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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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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23
Words:
6,610
Chapters:
1/1
Kudos:
27
Hits:
257

【苻王】青春男大恋爱养成计划

Summary:

优秀大学生苻文玉同学看武王伐纣,却想起好像自己曾经也见过一只白狐。
或者,这是一个关于命运与轮回的故事。

Work Text:

0.
六月的流火掠过丰沃的大地,深墙中墨绿的槐树洒下浓荫,枯槁的汉臣自榻上伸出苍白的手,他闭上双眼、窥探天命。
——于是见到水面上燃烧的战火与堆积的残躯。

 

1.
苻坚回寝室的时候,吕光正关着灯抱着薯片窝在电脑面前放电影。他们寝室就两个人,是吕光是这届文学院唯一的体特生,被分到了最后一个学号,却不巧成了4的余数,于是苻坚干脆申请调换寝室,跑去继续做发小的室友。他将包扔到桌上,凑过去瞧对方的电脑,屏幕里容貌姣好的女子化作了一尾白狐,那灵动的妖精跳到无法继承大统的王子身前,好像时光凝结在了它的身上,而白狐摇着蓬松的尾巴,轻声说出那王天下的理想。
他忽然好像回到了儿时的一个梦境,梦境中的自己和现在一般高、好像也一般年轻,曾经见过一只灰色的狐狸,好像也曾经缔造过另一层的梦境。
他从小就喜欢狐狸,或者也说不上喜欢,总是比别的小动物多上几分兴趣。母亲说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去爬山,在山上见到了一只野生的白狐,干干净净的,竟然也不怕人,就在原地站着瞅着这家子看。小文玉胆子颇大,跑过去就要抱,结果半路上跌了一跤不说,还蹭了一身白毛,回去有得一番好洗。
母亲说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缠着家里长辈要看狐狸,去动物园说白的不对、红的也不对,他昨晚梦到了一只灰的,他要养灰色的狐狸,可他们上哪去找灰狐狸给他养?总归是哄着骗着又念了好几篇成语故事,才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他拖过来自己的椅子坐在吕光旁边,随手开了一瓶汽水,屏幕里的剧情还在上演,这故事家喻户晓,王子在狐妖的帮助下弑君篡位以称王称霸,他做了天下共主,却最后江山倾覆,虽然影视改编总会各有不同,却也都是老生常谈,于是大学生的思绪飘到了小小宿舍意外的地方,他漫无目的地想着——
好像这阵子有人说在学校里也见过狐狸?

2.
苻坚保证他来到小卖部的目的十分不单纯,三是吕光不愿出门却想开两瓶青啤配烧烤,二是他听说狐狸目击事件总发生在商业街这一带,或许是来翻找吃的也说不定,一是他在故意制造和在小卖部打工的学长的偶遇。
他和学长初遇是在一门公共管理,王猛是主讲教授的得意门生,那教授年老、时间紧任务重天南海北开学术会议,于是王猛偶尔便来替课。苻坚是跨院选修,旁边坐了一群政管本院的学生,听他们好像对这穿着简朴的年轻博士了解甚多,于是好奇地凑过去打听,得知对方是发了许多篇顶刊一作的学术大拿,回过头去再看感觉讲台上都镀了三分光环。彼时他刚刚踏进大学校门,正是大学生踌躇满志意气勃发之时,便主动请缨帮忙收发作业,争取到了学术能力通过空气传播的一丝可能。王猛在工作之余绝无多余社交,他只好趁递作业试图探讨学术问题,尽管看不出对方感情,但学长在回答时总是十分耐心、深入浅出又鞭辟入里。
而且他总觉得,或许不是他的错觉,他们好像生来就意趣相通、如同山鸣谷应。
当他走进店里的时候王猛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聊天,那人他见过,是政管院另一门课的助教,好像姓桓,在教研室的时候总见他来找王猛搭话,他听到几句,似乎是课题组缺个得力干将之类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意。
年轻的大学生故作自然地走到货架后面假装纠结纯生还是雪花,眼神却总往收银台瞟,无意间和那台前的学长来了一个对视,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道心不正产生的一分错觉,总之赶紧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从货架上掏东西。等到再看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走了,他抱着十来罐啤酒走向收银台,却好像看到王猛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糟糕不会给学长留下不学无术的印象吧——可是天性直率他也不好意思把这全部甩锅到室友身上,毕竟自己也是真的爱喝,于是情急之下憋出来一句“学长明天那节下课后有时间吗?上周的内容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王猛抬眼看了看他,用手指了指后面的排班表:“我要轮班。明天教授讲课,你可以课间去问。”
虽然他只是急中生智,并没有真的有问题要问,若是对方答应了可能还要回去连夜思考一下怎么把这圆上,而且是请他喝奶茶还是喝咖啡好呢,他还不知道学长的喜好,这也是个好麻烦的问题,虽然他在政管院是有些玩得好的朋友啦,可是估计还没有自己和学长熟吧……
可是第一次邀请就被拒绝还是有点委屈的嘛。
好像是看见他许久不动,身前的人似笑非笑地推了推收银台上沉重的购物袋,唤回他的注意力来。苻坚抬眼看面前的学长,好像神态比平日里都要柔和,黑色的眼睛里写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于是他听到对方平静的声音:“后天我没什么事,要不后天见吧。”

