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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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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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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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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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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元】遥远的歌

Notes:

元歌→诸葛亮的单箭头暗恋,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诸葛亮记得,那是一个夜空漆黑如墨水的晚上,从西北面吹来的季风已渗着丝丝寒意,抽得他一哆嗦,让他终于扯下了那挂在椅背两个多月的校服外套。
很奇怪,那个晚自习他心里一片嘈杂,一边拿起笔写字另一边就要开集市闹腾,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学。他干脆去吹风,干些幼稚的事——比如踩落叶,一片又一片,他也不嫌烦,总比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来得有意思。
期中考成绩前几天出了,没什么意外,他又断层式领先文科第二大几十分,尽管不知道这是否足以向父母证明他弃理从文的正确性。其实文理什么的,爸妈忧心忡忡地看不开,说他未来路窄、专业少,他本人倒从来无所谓,毕竟从小被叫“天才”的人,干什么都能是最出彩的那个。
落叶被吹得满地翻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诸葛亮看着落叶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不远处拖拉行李的声响慢慢逼近,他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那是他和元歌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个漂亮的男孩,紧张兮兮地问他,男寝A栋和高二十八班怎么走。

诸葛亮一路帮人拉行李去了宿舍,又帮他理床铺充热水卡——反正自己没事干,也不想回去写作业,举手之劳而已。
想来,他的好友司马懿和周瑜常常鄙视他这点:无端爱帮人,弄得一堆小姑娘误会,自己又没一点那方面的意思。
对此诸葛亮很是无语:时代在进步,美好的品德在被人诟病,啧。
司马懿周瑜给了他两个白眼,说你最好是出于你美好的品德。
不然呢?他又不像那些人,有一丁点姿色就爱沾花惹草。他可没兴趣,至少目前没有。
就像现在,遇到一个半路插班的转学生,还恰好转进他们班,他觉得巧,觉得闲来无事,出手帮助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又内向腼腆的——男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男的,总不至于误会了吧。
诸葛亮今晚的发呆次数确实有点太多了,差点没听到元歌在叫他。
“嗯?”他看向元歌,“弄完了?去教室?”
“嗯。”元歌轻轻点点头。
诸葛亮眉梢一挑,他不知道元歌是一直这幅模样还是什么——烫了卷的头发耷拉在肩上,还戴着一串蓝色耳坠,是要被班主任上报、然后被级长拉上升旗台念检讨的程度。
“你有特权?”这话听着像质问,但从诸葛亮那掩不住笑意的嘴角里蹦出,倒一点也不像了。
元歌连忙摇头,说他没有。
“没有的话,得跟我去把你这些处理了。”诸葛亮点点他的头发的耳坠,“头发拉直剪短,再换个耳棍戴行不行?”
元歌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步子却没跟着诸葛亮一块迈。
“嗯?”察觉到身后人没动静,诸葛亮看向他,“怎么了?”
元歌像有什么奇怪的心事,藏着掖着不敢说,诸葛亮倒也没催他。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点了点自己的头发:
“我是……自然卷。”
诸葛亮忍俊不禁。
那个本该闲散无趣的凉夜,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对于班里突然转来一位插班生这事,大家倒也没有想象中惊奇。一中的竞争压力实在太大,更何况是文尖班。与其关心转学生多漂亮,不如猜测他能考文科第几。
除了诸葛亮倒很爱和司马懿、周瑜津津乐道,说咱们班总算来了第四个男生,可以凑齐接力和麻将了,但你们班内前三帅的地位好像不保了。
尽管司马懿和周瑜表示,没有人无聊评那种东西。
对于诸葛亮来说,元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一来元歌内敛的性子总让诸葛亮想帮他融入班级生活,二来元歌生得太像女孩子,让他没办法像对待司马懿周瑜那样对待他,没办法把他完完全全当作所谓“兄弟”相处。

