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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组建一个拉力赛车队?”芙宁娜的声音在吃惊的语调下显得异常尖锐,她手上的叉子叉了块樱桃小蛋糕,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摇摇欲坠快要掉回盘子里了。
“有什么问题么?”
那维莱特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她的一惊一乍,他坐姿放松地靠在单人沙发里,一手端着高脚水杯搁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手支在额头,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今天晴天还是雨天。
芙宁娜闭了闭眼睛,囫囵吞下手里的蛋糕,捂着脸哀嚎,“又是为了你家那个小崽子?”
想到家里小孩,那维莱特的眉眼温和了许多,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角都明显带了个笑,“下个礼拜他就成年了,我问他要什么礼物,他说想玩赛车。”
“……所以你就打算组建一个车队,就为了满足他随口说的生日愿望?”芙宁娜嘴角抽搐,不敢相信地瞪着那维莱特,“你为什么不找一个现有的成熟车队入股,然后把他送进去参赛呢?”
“那容易让他在车队里受排挤。”那维莱特不赞同,“还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全。”
“你知道组建一个车队需要花多少钱,招多少人么?”芙宁娜觉得已经无法跟这个丧失理智的龙说道理了,“如果像拳击一样,过几年他没兴趣了呢?你还记不记得他12岁的时候说要想学拳击,你斥巨资盘下了枫丹廷最大的拳击馆,结果他现在每个月去不到三天!”
“莱欧斯利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那维莱特放下了他的二郎腿,这表示他认真起来了,“他真的学了拳击,并且连续三年拿了世界锦标赛的冠军。那个小小的拳击馆因为他的原因出了名,现在每年营收沾原始海集团全年收入的百分之五。”
“随便你……”芙宁娜戳着盘子里没吃完的蛋糕,兴趣缺缺地问,“既然你如此坚定,来找我做什么?”
那维莱特抿了口水,理所当然地说,“我希望由你们芙卡洛斯集团来组建这个车队,我带原始海集团入股。”
“那维莱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芙宁娜尖叫,“你要把那小孩宠上天就关起门自己宠,拉上我做什么?哦,就为了他的生日心愿,你非要拉着我们这两个全提瓦特十强公司之二,一起陪他玩儿?”
“他要玩拉力,总得有个人给他当领航员,除了我还能是谁呢?”那维莱特又翘回了二郎腿,漂亮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那你就当呗,没人说过车队大老板不能是领航员吧?”芙宁娜没搞懂那维莱特的逻辑。
“组建车队总不能只有莱欧斯利一个车手,得培养新车手或者干脆从别的车队挖人。我既是老板,又是莱欧斯利的领航员,队里其他车手和领航员肯定有想法。时间久了不利于管理,车队不稳定,就不利于在比赛中拿成绩。时间久了,车队很可能面临解散。”那维莱特深谋远虑,“要是那时候莱欧斯利已经没兴趣开车也就算了,要是那时候莱欧斯利还想继续当车手,岂不麻烦?”
芙宁娜无语凝噎,心想,“我看最大的麻烦就是你这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这个话她当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芙卡洛斯集团趟这浑水的意义就是给关系户打掩护。看那维莱特的神情是根本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根据多年合作的经验,她觉得与其再找借口拒绝,不如直接开口谈分润。
那维莱特一向大方,这件事本就是他请芙宁娜帮忙,只要不影响原始海集团的利益,一切好说。
芙宁娜最后也满意,虽然那维莱特面对他家小崽子一向宠得没有原则,但她是看着莱欧斯利长大的人。别看那孩子性格狂野,做事果断,其实为人心思缜密,从不鲁莽,真下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一件做不成的。
本就是顺水人情给那维莱特行个方便,组建车队的事项都由那维莱特去忙活,自己只是出点启动资金,能毫不费力地获得分成,何乐而不为。
“不过,既然芙卡洛斯集团参与了这件事,倒也不能什么事都不让你做,免得最后别人说起来,你好像是不劳而获似的。”
就在芙宁娜觉得自己可以躺平赚钱的时候,那维莱特适时地给她发任务。
“原始海集团出了钱,出了我这个领航员,和莱欧斯利这个车手。相应的,芙卡洛斯集团也该对等,钱是到位了,你再去找一对车手和领航员来吧。”
芙宁娜看着那维莱特清澈的紫色瞳孔,那一脸天经地义的样子,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赚得轻松点!”