王猛有些后悔自己贸然的邀请,他早就知道一旦给这个人一点点机会,他就绝对不会停止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是当他看到听到自己那句本该情有可原的谢绝的时候,刚才还精神抖擞的男大学生立刻蔫了下去,他丝毫不怀疑面前的少年如果也有尾巴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耷拉到地上,是鱼尾吗,还是龙尾呢,会不会拍出渭河的水来?
他意识到自己又勾起了嘴角。
让他感到无奈的是收到邀请的苻坚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杵在柜台面前制定计划,接连盘问了他十来分钟,从喝星巴克还是瑞幸到最后大喊“学长如果都不喜欢的话喝茶我也没问题!”,然后是念叨了半天距离有点远我可以开车来接,导致他花了好大劲才制止了对方这个过分的想法,然后冷不丁听到一句:“话说学长为什么要在小卖部兼职啊?”
……当然是没有钱啊。就是说在华山住了几百年,一回头忽然收归国有了,找谁说理去!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抖了抖尾巴从窗台跳进了屋里,想起一千多年前那个少年人对于他的居住环境的震惊,然后自己就收到了一套长安城一环内中南海旁大别墅,且谢绝退货。
是的,王猛是一只狐妖,师大狐狸目击事件当事人,学校保卫处通缉目标,政管院杰出博士生,国家助学基金帮助对象,及校园超市兼职收银员。
他曾经殚精竭虑用修为去与苍天换国运,却在修为耗尽之时窥探到那已经无可逆转的最终结局。
——是横尸遍野、江水不流,是从苍穹坠落、万劫不复,是山河破碎、理想尽灭,是他知晓一切,却无力挽回。
当他最后握紧君主的手时,对方的泪水沾湿他枯槁的手背,天地赐予他最后的灵气在无声地从这句人类的躯体中流走,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也只是再看一眼所爱之人的眼睛。

于是阔别数百年。

3.
到约定那天苻坚还是开着车杀到了职工宿舍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堵住这九十年代修的老楼并不宽敞的进出通道,旁边站着一个紧张又兴奋的肉眼可见的大男孩,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微信。
王猛从窗台看见对方原地止不住踮脚踱步模样,觉得有些好笑,顺手按掉桓助教的电话,打字回了个有事、我真的不进组以及多听听你们组里那个研究生的。谁知道为什么命运好像特别爱开玩笑,只要他离苻坚稍微近些,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经历就会接踵而至,好在据他观察,目前还没出现姓慕容的,不知道天意的丝线是不是还把他们缠在东北,总之别来。
也许他们真的不该相见,可是唯独对这个人他难以说出拒绝。

