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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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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22
Words:
7,313
Chapters:
1/1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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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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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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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5

此时此刻

Summary:

“最美不是下雨天 是——”

Notes:

21年阿龙生日写的,史密斯双杀手设定。
后来感觉写得挺烂的就没补档,现在因为有了更烂的续作拿出来发一发。(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樊振东车子刚开上车道就开始头痛,隔着老远就看见几辆车七歪八扭地停在大门口。他的怒火在推门推到一半发现被门口横尸卡住的时候达到满格,在心怀侥幸但看见自己重建数次的酒柜再次只剩残骸之后冲破计量表。
在一室酒香里,他忍不住对着写作一地玻璃碴子读作他碎了一地的心脏对着不知道在哪的人隔空喊话:“马龙你能不能不一打起来就下意识往家里跑啊!贵司连武器库或者安全屋都没有吗要不然你跳槽来跟我啊?现在才几月,家里变这样已经今年第三回了吧?”
马龙的声音没一会从他身后响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你就不先关心一下我吗?”
樊振东“啧”了一下回头。他合法已久的伴侣大概是刚洗了澡,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没事人一样随便在那张满眼弹孔棉花横飞的沙发上坐下。全须全尾,跟他那倒霉的酒柜完全不一样。他强忍着脾气发问:“那你有事吗?”
马龙还在用毛巾呼噜头发,对他笑起来。“就这水平我能有事?你看不起谁呢?”
他不笑还好,一笑樊振东怒火又直冲天灵盖。樊振东回头看了一眼满地淌开的酒液,觉得鲜红的那滩该是他刚吐的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反正这房子要重建了,也不差他这点。他一把掀开酒柜后面的隔板,顺手捞了机枪又去拽弹夹。回头的时候马龙已经掀了茶几做掩体,整个人猫着腰往厨房跑。
樊振东一把上了膛,连发的子弹追在他身后。
也顾不上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里马龙能不能听清,反正他先喊了。“马龙!离婚!”

02.
就马龙平常那下厨频率,他藏在厨房里的东西在哪樊振东觉得自己比他还清楚。他偏头躲开把刀,甩了个盘子去拦马龙按暗格的手。他随手从柜子里掀翻个罐子,大米和里面埋着的手雷哗啦啦一块淌出来。马龙瞥见急忙伸腿一把扫开,嘴上还不忘输出,“哇樊振东有一天你居然也要炸厨房吗,你不是说这是我的人设吗。”
只会黑暗料理还好意思说,樊振东都要被他气笑了,后退两步去躲迎面甩过来的叉子。下一秒他手一撑翻过中岛,借着惯性直接往马龙身上扑,两个人一块砸在地上。手头都没武器就瞎打,没几招之后樊振东大腿结结实实压上马龙的腰,手肘抵在他侧颈,马龙握着支餐刀,尖头直指他脖子。两个人僵持不下,樊振东微微低头,视野里瞬间只剩马龙的脸。
他妈的,眼睛烧起来的时候马龙真是要命的好看。
他们在一片沉寂里对视几秒,咣当一声,那把刀落在瓷砖地上。不犹豫了直接走流程,反正就是色令智昏——他俩只要甩了武器开始近身肉搏,用不上十分钟就得鼻青脸肿地先接吻再滚到床上去。

要问樊振东发现马龙是他同行之后最满意的一点是什么,别扭小孩儿嘴上说什么难以预测,心里的声音要毫不犹豫答一句性生活。俩人都意识到对方不是什么易碎物品之后似乎越来越敢,床是可以不要的,有堵墙就行毕竟腿和核心不能白练,地上也凑合吧大概断壁残垣别有风味。
樊振东把人按在墙上接受刚跟他大打了一架的马龙的“主动诚恳但间接的道歉”的时候想,不错,他先跟我低头的,我只是接受了。我们俩就是这么坦诚互相体谅,遇见什么问题都有在迅速解决,绝不给明天留疙瘩。

03.
马龙组里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他俩还在浴室里搞新一轮,两个人饿得不行出来找东西吃的时候才发现尸体都被带走了血迹也大概处理了。樊振东把冰箱里的食材搜刮个干净勉强做了顿饭,过程中马龙一直捧着手机看个不停。他从瞥到盯再到瞪看了好长时间,这人都没反应。
手机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一点注意力也不给他。樊振东划拉着锅铲又有点生气,装盘的时候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熊猫生气了!樊振东觉得自己“马龙快来哄哄我”的BGM已经放到震天响,马龙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连饭都要吃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就得再考虑考虑离婚的事了!