没有“兄弟”会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诸葛亮有时思绪会飘远:像元歌这样的人,如果喜欢上谁该怎么办,关在心里一辈子吗。
那天他和司马懿聊天,无缘抛出了这样的问题。
司马懿困得很,给他翻了个白眼,说元歌那样的,一看就喜欢男的,等别人追他呗,反正长得好看,不愁。
“你说得有道理,”诸葛亮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放学和理科班那群人打球吧,我抓元歌去跑步,不然他体测可要挂了。”
司马懿警惕地抬起头:“你想干嘛?没见你对哪个女的这么怜香惜玉。”
你可别是想惹多一门情债来。
诸葛亮觉得好笑,他发誓自己赤子之心日月可鉴,班里就四个男生,他单纯地想和元歌相处而已。
但司马懿话没说完,他不是怀疑诸葛亮,以他对诸葛亮这人的了解,知道他一贯作风如此——不然也不会和自己这种阴郁低压的人都打得这么熟;他是担心元歌会误会,会像诸葛亮说的那样,把喜欢锁死在心里,按捺着不让人察觉一分一毫,也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一个人的眼睛能藏住多少心事,即使是元歌,也会有多停留的那一刻。
最好是我想多了吧。司马懿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可能越来越闲了。

“累啦?”操场上,诸葛亮看元歌双手撑着膝盖,止不住地喘气,俯身关切地问道。
他抬头看了看快隐进教学楼的太阳,即使是南方,也该入冬了;跑步时热得浑身出汗,被这冷风吹几下最容易感冒。
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看看身边单薄的元歌,问他要不要穿自己的外套。
元歌似乎有些慌张,但终归冷得直抽鼻子,还是不好意思地点头了。
诸葛亮把挂在栏杆上的外套递给他,似乎有些啼笑皆非。“今天才跑了两圈,明天能不能加一圈?”
“……”元歌乞求似的望着他,“可以不要嘛,我都追不上你。”
诸葛亮给他理好衣领,笑道:“你追我干嘛?我跟着你跑,你慢我也会慢的。”
元歌像是被说服了,终于挤出一声别扭的“嗯”。
和以往的很多个放学时光一样,他静静跟在诸葛亮身后,吃饭、逛小卖部、回宿舍、回教室。
诸葛亮还是觉得元歌哪里奇怪,比如为什么他吃饭只吃一丁点,汤却能喝一大碗;为什么自己换给他的热烤奶,喝完了也一直攥着杯子不丢;为什么自己在宿舍玩手机玩到快迟到,他也一直在门外静悄悄等他。
但他都没多想,或者说,没想过这些事需要去想。
日后的诸葛亮总觉得,元歌来后的这两年高中生活,自己是不是漏了些什么地方没察觉到,是不是终归还是不够细心,忽略了他一些莫名的小情绪。这个内向的男孩,看似一句话都不愿吐露,实则只是有太多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不过,说了又能怎样呢。

元歌的体测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天诸葛亮站在他身边,听体育老师报成绩的时候,两人都肉眼可见地笑了起来。
那也是元歌第一次主动邀请诸葛亮,微信另一头的人小心翼翼地发问,能不能请他一块吃学校旁边的一家火锅店,还附带了好多笑嘻嘻的表情包。
诸葛亮一喜,说你也爱吃那家啊,我就去过一次,至今难忘;不过那家向来很多人排队,周五晚就更别说了。
半晌元歌打了一长串话来,说自己本来想今晚一个人去吃,已经订好座了,七点到就行。
“这样,那好啊。”诸葛亮发送。