“那就这么定了。”那维莱特无视了她的怒吼,悠哉地喝光了杯中最后一滴水,起身告辞,“希望明年世锦赛上,我们车队也能现现身。芙宁娜小姐,合作愉快。”
看着优雅的背影推门离开,芙宁娜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拨通了不久前来找过她的刺玫会会长的电话。
“卡雷斯,是我。上个月你是不是说娜维娅和她的搭档在老车队干得不爽准备跳槽?对,我打算亲自组建一个车队,欢迎令爱加入。”
那维莱特回到家没见着人,管家赛德娜迎上来说莱欧斯利少爷还在模拟场,已经训练了一下午。
“谢谢你赛德娜,我去找他。今晚天气不错,晚餐就摆在露台上吧。”那维莱特把外套脱下交给赛德娜,径自走向庄园副楼。
莱欧斯利还有一周就要成年,如今正是荷尔蒙爆棚的时候。他不知疲倦,连续三个小时在180迈的车速下,逼真地模拟在各种路面上练习飞跃坡道,摆尾漂移,以及各种驾驶技巧。
普通人坐五分钟就能晕车狂吐,莱欧斯利却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状态越来越亢奋。等他彻底尽兴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他停下模拟器,摘下头盔,坐在原地平复着狂跳的心。
“高兴了?”那维莱特面带笑意地打开模拟舱的门,把功能饮料递过去,看着满身汗水,却眼神晶亮的小孩,温柔极了,“喝点水吧,晚餐一小时后就好。”
“你回来啦?”莱欧斯利这才觉得喉咙干得发裂,凑过头去就着那维莱特的手,叼住吸管大灌了几口饮料,指着屏幕上自己下午的战绩,喘着气大笑,“你看,我才练了没几天,车技就飞速提升。”
“嗯,我从不怀疑你有天赋。”那维莱特把饮料放在一边,取了毛巾兜头罩住给他擦汗。
“啊,等我的实车到了,去野外开几圈试试手感。”莱欧斯利闭着眼睛享受那维莱特的服务,仰头靠在座位上。
“梅洛彼得机械公司已经收到了订单,为了尽快提供第一台实车,他们会先用已有的车架组装。大概下个月就能送到庄园,同时他们已经在抓紧设计你的专属赛车,大概需要三个月时间能提供第一台样车。”那维莱特一边说着一边替人大致擦干汗水,又顺便给人捏了几下僵硬的肩颈。
“嗯,谢谢你。”莱欧斯利忽然睁眼,雾蓝色的瞳孔外一圈金色的虹膜,总叫那维莱特看了心跳漏一拍。
“只要你喜欢就好。”那维莱特温柔地低头在小孩额头上印下一吻。
两人先后离开了模拟舱往浴室走去,按摩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莱欧斯利先淋浴洗干净身体,然后跨进浴缸舒服地放松身体,那维莱特坐在他身后,继续给他按摩着太阳穴。
他知道莱欧斯利下午长时间的模拟一定让肩颈肌肉发僵,而过载的肾上腺素又会让头胀痛,泡个澡放松一下,配合专业按摩,能确保晚上睡个好觉。
“下周你的生日派对,”那维莱特起了个话题,“想好叫哪些人了吗?”
