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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

Summary:

一个永远不会上演的剧本。

Work Text:

Part 1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青年。时值初秋,公园里的草木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衰败。平日里没有人会专门来公园,除了孩子、老人和不知在排练什么节目的年轻人。沙地上只有上班族匆匆路过踩出的脚印。

青年的脚边放着一个半空的啤酒罐。他双眼注视着半空,手中捏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给人一种每五分钟就要把涌现出来的灵感记录下来的印象。但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一天了,笔记本上仍是一片空白。

青年把最后一口啤酒倒进口中,把空罐猛地踩扁,站起身来。被他用来当作坐垫的一沓纸被风吹得四散开来,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动。

“白天空腹喝啤酒,血糖会升高的。”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青年转过身去。声音的来源跨过公园矮小的栅栏,在他身旁坐下了。

“是你啊,法医小姐。”青年说。

他称呼对方为“法医小姐”的原因有点草率——她在五年前学园祭推理社的话剧里扮演了法医的角色。演出大获成功,也是他执导的唯一一场成功的演出。她那时经常来推理社对面的乐队活动室听磁带,但既没有加入乐队,也没有加入推理社。推理社的几个后辈极力劝说她做社里年度话剧的常任女主角,被她干脆地拒绝了。问她为什么过来,她只是朝键盘手吉田点点头。“因为那孩子。”的确,吉田同学是个爱笑的女孩子,很让人喜欢。

她当时的研究课题是什么来着?遗传解码学?他模模糊糊地想。

“是你啊,侦探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对方没有什么变化,尤其是那双写着“我不会加入任何一个社团”的眼睛。从后辈那里得知,毕业后她去了大洋彼岸继续她的研究。也是意料之中,比起我的选择来说。他想。

“怎么回来了?是参加系里的同学会吗?”

“你也知道我不会去的。是为了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不愧是精英啊。”话刚出口他便感到一阵愧疚。那是一种认为自己在社会中无正当地位之人的愧疚。

她稍稍愣了一下。“你呢?还在写推理剧本?”

“嗯。既惊悚又好笑的那种。”

“原来如此。推理社的那些人还好吗?”

只要选择那些显而易见的道路,应该就会有一席之地。他想这么回答。至少他们永远免除了写剧本的苦痛。“像你一样,我也没有去同学会。”他最后说。

她转头注视着他,眼中并没有评判的意味。

“你的剧本,可以让我读读开头吗?”她指着散落在沙地上的纸说。

“还没有写完。开头我倒是构思好了。”

“请吧。”

“男主人公在一个黑暗的所在醒来,丧失了所有记忆。他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只能听到人的声音。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女主人公的。不知为何,他知道女主人公被杀了。之后他听到警察的声音、嫌疑人的声音、目击者的声音、大众的声音。他循着声音,开始寻找她被杀的原因.....”

“cut。”

“怎么了?”

“听上去并不好笑嘛。惊悚还是很惊悚的。”

“此后的剧情就请你到剧场付费观看了。虽然结尾还没想好。”

“工藤君。”

“嗯?”他并未想到对方会如此正式地称呼他。好像是五年来的第一次。

“你在用笔名发表小说对吧。月刊Mystery上那个叫Lew Barrett的作者。”

她看到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话剧演出结束的当天,他总是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对“工藤”这个姓氏窃窃私语。他不知道是这是自我意识作祟还是父亲的名声实在过大。为了避免这种困扰,毕业后他再也没用过真名投稿过任何小说。不过从小说获得的零星反馈来看,这实在是多虑了。他怀疑推理社的社员都没有读过这些小说,或者读过就忘记了。

想不到她是唯一发现他真实身份的人。他苦涩地想着。不想被人看到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也情有可原吧。毕竟不想顶着父亲的名头发表小说。”他最后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下飞机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没有人会把这两个人的名字结合起来当笔名吧。不过你竟然会选择Lew Archer,而不是MarloweScudder。有点意外。”

“我可不想当骑士,或者警察。我也成不了酒鬼。我只想把我听到的故事写下来。”

“美少女侦探和美少女助手的故事?”

“市场需要嘛。虽然我不怎么擅长。但我更不擅长写什么异世界冒险。”

“你的口味改变了。”

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于是站起身。“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去剧场排演。你呢?”

