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嘿!你還活著吧?」
Lady推開事務所大門,裡面非常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打開的大門。她走進後又回頭看了看門外——她很確定外頭是早上。
「什麼啊,讓不讓人睡覺啊。」
他不用拿開臉上蓋著的雜誌也清楚的知道來者是誰。肯定又是來和我要債,難得她那麼的悠閒。他心想。
「今天還是休息日,請尊貴的客人您之後再來吧。」
「我只是單純過來看看你死沒死,沒死還好、死了我跟誰要債?」
Lady一把拿下他臉上的雜誌,他的眼睛一直都看向Lady的位子。因為處於仰躺的姿勢,所以他不能像以前一樣用瀏海擋住他那糟糕的臉,眼下有個極度明顯的黑眼圈,以及多到已經不能稱為鬍渣的鬍子。
「好吧,半死人。」
他嘆了口氣,緩緩坐起來。
「半魔死不了。」
「誰知道呢?畢竟半魔在這世界上就只——有你和Nero那孩子可以參考啊。」
「謝了,實驗品一號目前還活著,在妳面前。」
他用手撐著下巴,看著不請自來的老熟人,Lady的表情就像是剛剛差點說錯話,不過他也不太在乎,反正他又不知道實驗品三號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伸手拿回Lady手上的雜誌,翻了幾頁後又把它蓋回臉上,沒事可做的Lady在客廳走來走去,空間迴盪著鞋跟踩在木板上的聲響。
由於不知道Lady什麼時候才要離開,他閉上眼睛開始裝睡。以往這都是很好用的手段,畢竟無聲的驅趕總比和人爭執來的有效、還不用浪費時間。
但很顯然這次並沒有效果,因為Lady的腳步聲從沒斷過,一直在客廳四處繞,最後還聽見Lady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這邊關這麼黑幹嘛?」
他不打算回應。
「這裡簡直就跟夜晚一樣黑!現在可是大白天耶!」
他還是不想理會。
「還是我替你掛顆月亮?鑒於你不會繳電費,幫你做成太陽能的怎麼樣?」
「好意心領了,我的世界已經沒有月亮了。」
Lady似乎愣了一下,因為說話聲和腳步聲同時停下,他也沒再說什麼,就只是任由空氣變得寂靜。
「是嗎?那就算了。既然你沒死那我就先去走了,來這裡只是剛好工作結束順道過來。」
大概過了幾秒——或是幾分鐘——Lady稍微深吸了一口氣,丟下幾句話便踩著他沒有修理、只要踏上便會發出怪聲的木板離開了。
關上大門的那一刻、空間立馬變回黑漆漆的,他聽著外面的鳥鳴聲漸漸睡去。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喔——畢竟現在我的月亮正坐在我身邊。」
星星從他臉頰上緩緩滑落,月亮看見後便俯下身輕輕弄掉了它。
「嘿、你可以用手抹掉的,不需要用舔的。」
「……只是下意識。」
「是嗎。」
寂靜的夜晚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他感覺時間才沒過多久,又聽見有人推開他的事務所大門,光線從雜誌的縫隙鑽進他的眼睛。這次是高跟鞋的聲音從大門處漸漸靠近,來人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是誰。
「看來Lady說的是真的,你打算死到什麼時候呢?」
「今天是休息日,請客人您之後再過來。」
他不厭其煩的再說一次,雖然此刻坐在他辦公桌上的人是今日第一次聽到。
「我只是聽見了有趣的事情才過來看看的,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走了。」
「記得跟下一位說說妳看到的有趣的事,然後別再讓他們跑來了。」
他維持著雙腳架在桌上的姿勢,Trish也沒有拿掉他臉上的雜誌,它依舊蓋在那張糟糕的臉上。不過由於視線被遮擋,所以他也不清楚Trish現在在做什麼,並且Trish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Trish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他也沒有要再說上一句話的打算。
時間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最後還是Trish跳下桌子,高跟鞋又重新踩在發出怪聲的木板上,他感覺到Trish似乎在用視線掃瞄他。
「我認為掛上月亮也很不錯,雖然現在是正中午、陽光高照的時刻。」
「真是謝了,我的月亮已經在我面前破碎過一次,那這顆月亮會是什麼造型?」
「你喜歡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
Trish沒有和他再說下去,鞋跟一次又一次踩在木板上,直到她推開大門才又說了句話。
「記得吃午餐,別到時候我和Lady來就是實驗品一號死掉的樣子,沒有惡魔是被餓死的。」