莱欧斯利被伺候得舒服,垂着眼帘勾着笑,一派慵懒大少爷的样子,“嗯哼,不想办派对了。”
那维莱特愣了愣,倒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那就不办了,让厨房做几个你喜欢的菜,买个蛋糕,就当过了。”
莱欧斯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为了我下周的生日派对,已经提前包场了欧庇克莱歌剧院,请了著名的歌剧团去演出。晚上还包了德波大饭店,请了林尼兄妹过来,甚至付了三倍全款。”
那维莱特笑了,给人按摩的手指倒是没停,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现在知道心疼我的钱了?”
莱欧斯利睁开了眼睛,他这个姿势正好反向看着那维莱特温柔的脸,“我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对我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那维莱特扬着嘴角,结束了对他太阳穴的按摩,轻轻拍着他的脸,“泡得差不多了就起来,趴过去,我给你试试一个新的按摩精油。”
莱欧斯利见他不回答自己,倒也不气馁,唰地从水里坐起来,裹着浴巾就蹭了过去。
那维莱特见他赤脚踩在地砖上,湿漉漉地过来,不赞同地拽过他的浴巾替他擦干身体,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把,轻声埋怨,“多大的人了,不知道这样会着凉么?”
“着凉就着凉,有你照顾。”莱欧斯利嬉皮笑脸。
那维莱特的按摩技术是跟璃月的一个大夫学来的,专给莱欧斯利一人服务。他家小孩舒服地哼唧,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说真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些年你至少问了十万遍这个问题。”那维莱特无奈地说。
“而你十万零一遍地不回答。”莱欧斯利埋头在自己臂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侧头过去,“我是不是该模仿前几天那个电视剧里的桥段?”
“什么?”那维莱特一时没反应过来。
莱欧斯利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喊,“回答我,那维莱特!”
“胡闹!”回答他的是屁股上一个响亮却不疼的巴掌。
莱欧斯利笑着躲了躲,被那维莱特捞回来摆正身体。
“你这样我很惶恐。”过了一会儿,莱欧斯利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那维莱特心里一疼,看着少年逐渐长开的身体,后背上有几道交错的浅浅印子。他手掌抹着精油压过这些痕迹,这么多年了始终无法彻底消除掉它们。
“有什么可惶恐的?”他轻轻问,“我对你好,你受着就是了,怕什么。”
“没人会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好,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莱欧斯利耸了耸肩膀,示意那维莱特他想起身了。
那维莱特看着少年轻巧地翻身跃下,在地上站稳后展开浴袍把自己裹起来,于是他去旁边水池洗了手,准备和少年一起去露台用餐。
“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也不小了。”莱欧斯利边走边说,语气清淡得好像在谈论别人,“我记得那时候我是奔狼领唯一的人形狼人,化不成狼的那种。北风王狼觉得我是异类,杀了我的母亲,却最终没舍得杀了我。”
那维莱特沉默地听着,没有回话。两人到了露台,赛德娜已经布置好了餐桌,那维莱特替人拉开椅子,亲手给人盛了一碗热汤,然后才为自己准备。
“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这个异类,后来猜他可能是不想背负杀子的恶名,毕竟他可一直标榜自己是崇高的灵魂。”莱欧斯利搅动着自己的汤匙,嗤笑一声,垂眸看着汤的眼神却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但他对我的折磨可真是不择手段,大概是希望我自己熬不下去,死了算了。”
“他要是杀了你,现在就没有北风王狼了。”那维莱特森然地插了一句。
莱欧斯利抬头看向他,撞进了一双蕴着冷漠和怒火的紫瞳,他知道这怒火是给北风王狼,而不是给他的,但他还是感到一丝怯意,低了头。
那维莱特似乎意识到对面小孩被自己无意识释放的些许威压吓到了,收了神通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别想过去了,奔狼领也好,北风王狼也好,都与你没有关系了。”