吃了饭马龙还是不理人,樊振东低气压地从残骸里捡出一把目测是谋杀他心爱酒柜元凶的RPG(Rocket-Propelled Grenade)。他手里摆弄两下,发现里面新装填了一发弹药,弹头还没拆。这型号他没用过,不知道威力怎么样,就直接想上手试试。
想瞄准的时候马龙喊他过去。樊振东头顶的低气压云层还没散开,只肯喊回去:“干嘛?”
那边又没动静了,不想都知道马龙又在背后翻他白眼。他磨磨蹭蹭回屋,马龙坐在电脑前面戴着眼镜,没事儿人一样对他招招手,指了指屏幕机票页面。“瑞典还是冰岛?挑一个。”
哇。这下樊振东顾不上别扭,整个人立刻贴过去。“休假吗你也休假吗啥时候走我最近天天都有空!”
马龙似笑非笑推了推眼镜,“休假算不上,要离婚了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吧。”
不管,谁爱离谁离,反正樊振东不离。他一把摘掉马龙的眼镜,又亲上去。

所以为什么反派这么喜欢在圆满结局前横插一杠,樊振东气势汹汹地去拆主卧衣柜里的弹药柜的时候想。他甩给马龙两把手枪,比了个手势,自己先出了门。
一切本来挺顺利的,如果那只拜他所赐一切就绪的RPG没有被不知名反派捡起,如果他没有在发射之前冲过去试图阻止,如果那人没被他一脚踹开,如果马龙的手办柜没有在那颗炮弹落点的尽头等待。
在火光炸起之前,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啊——哦。
他没敢去找马龙的脸,但他非常清楚地听见了两个字。“离婚!!!”

04.
马龙在哥本哈根晃到第三天,樊振东居然还没出现。他很确定给明天他旁边座位值机的那个Richard什么玩意是樊振东那摞护照里头其中一本上的名字,所以这人哪去了,居然能忍这么久?他有点酸溜溜地想,为了忍住去查樊振东哪去了的冲动而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球。
他在登机口也等到最后一班登机广播,没有人出现。到雷克雅未克的三个半小时他身边的座位都是空的,马龙盯着厚厚云层发呆一会,没一会“啪”一声关上了遮光板。
直到快降落的时候飞机剧烈的颠簸才把他叫醒。窗外的一切都笼在沉重的铅灰色阴雨里,狂风呼啸,海面上巨浪迭起。马龙无焦点地看了一会,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座,又缩回毯子里。

雷克雅未克下了两天的雨,马龙第一天逛了逛市区的博物馆,撑着伞的手在风里没一会就被冻得失温。餐馆也不太好吃,吃到一半他开车去找了家麦当劳。第二天干脆就懒得出门,他裹着被子听窗外的雨声,就着电视里听不懂的冰岛语做背景音,喝了两杯酒就又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好像沉沉敲在他心脏上。

远离云层的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掠过同向行驶的车的时候就像抛掉影子。站在斯科加瀑布底下的时候雾蒙蒙一层冰凉的水汽扑上他的脸,他眨眨眼,觉得特别没劲。
已经天晴了,右边山坡上很宽广一座彩虹桥。樊振东当时兴高采烈拉着他一起看攻略,“传说在彩虹的光圈下拍照,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仗着自己会说粤语,他拉着马龙的手做作地开始念台词,“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嚟过。”
从头来过个鬼。
马龙开了手机,劈头就给联络处打电话:“上次你说的那个欧洲的任务在哪,有人接了吗,冰岛有吗?单子大小无所谓,钱也无所谓,主要是特别想打架。”
对面沉默半天,挂了电话之后给他发了条信息。“?”

