伊相的儿子伊都立是新科进士,正在内务府当差,这对他也算个历练的机会……”

胤礽怒不可遏,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有没有脑子?伊都立好歹是宰辅公子,清贵进士,迟早会派上用场!你让他掺和这种事?”

凌普赶忙求饶告罪,求太子消气。

胤祥看着,好好的奶爹能当成这副德性,只觉得十分滑稽。

胤礽骂够了,又喘着气坐回原位, “做事的边线要踩好。这爱财嘛,也得取之有道。”

凌普陪笑。

“滚下去吧,想明白了再来回话。”

凌普正告退,太子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以后懂点分寸,别老想同前朝搅在一起。”

 

待人走后,胤祥终于松口气,先为太子递上热茶,又转身去翻捡今日要看的奏折。

胤礽喝完茶,嘴里呵出团热气,“你过来。”

胤祥不明所以地走近,慢慢从那本应慵懒的神情里觉出不耐,终于心虚地垂下眼。他心若打鼓,仿佛又回到初次拜会时,被审视、被挑剔。

见小孩知道害怕,胤礽悠哉哉揣起手,“你这辈子是不是从没栽过跟头?这嘴怎么就藏不住话。”

胤祥小声辩解,“我也遇到过很多难处。”

胤礽冷笑,吓得胤祥一哆嗦,只听他又说,“我原以为你是胆子大,现在看来,只是单纯想得少。”

胤祥问,“我刚说错啦?”

胤礽不耐地啧了声,“想清得失再开口,才叫有担当。你这样下去,总有天会被这张嘴害得下不了台。”

胤祥想了想,确实有许多开口又后悔的场景,只能硬着头皮靠话术、靠年纪小化解。于是他又真心实意地问:“那怎样才算深思熟虑后再下决断呢?”

太子跟他玩猜谜:“等你会深思熟虑的时候,自然就懂了。”

胤祥使劲皱眉,磕磕巴巴问:“我的话真不对吗?我以为也算谏言,为您分忧。”

他是一心清白,志虑忠纯。

结果太子说:“那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胤祥脸色唰白,嘴张了又闭。

“从今天起,一年以内。只要没问话,你就给我闭嘴,得磨磨这性子。”

胤祥尴尬地摸鼻子,又被太子指着训斥,“这都是什么破毛病!连容止端庄都不懂吗?”

从头到脚都看不顺眼,胤祥真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太子终于耗尽耐心,板着脸拂袖而去。胤祥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是红着眼挑出几本治理永定河的奏折,又坐在案边,把脑袋深深埋进手掌。

竟全错了。

他也是金尊玉贵,在众星捧月里长大,自认对东宫也算做小伏低、真心实意。十几年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居然被当个玩意丢来摆去。

难道非得如奴才般摇尾乞怜?我呸!

胤祥低低骂了声,又一脚朝太子坐过的炕踹去。

 

又是月落星沉,四周静得可怕。也不知是否将那几份奏章看进心里,反正胤祥满肚子邪火,只觉得汗阿玛不是把他丢给二哥,是给找了个野爹。

他闷闷地往西配殿就寝,回廊里暗香浮动,宛如早春萌动,又流转过几声旖旎轻浮的娇笑。

胤祥恶狠狠地想,这人天天纵情酒色淫乐,合该哪天死在床上才好!

直到躺在床上,他仍是心烦意乱,也不知是因炉碳太旺,还是气愤难平。

帘卷西风,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女子衣带轻解,罗裳凌乱。

他浑身燥热,心猿意马。正所谓风吹艳色欲烧春,化不开的七情都变作色欲,将他翻来覆去地灼烧。

胤祥转身,龙脑香缭袅纠缠,隐约能听见纵情呻吟,还夹杂着点滴更漏声。

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帷帐,嘴巴微张,略带凉意的手伸进被窝,又轻轻握住。

胤祥最近才掌握一点让自己欢愉的技法,便闭眼寻着那刺激,胸膛上下起伏,偶尔发出细碎的喟叹。邪门的是他明明弄了许多下,每当要登上云端,大彻大悟,那乱流却渐渐熄了,只让人心里空虚。

不该是这样。

那手应该修长分明,指头带着琴弦操磨的薄茧;也应该温热有力,不容置疑地将他融化包裹。

更熟巧、更宽大,也更有耐性……

对那双自幼熟悉的手的幻想,让他五蕴炽盛。可直到弄得难受,胤祥仍未让那股焦躁倾斜而下,气得他又低低骂了声,厌烦地踢开被子。可寒凉能帮他退下身体的温度,却灭不了心底的火。

黑洞洞的宫室藏着两只野兽,一只名为“悖伦”,另一只名为“妄想”。它们被沸腾的血唤醒,无声注视许久,终于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没。

次日早起,胤祥冷漠地对镜自揽,抚过下巴、额头、侧脸在一夜间冒出的一串粉痘,恼火不已,又无声地把太子骂了八百遍。

Notes:

《圣祖仁皇帝实录》载:康熙三十八年,十月甲戌,“上巡视永定河堤,命皇长子多罗直郡王允禔、皇四子多罗贝勒胤禛、皇十三子胤祥随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