他下楼的时候苻坚正盯着手机看得入神,他隐约瞥见屏幕上是什么今日星座运势xx座和xx座的契合度是……王猛轻轻咳了一声,便看到苻坚慌忙地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又赶紧捞回来揣进兜里,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包放进后座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睁着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抓着他看,然后笑着挠了挠头。
真的是一点没变。
在重新获得神识之后王猛看过苻坚很多转世,后来对方再也没有生为皇室宗亲,但也总是在大家族里备受宠爱。那日他第一次重回长安,恍然发现这故地已经变成了全然陌生的另一个政权的皇城,走在热闹的坊间他与一个小童擦肩而过,那孩子却停下来拉住了他的衣摆,他转身看去,刚问出一句有什么事吗,却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小童说今天是元宵,大家都很开心,可是你看上去好孤单,要不我陪你玩吧。
他想说孤身流离世间几百年,他早在上一次生命的时候就已经无所谓孤独,却骤然意识到在短短二十年里,他已经忘记了习惯孤独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这一刻却唤醒了生灵本能深处对于离别的深切惧畏,万千思绪从胸中涌出,最后却没来由地汇聚成一个不着调的想法: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肆无忌惮、却还这么可爱。
后来他成了这户人家的教书先生,这家人世代经商,从爷爷辈儿开始就是奔走于西域与关中之间的大商户,传到孙子这辈儿,却出来个想读书的,说要考功名哩。在教书的时候他也借机寻得一些官方编撰的前朝史书,翻到那一页时看见的是他早就知道的结局。
那天府里的小少爷看见老师在院里盯着槐树看了很久,蓝色的天井好像一片孤独的海。
这样的生活直到孩子长大,从他的学生又强势地成为他的爱人,在少年十六岁的时候对方将他按在榻上亲吻,在被贯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邺城的那个漫长夜晚,窗外灯火连绵,城下万军联营、像滔天的浪涌,却最后破碎成一条红色的河水,流向荒诞的未来。
那时少年忽然停住动作,他望过去的时候对方说,为什么你看上去像那天一样孤独。
在少年还小的时候,大族长已经过世,后来少年的父亲死了,少年的伯父死了,少年的堂兄变得暴戾,他在无人时勉力用这些年积攒的些许修为试图以窥天命,却发现只若他们二人相遇就会呈现熟悉结局。
于是狐妖决定做回狐,回到在华山喝醴泉的日子。彼时妖灵都聚集在山上修道,却看他说这只狐狸绝仍然没有修道心思,他的眼睛分明还在看着人间。

4.
吕光觉得苻坚最近很奇怪,在和张蚝打球的时候,他悄悄分享了这个秘密。学生会的姚苌最近负责管运动会筹备,站在一旁沉思了一下说:“根据我观察我哥的经验,一般神出鬼没天天看着手机笑不爱回寝室还不跟你说为什么就是谈恋爱了。”
吕光瞪大了震撼的眼睛,而在旁边正数着器材的权翼露出了哂笑的神情。
文学院这届唯一的体特生坐在食堂沉默地扒饭,开始思考自己对发小的了解。吕光和苻坚小时候都住在一个家属大院,苻洪发迹得早,混成了本地国企的老板,吕婆楼在期间出了不少力,于是孩子们都在同一个大院撒欢地跑。说来也奇怪,刚开始那会他在院子里玩骑马打仗,苻坚则爱自己跑去门口新华书店,然后和旁边的人对着某本书里的情节舌战,凭借令人称奇的逻辑辩遍街头无敌手,他们直到上小学时被家长拎上了同一辆校车之前,竟然都只是堪堪打过照面的关系。那时还小,坐在了一起就很快熟悉了起来,就好像之前早就认识,可他又隐约觉得,我们不该这么早认识才对。
在思考的过程中他逐渐坚定地相信了姚苌的推论,于是严肃地端坐在宿舍里静候对方回来准备进行盘问。当苻坚推门进来的时候便冷不丁地瞧见发小横在门口一副郑重模样,吓得赶紧收起了手机问他何事禀报,心说难道抄作业被老师发现了?不对啊我明明给他改了很多的啊。
在吕光眼里这份姿态分明是做贼心虚,于是他单刀直入:“你最近都在跟谁出去啊?”
“跟学长,我选的那个公管课的助教,你知道的。”苻坚一边咋舌一边从一旁跨步进门,心想难道是我最近和学长出去太多了,冷落了发小让他不高兴了,不对啊他是这种人吗?
没想到吕光的表情从严肃转变成了震撼:“你谈了个男的!?”
苻坚打开书包准备掏电脑的手在空中一滞,大骇道:“我只是跟学长出去讨论学习,谁跟你灌输的这些乱七八糟。”
但是发小仍然保持怀疑态度,吕光看了看苻坚从包里掏出的电脑和厚厚数本参考书籍,冷静地提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一个选修课用得着花这么多时间去学习吗。”
苻坚抱着书沉痛地陷入了思考,这书还是王猛白天转交给他的,说如果你对社科感兴趣可以先读读这本,他刚拿到时翻开上面还有对方温热的体温,每一页都有勾画与细致的批注,那些锐利的字迹简明扼要地写下了一些令人惊骇的透彻见解,导致他直接拉着王猛一起在图书馆看了两个小时。他确实喜欢这门学科,却好像也在怀念着和对方共度时光的一种感觉,好像他觉得他们理应如此,分离反而是一种忤逆。他意识到自己总是能回忆起学长的喜好和对方推拒他的礼物时为难的神情,这种细微的困扰却让他觉得喜悦,他记得对方谈论起学术时冷静得过分的神情、与一起漫步在校园最后在教学楼下分别时那眼底藏得很深的怀念,他记得王猛的手,苍白而纤细,分明的骨节好像蕴藏着比看上去更多的力量。
于是他只好沉痛地宣布一个结论:“我好像确实谈恋爱了。”