Trish關上大門,似乎還能聽見她正哼著歌。
天啊,唯一純正的惡魔居然會關心他、還要他別餓死呢,就像個老媽一樣。
「不過現在我的月亮不是破碎的,他很完整。」
他伸手摸了摸月亮,月亮很溫暖——或許是因為他的手比月亮還要冰冷。
月亮握著那隻手,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那就摸摸我。就是——多摸摸我。」
好讓我知道我是活著的人、不再是那個破碎的人偶。
但這些話月亮沒有選擇說出來。
空間再次恢復了黑暗之中,他又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他感覺自己站在某個地方,試圖睜開眼看看周遭,這裡也是一片黑暗,和他的事務所一樣。身體不像是在現實、輕飄飄的感覺讓他有點不太適應。
這次是做了夢嗎?他思考著。
沒等他細想,眼前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出現。
「嘿、你忘了這個。」
怎麼連在夢中也都還能遇見另一個傢伙來打擾自己,想要好好睡個覺也不可以。
「你留著吧。」
「什麼?這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以前或許是,但現在有了更適合拿它的人出現了。
「就是重要才有送人的價值,我想把它交給你保管。」
一直帶著它的話,只會想起它的主人,明明看見那孩子的時候他都決定放下了。
「之後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
「嘿、——,我們還會再見嗎?」
他只是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廣場。
場景瞬間又暗了下來,他站在異常寂靜的空間中呆呆望著前方,他知道這是夢,但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夢見什麼。
這個空間實在太過安靜了,而且伸手不見五指,往前走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於是他選擇就是站在這裡。反正沒有重力影響著,要站多久他都覺得沒有問題,站到現實的他再被什麼人吵醒就好了。
但沒過幾秒,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他以為是現實中的電話聲,想要伸手去碰。結果卻發現自己還身處在夢境中,並且電話聲其實也是夢裡的聲音,他四處看了看就發現那個一直在響的電話。
「……。」
「喂?你託我寄的東西已經給了,那孩子也確實收到了。真難得啊,你居然會打算開分店,這實在是太讓我感到意外了。」
他原本想說出店名,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老朋友說完了想說的後便掛掉了電話。
是嗎?那孩子也接受了嗎?他又開始思考著。
他抬起頭,看見頭頂上有著幾顆非常亮眼的星星,唯獨不見最明亮的月亮。
「這次是你贏了,我的月亮。」
「不、我不要這種勝利。」
月亮似乎用有些哀傷的眼神看著他,他不確定、因為他已經看不清月亮的表情了。
「月亮得一分。」
月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突然的推門聲讓他醒了過來,但他並沒有選擇拿掉臉上的雜誌,只是稍微往下拉看了眼來人。一直到來人神神秘秘的說了有消息後,他才主動把雜誌拿了下來。
「先付錢的?這我喜歡。」
一直處於昏暗的空間終於恢復了明亮,緊接著眼前的電話響了起來。女孩開心的情緒都表現在聲音上了,不過對此他只感覺煩躁,拔掉電話線後才清靜了許多。
「我接這個工作,但『唯獨』不要讓我去那個什麼鬼生日趴就好。」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心情大好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已經幾年沒再接過大案子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需要他和另外兩個女魔頭的案子?
但他也只能任由Morrison離開事務所去找她們,畢竟眼前他還需要先跟這次的委託人談談。
「何不、介紹你自己?」
「我沒有名字,我只有兩天大。」
「開個玩笑,你可以叫我『V』。」
哈、挺好笑的,詩人先生。
「一名強大的惡魔將要復活,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忙。」
又是這種他聽了無數次的話,但無一例外都是被那些平民因恐懼而誇大的小惡魔,他挺好奇這次又能特殊到哪裡。
「這名惡魔有著你的『理由』,為了『戰鬥』的理由。」
從來可都沒有人這麼說過,的確立馬展現了它的特殊性,但他倒要看看這個詩人先生又懂什麼?
