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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26
Words:
2,930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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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54

【八伊】如是我闻

Summary:

新卡衍生童话

Work Text:

  摸个小童话放松一下神经

——————————————————————

很久很久以前,有座小小的木屋里住着一位青年。

小屋是孤独的。屋边有草地和树林,草连成片,树汇成林,而小屋只有一座。屋外也总是下雨和起雾,雨串成丝,雾漫成团,而小屋还是只有一座。它的主人叫做八云。八云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让雾雨连天的世界里升起两颗太阳,可他总是盯着脚下黑乎乎的泥土看,把土地的黑全部吸进了眼睛里,久而久之,太阳就不再亮了。

八云在蜿蜒的河岸边散步,雨丝啪嗒啪嗒,全部碎在他的伞上。小屋门前本来没有河,但因为常年多雨,没有植被保护的松软泥土被冲刷成渠,积下许多雨水,看起来倒像条溪了。八云在书上看过,一般的小河都有源头,所以,因雨而存的它源头在天上,按理说,地上是容不下它的。八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的源头会不会也在天上,否则,他住在地上,怎么会时常感觉自己的心晃晃悠悠,没有定所。

八云走了一段,停下脚步,为同病相怜的小河唱起他唯一会唱的歌。

“……山一座座,云一朵朵;山风霍霍,云烟若若。风止不过,烟散不落;若经此地,应如是我。”

他每唱一句,雨就碎的更多,河流也就越沸腾。八云不知道小河是否喜欢他唱歌,因为他有天生耳疾,一切声音于他,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微风。唱完歌,八云照例去看脚下的泥土,却看到了两颗星星。

纸伞“嘭”的掉进河里,顺着水流走了。他脚下的人甩甩头,努力站起身,那两点微光就慢慢升起,直到来到他眼前。八云这才知道,刚才他看到的不是星星,是这人的眼睛。

八云看他看的呆了,在烟雾缭绕的河岸,他的眼睛是唯一清晰的、没有被雾吞食的光亮。青年嘴唇开阖,似乎在自言自语,然后微微抬头,直视八云的眼睛。他的眸子可真亮,嗓子也亮,一开口就叫八云听了个清楚:

“你的歌声真好听!”

真神奇,他这句话出口,雨都因他停了一瞬。

河里浮上来的青年名叫伊得,是位游历四方的旅行者。八云把他带到小屋中休息,看伊得往积满灰尘的壁炉里添入柴火,打亮火石,瞬时溢出满室暖香。真奇怪,八云自己在此生活几百年,从未注意过屋里还有壁炉与柴火,伊得就像一阵风,把身边的一切恍然揭开。有了热源,伊得的衣服渐渐变得清爽温暖,两人并排坐在火前,他笑着对八云说:你收留我,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清清嗓子,声音变得低沉渺远。传说中,有个法力无边的大妖怪,独自住在远离尘世的僻静之地。他的黑发是泥土捏成,他的白衣是云雾织成,而大妖怪的隐居之地,更是终年大雨、从不停歇。某天,一个人类女子受了伤,误入他的领地,妖怪却没有吃她,反而给少女疗伤。大妖怪的善良感动了少女,少女的开朗也感染了他,两人结为爱侣,相伴相依。某天,大妖怪问她:刚见面时,我的体温冷的像清晨的露珠,我的眉间阴的像无尽的夜色,你为什么不害怕我,反而爱上了我呢?

少女回答:因为你有一双太阳一样的眼睛呀。

八云听了很是羡慕,即羡慕大妖怪相知相伴的爱侣,也羡慕他太阳一样的眼睛。他低垂着头,自卑于自己早已黯淡的双眸,和至今孤独的命运,伊得就像猜到他在烦恼什么似的,把手伸进背包一阵摸索,拿出一面镜子,竖在八云面前。

你看。

壁炉的火光跳动着,在八云眸中燃烧绽放。伊得的声音轻轻的,却不再像风一般飘渺,而是清清楚楚的落在他耳中:你看,八云也有一双太阳一样的眼睛呢。

八云怔愣着,有陌生的感触流过全身,喉咙忽的窜出一股暖流,冲的他鼻头发酸、眼眶发热。视线渐渐模糊,氤氲的水汽里,八云看见伊得慌慌张张的凑上来,伸手环住他的脊背,手臂暖暖的,像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太阳。他把头埋在伊得怀里,眼里不断溢出水滴,感受到温热的湿意在脸上蔓延,八云模模糊糊的想:啊,原来我的身体里,可以流出温暖的东西啊。

窗外的雨挣扎着落下几滴,最终丧气的停下了。

伊得一直紧紧抱着他,直到八云哭累了,窝在他的怀里陷入沉眠。两人依偎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云红着脸,视线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直视伊得。伊得却是毫不在意,指指窗外旗堰鼓息的雨,道,八云果然是那位大妖怪的后代呢。

经久不散的雾气凝滞一瞬。八云不可置信:伊得先生难道……知道我是谁?