“可我忍不住,那维莱特,我忍不住要想。”莱欧斯利又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那维莱特,“你对我好到让我心颤,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从不问原因。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你问我要点什么,可你从来不说。我不明白该如何回报你,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取悦了你,我害怕有一天……”
“不会的。”那维莱特轻轻打断。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那维莱特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会收回对你的好,如果你这就是你担心的。”
莱欧斯利有些泄气,又是这样,每次他都得到那维莱特的保证,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晚饭,莱欧斯利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但也没有兴趣提起别的。那维莱特沉默地叹了口气,替莱欧斯利关了灯之后,忽然说,“我确实有想问你要的东西,下周你成年的那一天,我保证你会知道的。”
莱欧斯利转头看向门口,那维莱特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让他看不清表情,但是他分辨出那维莱特是认真的,他这才松了眉头。
“嗯,我等着。”他说,“晚安,那维莱特。”
“晚安,祝你今夜无梦。”那维莱特轻轻带上了门。
那维莱特在观赏的门口站了许久才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取出床头柜里的小盒,打开看着里面的两粒黑珍珠耳钉,指尖轻轻触摸着冰凉光滑的表面,似乎陷入回忆一般。
原始海集团最早的创始人是尼伯龙根,他本是龙族,却化了人形行走人间。龙有七子,除了那维莱特,其他六子都不是人形,本来对尼伯龙根在人间的这个集团没什么兴趣。但是却被有心异族挑衅,七子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尼伯龙根遭人暗算,死了。群龙无首,本来最有野心的是阿佩普,但她并不想好好经营原始海集团,她觉得龙就应该回归自然,而杀了尼伯龙根的人活该去死。
可原始海集团在人间屹立多年,旗下分子公司无数,如果骤然倒闭,将有数十万人失业,那会引发动乱。危急时刻,若陀劝那维莱特出来主持大局,毕竟只有他是人形,几乎不用刻意伪装就能混迹人间。
阿佩普疯了一样对付那维莱特,彼时海洋精灵芙宁娜修炼成人数百年,看准时机带着自己还不算太大的芙卡洛斯集团助了那维莱特一臂之力,最终那维莱特拿到了原始海集团的全部股份,成了这个古老家族企业的掌门人,保住了数十万个就业岗位。
而芙宁娜也凭借过人的眼力和精准的踩踏时机,将芙卡洛斯集团的规模翻了数倍。
也是那时候开始,那维莱特和芙宁娜形成了牢固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两家公司的合作领域完全不同,芙卡洛斯集团掌握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原始海集团的投资大量倾斜给了实业,在数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产业。
两家一直有不少暗中的合作。
那维莱特知道表面上疯疯癫癫的芙宁娜实际上是个嗅觉敏锐的商业奇才,芙宁娜却一直以为那维莱特的四平八稳是表里如一的。
直到十年前,那维莱特周游列国考察自家公司,最后从奔狼领带回来一个八岁狼人小孩。
“你收养了个小孩?”芙宁娜听说了,在某次高级别合作会议之后,还专程去那维莱特办公室坐了坐。
“嗯,一个狼人,八岁。”那维莱特倒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介绍。
“继承人啊?”芙宁娜笑得狡诈。
那维莱特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似乎想到家里的新成员,笑得十分包容,“也不一定,他如果没有兴趣的话,未来倒也不是非得进原始海不可。”
“白白帮人家狼王把儿子养大,又不一定作为自己的继承人,那维莱特,你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芙宁娜惊悚地尖叫,“万一他成年之后,又跑回狼窝了,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那维莱特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自己被刺激到的耳朵,“他不会回去了,北风王狼差点打死他。”
