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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轻摇着飘下,落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形成零散的白色的小点。特维克紧咬着嘴唇,快步走着,双臂颤抖地抱紧。路旁昏黄的灯光淡淡地晕在靛蓝的天幕上,平缓地流淌着。今夜没有星星。
一阵寒风钻进特维克的毛衣领口,让他打了个喷嚏,躬下身,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有些后悔起今天早上草率的穿衣决定——即使高领毛衣会让他的脖子发痒,隐隐有被勒死的担忧,但他也不想大半夜被寒冷击败,冻倒在地上,陈尸街头,成为小镇的头条。
应该听克雷格的。特维克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现在才察觉到是有些晚了,克雷格今天没来接他下班,这说明了很多不是吗。也许他已经厌倦,也许早上在储物柜旁关于衣着问题的小争执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克雷格终于认清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特维克糟糕的固执本性一分一毫的现实,决定就此放手。实话说,这是情有可原的。特维克并不想为自己辩解,此刻刺痛的脖颈已经深切地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隐隐涌动在心底的对另一具温热躯体的渴望更是加深了他的内疚。他加快脚步,怀惴着对温暖房间的想象,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回家的最后一个拐角。
“呃啊!克雷格!?”特维克尖声叫道,用力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在他家门口徘徊的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你为什么会在这!?”
“为了给你这个。”用着一如既往的平淡声音,克雷格递过一个塑料袋。特维克犹疑地接过,抬眼看他时发现克雷格微微侧过些头,耳尖泛着点红。
“哦!”感受到织物的柔软触感,特维克惊讶出声。他将内容物拿出,一条咖啡色的毛线围脖躺在他的手心。温暖的战栗冲刷过他的颈髓,特维克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克雷格。”克雷格与他的视线相接,回以嘴角的弯曲,“买这个花了我一点时间,我去咖啡馆找过你,但你走了,所以我到你家来等你。晚了一些,抱歉,Babe。”
“呃啊啊!所以,所以你没生我气?”特维克急促地说道,用手指攥紧面料,其上的暖意漫延到他的指尖。
“Honey。”克雷格的目光柔和,他小心地将围脖从特维克的手指间抽出,前倾些身体,将其套在特维克头上,温柔地抚平他因动作翘起的毛躁金发,“我们已经交往三年了,我知道你的偏执,而这并不至于让我退缩——围脖的长度也不够让你被勒住,对吧?”他的语气在最后有些游移。
“我相信你,克雷格。”特维克简单地说,他的呼吸在暖黄色的路灯光下凝结成淡淡的水雾,胸膛中汹涌的热度与肌肤表面的寒冷之间的差异快要将他逼疯。他上前一步,用双臂紧紧环绕着克雷格的身体,克雷格脖颈处的温度融化了他麻木的脸颊,但这依然不够,不够。克雷格臃肿的羽绒服阻碍了他们的接触。他需要更多。
“去我家喝杯热茶怎么样,暖暖身体。”特维克说,声音闷在克雷格的衣领里,并不打算离开他温暖的栖息地哪怕一步,“我爸妈还在店里盘点库存,所以...”
“哦!”克雷格缓慢地眨眨眼,随即笑起来,“外面是挺冷的。Babe,我很乐意。”
特维克家没有茶,他们最终躺在特维克的小小单人床上,裹着被子依偎成一团。克雷格的手指隔着布料随意地来回拂过特维克瘦削的颈背,特维克躬起身子,缩在克雷身侧,昏昏欲睡,像一只窝在暖气片旁的猫。
“嘿,特维克,Babe。”克雷格将手指下移,触碰到特维克还是有些发凉的掌心。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后,特维克转过脸来看他,下意识地攥紧克雷格的手。
“克雷格,我还是有点冷。”
克雷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吞咽了一下,却仍然无法消解喉咙处逐渐膨胀起来的肿块,于是他低下头,轻轻吻了特维克的嘴唇。
像一粒石子落入水面,在他们双唇接触的那一点上逐渐泛起热意的涟漪。特维克伸出手臂,揽住克雷格的脖子,被子外的温差让他瑟缩了一下,随而更加用力地将自己压进男友的怀里,抬头继续加深这个吻。
雪花斜斜地撞在起雾的窗户上,窸窣窸窣。街道的两边门窗紧闭,只偶尔略过几个披着大衣赶路回家的人影。远处路灯杆上还挂着一些残留的圣诞节彩带,亮片反射着银色的光芒。克雷格与特维克缓慢地拥吻着,他们的心跳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一种类似于壁炉燃烧的噼啪声响。