他没想到元歌特意换了身衣服,白上衣深蓝长裤,衬得他还挺清爽;那对当初被诸葛亮点名的蓝色耳坠也被他拿出来重新戴上,在风里轻轻晃动,召示着某些初见的记忆。
“这身适合你,”诸葛亮扫视他一番,笑道,“上次那个一身黑,太司马懿了,我走你身边都觉得危险,害怕你会不会下一秒从口袋里掏把匕首出来。”
元歌笑笑:“那司马懿他真会随身带匕首吗?”
诸葛亮想了想,说:“明确告诉你,他还真有这习惯,只不过没那么夸张,带的是瑞士军刀。我说很是不理解什么样的歹徒才敢靠近他,他就默默掏出他的军刀,让我滚回去。”
“不过,”诸葛亮一顿,“司马懿那人其实不坏……据说是他家庭问题才造就他那种性格,但你如果有困难什么的,他都会帮你的。相处下来也发现,他性子不合群了点,但心眼是好的。”
“有时候觉得你俩……还有点像,不过其实完全不像,至少你每天被我拉去跑操场,都没拿匕首把我刀了。”
诸葛亮拍拍元歌的肩,一讲起这些他就容易滔滔不绝,这也是元歌听他讲最多话的一次。
“元歌?”诸葛亮发觉他不说话了,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元歌忽地一抬头,对上诸葛亮蓝黑色的眼睛,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他赶紧移开目光,作势掏了掏口袋,以证明自己不带匕首出门。“我……我听着呢,确实啊。”他点点火锅店的大门,“到啦。”
那顿火锅吃得着实愉快,热腾腾的牛油锅和冰爽的啤酒让他们身子暖烘烘的。诸葛亮惊讶于元歌的口味和自己如此相似,连他调的酱料都比普通的好吃太多。
人在愉悦的氛围里确实会放松心情,连元歌的话都变多了起来,诸葛亮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话这么大声——火锅店实在太嘈杂了。
如果可以,诸葛亮真心希望元歌能一路遇到自己这样的朋友,能一直活在这样的欢乐世界里,那些朋友愿意接近他,愿意不厌其烦地主动开口,陪他说话聊天。
也许吧,人生还很长,也许他可以遇到那个能换他主动的人,也说不定。
“班长……”元歌眨眨眼睛,“我碗里够多了,你自己也吃点吧。”
诸葛亮这才察觉自己给元歌夹了太多菜,可能让人闹膈应了。他自然地收回手,轻抿了一口啤酒,一整瓶珠江纯生慢慢见了底。

然而,直到他顺路送周末留宿的元歌回校,才又发现了他的一隐藏特征——粗心。
诸葛亮看着怎么也过不了门禁的元歌,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拍拍他:“你是不是没申请?周末留宿要提前向班主任开条申请、再报到宿舍那边的,回家吧——你家很远吗?”
门卫也认识诸葛亮,连忙附和道对啊对啊,不仅要联系宿舍还要联系饭堂,像这周没什么人申请留宿,饭堂都不做饭的,哎哟你下次周五前就要上报了同学,怎么读了一年半了还不知道呢。
诸葛亮笑着和门卫道了歉,拉走元歌:“没办法,一中曾经出过事,闹得蛮大的,所以门禁这块一直严。”
“可是,”元歌低头看着脚尖,委屈巴巴的,“我爸妈这周不在家,问我要不要回家,回家就给我留钥匙在外公外婆那,我说不用,我留宿不回去,他们就没留……”
“那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早知道我跟你一块申请了。”诸葛亮看他慌张得睫毛都在颤抖,忽地冒出了个想法。