05.
半个小时之后他收到个坐标,又开了两个小时车过去之后终于理解联络处在电话里长久的沉默和反复跟他确认“唯一的要求是想打架是吗”是什么意思。怪不得要他坐标进入三公里范围内才给他发任务详情……
等他回去这群人都得完蛋,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他一个电话拨回去,正打算破口大骂,结果听见秦志戬的声音。
“龙啊,”秦老师语气平稳,还是一贯的儒雅随和,“你他妈知道你为了通过你极其突然的结婚申请我他妈费了多少劲吧,也知道我们发现那个谁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又他妈费了多少劲才帮你摆平吧。你他妈要是现在敢跟我说要打离婚申请我他妈现在就把你剩下的房子都轰了你信不信?想打架不是?现在老实去把我给单子结了,冰岛那边说越快越好,你赶紧的。为了给你个机会我都他妈帮你问到冰岛消防局去了,这是你周围三个小时车程范围里他们接到的唯一一个你有点希望的案子,你不给我了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个谁家也轰了你听见没?”
马龙果断挂了电话。
“那个谁”刚下了车,抱着手臂站在他几米远的地方皱着眉盯着他看,估计是也不明白他不跟自己看彩虹拍瀑布谈恋爱,甩了句没时间要工作就跑到这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这地方有人给他暗杀吗?
要不单子算了,马龙开始瞎琢磨,樊振东的房子关他什么事,让秦老师炸了算了。
看他以后还能跑哪去。

在他和那头死不回圈的奶牛斗智斗勇二十分钟之后樊振东的表情已经从困惑不解变成了憋笑实在有点难,马龙觉得自己想打一架的欲望不仅没得到满足,还愈烧愈烈。
他叉着腰喘了会,冲樊振东勾勾手指。他伴侣揣着兜一副特别酷的样子冲他点点头,脚底下倒是非常麻溜地朝他跑过来。马龙预估了一下距离觉得差不多了,直接一拳挥出去。
樊振东显然没预计到,被他一拳砸在脸上,疼得“嗷”了一声,一下变得特别委屈。但也没耽误他还击,他俩很快就打到一块去。樊振东一边挡他的拳头一边朝他吼:“你又发什么疯啊马龙!你看看这儿地方对吗!”
老子揍你还要看地方吗!马龙管他委不委屈,反正动起手来他心情倒是好多了。等他俩眼神一对上马龙才想起来大事不好,樊振东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那股狠劲儿刺得他又有哪烧起来。操,他都气忘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樊振东终于得了机会把他锁在怀里,明显已经有点反应的下半身紧紧贴上来。马龙回头瞪他,樊振东的笑容里满是咬牙切齿:“我倒是不介意跟你玩点野的,但是这儿你是不是也太不挑了?”
那确实有点……周围方圆几公里都是连绵草场,连个遮挡都没,一眼望见的建筑物只有那座农场。那头奶牛好像也很好奇他俩在干什么,甩着尾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俩,一副温驯得不得了的样子。
靠。