说到这里,那维莱特想到自己在奔狼领救下小孩时,那满身的鲜血奄奄一息的样子,以及北风王狼傲慢又猖狂的样子。
他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吓得芙宁娜缩了缩脖子。
“喂,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我不问了就是了。”
那维莱特被芙宁娜胆怯的声音唤回了理智,眨了眨眼,周围又恢复正常。他云淡风轻地说,“总之,莱欧斯利从今以后养在我家,他和奔狼领彻底没关系了。”
“又不是当继承人培养,还这么霸道地护着,怕不是当童养媳了。”晚上回到家,芙宁娜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和自己的管家海薇玛夫人聊着天,“你没看到今天他说起那小孩的眼神,我从来没在那维莱特脸上看到过那么腻的表情,比加了三倍糖霜的奶油还腻。”
收养了莱欧斯利之后,那维莱特屡次刷新了芙宁娜对他的印象。
莱欧斯利在狼族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幼崽在无法自己捕猎之前,只能靠成年狼族带回食物,但他是异类,狼族排挤他,总是不给他食物。失去母亲庇佑的幼崽更加艰难,哪怕父亲是王狼也无济于事,毕竟他的父亲也觉得他该死。
他身上伤痕累累,体弱多病,那维莱特就想尽办法求医问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原始海集团掌门人就是那时候,去璃月港向不卜庐的神医学了一手绝活,现在是个隐匿的精油调配和按摩大佬。为此,他买下了一整座山头,给不卜庐做私人草药种植地,白送,他自己一股都没拿,就为了回报当年人家教他的那点手艺。
璃月的汤药苦得瘆人,莱欧斯利吐得天昏地暗,就是喝不下一口。那维莱特砸重金买下好几个制药实验室,愣是在半年内按照不卜庐的药方做成了便于携带,药效一致的片剂。
刚脱离狼群的那几年,狼人小孩无法克制自己的本性,见到活的小动物就忍不住追逐撕咬,好几次差点引发周围人的恐慌,甚至还报了警。那维莱特给他善了后,什么责备都没有。还买下了枫丹廷远郊的一大块荒地,盖了个和枫丹廷市中心面积一样大的庄园,在里头养了各种动物,让莱欧斯利一次性抓个够。
养了几年,小孩身体见好,那维莱特想着培养他几个体育爱好,倒不求他玩出点什么名堂来,但是能强身健体。小狼人张口就来要打拳击,那维莱特二话不说,第二个月就盘下了枫丹廷体育馆里拳击馆的运营权,甚至还为小孩开创了一个拳击比赛,现在这个比赛已经发展成了世界上小有名气的比赛了。
几年前,青春期的少年忽然迷恋上了开车。那维莱特先是直接买下了梅洛彼得机械公司,这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机械公司,造车只是它顺带的业务,主要是研发世界前沿的机械技术。原始海集团买下这个公司后,斥巨资聘请了好几个空气动力学专家,就为了给莱欧斯利造赛车。
老实说,芙宁娜听到那维莱特要为莱欧斯利组建车队进军世界拉力锦标赛,其实心里没什么波动。
莱欧斯利自从被那维莱特收养后,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养父”对待“养子”会像那维莱特对莱欧斯利这样,这已经不是宠爱了,是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芙宁娜甚至怀疑如果哪天莱欧斯利说想干那维莱特,这条毫无原则的龙是不是也会二话不说躺下张开双腿?
这样的恩德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会惶恐,更何况是诞生于弱肉强食的狼族的莱欧斯利。
少年怀揣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等来了自己18岁生日,他从此以后成为青年了。
因为莱欧斯利任性的要求,那维莱特已经撒了钱的大剧院和大饭店平白赚了一大笔,却没有迎来尊贵的客人。那天这两个地方的演出全部对公众免费,当然,是冠了那维莱特的名字,赚了一大波路人缘。
原始海集团的老板不做亏本生意,哪怕自家小孩一天三变,他浪费了钱也不会浪费名声。
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在庄园吃了一顿丰盛但安静的晚餐后,两人进了那维莱特的书房。
“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那维莱特状似无疑地将手里的小礼盒递了过去。
莱欧斯利眉头一跳,接过来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在手里转了一圈,开玩笑地问,“不会是戒指吧?”