把元歌带回家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司马懿周瑜都来过他家。他爸妈热情好客,听说了之后专门给他房间的飘窗铺了床垫,还准备好了全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但元歌也许没这样去过朋友家里吧。诸葛亮看着他局促地站在自己房间,仿佛无从落脚。
他干脆把手中的干净衣物塞进他怀里,又点点他的领口:“白衣服这有点脏了——衣服内裤什么的一会都放进我家洗衣机吧,你起晚点,一醒来就干了。快洗澡,洗完我洗。”
元歌脚步蹬蹬地跑去洗澡房了。
他出来时诸葛亮正在做题——班里布置的各科周末作业,让元歌惊呼一声自己的作业也放在学校里了。
“你看我的,我给你拿纸,你写纸上吧。”诸葛亮把那几本作业递给元歌,看元歌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是想问些什么。
元歌点点他写得密密麻麻的作业本:“我一直想说……你有天赋还努力,看得我都不好意思。”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努力’,谢谢你。”诸葛亮看着他,“我要是真一点不学,周瑜那家伙早超过我了。其实根本没有大家杜撰的所谓‘天才’,真天才早去斯德哥尔摩领奖了,才不会出现在一中。”
“那……你想考什么大学?”元歌轻轻开口道。
诸葛亮笑笑:“安大啊。可惜文科的竞赛渠道、强基名额都比理科少得多,我也懒得研究,想裸分考过去。”
不知是不是被他伟大的梦想震撼了——裸分考全国最顶尖院校,元歌“啊”了一声便立在原地,不再说话了。他装模作样翻了好几页纸,终于真诚地看向他的眼睛:“我觉得你没问题的,真的。”
后来的几个小时他们都是沉默着做题、做题;做到半夜一点,元歌终于要困得抬不起眼皮了。
“你干嘛?”诸葛亮看着爬上飘窗的元歌,“这飘窗这么小哪里能睡人,我爸妈是怕我们挤才收拾出来的,过来。”
他不由分说地拿过元歌的枕头和被子,放在了自己身边,“床够大,睡吧,明天晚点起,周末睡个好觉。”
“晚安。”
他向来没什么睡眠的烦恼,头沾上枕头就困意弥漫,也忘了问元歌会不会认床、睡不睡得惯。他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虽然元歌可能喜欢男人,但处处想着避着才显得刻意。
没那个必要。
他默认元歌也睡了个好觉,毕竟太阳都走到高空他还闭目熟睡着,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诸葛亮坐在床上看了一个小时的书,最后还是把他摇醒,抓去客厅吃午饭了。

诸如此类的事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平平淡淡地在诸葛亮的高中生活里翻页,像雁过无痕,也像他缤纷喧闹日子里的一笔白描,最单纯无瑕、最容易淡忘。
至于元歌是不是从那次起,话就比以往更少了,他也无从得知。只猜测元歌是担心高三重新分班的事,才废寝忘食地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也正常——对于一中的准高三生来说。
他有时关心元歌太过劳累,元歌也只对他轻轻摇摇头。
可他分明记得,有天周瑜给他发微信,说元歌一个人在教室里埋头哭呢,你人在哪,来一趟。
他说他刚洗完澡,等会。过几分钟周瑜却又说不用了,元歌说只是看了篇什么很感人的文章,让你别特地过来,没事。
所幸元歌最后稳住了文尖班的位子,可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不准他们休息,他们换了教室、换了新桌椅、换了一些老师和同学,走向的是他们争分夺秒、无暇东顾的高三。
诸葛亮不再有闲空抓元歌跑步,他们也不再有机会去吃那家火锅店。有时候他做题做得干呕反胃,连饭堂都懒得去,还好元歌的桌里总备着很多面包饼干,班里同学吃不上饭时都爱找他要,诸葛亮也不例外。
那一年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司马懿周瑜耍耍嘴皮子,连他平常爱玩的游戏都没再点开。
那个游戏,他当时玩得很厉害,但总是和司马懿周瑜撞位置;直到有天他看见元歌也在线,兴高采烈地把他拉进来,发现元歌居然是玩上单位的。
这下没撞了,他们顺理成章地组队排位,可元歌的发挥着实不太稳定。依诸葛亮的看法,是他玩的角色操作难度太高,强度又着实一言难尽。
诸葛亮曾问过他为什么只玩那个角色,元歌想了很久,才和他说,也许只是因为他认定了一个东西,就从此不想放弃了吧。