“我要去学校对面的书店买本书。”

“那家书店已经不在了。”

她惊讶地望着他。“这样啊。学校附近也变得像这些新开的咖啡馆一样缺少品位了啊。”

他笑了。“没错。附近唯一有品位的店就是家庭餐厅了。明明之前觉得很平常来着。”

“吃点什么吧。我请客。人生中唯一一笔出演费还是一个侦探给我的。”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意识到早上出门时自己的钱包几乎是空的。最后一点钱买了啤酒。

“那我就不客气了。之后可以免费委托我找你养的猫——叫什么来着,Emily?”

“Emil。连性别都搞错了。”

 

Part 2

她在家庭餐厅陈旧的绿色沙发上坐下来,透过玻璃杯打量着青年。他穿了一件有点起球的卫衣,看上去像几天没有睡过觉。或许不应该称面前的这个人为青年了,她想。她印象中的他是个比现在更加引人注目的存在,是可以严肃地说出“毕业后我想做个侦探”而毫无玩笑之意的存在,和刻板印象中推理社那些带着眼镜的宅人多少有些区别。

不过,侦探需要低调生活,隐藏自己的行踪。因此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也不奇怪。她想。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答应参演我的话剧?”他突然问。

“贵社的尸体做得太逼真了。比CSI里的还要逼真。”

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不是因为剧本的原因?”

“不是。只是在观察尸体的同时,顺便把台词念出来而已。”

“.....果然是系里最符合剧本设定的人选。不说这个了,你的研究还顺利吗?”

“你想听我展开说明吗?”

“倒也不用。只想知道你的生活还好吗?没有像我这样吧?”他自嘲一般,用叉子指着自己的胸口。

就像在山中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径上行走。她想。没有水源。甚至没有野兽的声音。除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小研究室之外,没有人听说过名字的研究。

“不如推理一下吧。从你今天见到的情况来看。”

“常做实验。熬夜。这些没什么,是系里常态——但关键是,虽然是工作日,装束不像是去出席任何场合,或特意见什么人。包也不是常拿的那种,对你来说有点大,像是短途旅行包。居然穿了平底鞋,令人意外。并没有去过学校。结论:不是为学术会议回到这里的,是临时决定。想散散心?”

这种时候,不能简单地说“不愧是…...”。她想。

“胡子几天没刮。在公园一个人坐着。笔记本上是空的。来餐厅的路上,看到志愿者在发戏剧祭的传单,今年秋天的戏剧全部在露天舞台上演。剧场门上贴了告示,本周整修。结论:没有剧场排演,这种状况持续至少一周了。“

他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她后悔自己刚才说得太多了。

“你的推论全部正确,法医小姐。那的确是拙劣的谎言。但是——台词有点老了——真凶另有其人。”

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学园祭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侦探,马上要开始一段滔滔不绝的推理。当时她想,这个人绝对不会喜欢读什么冷硬派。

“是我自己。剧本写了个开头,剧团就解散了。我在排练时冲他们发了火。本来也是因为爱好成立的剧团,完全没有盈利。这是上个月的事情。之后我每天来公园,写这个永远也不会上演的剧本。”

他猛地停住了,像是在等待某种讯问,或判决,或一个全盘托出的契机。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这种生活?抛掉“工藤”这个姓给他带来的一切,一个人在这里写剧本和没人读的小说?她注视青年低垂的眼睛,想着这些无数人对他问过的问题。

但她不想对他问这些问题。别消失就好了。她想。别像Syd Barrett一样突然消失就好了。

“别消失。“

“什么?”

“没什么。”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乌龙茶。“你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对吧?”

他睁大了双眼。“没有。只有你姐姐。我们演出那天她来过。“

“没错。我也只在照片上见过他们。我童年时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完全不可靠。我的研究也是因为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如何思考,如何做实验,如何把看似不可能的理论推进到那样的程度……我想知道他们究竟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熟悉这种表情,一种混杂着惊讶、愧疚、同情、羞耻、不知所措的表情。

“实验事故。”她简单地说。

“真抱歉。”他喃喃道。

“又不是你先提起来的。我去结个账。“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站起来拉住她,让她不要走。但最后他只是说:“谢谢。”

 