“你这不叫谈恋爱。”姚苌坐在学生活动室吸了一口奶茶,苻坚大手一挥直接点了二十瓶奶茶外卖以筹集人手解决他的恋爱问题,而他一边喝一边思考在座所有人可能今天都得喝吐。
姚苌看着身边一群毫无恋爱经验大脑简单丝毫派不上用场的男大,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脸认真并且露出了十成十期待神情的大学好友,掏出手机给姚襄发了个消息:哥,你都怎么谈恋爱的?
姚襄:都是他们主动找我聊的。
姚苌:。
姚苌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作为这个不太可靠的智囊团唯一一个稍微可靠那么一点的人,他想了想蹦出了第一个建设性意见:“要谈恋爱得对方同意。”他还想接着说你觉得他对你有感觉吗,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苻坚低头掏出了手机拇指翻飞然后抬头再次真诚地看着他:“我发微信问他了。”
姚苌陷入了沉默。
大家的目光立刻凝聚在了这台背负了太多的华为mate 99上,在一段时间的静默后手机短暂地震动了一下,张蚝已经把头伸了过去念出对面的回答:“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万用回复。”吕光评论。
然后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你们也要期末了,我最近事也很多,这段时间就不出来见了,有什么问题上课问吧。”
姚苌站起身来,把白板上的“苻文玉同学恋爱指导大会”改成“失恋创伤治愈小组”。

5.
“既然你不想放弃,那么要么你创造机会,要么你等待机会。”在周末回家抱着母亲痛哭了一番之后,在一旁旁听的苻融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抬起头来,郑重地为亲哥的感情问题提出合理有效的解决方案,李威在厨房一边颠勺一边探出头来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随后苻融为苻坚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追回学长,好吧删掉回字,追学长计划,期间苻坚十分好奇他从哪里得来的如此丰富的经验,苻融开始顾左右而言它。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快这个学期结束,暑假学校组织了一支支教队,要去西南山区帮扶希望小学,苻坚怀着一腔报国热忱一早就报了名,临到出发前发现站在校门口等他们的带队老师竟是如此的眼熟。
不,或许不是眼熟,他可能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容貌。王猛拿着报道表站在保安室旁,白色的衬衫恰到好处地收着青年人纤细的腰与挺拔的脊背,黑色的眼睫垂着,藏着一如既往的沉稳,然后这份沉稳就在他抬头看到第一个到的学生是谁之后产生了一丝裂痕。