你可别笑话我。

诸葛亮笑笑,说没事啊,我带你。
有时候诸葛亮看见游戏界面,就会想起那段能肆意熬夜打游戏的日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游戏卸载了。
天才也会累,也会心烦意乱,也会怕自己心态被影响,所以他每天努力保持开朗,为了考试、为了分数保持着开朗。
他经常学到零点一点,第二天六点爬起来,困得眼皮耷拉,他就去跑步。可早晨的天气凉、灰尘多,不知道第几天就把他吹得感了冒。
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就是头有点疼,课间铃一响他就趴下睡了。十分钟的空隙他竟做了个梦,梦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身边踱来踱去,不知道想做什么。
醒来时他才发现,几包板蓝根静静躺他桌上。
他莫名看向一个身影,见他在拼命钻研数学题,又没多想了。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说谢谢板蓝根。
他没空去一个个问了,既然是简单却有心的善意,那收下也应当没什么。
诸葛亮泡板蓝根的味道被元歌嗅到,隔着几张桌子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小事。诸葛亮摆摆手,说不用管我。
连他也开始留宿,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想来一中的留宿手续也终于简化,那个粗心的小同学也再不会被拦在门外进不去。
有一次元歌还来他的宿舍睡过,诸葛亮刷到了他的朋友圈,看他说一个人的宿舍让人害怕,没多想地评论说,来他那。
然后元歌就真的搬了被子枕头,紧张地敲开了他的门。
有张床从高三起就空了,诸葛亮帮元歌简单铺了床垫那些,两人就各自上床复习。
诸葛亮想起元歌那么爱睡觉的人,第二天却定了七点的闹钟准时起了床。他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吵到诸葛亮,不知道诸葛亮已经醒了。
他像以往一样带着元歌吃饭、自习,而元歌也像个偏旁一样静静跟着他。可是,书本、习题总堆得太高,他的目光又总是直视前方,让他看不清元歌的脸。
他想,你为什么总低着头呢,明明自己也很优秀。他想了一秒钟,又被各种古诗、公式、单词塞满了脑袋。
他偶尔幻想大学生活,期待着遇见更多更优秀的人。他从来不喜旧厌新,也并不喜欢停下来等待谁,他永远在奔跑,永远向前要拥抱更好的生活。

 

“没了?”周瑜冷着一张脸,满是质疑地问他。
咖啡已经冷了,诸葛亮轻轻放下,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我说了,在我看来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毕业后,我来了安平市,他留在稷河。有时放长假他会找我吃饭,我还叫过你俩一起来着,也没有任何蹊跷啊。”
周瑜一阵无名火蹿上脑门,他想起自己当时答应帮那人保守秘密,现在却觉得,也许有些东西就不该藏着掖着,更何况对方是诸葛亮。
光芒万丈、人群永远的聚焦点、从来不缺仰慕者的人,也许他善良、热心,也许他会把黑暗的地方都点起一盏灯,但他凭什么特意踏足落满灰尘的角落,凭什么留时间去解读一个只字不言的“朋友”。
“可他真的喜欢你,诸葛。”周瑜莫名攥紧了咖啡杯,也许是他对恋爱一事相当能共情的原因,“那天在教室,我告诉你他哭了,其实是因为他听说你想考安大,觉得追不上你。”
“他说,他一直打算留在稷河的,也做不到为了一段有头无尾的感情,跨越几千公里的路,和你去同一个城市。更何况,就算去了安平,也只能去别的学校。不是所有人都是你,都有能力去安大的。”周瑜摇了摇头,他想起那次他无意撞破元歌的心事,一个人伤心成那样了,最后却只是恳求着说,别告诉他。
诸葛亮罕见地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开和元歌的聊天界面,翻过一行行手写的节日祝福,来到了毕业的那天。他想起元歌举着单反相机,说,和我拍张照行吗,班长。
元歌头发留得长长的,蓝色耳坠安静地挂在耳垂,这次一动不动。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却特地跑了一趟外面的洗印店,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照片交给诸葛亮。
他说,这是我相机里第一张照片。
诸葛亮逗他说,那我可得裱起来,挂家里。
后来他当然忘了,但那张照片还在,和一本普通的毕业册放在一起,很久没翻开了。
他希望元歌也已经忘了,希望元歌像他很久以前期望的一样,在大学里过得很好,然后遇见下一个人,一个能回应他喜欢的人。他最好不要有一点念想,喜欢的人也不要有一丁点像“诸葛亮”了,不要被一个曾经的影子困住这么多年。
“那现在呢。”他问周瑜。
“我不清楚,毕业之后也不经常联系了。”周瑜轻哼一声,“我看你最好自己去问去说,也给别人这么多年一个交代。”
诸葛亮叹口气,又微微点点头,静静擦拭着落了灰的聊天界面。