Part 3

为了自己也不确信存在的尊严,他只点了罗勒意面套餐。菜单上倒数第二名便宜的套餐。好在饮料可以随便喝。出门时他想说,多谢款待,这是我一个月来吃过最好的一餐。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转过餐厅所在的街角,可以看到为戏剧祭搭建的临时舞台。舞台空荡荡的,还没有安上灯光和音响设备,台下的折叠式椅子也不知被谁撞得东倒西歪。

“真是一片混乱啊。”她说。

“毕竟是以业余爱好者为主力的活动嘛。要不要站上来看看?“

他站上舞台,朝显得犹豫的她伸出手。

她无视他的邀请,跨了上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看着台下凌乱的椅子,又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是…..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对我说话?”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塞到她的手里。

“我可不想扮演一个死人的声音。”

“我….我听见你了!原来我不是精神错乱!虽然他们都这么说……”

她把笔记本合上,把手放到背后。

“精神错乱是一种社会通用的说法。一根筋的人会精神错乱。自尊心强的人会精神错乱。有好奇心的人会精神错乱。无法忍受现状的人会精神错乱。普通人也会精神错乱。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所以,重点是?”

“重点是,你还活着。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你需要一个帮你复仇的人?一个同伴?或者——一个侦探?”

“我只需要你去听。好好听这些声音。”

“正合我意。”

台下一片寂静。远处的街道上,几个孩子欢闹着跑过,在追一只挣脱缰绳的狗。

她把笔记本还给他,走下舞台台阶。

“我想到一个结局。”他跳下舞台。“主人公一直是失声的,其他人听不见他的声音。最后他终于成功将自己的声音附身到车站前的广播扩音器上,公开了凶手的名字,阻止他犯下更多的罪行。“

“又不是在玩Ghost Trick。”

“那……主人公其实一直在海底沉睡。女主人公的声音将他唤醒,救了他。他在海滩上昏迷了一会儿,醒来后一路跑到最近的警察局,揭开了真相。”

“比那些粗制滥造的好莱坞大片还不可信。童话故事都不会这么写了。“

他笑了。“那么,终了。”

“终了。”

他向她挥挥手,看着她转过街角。结果还是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他想。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公寓的冰箱里只剩下红豆面包了。他每天吃一个当早餐,吃一个当晚餐。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打工,把硬盘里积攒下来的剧本和小说改了又改,反复投稿,却并无进账。他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一根筋、自尊心强、有好奇心、无法忍受现状。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凭借所谓的才能活下去,即使早已预料到失败。他清楚由于父亲的关系,自己不会遭遇真正的危险,也因此不会获得真正的成就。他理解所有向他投来鄙夷目光的人,也厌恶这样的自己。但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夜已经深了,只有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亮光。仿佛是从一个狭小得令人透不过气的牢房中被短暂释放出来了一般,他想。没想到在这种时刻还能真切地感觉到自由。如此荒谬,又如此明亮。

 

Part 4

最近她经常失眠。是因为换了工作的关系吗。她想。明明是为了减轻压力才换的。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选择那条更加安稳的道路。三年前,她从研究所毕业了。说是毕业也不尽然,因为她本可以一直待在那里,继续那项深不见底的研究。她接受了一家政府机构的邀约,不必再熬夜等待实验结果。然而她的睡眠时间却因为失眠变得更短了。

这时她会打开电脑,收听大洋对岸的日间广播节目,然后在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睡着。通常是一男一女在播报棒球新闻,或者某知名演员朗读小说。

今天是个特别访谈节目,请了当红的搞笑艺人做主持人。现场观众有些捧场过头了。她从床上伸出手,正要摁下电脑的静音键,听见主持人说:“让我们欢迎今年获得最佳Mystery新人奖读者最喜爱的推理小说奖、Mephisto俱乐部奖的天才推理小说家,工藤新一——“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谢谢大家!”

她屏住呼吸听下去。那个声音谈起今年将出版的新作,谈起小说创作方法,谈起自己的推理访谈频道,谈起家庭。在观众的惊叹声和笑声中,她断断续续地听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在从事编辑工作之余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一举成名;他在youtube频道上每周更新推理作家访谈节目;他去年结了婚,对方是中学时期的初恋,诸如此类。像成名多年的好莱坞演员一样,他适时抛出种种逸闻趣事,作为回答的点缀,观众则报以热烈的回应。想必他已经接受过很多次这样的访谈了。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您的父亲可以说是最伟大的本格推理小说家之一,而您的出道作风格与他完全不同。您怎么看待他的作品?”