算是知道吧。昨天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是某个部落流传下来的、大蛇的传说。传说,大蛇一族生来就不会哭泣,加之外貌异于常人,被世人视为灾厄象征,只得隐居在无人之地。大蛇拥有无尽的法力和生命,渐渐的,他周围的万物都染上他的灵气,将他无法流出的眼泪化作绵延不绝的雨水,替他哭泣。只有当大蛇真正明白泪水为何物时,缠绕他周围的雨才能止息。

说到这,伊得的眸色透出一点柔软。八云只是太孤独了,悲伤才会一直存在,我懂得的。我的心里,之前也下过很久的雨呢。

八云又想哭了。他期期艾艾的问:那现在,伊得先生的心里还会下雨吗?

现在没有在下啦。人的心里之所以会下雨,是因为他们感到孤独。现在和八云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孤独。

面对面躺在柔软的地毯上,伊得给八云讲起外面的事物。我其实很喜欢花呢,各种各样的花都喜欢。百合花的花瓣柔软的像白云,铃兰的香气温暖清新,睡在薰衣草田里,感觉就能做个地平线一样长的梦。如果我要送八云花的话,我想送你银莲花。它们盛开在地上,简直就像大地的眼睛——

窸窸窣窣。八云的耳朵贴在地上,忽的听见一阵轻响。伊得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冲出门外。

满山浓雾已然散尽。甫一到门外,八云的眼球几乎被刺伤,无法看清任何东西――是红色,热烈生动的红色布满每一个角落,盖住了他的天和地,让世界为之震颤。像是所有微小不为人知的空隙都涂满了颜色似的,花儿们骄傲的展现自己的生命力。它们美极了,带着清晨钻石一样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辉,让花丛看起来像被彩虹亲吻着。微风和它们嬉戏,每一株花的空隙里都钻了风,翻滚起一片壮阔的赤红波浪,带着独特的馨香直直的向八云扑过来。

是银莲花,伊得先生。他颤抖着说。你说过银莲花,花就真的开了。

伊得望着漫山遍野的花,脸上又像是高兴,又像是害怕。不对,八云。他低低的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大蛇后代的法力,才让花开放的。

那伊得先生是在害怕吗?害怕我这样……庞大的力量?

不,或许我是在害怕……我自己吧。

伊得双眼放空,似乎陷入了渺远的思绪。八云猛然明白过来:伊得是从代表他泪水的河流里上岸的,泡在那条河里,他的心中一定存在许多苦楚。就像自己在伊得的怀抱里感到了近似不真实的温暖,伊得站在漫山遍野为他而开的花里,一定也会感到迷茫吧。

八云侧身,像昨晚伊得拥抱他一样,轻轻抱住了身旁温热的身躯。

在小小的木屋里,他们度过了漂在云端似的三天。第三天的晚上,伊得收拾好行囊,不舍的告诉八云:我需要踏上旅途了。

八云的嘴张了又闭,他很想和伊得说,自己也渴望和他一起上路;但经过伊得前几天的讲述,他明白自己对力量的控制还远不成熟,如果想要获得成长,去寻找有关大蛇的线索才是最优选。他的眼眶泛起涟漪,自从大雨停歇,自己的眼睛似乎就格外容易下雨。但当八云望着伊得,敏锐捕捉到他眼里的悲伤,雨水就不再泛滥了:为了所爱之人,每个人都能拥有足以止息大雨的力量。

伊得先生。八云轻轻的唤着他,送出一个微凉但结实的拥抱。我记得,伊得先生告诉过我,整个世界是像太阳一样圆的球体,如果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最终就会回到原点。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一定会在某处再见的。到时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朵银莲花,别在爱人的耳际。请先收下这一朵吧,下次再见到伊得先生,我会再次让山坡开满花朵,然后问您,是否、愿意接受……

伊得将花珍重的别在心口,给他一个花瓣抚过脸颊般的亲吻。

告别伊得后不久,八云也踏上了旅途。他访过天下名山大川,趟过许多条河流,独自度过了千百个日夜,心里却再也没下过雨。每当寻到一点踪迹之时,八云都会拿出珍藏在怀里的银莲花,自言自语般的道,伊得先生,你还好吗?

小花静默不语。

八云轻轻吻过它的花瓣,再一次向前迈步。他踏过很多个日夜,终于在某天沿着古籍的记载顺流而下,来到大蛇先祖的旧居。泛着奇异光芒的洞穴壁上刻有文字,八云摩挲着那近乎消失的刻痕,与它魔力共鸣,古老的歌谣如水版流淌到他唇边:

“……山一座座,云一朵朵;山风霍霍,云烟若若。风过生情,烟落生星;若经此地,爱应如我。”

银莲花从他的怀里掉出,“哒”的落在地上。同时,八云听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八云的歌声还是那么好听呢。”

他回头,对上一双星辰般闪亮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