元歌收到诸葛亮信息的时候,也是一个沉寂的夜晚,只不过天气已经回暖,落叶不再滚动,枝头冒出新叶。元歌发了个转圈的小表情过去,说好啊,明天见。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但他心里还是怦怦直跳。就像有的相片满是伤痕,还永远发光发亮。
他想起那些年的诸葛亮,在他心里作为美好的代名词,让他那么那么喜欢,让他失落也让他欢心,让他脆弱也让他坚强。
让他为此拥有过多少悄声哭泣的不眠之夜,可又总是成为他不哭泣的理由。
就这样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们像以往的很多个日夜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着当年,话题也不知怎么就渐渐飘到了元歌自己身上。
他听见诸葛亮问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摇摇头说没有,遇不到。
“那当年呢?”诸葛亮小心翼翼道。
他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像他们初次遇见那样紧张。
最后,他轻轻开口道:“当年喜欢过一个很好的人,但他太优秀了,我到最后也没有和他说。”
“在我心里他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同时,也像太阳一样遥远。”

“你不应该把他当太阳。”

他听见诸葛亮这样说。
他听见诸葛亮说,你可以把他当阳光,那很好,你可以因此感受到温暖,可以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前进;但是你不要把他当太阳,因为太阳是仅此一颗的恒星,他从来不会为你停留,你也不应该低微得只绕着他转。
也许你喜欢的那个人没你想得这么美好,也许他偶尔被你打动,偶尔臆想过把你当成小男朋友,但从没想过会不遗余力地喜欢你,会像你喜欢他一样地喜欢你。
他从来只是按自己的轨道行走,没有你希望的偏向你的那一步;他听不见你的纠结和祈求,你有过的一切压抑也好,痛苦也好,从来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诸葛亮的话一字一句钉在元歌心里,让他感觉阵阵地疼,他好像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时候,看似无限美好青涩,推开才发现内里碎满一地玻璃渣。
元歌无端地把未来和诸葛亮的名字挂了钩,也因此失去了一切遐想的权利——他们不会在安大牵着手看紫荆花开,不会在北方的冬天相拥着取暖,不会把对方的名字刻进同一对戒指,因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喜欢。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忍不住地在哭,哭得心头都绞痛。
喜欢一个人,确实不应该是这样。
诸葛亮的手轻轻搭在元歌肩上,静静地把纸巾放在他手心。
哭出来也好,哭出来才好释怀。
“班长,”元歌眼睛红红的,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可我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今天,也谢谢你当年。”
他知道无论如何,诸葛亮都是一个很好的存在,是他和自己过不去。
可是再奔腾如江河的情感,也总要尝试着归于平静,就像他终于知道他该正视他的青春。
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景、按捺不安的悸动,写在他的日记本、草稿纸、相簿和车窗;那些从没出口的喜欢,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那些自以为是拥有过的偏爱,是忐忑不安的秘密,是多年后依然感慨的定格镜头。

我希望以后回忆起时,它不再是一段千疮百孔的暗恋,也不再是困住我的一座牢笼。
当年的喜欢,也终究会变成一首遥远的歌,慢慢地流淌在身后岁月。
而我已经向前。
【完】

Notes:

我是一个不懂暗恋的人,如果有地方写得不好,请原谅我的能力不足
这篇文前面部分,是以诸葛亮的视角写元歌的暗恋,如果您愿意,可以尝试找找有哪些地方是元歌有心,而诸葛亮并没有注意的。但其实,这只是写出来的部分,就像真实的暗恋一样,有太多太多是没有写出来、只有自己知道的
诸葛亮是我塑造的一个理想的被暗恋者的形象,但我想,现实中这样的人也许不存在,也许更多的单恋,都是被取笑、被调侃的存在
我希望“喜欢”是可以让人进步的同时,又不造成内耗的,我讨厌揣摩喜欢的人的心思,但我又忍不住地猜测、多想。所以,我谢谢我自己,现在并没有喜欢的人
“你”永远是“你”,永远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宇宙,不要被一颗星球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