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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萱受邀携丈夫参加朋友的婚礼,为此,她提前一个月开始打扮敖澈。
尽管主家没对宾客的着装作严格要求,但无论在什么时代,柳萱都认为参加喜筵得穿得体面、正式些,才是对主人的尊重。何况她们夫妇肩负着比较重要的责任——柳萱需捧戒指给新人,而敖澈需在桌子边鼓掌,并预备着被突然移到妻子身上的聚光灯波及!若形象不好,多拂朋友的面子?
婚期在冬天,柳萱很快在衣柜里选定了目标——
这是敖澈所拥有的一件体面衣服,厚实、挺括、廓形宽,依现在的眼光看,样式的确是非常老了,且并不与柳萱现在爱穿的任何一条裙子相配,但固有长度和切实的用料仍彰显着它的分量。柳萱将这件大衣从衣柜中提出来时,要额外绷紧胳臂才能不让它拖到地面。
敖澈换上了这件大衣,里面穿的家居服——一件柳萱买小了的oversize短袖,穿在他身上比正肩还正肩——这搭配不伦不类,但只是给柳萱看样子,所以无所谓。
“……”
柳萱抱着胳膊沉默了半晌。当敖澈转过身、将后背冲着她时,她回忆起很多个夜晚,敖澈就穿着这件幕布似的呢大衣,双手插袋,立在车旁等她下班的样子极具风度。而当他展示完毕、转回来正对柳萱时,胸前洗得掉色的细闪玉桂狗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唉,早知道买库洛米。柳萱叹气,而后又想到敖澈与库洛米并不相像,倒不如买蛋仔派对里的黑蛋。
而且,这大衣平日是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穿的,敖澈再板个脸,在婚宴上显得像仇家上门。
“先脱了,”看他傻站着等待下一步指示,柳萱心情复杂起来,只好回到柜子里翻找,“那什么……”
她“那什么”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挽救这个局面——时髦靓丽会打扮的王柳萱引领潮流将近两千年,如今在丈夫的衣柜里栽了大跟头,谁信!虽然敖澈买衣服都是等她拍板了才会付款,可也总得考虑他自己的喜好,且他不追求新潮,一年也难买一件新衣,最终就是一柜子舒适有余、没什么颜色、款式也平平无奇甚至略显过时的老头装。
要让敖澈穿着白棉布衬衫和黑色教练夹克出现在婚礼现场,不是被当成新人一方的爹,就是被当成柳萱自己的爹。
有了,若论最正式——敖澈胸有成竹地拍拍柳萱,让她别着急,并从柜顶拉下来一个盒子——不如穿龙族的军礼服呢?
——98年买了新车,为着跟上现代化步伐,他让龙宫裁缝参考着凡人的军礼服新做了一身,虽然依旧是黑红相配,可有柳萱的审美意见加持,这身呢料礼服设计得气派又入时,哪怕不上身、光在地上摊开了也透出逼人的英俊,配套的高筒军靴钉着铜跟,走路啪啪响。
“我看你是疯了,”柳萱叉着腰看他,“去喝喜酒,你当在龙宫阅兵呐?”
敖澈想分辩几句,譬如说03年他的确穿着这身礼服去喝过下属的喜酒,还致了辞,不过他最终还是把礼服盒子举回衣柜顶上了。两人对视了一阵,柳萱说,不如去现买一身,敖澈说,全凭小姐裁夺。
然后,他脱下玉桂狗T恤,换上白棉布衬衫和黑色教练夹克,跟柳萱上街,预备着被“裁夺”。
等红灯时,柳萱又说,一套西服能穿四五十年,不如给你量身定做,也显着大气些。
敖澈趴在方向盘上看她:“09年和小姐拍婚纱照,那套西服就不错。”
柳萱在他的视线里拉下遮光板,一边涂唇泥,一边用眼斜他:“大灯一照比灯泡还白,谁参加婚礼自带新郎?”
敖澈想起自己已不是新郎至少两千年,一种即将被淘汰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店里很安静,敖澈背着手围观样衣和布料,很像领导视察,柳萱倚着柜台和店员聊天。
店员说:“女士,预备办婚礼呀?”