马龙一脸僵硬接受农场主一长串他完全听不懂的感谢的时候往旁边瞥了一眼,樊振东正帮忙把那头牛带进牛棚。他有点困惑,为什么不用外面栅栏圈起来的草场,以及现在牛棚都钉这么严实了吗,怪不得不愿意进去,得多憋啊。
赶在关门前,樊振东又笑眯眯摸了摸那只奶牛的脑袋。马龙是真没想到樊振东对动物的魅力还能大到涵盖到一头倔犟的冰岛奶牛身上。那这人还在旁边看了他那么长时间热闹!
马龙挂上冷笑,准备跟农场主道别就走,结果却被一把拉住。英语并不太好的农场主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远方的山,几个单词跟他重复个不停:“Fast! Leave, go! Now!”
马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反正他本来也没想留下,点点头转头就打算走。
没几步樊振东就追上来跟上他,“听说友司最近经济状况不太好,什么任务都接,看来是真的啊。”
马龙横他一眼,樊振东却笑起来,径自搭上他的肩。“友司缺钱没关系,你怎么也什么单都接啊。真缺钱的话考不考虑跳槽啊,不跳槽也行,有东哥养你。”樊振东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还有点诡异的责任感。
马龙竭力深呼吸,才能让自己不现在就对着那张欠揍的脸一肘子怼上去。他甩掉肩膀上的胳膊,问他来干什么。气不过他又添上一句,“你搞清楚,咱俩是要离婚了,你好像没有必要担心我的经济状况。”
樊振东眼睛转了转,看上去还挺诚恳,“那你当我来看看我准前夫有没有生活作风问题吧,万一有的话我是不是还能多分点共同财产。”
马龙已经在暗自磨牙,一把军刀在他手上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几天不见人影的又不是我,有作风问题的还不知道是谁。”
真是昏了头了。话一出口他就发现不对,樊振东显然最喜欢看他酸溜溜的样子,这下尾巴得翘到天上去。不出所料这人果然得意地笑起来,撒娇一样搂住他手臂,“哎呀是力哥非要我帮个忙才肯把他那个限量钢铁侠让给我,为了补你的手办我实在太努力了。再说我不是尽快过来了吗,马龙你没有太想我吧?”
不提手办还好,一提手办马龙又开始心痛到难以呼吸。
“你爱去哪去哪,”他斜了樊振东一眼,“不过你要是觉得离婚财产分割有点麻烦,我也不介意丧偶。”

06.*
马龙站在路边喝水的时候听见眼前的电线杆上传来尖锐的警报声,然后是樊振东车胎和柏油地面剧烈的摩擦声。车子一个掉头甩尾停在他面前,樊振东一脸焦急推开副驾驶的门对他喊:“上来!快!”
你叫我上车我就上车吗?马龙没理,捏着瓶子想往自己车走,樊振东的车跟着他往前猛蹿了一截,声音因为惊惧而失真:“别闹了马龙,回头!”
马龙往后瞥了一眼,瞬时明白那个农场主当时是什么意思。他果断拽着车门借力往前一跳,还没坐稳樊振东已经一脚油门踩出去。马龙甩上车门边系安全带边开手机导航,确定前面肉眼可见几公里都是直路之后松了口气。后视镜里火山喷发的黑灰已经涌上这条路,樊振东踩油门的脚更用力了一点,空出右手来抓他的手。
马龙用力回握他。
火山灰已经淹没他原本停在那的车。
马龙手指扣进樊振东指缝,轻声说:“别怕。”
樊振东白他一眼,倒是笑起来。“你说得简单……我怎么不怕,我怕死了。大老远跑过来我都还没和你看上极光。”
他手指拂过马龙空空的左手无名指,又想起什么来。“不是还说要去看那个钻石海滩,挑块合适的冰拿回去做戒指,隔十米远就能闪瞎所有人。咱俩现在那个戒指太素了,威慑力度不太够。”
马龙偏头去看樊振东无名指,发现也是空的,挑衅似看他一眼。樊振东视线冷冰冰扫过,最后抬了抬头露出截脖子。和他不一样,他的戒指一直挂在胸口好不好。
马龙立刻装作没事人一样移开视线。
樊振东又有点想笑,不好揭穿只好看向后视镜。结果无意识地倒抽一口气,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硬生生咬住嘴唇不再出声。他瞥了一眼马龙,方向盘上的左手已经是青筋泛起,右手拇指却只是轻轻在马龙手背摩挲,老实说:“马龙,你在这,我是真的有点怕。”
车已经跑到极限速度,车窗侧面的一切都在飞快后退,只有身后的黑雾越追越近。
“那真的是奇怪了,”马龙偏头去看樊振东的脸,勾起一边嘴角有点不好意思,“想到你也在这,我一点也不怕。”
他把那枚只在内圈刻了名字的戒圈摸出来,递给樊振东,让他再帮忙戴一次。
在烟尘和黑暗把前路完全占领之前,他们先闭上眼睛。疾驰把风暴隔在窗外,在最后一点日光下两个人接起吻来。世界尽管崩塌。