“你还冷吗。”克雷格将脸稍稍向后移了一些,刚好到他能看到特维克但不至于变成斗鸡眼的距离。特维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絮乱的呼吸,
脸颊上的热度让他头晕目眩,“感觉像洗了一个过长时间水还巨他妈烫的澡。”
“我也是。”克雷格点点头,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他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我妈在催我回家了。你觉得明天我们有机会能说服他们让我们留宿吗,毕竟外面天这么冷。”
“Dude!”特维克笑了,他凑过去最后给了克雷格一个拥抱,“你不能抢我的理由。再说了,他们是不会信的。”
“我只是在说实话,我喜欢有你在身边。”克雷格将鼻子埋在特维克的肩膀上,固执地喃喃道,“你要记得带围脖,明天早上我会发信息轰炸提醒你的。”
“呃!克雷格...”特维克张开口想争论克雷格对于他记性的轻率判断,却被嘴唇上轻柔的一点即离的温暖触感打断了。克雷格专注地看着他,即使特维克已经坦然自若地接受这种目光洗礼无数次,他还是无法抑制住从他灵魂最深处传来的愉悦颤抖。克雷格爱他,他是知道的,而这一概念让他的内里有一团火焰持续不断,恒久不歇地燃烧,燃烧着,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喜悦的喟叹。楼下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特维克回过神,惊叫一声,汗毛倒竖,外星人侏儒地精还是FBI?哦天啊他的生活好不容易能有些起色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可以放过...
特维克的肩膀被一股坚固的力量按住了,不再摇晃。克雷格俯下身,试图用目光捕获特维克正在狂乱地寻找躲藏地的眼睛,“Honey,我在这。”
特维克茫然地望着克雷克声音的方向,血液倒涌使他视线模糊,努力拼凑起自己的焦点。一秒,两秒,三秒,脖颈处织物柔软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双脚重新回到踏实的地板上。克雷格攥紧了他的手,从他们肢体相触的地方传来像潮汐般平稳起伏着的热量,特维克跟随着那令人安心的节奏放缓呼吸——他在家,克雷格在他身旁,所以不会有糟糕的事发生。那么刚刚的声音只可能是他爸妈....该死!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要完美地掩饰乱糟糟的头发和鲜红的脸庞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特维克只是不想再听一次理查德在上次抓到他们亲热时给他们的冗长且无用的“教育谈话”罢了——天啊,现在他们是青少年,又不再是小学生了!克雷格单调平直的声音让人很难能辨别他是否在说谎,不过特维克在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和特维克冻僵了,所以我们只是刚洗了一个热水澡,当然,分开的。”时差点憋不出嘴角的上扬。不管他们信没信,总之特维克终于从令人窒息的客厅和他爸妈中解脱,陪克雷格走到马路对面。劳拉会来接克雷格回家。
雪停了,积雪在地上堆成厚厚的一层。克雷格与特维克并肩地走着,身后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令人安心的沉默弥漫在他们四周。
这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特维克将手从克雷格的外套口袋中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克雷格捏了捏他开始发红的手指,“你可能还需要副手套。耶稣基督啊,之前的那么多年冬天你是怎么过来的,靠薄衬衫硬抗吗?”
特维克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把“靠你的外套和拥抱”这句话说出口,事实上如果不是早上偶然的争执,他是准备这么就这么一直隐瞒下去的。毕竟他真的不喜欢过重的衣服所带来的束缚感,况且随时还有克雷格取暖,又不是说他真的会特别特别冷除非——“呃啊!今年是三十年以来最冷的冬天,全球变暖会他妈的杀了我们所有人!!”
“全球变暖不会操纵你的思想。”克雷格不为所动,将特维克的双手拢起,用大拇指缓慢地揉搓特维克手掌的虎口位置,这是他的奶奶曾经教给他的小窍门,能够让身体快速暖和起来,“自以为是才会。所以,Honey?”
“手套,围巾,厚衣服。”特维克泄气了,克雷格的动作让他的神经末梢像是被浸泡在热拿铁咖啡的香气中,让他失去了争论的信心,只想沉浸在这奇异的感受里。
劳拉的红色轿车从路的尽头出现,克雷格竖了一个中指回应她的招呼,回过头,最后啄了下特维克的嘴角。
“明天见,Babe。”克雷格挥手和他道别,毛绒帽子下脸因为寒风而发红。特维克转身向家走去,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织物,莫名的情感激流在他的体内冲撞着,又随着进门时电视机中的天气播报声归顺成温暖柔和的一团。
科罗拉多州,南方公园。明天又是下雪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