“如果你愿意戴的话,我下次找个好时机送你。”那维莱特耸了耸肩,冲盒子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莱欧斯利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心里又放心又失落。
少年依靠着宽大的办公桌,垂眸把玩着手里的盒子,心想,不是戒指,那就和自己龌龊的心思无关了。
这么多年,他太知道那维莱特怎么对他的了。别说他是被捡回来的,就算是亲父子也没这样溺爱的。自己随口一说的东西,最迟不超过一周,一定会被那维莱特双手奉上。
他一直疑惑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想来想去,觉得那维莱特大概是需要他的身体。
他自有记忆开始,就在奔狼领的族群中挣扎求生。一开始他天真地以为,所有的苦难都是父亲对自己的历练,直到偶然间从族群聊天中听说了母亲死去的真相,也逐渐看明白了父亲眼里的厌恶只是单纯的厌恶,并不是他自以为是的严格父爱。
凭什么?
生来就是人形,无法成为狼,但这又不是我的错。莱欧斯利不屈于命运的嘲讽,父亲要他死,他偏要活。
他忍受着饥饿,用瘦弱的身躯从同龄小狼嘴里抢肉吃,哪怕被成狼咬住脖子,也不松开叼在嘴里的肉。每一顿饭都靠抢,每一口肉都不放弃。
一天天一年年,他终于长到了八岁,遇到了晚上误入奔狼领的那维莱特。
大雪封山,狼群已经三天没有捕猎了。那维莱特的接近让狼群兴奋起来,却也都感受到了古老的气息。
这不是可以捕杀的猎物,但忍受饥饿的小狼们却贸然涉嫌,向那维莱特发起了攻击。在族群中养尊处优的狼崽子根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了回来,北风王狼愤怒地训斥他们,却被恶人先告状地说是莱欧斯利引诱他们去的。
莱欧斯利正养着伤,他前几天抢了别人的肉,被北风王狼一顿毒打。迷糊间又被围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遭一顿虐待。
他饥寒交迫,身上遍体鳞伤,却绝不忍气吞声,哪怕是可能被打死,也要奋起反抗。
就在他觉得这次真的得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低沉的龙吟响彻整个奔狼领,王狼夹起尾巴臣服地低下头,族群中其他狼早就趴在地上不敢动。
只有莱欧斯利,仍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北风王狼一瘸一拐地冲过去,试图咬住王狼的脖子。
他成功了,叼了一嘴狼毛,还没来得及用力咬下去,就被人捞了起来护在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
月光映照着山岗上的皑皑白雪,一头银发的高大男人手持权杖点地而立,一手抱着他与他对视,紫罗兰色的竖瞳中流淌着冰冷的泉,征询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呆住了,他浑身是血,是伤,是污秽,却被天上下凡的神抱在怀里。
“大……大人……他……”北风王狼不敢抬头,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想解释。
“我没有问你。”那维莱特淡漠地打断。
“可……可是……”王狼不甘心地试图稍稍抬头。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问你。”那维莱特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怒意。可北风王狼却感到威压擒住他的脖子,让他完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意跟我走?”那维莱特温和地看向怀里的人形小孩,耐心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莱欧斯利。”狼崽终于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他的喉咙被同族咬伤,说话的声音嘶嘶作响,难听极了。
可他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字字清晰,“我叫莱欧斯利,我跟你走。”
从此,莱欧斯利再也没有见过如那晚一般神圣的月光映雪。
他跟着那维莱特来到枫丹,成了原始海集团的大少爷,有数不尽的食物和药品。那维莱特给了他最高规格的贵族教育,将集团所有的业务对他公开,亲自为他的健康奔波。
却从不问他要任何回报。
十年了,就是一块冰都被捂成了水,更何况是心思敏感的莱欧斯利。
刚被接回来的那几年,莱欧斯利睡在那维莱特的床上,直到某天早晨,他发现湿了的内裤。从那天起,他主动搬出了那维莱特的卧室,尽管那维莱特告诉他,这很正常,可他仍然不愿继续这样的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初次遗精的那个梦境开始,之后的每一次梦里,都是那维莱特的脸。
他对那维莱特的感情从来不是单纯的养父子,隐藏于占有和依赖之下,他早就滋生出了爱情。
他不敢奢求那维莱特对他有同样的感情,但至少他觉得,那维莱特也许看中了自己的身体。
可万一呢?他心里想,万一那维莱特对他也有那么点说不出口的爱呢?