「那惡魔有什麼名字?」
「——Vergil。」
「永遠是你的笑話比較好笑、親愛的月亮。」
「但你一次都沒有笑過。」
「我也是會看氣氛的。」
他聽見月亮低低地笑了笑,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月亮發自內心的笑了,可惜他沒辦法睜開眼睛了。
「你在我們的家、對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喉嚨發出一點聲音,只是他不那麼期待月亮會回答他想聽的答案。
「是的,只要你還在、這裡就會是我的家。」
「謝謝,我想我累了,我能稍微睡一會嗎?」
「睡吧,在你醒來以前我都會待在你身邊的,所以、睡吧。」
月亮溫柔的吻在他的額頭上,他好像感覺到有些濕涼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臉上、並輕輕地滑過臉頰,可惜他也沒辦法去觸摸了。
「晚安,我的弟弟。」
他真的好想睡,閉上眼睛、感受著夜晚的寂靜。沒有蟲鳴鳥叫,空氣似乎也不屑於和他說悄悄話。
「媽媽……Vergi……你們在哪裡?不要丟下我……。」
這裡好黑、沒有一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誰——快來個人啊——
突然有人打開衣櫃門,一個和他一樣白色頭髮、但年齡比他還要大上很多的男人站在面前。
他長得很像父親。
「別看了,出來。」
那個男人伸出手,眼神一直注視著他,他看著男人背後的烈火,心想他都不覺得很熱嗎?
「不、媽媽說過了,要我在衣櫃裡——等等、叔叔你有看見媽媽嗎?!」
可是男人沒有要理他的打算,就只是一直看著他、那隻手也沒有要放下的意思。看起來只要自己不出去,那男人就會一直維持這樣的姿勢跟他大眼瞪小眼,雖然答應過媽媽要乖乖待在衣櫃裡,但剛剛聽見媽媽的尖叫聲,他也很想跑出去看媽媽怎麼了。
猶豫了一下,他才下定決心去握住眼前的那隻手,男人立刻回握住他的手,那隻巨大的手幾乎可以一把抓住他的小巧雙手。
他跟著男人走出衣櫃的那一刻,大火突然間全都消失了,他們一起站在大宅外的草地上。回過頭就是他的家、那個還沒有被大火吞噬的家。
明明離大宅很遠,但他似乎聞到了巧克力蛋糕的味道跟媽媽身上的味道,是那種很好聞的花香。
一同鑽入鼻腔的還有專屬於哥哥的味道。
他剛想抬頭看清男人的面貌,就發現男人一直盯著自己,男人看他的眼神很複雜,他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只清楚那雙淡藍、有點像是極光的瞳色,真的非常美麗。
「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裡嗎?」
男人明顯頓了一下,可能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不。」
「……是嗎。」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蹲下、並伸出手抱緊了他,他親暱的往男人的脖子蹭了蹭,因為他聞到了淡淡的清香,是曾在哥哥身上聞到過的味道。
「你的味道越來越淡了。」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收緊他的手,他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只能拍了拍男人的背。不過這個舉動似乎刺激到了男人,男人的手收得更緊了,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被悶死,他用盡全力在男人的懷裡掙扎。
最後男人還是和他拉開了距離,並且看起來有點失落。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臉頰,消瘦的臉摸不出肉感,不過摸起來涼涼的,很舒服。
他感覺媽媽身上的花香味越來越重,就好像媽媽抱著他一樣,但眼前的人還是那個把他從衣櫃中拉出來的男人,他看了看四周,很確定媽媽並不在這裡。
他再次湊上前去聞男人身上的味道,他發現他已經聞不太到男人的味道了。
「叔叔,你的味道很好聞,但我已經聞不到它了。」
男人沒有說話。
「媽媽的香味越來越近,我能過去找她嗎?」
男人依舊沒有說話。
但是男人放開了他,並且眼睛看起來紅紅的。
他站了起來,看著還半跪在原地的男人,他有些好奇為什麼他不站起來。
「你不一起來嗎?我的媽媽烤了很香的巧克力蛋糕喔!」
男人搖了搖頭。
「嗯——好吧!那麼你能伸出手嗎?」
男人疑惑的看了看他,但還是默默的伸出了手。他從懷裡變出一隻玫瑰花,並把它放在了男人的手上,男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驚訝,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下次再見吧、哥哥。」
說完他就直直跑向遠處的大宅,沒有再去看男人,因為他沒有勇氣去看那個充滿悲傷的眼神。
抬頭在天空中看見了不太明顯、但非常圓的滿月。
今天的月亮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