*借用一点《白日梦想家》里的情节

07.
冰岛的每一个海港小镇都会有一座灯塔,昭示着大陆边缘的尽头。马龙对着明亮橘红色的灯塔拍了张照片之后回头,樊振东还在小山坡底下,正手舞足蹈在和一个本地人比划,穿得厚了整个人更是圆滚滚的,说话的时候嘴边一直有一小团白气。
“他说冰河湖什么的咱俩可以自己去看,但是去冰洞最好还是找个团或者本地向导,还是有点危险。”
樊振东边说边咬了一大口面包,头也不抬地把剩下的递到马龙嘴边,又开始哗啦啦翻起手机。“那我找一个吧,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
马龙没意见,开着车继续穿行在铺了雪的苔原上。
前方的路笔直一条,四下空寂无人,好像地球上只剩他们俩还活着。没一会出了太阳,天愈发的蓝,蓝得透亮,马龙的心情也明亮起来。他抢了樊振东的墨镜,跟着车上放的歌随口哼起来。樊振东没一会抬头,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导航屏幕,“我的哥,别唱了,我们一路往南开呢,就别一路向北了成不。”
马龙调大音响音量,假装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们去看夕阳下的黑沙滩,火山石经年累月被海水冲刷,变成边缘圆滑的鹅卵石,满目黑色让这段海岸线显得格外庄重肃穆。夕阳却是温和的暖的,映得海滩光芒万丈。两个人一块站在退潮的海岸线上看手机屏幕框住的落日的延时摄影,一时没注意被冲上来的海浪浸没裤脚,往回跑了一半才想起来三脚架又手忙脚乱跑回来。
他们去看久负盛名的钻石海滩,沙滩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透明冰块,太阳光一照当真闪亮得像一地钻石。樊振东挑挑拣拣捧了块有点大的,沉甸甸的抱了满怀。马龙欺负南方小孩儿怂恿他去舔舔看海水结冰是不是咸的,等舌头真的粘上去动不了的时候一跳三尺远,在樊振东模糊不清的抗议声里笑得惊天动地。
他们去看了另一座瀑布,不如斯科加水量充沛,但水汽也足够搭起一座彩虹。他们俩爬到山顶,马龙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睁眼看见樊振东目光不错地盯着他看,只把马龙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他们也去看冰河湖,去看浮冰和蓝色湖水,每一刻都在流动、凝固、与融化,盛大的消解、新生、和重塑。湛蓝冰块缓慢蠕动,经由河道流向大海,最后消失在海天交界。每一秒都是逝去不再来,于是永恒,成为独家记忆。天地辽阔,海洋深远,时间恒长,他们在冰原上只占有两对脚印,交换目光交错时几秒时间,做小小一对爱侣。

也还是斗嘴,吵架,叮里咣啷地动手,连下三天雨的时候窝在小旅馆谁也不肯起床,为了谁去超市买点吃的石头剪刀布三百次。樊振东说马龙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能不能像个哥哥,马龙没好气地回你不是总说我老了吗你能不能身体力行尊个老先啊。最后谁更饿谁先妥协,回来的时候故意左手不戴手套贴进马龙脖子里。吃了点热乎的两个人贴在一块看电影,没一会不是滚上床消耗热量就是相依睡着保存热量。
樊振东有时候使坏地问“还离婚吗”,马龙的回答五花八门视状态而定。答案不喜欢的时候也简单,爱人总能以吻封缄。