在山区的生活确实艰苦而忙碌,西南的地理与气候也让大部分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颇有几分适应困难,那天天刚下过雨,天色阴沉,队伍从小学返回歇脚的地方,到了之后却发现少了个人,学生们立刻陷入了慌乱,王猛则迅速掏出手机报警,这时苻坚直接掉头走向来时的山路,于是他听见王猛近乎失神的急切喊声:“苻文玉,你给我回来!”
苻坚顿了顿竟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开心,原来对方真的特别、特别在乎自己。他回头挥手冲着王猛高喊:“县里太远——我怕他出事——我先去找找——”
然后整个人直接钻进了风里。
山里天黑得早,离了太阳即使在夏日也是透骨的寒意,在失足跌落下山坡的那一刻,苻坚好像听到了山谷远古震荡的回声,他想起王猛近乎失控的声音,好像曾经在梦中也曾听过这样令他怀念的怒斥。
那时他走在梦里,似乎融化进了另一个自己,四周的景色像流动的渭河与灞水,或者更像长江,他尚且没有见过长江,却有一种总要一见的念头,和童年那些奇怪的糗事一样,都埋到记忆的河床下去。他先听到王猛的声音,是那令他怀念的急切的斥责,他感觉到自己在笑,好象一场等得太久、太久了的重逢。
然后他拥有了一双眼睛。他认出这里是安阳,旌旗连绵十里,他身后有十万大军,身前则是他的利剑、他的一切信仰与爱的同归者、他真正的千军万马。那旗帜如同漫天的云海,从天空流动到他的脚下,然后他发现自己伏坐在一张床前,握着一只枯槁的手,只是哭。他只是哭,天地神灵在作壁上观,他们在这虚空之中高大而冷漠,然后佛祖伸出慈悲的手,将死亡挥别成更多的死亡,火焰从他的脚下开始燃烧,而腥臭的黑血从天穹倾泻而下,在漫天的死亡之后,他看到了最后的死亡,然后一切归于荒野。
他站在一座荒冢旁,野草摇曳。他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好像大病初愈的模样,却似乎并不是因为病痛而破碎,那生灵在荒野之间停留,他看见生灵凝望的世间,是一个个无解的轮回,随着春草生长,随着秋日枯黄,直到草化作雪,于是这白狐也和雪一起,融成了一滴微小、清澈而沉重的眼泪。
他在朦胧中醒来,看见一只沾满泥水的白狐在舔舐着自己的脸颊。他浑身没有力气,却在心里大笑,原来一直是你、一开始就是你。

苻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然后他闻到了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劫后余生的大学生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想坐起身来,却撞进一双焦虑的黑色眼睛。王猛显然一晚没睡,神情从喜又转怒,急骂道:“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要自作主张,怎么就是不听!”
被骂的伤患只是边听边笑,明知他在说前尘旧事,却偏要装傻,末了问:“景略之前还骂过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见王猛听了忽然变了脸色,在惊疑之中立刻冷下脸来道:“你听错了。”便撑起身来想走,可身形都是摇晃的,便被他趁机抓住了手腕。
他看那散布着细小擦伤的手背,好像看到了那只荒原上孤独的狐狸,和他儿时爬上华山时见的一模一样,他怎么忘了,第一次见到王猛的时候,对方就是灰扑扑的,并不觉得这身皮毛脏了有什么问题,然后被他抱回王府按着冲了水,露出原本雪白的颜色来,从此白狐就变成了君主的围脖,蹭得他一身狐狸味。他想起此生第一次见面时,尚小的自己并不懂得许多道理和许多感情,只觉得那白狐看上去十分孤独,这孤独好像一柄利剑插进他跳动的、热烈的心,使他偏迸发出一股倔强的力量来。
“我是离不开你的。”他低声说,“我以前觉得天命是在我这边,后来我发现不是,到现在觉得我以前全想错了。”
他们是拗过了天命才走到一起的。
“一次、十次、百次,天是阻止不了我的。”他笑道,“因为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End

独家快报:
1.
[西安日报]
19xx年x月x日
华山旅游风景区全面完成水电网建设
[配图1:山顶酒店照片]
[配图2:白狐在自来水管道下洗澡]

2.
[陕西日报官方公众号]
20xx年x月x日 xx:xx:xx
x师大支教队遭遇山体滑坡,大学生以身犯险救同学
...救人同学只受了轻伤,记者来到医院时,他正被同学们簇拥着。“你不知道王老师当时有多着急,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着急!”一位女同学打趣道...(本报记者 车频)
[配图:合照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