他带着不敢相信的隐秘期待,终于在看到那维莱特递给他那个小盒子的时候,心跳快得要跃出胸膛。
他怀着小心思打探是否如他所想,可那维莱特告诉他不是戒指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希望落空了。
“你在想什么?”那维莱特见他入定了似的看着手里的盒子,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疑惑地出声询问。
莱欧斯利像忽然梦醒了一般眨眨眼,抬头看了一眼“养父”,笑着用指尖拨开了盒子,眼神不在意地瞟向盒子,“没什么,只是你之前说会问我要东西,我在想你会问我要什么……嗯?一对耳钉?”
那维莱特笑了笑,点点头说,“嗯,我看你之前打了耳洞,却一直空着没有戴什么,就想着送你个能一直戴的。”
“呃,谢谢。”莱欧斯利被这对黑珍珠耳钉的光泽迷住了,不自觉地伸手去触碰,感到了一阵奇异的热量。
“这是……”他惊讶地抬头看向那维莱特。
后者正期待地看着他,“我帮你戴上?”
“嗯。”莱欧斯利乖巧地凑了过去,露出自己精巧的耳垂。
珍珠并没有料想中的冰凉,反倒带着一定的温度,莱欧斯利再度发问,“这不是普通的珍珠吧?”
“嗯,注入了龙的力量。”那维莱特替他仔细戴上,稍稍拉开点距离欣赏了一下,满意地说,“我就知道你很合适。”
“你的力量?”莱欧斯利摸了摸耳垂,珍珠仿佛是活物,流动着贴上他的指腹。
“嗯,这样我就能感知你,如果某一天你遇到了危险,我能及时出现。”那维莱特说得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莱欧斯利,让他本能感到有一种奇怪的“危机”。
这也能用养父对养子的感情来解释吗?莱欧斯利心里闪过一丝希望,他的心又跳得快了起来,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所以,你想问我要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那维莱特垂下眼帘,这让莱欧斯利看不清他的眼神。
莱欧斯利忽然害怕起来,他怕自己表错了情。他爱那维莱特,可万一那维莱特不爱他,他不敢听到那张嘴里说出的拒绝。
“我不知道。”
“我爱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莱欧斯利一时噎住了,他怔怔地看向那维莱特,后者看起来气定神闲却手指颤抖。
“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想?”那维莱特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发问。
莱欧斯利愣了好半晌,那维莱特叹了口气,“你一直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当年你不屈的模样,让我想到了曾经的我自己。”
那维莱特看着莱欧斯利还在愣神,眼里的爱惜快要溢出来,抬手抚摸着他柔软的侧脸,“我也曾遭手足相残,我明白生存是多么艰难。看到你宁死不屈的样子,我恍然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想拉你一把,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样子。后来,不知不觉这十年里,我发现离不开你了。”
莱欧斯利缓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他一直在问的那个“为什么”。
许久,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在梦里……我是上面那个……”
那维莱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置可否,抓住重点确认。
“所以,你同意了,是吗?”
