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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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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23
Words:
4,59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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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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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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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脱兔

Summary:

一些兄弟决裂时刻的少年闪回

Notes:

来自冷坑换饭活动的@Mangowl
老师,感谢老师的产出!

Work Text:

“难道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誓言?!你们的职责就是服从于我!”
“不,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林鬼的准则!”
寒冰匕首在避寒手中逐渐成型,奎良举起双臂摆出防御架势。这是兄长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武器,他曾用这把匕首处理掉无数的敌人和叛徒,而今刀刃终于转向自己。奎良心中翻涌起难以言表的酸涩,却也只能借着四溢杀气将苦闷吞咽。他凌空一跃飞起一脚试图打掉兄长手中的武器,却险些被握住脚腕——兄弟二人对彼此的招式太过熟悉,避寒懂得奎良闪避前常常皱起眉头,而奎良也看出避寒招招致命。缠斗中,匕首划过奎良的手心,一股温热血流团在他手心。奎良紧握住拳头冲上前去。
避寒毫不畏惧,匕首堪堪掠过他的脖颈和前胸,招招夺人性命。反抗兄长已经用尽奎良毕生勇气,他未曾想过也不能做到弑兄。终于,奎良转入颓势,双手紧握避寒手腕的瞬间,避寒以左手挥舞匕首划过他的脸颊。鲜血飞溅在雪地上,模糊了奎良的视野。面对向自己伸出手的执迷不悟的兄长,他终于掏出随身的匕首。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绝不会手软。奎良想,劝退欲上前的烟,这是他们的战斗,不允许第三人插手。两把匕首在空中铿锵碰撞,又狠狠划过彼此的手臂,血滴被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奎良望着雪地上的点点鲜红皱起眉头,想起了本不该在此唤醒的记忆。他只有更加用力地将匕首插入兄长的肩头,把氏徽扔在他面前。
奎良在生死搏斗之后的余热中喘息着,雪地上的鲜血渗入洁白。
“你已经不是我的宗师了。”

扛起昏迷的避寒,奎良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烟跟在身后,同样默契地一言不发。有时,奎良也会想,是否是整个氏族的未来压弯了兄长的肩头,最终将他变成陌生的宗师。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兄弟,从前他也曾扛着避寒走向回家的路……
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十一二月就飘起大雪,掩盖了动物的踪迹,即使是敏锐的猎犬,在茫茫大雪中也要花上不少时间辨识方向。狩猎成了避寒和奎良最喜爱的游戏之一,他们常常在松林间穿行,笑声惊起群飞的鸟。
这天,避寒和奎良再次前往森林狩猎,约定一个时辰后提着猎物再见。上次狩猎,避寒用弓箭射下一只雄鹰,得了父亲的赞赏。奎良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超过哥哥。厚重的皮毛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奎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于在远处看见了几点微不可见、即将被新雪覆盖的血痕。
是受伤的动物吗?他循着鲜血的痕迹向前走去,血痕之间相隔的距离愈来愈近,血量也愈来愈多,终于,他在一棵树后发现了一只拖着捕兽夹艰难爬行的兔子。野兔是最常见的小动物之一,而这只兔子不幸踩中猎人的捕兽夹,左前爪被鲜血染红。野兔喘息着向后退却,而奎良毫不犹豫地上前提起它的耳朵,把兔子抱在怀里。
今天的狩猎游戏要提前结束了。他呼唤着兄长的名字,不远处传来了应答。
“这就是你找到的好东西吗,奎良?”避寒傲慢地眯起眼睛。
“它受伤了!”奎良小心地抱着兔子,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我要把它带回去。”
“我差点就抓住那只狐狸了,都怪你的喊声把它吓跑了。”避寒抱怨道,“居然只是为了一只兔子……”
奎良腾出一只手,拽住避寒的袖子:“我们的巫医可以治好他。我们走。”
避寒不满地咕哝了些什么,出于身为兄长的责任反握住奎良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厚实的积雪,带着受伤的兔子走回氏族的营地。
氏族的巫医擅长治疗战斗留下的各种伤口,一个捕兽夹留下的伤当然也不在话下,只是兔子踩进陷阱时陷得太深,恐怕左前爪会一直这样一瘸一拐了。奎良扶着桌台满怀期待地看着巫医给兔子包扎,避寒站在他身后抱起双臂。
巫医说这是只健壮的成年雄性灰色野兔,在觅食过程中无意踩到了陷阱,如果不是奎良找到了他,恐怕就会葬身于饥饿的肉食兽腹中。兔子的前爪已经包扎好了,奎良伸出双手接过它抱在怀里,兔子居然一点也不挣扎。
避寒抬起眉毛:“去找父亲?”
兄弟俩每次狩猎结束都会把猎物带回给父亲,上次那只鹰已经被制成标本,挂在避寒的床头。而这只兔子显然不会成为盘中餐或者兔毛围脖了。即便如此,这也是他们今天唯一的收获,父亲需要了解他们狩猎的成果。
言及此,奎良把兔子抱紧了些,心中微微发怵:要是父亲不让自己饲养这只兔子该怎么办?他把目光投向兄长,期盼对方能为自己求情,避寒却摇了摇头。
“我已经允许你把兔子带回来了。既然你要养它,剩下就交给你自己了。”
奎良知道哥哥说得有道理——他总是有道理的。他叹了口气,抱着兔子走进父亲的房间。
“奎良,我的小儿子。”父亲威严的声音响起,他正端坐在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表情不怒自威,“看来你有收获了?”
一无所获的避寒跪坐在一旁听训,既然他没有抓到那只狐狸,他也不会把没实现的成果挂在嘴边。奎良则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是的,父亲。这只兔子被捕兽夹夹住了,是我把它带去包扎的。我想饲养它。”
父亲没有说话,避寒则是低着脑袋。奎良又是期待又是畏惧,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如果父亲要求自己丢掉这只兔子,他有什么筹码能赢得父亲的同意呢?比武大会的冠军?可父亲也会参加这场比赛。下次狩猎的成果?可他从没超过避寒。他咬着嘴唇,明明是数九寒天,掌心却都是紧张的汗水。
“奎良,你有一颗善良的心。”父亲拊掌而笑,走下座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板起脸来,“好好照顾这只兔子。”
避寒似乎没有想到父亲会同意他的请求,但也很好地隐藏了惊讶的情绪。他对奎良说:“你可以装一个笼子,这样它就不会跑了。”
奎良摇摇头:“就算不装笼子,他也不会离开我的。他的伤还没好呢。”