柳萱说:“这次是参加婚礼——我们都结婚好多好多年了。”
店员说:“好多年,可真看不出!您看着像大学刚毕业似的。”
柳萱说:“嗐,我心态好,就年轻呗,他么,心境太老,他其实已经——我想想,马上就四十岁了!”
店员惊讶:“那您两位保养得真好!”
柳萱腹诽——他其实已是两千来岁的老头了!只不过腰比其他老头细些,那应该是什么?细腰老头?
这边敖澈看那些斑斓的布块看得眼花缭乱,他好穿黑衣已有数千年之久,于是不需要思考即拍板:
“黑色的吧,到哪都能穿。”
店员拉开样品册,哗啦一下翻到黑色系的那页:“黑色有多种材质,您看喜欢哪个?”
敖澈无法,扯了一条他看得顺眼的样衣袖子:“这个吧。”
柳萱过去摸了摸,拍板道:“好,就这个吧。”
选好款式材质,量好尺寸,又选了配套的衬衫扣子领带等等配件,付了定金,柳萱起初有些担心,毕竟是第一次裁西服,而且订得晚了些,几乎是在婚礼前3天才拿到衣服,若有不合适也不好修改,店员却无比胸有成竹:
“您就放心交给我们,您先生这样的,快四十岁的人这个腰围可少见!几乎是比着标准人台做衣服了,还能差了吗?”
柳萱表面还“嗯嗯相信你们实力”,实则想到自己刚才造的词,刚出店门就乐了:
“是呀,细腰老头,哈哈哈!”
敖澈正在低头买奶茶——他刚学会了从小程序下单和微信支付,一听这话,连忙叫停:
“小姐,这是在大街上。”
“这有什么的,”柳萱打了个哈欠倒在他身上,一手伸进宽大的教练夹克里,揽住敖澈的腰捏来捏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是呀,是细腰老头,还不让人说?”
敖澈生怕她站在世界中心大声宣布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可以到处去说!”
“好好好不说了,”柳萱改为挽住他的胳膊,“你多喝点奶茶,争取喝出啤酒肚来,我就不说你了。”
“没有用,”敖澈道,“接你下班到早了就买,这么多年,别说啤酒肚,连糖尿病都没喝出来。”
柳萱眯眼:“合着那是顺脚带的,不是专门给我买的是吧?我说呢,怎么是双杯的袋子,有时候还是四杯的!细腰大水牛,抖一抖筛出来三斤糖。”
敖澈没有反驳也没有让她别说了,而是笑了笑:“总比细腰老头好听。”
朋友的婚礼如期举行,柳萱送戒指,柔和的灯束打到她的身上,并追随着她的步伐去到更加光芒万丈的主舞台,敖澈坐在桌边鼓掌,其实那灯照不到他,只是当司仪宣布新人接吻时,细碎的闪光灯让他的白袖口和领带夹亮了一瞬罢了。敖澈任劳任怨地大声鼓掌,直至掌声渐淡,司仪进行下一流程,才见柳萱迈着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碎步跑了回来,嘿嘿笑着,耳垂的珍珠坠一抖一抖的:
“上台差点绊倒!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小姐刚才端庄又大方。”敖澈的声音很轻,“我们结婚那天,你才叫紧张,而且切切实实绊倒了。”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可以到处去说!”
婚庆公司安排的节目上台,气氛活跃至最高点。已是2024年了,年轻人的庆典有更复杂缤纷的花样与排场,不过敖澈并没注意迎宾处的卡通立牌或鲜花的、气球的门,对歌舞节目也无甚兴趣,他只是想到,柳萱和他都戴过金的银的、戴过宝石珍珠,竟然唯独没有一对戒指——柳萱捧在手里时他看过的,与古式的婚嫁首饰相比,既不贵重,也不起眼,却要专门有一个流程请出它来,便于在世界中心交换永永远远的宣言。
敖澈羞于在大庭广众下被喊作细腰老头,但如果是和柳萱互相给对方戴戒指,他认为人越多越好。
“我想和小姐再办一场婚礼。”他握住妻子的手,轻轻倾身过去,仿佛只是在议论节目,“好不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柳萱回扣住他的五指,美甲尖在敖澈手背上暴露出她比上台时还要紧张:
“那好吧,就当不白做这身衣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