“……嗯。”莱欧斯利点点头,撑着桌面跃过了书桌,紧紧抱住那维莱特,“嗯,我也爱你。”
今年的世界拉力竞标赛迎来了一支新的车队,芙卡洛斯集团是主要投资人,旗下两位车手分别是莱欧斯利和克洛琳德,他们各自的领航员是那维莱特和娜维娅。
前面几场比赛,莱欧斯利和那维莱特的总积分已经与上一届冠军神里绫人和荒泷一斗咬得很近了。这个结果让全世界的车迷都沸腾了,要知道,来自稻妻的这对组合已经蝉联了三年冠军,而且是经验丰富的老将。
而今年的黑马,领航员那维莱特和车手莱欧斯利,则是完全第一年参赛,就连车队都是新组的。过去的几场比赛,他们在草地赛稍微逊色,但是沙漠越野和冰雪赛道的成绩都出乎意料。
今天是本届比赛的最后一场,回到了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的主场枫丹。夜路,一条结合城市和乡村路面的复杂地形,期间还要穿过数条隧道和水帘。
比赛开始,每两分钟发车一次,莱欧斯利和那维莱特排在卫冕冠军车辆之后。
拉力赛的看点就在于不可预知,由于间隔发车,在赛道上看不到队友或对手,车队在比赛间对战术无能为力,变幻莫测的赛道上,只有车手与领航员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那维莱特凭借出色的记忆力和缜密的逻辑,从训练之初至今从未犯过错。严苛的比赛规则让他们只有两次机会在赛前探路,那维莱特亲手绘制精准的路书,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就不断发出正确的指令,指引着他的赛车手正全速冲刺。
而莱欧斯利是个天生驾驭机械的高手。
车是最精密的机械仪器之一,莱欧斯利凭借超强车感,几乎做到了人车合一。他对那维莱特全然信任,对自家领航员的每一个指令都毫不犹豫地执行到位,同时,凭借他高超的驾驶技术和手感,在150迈连续漂移过两个弯后,还能自如地切换挡位接一个跳跃,直接从坡道跃下,贴地飞行。
“50米,左6,靠右,30米,右3接4,35米跳,20米,左5”
旁人听起来仿佛天书一般的指令,在莱欧斯利耳朵里就是最精确的导航。
他们是关系最密切的人,是爱人,是伴侣,是相互信任的搭档。
那维莱特信任莱欧斯利的车技,莱欧斯利信任那维莱特的领航。
“关大灯!”
车快速驶入隧道,那维莱特在一连串指令后,忽然喊了一声。莱欧斯利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暗灭了灯。
瞬间的漆黑让莱欧斯利的眼睛根本适应不了, 他如瞎子一般开着车,但他心中却完全不慌,方向盘,手刹,离合器和挡位杆仿佛全都合一,焊在心里。车轮撵出火星,飞驰而出隧道的瞬间,只听那维莱特又开口。
“前方直道200米,30米,靠左,超车!”
莱欧斯利嘴角一勾,脚上给油,手在挡位杆上一拨,方向盘轻轻向左一偏。
漆黑的赛道上,鬼魅般的车辆以180迈的速度忽然超过了卫冕冠军的车,再次打开大灯,仪表盘亮如星火。
这一幕通过卫星直播传给了全世界的车迷。
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的骚操作震惊了全世界。
比赛结束了,他们是冠军。
这是莱欧斯利成为车手生涯的第一年,也是第一个冠军。他和那维莱特共同上台领奖,喷着香槟的那一刻,他看进那维莱特温柔的眼,那里是缱绻的爱意和满满的骄傲。
回程的路上,驾驶员和领航员的位置互换了。
那维莱特悠然自得地开着车,莱欧斯利坐在副驾上难耐地扭着。他领完奖后在后台向他的爱人讨赏,大方的年上攻为他塞上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然后带他驶向回家的路。
“嗯……你就非得用40迈开这种搓板路吗?!”满脸通红的冠军车手此时崩溃在副驾驶座上,紧身防火服贴在身上,前面根本不可能释放,而后面却因车辆振动狠狠折磨着。
他哭叫着又一次到了,这已经是第五次。
“回家还有半小时,莱欧,赛德娜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悠哉的龙说得云淡风轻。
“吃你,我要先吃你!”莱欧斯利哀嚎。
“嗯?”轻轻上扬的询问。
“……被你吃……”狼崽颤抖着求饶。
“嗯。”龙笑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