演播室里安静下来。

他说:“我的父亲是二十二岁出道的,比我早了十年。大学毕业后的十年里,我重读了他的所有作品。对我来说,他是那个勾勒出推理小说疆域的人。一开始我以为,我要么选择在这疆域中跳舞,要么选择彻底离开这疆域。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可以跨过疆域的边缘,把它向未知的领域推进一点点。他的作品与我的关系,就像边境线与徒步旅行者的关系一样。”

掌声响起。节目结束了。

她想象着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她下床,披上外套,把公寓的门打开。

外面正在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路上,看不见任何人的足迹。

某种意义上,她和他都走了一条偏离常规的、崎岖的、没有终点的路,而如今只是回归正轨罢了。他变回了那个他本应该在十年前就成为的、光芒四射的人,取得他应得的成果,让自己的面孔出现在报刊头版。这十年漫长得荒谬可笑,但就像积雪下的足迹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掩盖。一切都很圆满。

可这中间有什么缺失了。她想。

她把门关上时,发现石阶下有个包裹。包裹很轻,上面落满了雪。

她把它拍打干净。从包裹上残破的标识来看,它先是寄到位于芝加哥的研究所,然后被退回,之后才转寄到她现在的住址,前后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以美国邮政的效率来说,它能寄到实在是一个奇迹。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沓稿纸。稿纸是手写的,笔迹相当整齐,似乎是作者写完自己的作品后,又在稿纸上一字一句地誊抄了一遍。她把对折成两半的信纸打开。

********

致法医小姐:

此时是十二月五号,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十四秒。我又读了一遍我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我想,现在是把它寄出的时候了,不用笔名。无论这部小说落得怎样的下场,我必须以真名面对它。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完成一件事。

我要把我的最后一个剧本写完。其实这个剧本的设定从一开头就是脆弱的、摇摇欲坠的 —— 因为里面没有真正的对话,没有对他人的观察,只有我一个人的呓语。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作者,从毕业那天就知道。或者说,从学园祭话剧上演前,大幕拉开的那一瞬间就知道。那部戏同我的其他作品一样,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试图扮演侦探的故事。之所以会取得成功,是因为观众也好,我们这些演员也好,那时都对自己将从生活中获得的东西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也许你会问,即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在毕业后试图以写作为生呢?不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者利用我父亲的名声,做点所有人都认为我擅长的事情 —— 比如,开一个 youtube 频道,访谈一下那些真正有才能的推理作者?或者为他们写写评论?

其实,我只是希望上天会赏赐我一条出路,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那些天真的赌徒,心中永存一丝侥幸。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彻底的失败。那天遇见你后还不到半年,我就投降了。我跑到那家我一直用笔名投稿的杂志社,和他们说了我的真名,以及我父亲与他们三十年来的合作,诸如此类。我恳求他们给我一个实习的机会,做什么都行。一年后,我成为了一名正式编辑,没有再写任何东西。

对于写作而言,我先是个伪装者,然后是迎合者。现在,我永远地成为了失落者。

你会说,自我诋毁也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常见症状。说得没错。但我也得到了自由,以不把写作看得与生活一样重要作为代价。我可以写得更松散、更业余、更荒唐无稽。仿佛某种玩笑一般,今年我得到了一个灵感,在我早已失去对它的期待之后。

我花了九个月的时间,试图将灵感雕琢成型。这感觉不坏,但也没那么好。

在翻找资料时,我找到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我最后一个剧本的开场和构思。它本来该同当时我那些草稿一起被扔进垃圾堆,可不知为何我忘记了。看着当时的笔迹,我的双眼感到一阵刺痛。如你所说,粗制滥造的好莱坞大片都不会用这些桥段。它永远不会在剧场上演。

但这个剧本比我之前或之后写过的任何作品都重要。

所以我沿用了笔记本上那些幼稚的构思,继续写下去。今天晚上,我把它写完了。

谢谢你,成为剧本中唯一的声音。

********

她读完信,把稿纸从包裹中取出,放在桌上。稿纸不到一百页,很短。

她用手指划过稿纸上的文字,轻声读下去。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还不坏嘛。她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