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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阿斯代伦问。
伊尔戈噎住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或许是怕盖尔那句“我猜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成真，当他看见阿斯代伦在光线的照耀下落荒而逃，他几乎没多加思索便追了上去，甚至无视了爱人的呼唤；拜罗丝和巴尔所赐，他对黑暗太过熟悉，很快便在巷子的一小片阴影中发现了一动不动安静呆坐的苍白精灵。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阿斯代伦心中所想——像一具美丽的尸体。即使有着被太阳灼烧的痕迹也一样。
伊尔戈走进阴影中，感到阿斯代伦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远离了。
“为什么？因为夺心魔蝌蚪消失后，天上那个大火球对我来说太热了。”他停在黑暗与光亮的一线距离后，微微探过手去，感受灰黑色皮肤上的刺痛。
阿斯代伦似乎短促地哈了一声，干巴巴地开口：“你总能习惯的。”
“或许吧，假以时日，我也得适应……但不是现在。”
“但它对你来说又不致命。”吸血鬼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你不知道我们的大法师脆弱得像块冰晶吗？要是他这会因为亲爱的男朋友仅仅为了躲阳光就抛下他，心碎地把你甩了，以后可别灰头土脸地来找我做情感咨询。”
伊尔戈笑了：“我对我们的爱情还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大概不会有需要回娘家的时候。”
“你就是来嘲笑我的……你这个恶毒的黑暗精灵，我知道你一直羡慕我长得比你好看。”
卓尔举起双手投降，没再反驳阿斯代伦的哼哼。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
街上仍旧乱糟糟的，经常有人疾跑过这个巷口，没人注意到阴影里发生的一切；两个刚刚拯救了博德之门的英雄像虫鼠一样躲藏其中，渺小而可笑。
“所以，你要和那些，兄弟姐妹们，一起去幽暗地域吗？”
“老实说？我现在根本不想管这些破事，留他们一命就足够仁至义尽了吧？”
伊尔戈向他投来担忧又歉疚的眼神，他像躲避太阳一样扭过头。
“别那样看我——我不后悔——暂时吧，大概。”
“我只是……”他向后一靠，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有点累了，真的累了。”
阴影之外，落日的余晖温暖而美好，但伊尔戈仍然觉得刺眼；洛山达的光芒一如既往慷慨地照耀博德之门，即使就在刚刚这座城市还危在旦夕。所有种族不分高低贵贱都能得到他的眷顾、恩赐，或是惩罚。
“如果你愿意——如果她愿意的话，或许你们可以和明萨拉一起去。”他眯着眼看了会太阳，假作漫不经心地提议道；阿斯代伦累得连一个白眼也翻不动，只好又叹了口气，不情愿地继续听他念叨。
“她一定不乐意待在地表……尽管回到幽暗地域，就代表她要面对她母亲的追杀。”
“但，如果是和七千个吸血鬼衍体一起去？天啊这快赶上魔索布莱城半数的居民了。我想即使是班瑞主母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熟悉幽暗地域。”阿斯代伦转了转脖子，思索道。
伊尔戈提醒：“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女儿，她是个厉害的领导者。”
“也可以挑一些人让她来训练。”
“训练？我没看见过几个士兵，连地精也会比他们好用。如果我母亲动用家兵，只需要五十个战士就能让这支队伍覆灭。”
明萨拉站进阴影中，在他们有所表示前便开口了：“别误会，我真的只是为了躲阳光。“
伊尔戈早就听到了那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笑着行了个夸张的躬身礼：“欢迎。女主人，这里还有个好位置。”
“呵，胆大包天。感谢你我现如今的处境吧，男卓尔。”
明萨拉跨过阿斯代伦毫无形象横在巷子中间的长腿，坐到一个木箱子上。即使是眼下这副模样，她仍旧保持着贵族良好的礼仪姿态。
沉默，又是沉默，仿佛他们终于在冒险故事的最终之战中耗光了力气，连说话也感到费劲。三双红眼睛在黑暗中交替闪烁着，像危险的星辰。
他们本来都该是科瑞隆的造物，要在新月的祝福下诞生，如今却被祂所厌弃，日照成了不怀好意的陷阱，鲜血般的瞳色就是诅咒的印记。
“我帮助你杀死了你的父亲，衍体。”背弃了信仰的圣武士嗓音低哑而沉稳，呼吸间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坚定，“作为交换，我要我母亲的性命。”
“抱歉，差点忘了，在座的各位都有些，小小的，家庭问题……”阿斯代伦似乎放松了些，语调轻快，一如既往。
“玩笑而已。那是一件珍贵的礼物，卓尔。你用闪光的巨剑劈下卡扎多尔一条手臂的身影实在美丽，我不会忘记的。”
伊尔戈左右看看：“解决了？说定了？我就知道你们会一起赞同这个决定。”
仿佛任务表上的最后一条文字也被打上完成的标记，他终于完全松懈下身子，重重地靠在墙上。
“皆大欢喜？我想。”他轻声自言自语。
“不过，在一切重新开始之前……”
今天之后，几年之后，百年之后。或许他们会再也不见，冒险故事不就是如此吗？
起码现下，被太阳仇视的精灵们还可以分享同一片用以小憩的阴影。
“先等待一场日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