自此,一只颇通灵性的兔子进入了避寒奎良两兄弟的生活。兔子比避寒想象中聪明,不仅在他们的家门口打了洞,还会形影不离地跟着奎良,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依赖。奎良对它同样充满耐心,每顿饭都是亲手饲喂,每天陪它玩耍。
某天奎良去狩猎,兔子也不肯离开他的身边,最终奎良射下一只野雁,而避寒也抓到了心心念念的狐狸。
“我要把它带回去制成大衣。”避寒早就用匕首割开狐狸的喉管,把猎物扛在肩上,不无骄傲地对弟弟仰起头来。
“真不愧是你。”奎良由衷地感叹道,哥哥几乎每次都能抓到更加凶猛警觉的猎物,或许这也是一种天赋。他从来不会因此妒忌避寒,只是为他高兴,高兴避寒离自己的理想又近了一步。
狐狸脖颈处的鲜血流到避寒的肩膀上,避寒浑然不觉,奎良也神色如常,只有兔子立刻打了个激灵,朝反方向奔去。奎良急得丢下猎物就去抓兔子,一下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避寒皱起眉头,又露出像大人一样的神情:“奎良,别管它了。”
“可我答应父亲会照顾好他的!”奎良赶紧爬起来,伸出手制止大哥上前,跑向前去抓兔子,好不容易才把兔子摁在地上,它却怎么也不肯接近避寒,使劲蹬腿。
“你在你的宠物身上花费太多精力了。”避寒捡起他猎到的野雁,同样扛在肩上,“这头雁年纪太老,怪不得会被你射中。”
“避寒!”奎良怒气上涌,脸颊也逐渐泛红,“我早就说过了,他不是我的宠物。”
“快点跟上来,别让父亲等太久。”避寒皱起眉头,弟弟对于一只软弱动物的执着令他很是失望。
奎良抱着兔子脸色阴沉地跟在兄长身后,回到氏族驻扎地,众人夸他好箭术,他也打不起精神来。直到父亲有事离开,终于等到避寒和奎良单独相处时,他才把隐忍已久的怒气全都倾泻。
“避寒,我知道你不喜欢兔子……可是这是父亲同意我养的,你不能总是因此指责我!”
“如果说我是未来的宗师,你就是未来辅佐宗师的人。”避寒冷冷地说道,眯起眼睛望向奎良,“我不需要软弱的家伙,即使你是我的弟弟也一样。”
“我只是想要保护他,就像父亲总是教导我们要保护弱者……为什么你没法理解呢?”奎良听起来几乎有一点哀伤。
“且不说这句话是对是错,人和兔子怎么能相提并论。”避寒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宁可你把它当成一只宠物,给它起个名字,关进笼子里,而不是抱着它晃悠来晃悠去!”
“他是野兔!我不是他的主人,他也不是我的宠物!”奎良怒道。
“够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浪费时间。”避寒伸出手制止他再反驳自己,挥开帘子走向门外。
“……你要去哪里!”
“练功房。如果你终于想起来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那就过来。”