08.
在瓦特纳冰川厚厚的冰盖之下流淌的是冰与火之歌。冰川里裹着熔岩,雪水旁藏着热湖。这里地形多变,一夜时间足够让冰川融化成河流,冰洞坍塌成地表。可能正因为脆弱易变,这里的冰洞才最蓝最纯粹。
十月只算冰岛的初冬,冰洞更不稳定,向导说有能观赏的天气已经是不易。两个人在幽蓝的冰层前驻足,荧荧蓝光像有星光冻结在时间里,每一道冰层断纹里都藏有一个秘密。有时候头顶空洞会有几束阳光斜斜漏进来,像要提醒他们仍身处现实而非梦境。
终点之后他们在连绵冰川前停步。万籁俱寂,只有冰原下水流潺潺和隐隐的冰山断裂声在轻语。翡翠蓝的冰川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马龙。”
“昂?”
樊振东摇摇头,把问句再咽回去。他不切实际地想问这一刻能长久吗,可答案他当然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大概就像这一块冰原板块,内里有岩浆汹涌,因此永不稳定,形状变幻,一天就足够世界颠倒。
可能这样复杂才足够有趣,才让他永远期待明天。
他没有再说话,马龙没有追问,隔着手套也握住他。樊振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愿意相信脚下下一秒凝结的冰面里会记录他爱意汹涌,有朝一日冰又化水或是干脆升华,水分子穿越千里变成落雨,再讲一遍给马龙听。

当天下午他们又回了钻石海滩,果然和上次来时换了模样。夕阳下他们俩并肩坐着,马龙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了挺多照片,甚至还帮过路的游客拍了几张合影。樊振东凑过去看了一会,犹犹豫豫问他:“我们能不能……也拍一张?”
一直以来因为职业问题,他们俩都不会主动去拍什么照片。结婚的时候为了逃结婚照各自绞尽脑汁,不可能请亲友连婚礼都没办,在西欧找了个教堂宣了个誓了事。樊振东熟悉的照片只有各色假证件上的自己,甚至不记得自己和马龙在一起几年有没有影像留存一点纪念。
马龙把那一点吃惊藏得很好,但他很快点点头。刚刚的游客主动提出帮忙,他们俩有点拘谨地站得笔直,都不知道脸上应该做什么表情。拍照的女孩大声对他们喊:“现在夕阳,看不清脸——”
没关系的。只有背影也行的。
樊振东偏头去看身边的人,撞上双含笑的眼睛,下一秒他就抱上去,紧紧抱上去。马龙拍拍他的后背,拉开点距离然后吻下去。
照片里夕阳滚烫如鎏金,海水奔涌,沙滩上透亮的冰块大大小小,有情人拥吻,同等闪耀。

09.
当晚极光警报从七点就开始响,他们俩晚饭吃得太多太饱睡过头,一睁眼过了八点,急匆匆裹了外套就往车里跑,去追极光。
沿途天空里光带从昏黯逐渐明亮,马龙忙着在后座给相机保暖,樊振东在驾驶座上咋咋唬唬,不停对照导航和极光预告里提供的方向。
等他们站在雪地里的时候天幕里的蓝绿色已经开始流光溢彩,流动起来像蜿蜒的河。樊振东挤在马龙旁边看相机里定格的景色,光敏让景色更明亮,长曝光也让照片更梦幻。
但他最后记住的还是眼睛捕捉到的景色。天幕暗着,北极光和星光共同璀璨,也映亮身边人的脸。马龙脸上是最赤诚最简单的笑意,而在他眼中樊振东看见自己。
记忆不仅仅需要画面,需要动人景色闯进眼帘,它还需要很多东西——呼吸间凛冽的寒风,旷野上闪烁的星空,远方起伏的海潮,脚底下踩起来咯吱咯吱的积雪,还有站在他身边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冷得跳个不停让他想再分掉一半围巾的人。

那天他们从火山灰里冲出来,樊振东一时误触了雨刷,选错了模式的后果就是和着喷出来的水,三两下前挡风玻璃就变得泥泞一片。停车之前两个人看着雨刮器跟砌墙一样步履维艰,都要笑出眼泪来。
再上路的时候当真是朝着北方开,马龙挑衅一样又开始放《一路向北》。
樊振东拿他的幼稚没办法,只能送上几多白眼。这次他决心不放任马龙单独祸害这首歌,高音地方俩人都唱不上去,只能说一起嚎得还挺开心。
但其实这歌词怎么看怎么不搭,真往北开了也不搭。
在马龙威胁的眼神底下他还是固执切了歌。下一首也并没有多搭,只在季节上合衬,但他喜爱最后一句歌词。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Notes:

部分内容参考了马蜂窝上的冰岛游记,但是过去太久了找不到链接了,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