最终两兄弟在练功房打了个酣畅淋漓,险些错过晚饭,因兔子所起的争执也被暂时抛之脑后。两人在父亲面前还是形影不离的兄弟,每日同进同出,同吃同睡,而变故就发生在下一次狩猎。
时光流逝,兔子的伤势逐渐愈合,即使跑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的,却能活泼地蹦蹦跳跳,奎良高兴地告诉父亲,父亲捋着胡子说,是时候把它放归山林了。
终于能甩掉这只软弱的动物了,避寒自然乐见,附和了父亲的话,建议下次狩猎时把它放回去,奎良纵然有些不舍,最终还是听了父亲的话。
“去吧,兔子。”奎良蹲下身张开双手,兔子回头望向他,抽了抽耳朵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跳向了森林深处,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那么,该进入今天的正题了。”避寒拍了拍身后的箭袋,“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见面吧。”
然而,避寒违背了兄弟二人的约定。奎良今天运气不好,打猎一无所获,回到森林入口想看看大哥捉中了什么猎物,却只能听见北风呼啸的声音。
“避寒?”奎良胸口发闷,心间浮起不好的预感,他望着大片大片的针叶林发出无望的喊声,“避——寒——你在哪儿?”
林中穿出属于避寒的惨叫声。奎良毫不犹疑循声前去,踏雪前行,翻过山丘,绕过树林,终于来到避寒身边。眼前的一幕鲜血淋漓,奎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避寒俯下身子紧握寒冰匕首,咬紧牙关,杀气毕露;他的面前是几匹进入攻击状态的野狼,领头的狼腹部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其余的野狼也都龇出尖锐的狼牙,随时准备扑上前去;被丢在一边的不是别的,正是奎良放归山林的兔子。兔子的颈部被刺穿,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央。
“避寒……?!你为什么……”奎良正准备上前,群狼就发出威胁的怒吼声,他只得作罢,保持距离和兄长对话。
“你的兔子差点就被它们吃掉!但是我会为你报仇的。”奎良这才发现兄长的胸口也横亘着一道长长的伤口,显然是狼爪所为。他来不及理解为何避寒会因为那只兔子对狼群出手,领头的狼就蓦然冲向避寒,奎良拔出匕首加入战斗。
人与野兽的战斗与人之间的战斗不同,野兽为了生存,从来不会留情,顷刻间奎良就被一头狼扑倒在地,野狼灼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嘴里散发出阵阵恶臭。奎良使劲将匕首插入它的胸口,野狼挣扎许久,终于躺倒在他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还有三只!”避寒大喊道,他刚刚解决掉那只头狼,其余的狼似乎被兄弟两狂妄的行径激怒,纷纷扑上前来发起攻击。奎良没有回应兄长的余暇,一脚踹翻向自己扑来的野狼,火焰从手心跳跃而出,暂时吓退了它们。至于避寒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在与头狼的战斗中伤痕累累,暂时无力发起更多术式,只能执一柄寒冰匕首战斗。
奎良跑上前去加入兄长的战斗。两人身为兄弟,自然是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眼见就要打退这几匹野狼,一直站在队伍最末的狼忽然发狠,避寒将奎良一把推开,自己的腿却被野狼咬了个对穿。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哥哥!!”情急之下奎良也不再呼唤他的名字,脱口而出的是童年时的称呼。奎良挥起匕首手起刀落,插进这只狼的脖颈,鲜血喷溅,群狼退避,以异常血腥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人狼斗争。
“我没事。”避寒因失血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不肯露出脆弱的表情,眉头紧皱,“带上你的兔子回去吧。”
兔子已经不再抽搐了,在深冬中逐渐冰冷、僵硬。奎良刚才杀死那只狼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却双手发抖。他曾经亲手照拂的、活生生的兔子……他眼眶湿润,竭力不让眼泪流出,捧着兔子冷冰冰的身体转向大哥。
“我会把他好好埋葬。”奎良说。
奎良用手刨开冰雪,直到双手都冻得红彤彤的,才把兔子安放进这个小小的洁白的坟冢,避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祷。
“上来吧,避寒。”奎良蹲坐在兄长身前。
“不用,我自己来。”避寒忍痛向前走去,一瘸一拐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滑稽又别扭。
“避寒……就当是感谢你了,上来吧。”奎良扭过头,恳切地望向大哥。
“……好吧。”避寒攀住弟弟的肩膀,任他背起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回去路上寂静无声,几乎能听到雪落的声音。还是奎良先开口:“避寒,你为什么会救那只兔子?”
“我没有救下那只兔子。它已经死了。”避寒的声音干巴巴的,不知是否在压抑疼痛。
“但是你为了他和狼群搏斗。”
“……那是因为它是你的兔子,奎良。”避寒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吐露心声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尴尬。奎良回过头去看大哥的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然而这句话却仿佛一颗火星,在奎良心中熊熊燃烧,融化了两人之间的冰雪。
“避寒……”奎良沉默许久,最终也只是呼唤了大哥的名字,两个字之间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无限感情。他一向知道避寒不喜欢软弱的生物,兔子当然也在其中,只是这一次,避寒却为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语气更加温和。
“大哥,我们回家吧。”
良久,背后才传来避寒的声音。
“……好。”

“就这里吧。”
奎良背着避寒来到一个陌生的村落。只要把他放在这里,总会有好心的村民注意到他的。奎良转身望向烟,表情淡漠:“我们该走了。”
“奎良……”
“我没事,烟。”奎良咽下翻涌复杂的情感,抿紧嘴唇,不让一丝一毫感情泄露。即使是兄弟二人,也会有不得不诀别的时刻,他想,属于二人的时间已经到了,就像那只兔子不得不死去,他和避寒也不得不说再见。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