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流川】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流川楓。
身為全隊球商次高(僅次於三井,大概)的主力球員,流川沉默寡言卻觀察入微,隊友在場上場下的神態、互動、情緒流轉都逃不過他銳利的目光。
那天,一場尋常的外校練習賽,中場休息時三井喝完了他的寶礦力,負責補給的桑田卻空手而返,抱歉地說附近的販賣機空了,他會去體育館另一側再找找。一旁的宮城聞言,立刻遞過自己的運動水壺給三井示意他先喝;三井接過去,直接含著壺嘴喝了,回以宮城一個感激的眼神。
兩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流川卻察覺了某些異樣。
三井學長有這麼不拘小節嗎?
流川記得上次練習賽的情形:三井似乎是忘了帶水壺,賽中暫停時,流川看到學長渴得難受的模樣,主動遞上他的水壺,三井卻猶豫了。
「學長,你喝吧,我水還夠。」流川以為三井是不想消耗隊友的飲水。
「不是,那個我…」三井欲言又止,還是接過流川的水壺,張口隔空把水倒進嘴裡,完全不接觸壺嘴。
「好了,謝謝啊。」還回水壺,三井禮貌周全地道了謝。
原來三井學長在意的是這個啊。流川接回水壺,點點頭算是回應。
--那麼注重個人衛生的三井學長,卻直接拿宮城隊長的水壺對嘴喝?
而且,在球場上宮城隊長總是no look pass傳球給三井學長,看都不用看對方一眼就展現絕佳默契;現在喝個水兩人都盯著對方幹嘛?而且宫城隊長比賽中總是一臉嚴肅,此刻望著三井學長的眼神卻有點…溫柔?
流川搖搖頭,拉起毛巾擦去鬢角汗水,將心思轉向下半場的戰略盤算。
有些事,王牌球員看在眼裡,只是王牌不說。
2.【晴子】
櫻木同學:
復健的進度順利嗎?流川同學歸隊後,我們已經和別校進行過好幾場練習賽,都是贏的次數居多。期待你回來讓我們可以拿下更多場勝利!
哥哥他們常回來看我們練習,他說我們湘北隊的整體配合度越來越好了,尤其有宮城學長和三井學長這兩位超強後衛搭檔在,得分力可以稍稍彌補籃下的不足。籃板球還是要靠櫻木同學才行呢!
宮城學長和三井學長還是常常意見不合在吵架。現在吵著吵著他們會自己出去 1 on 1 溝通,回來兩個人就會和好,所以彩子學姐和流川同學好像都不太想勸架了…我還聽到彩子學姐說什麼床頭吵床尾和,可是那不是在說夫妻吵架嗎?而且球場明明在體育館裡面,出去要怎麼1 on 1 啊?他們應該不是去打架吧?希望他們不要打起來啊!如果櫻木同學在,一定不會讓他們打起來的,對吧!
啊,扯遠了。秋之國體快要到了,櫻木同學要快點康復歸隊喔!
晴子 上
3.【安田】
安田靖春曾經以為,宮城良田和他之間沒有秘密。
自初中時期就相識的安田和宮城向來無話不談。害羞溫吞的安田和不喜交際的轉學生宮城都曾是被霸凌的對象,兩人頗為同病相憐,一拍即合。
就安田對宮城的瞭解,他外表冷漠愛耍酷,實則內斂敏感,是隻一旦對人打開心扉就容易吐露心事的感性獅子。正好安田話不多又善於傾聽,他們同窗數年的互動,往往是宮城滔滔不絕、言無不盡。
安田內心自詡是宮城的知心好友No. 1,宮城的所有秘密他都會第一個知道,直到秋之國體前的某次校外友誼賽。
那天他們打完友誼賽,搭乘校方包的25人座中型巴士返校。隊員們魚貫上了巴士,安田見走在前頭的三井已經拉著宮城坐在一起,便選了斜後方的座位坐定,打算利用近一小時的車程整理這次比賽的帳目雜支、活動內容好向學校回報。
車子行進中,安田注意到剛打贏比賽、興高采烈絮絮叨叨的三井已經安靜下來,也看到宮城拿出運動外套抖開,八成是給睡著的三井蓋上了。
良田越來越有隊長的樣子了呢。 安田想。
片刻之後,安田發現活動報告中有一兩個賽況細節需要和隊長商榷。此時巴士正困在下班尖峰時刻的車潮中動彈不得,安田乾脆解開安全帶,走到坐在靠走道的宮城身旁:「良--呃。」
話音尚未出口,便被扼斷在喉嚨裡。
顯然今天以小比數險勝的比賽令人精疲力竭,湘北的兩名後衛都已睡得不省人事。
在安田的印象中,注重形象的宮城總會避免在搭車時睡著;偶有車上補眠,都是雙手抱胸維持直立坐姿。今天的宮城沒有抱胸,僅是脖頸低俯,看來陷入沉睡以前大概還在努力保持清醒;而三井就放鬆得多,整個頭歪在宮城的肩膀上,嘴巴開開的睡相使那張俊臉有種莫名的違和喜感。他身上披的果然是宮城的外套,但讓安田幾乎摀起嘴巴噤聲的原因並不是怕吵醒他們,而是外套下方露出的、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良田,這是你的秘密吧?連我也不說的秘密……
活動報告什麼的,回學校再討論也不遲。安田小心地把外套衣襬往下拉,遮住他們交扣的手掌,默默地回到座位閉上眼睛假寐。
良田啊,這個秘密要守久一點喔。
4.【安娜】
宮城安娜心中一直有個秘密。
那年夏天,哥哥良田當上校隊隊長,和媽媽之間的關係也改善不少,開始會主動分享校園生活,而餐桌上的話題,總繞著球場、比賽及他那些好隊友們打轉。
從哥哥口中,安娜知道了賽中受傷的櫻木復健進度良好、參加全國青訓的流川歸隊後,打練習賽幾乎是戰無不克;副隊長安田和實習經理晴子也把隊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湘北在接下來的秋之國體和冬季選拔賽中,依然大有可為。
然而這麼多隊友中,除了哥哥國中時的舊識安田,只有一位她曾見過對方不只一次。
那是高三的學長,名叫三井壽。
自從良田第一次帶三井回家吃飯,安娜和媽媽就都對這位清俊挺拔、談吐落落大方的學長印象極好。
媽媽得知三井的父母因為工作因素時常不在家、晚餐都自己隨便解決,便要良田有機會就帶三井回家一起吃飯。隨著他們練球時間逐漸加長,良田帶三井學長回家吃便飯,逐漸成為宮城家的日常。
那天,同樣是三井作客的飯桌,同樣是談笑風生的晚餐時光,良田照例和三井坐在同一側。
用餐接近尾聲時,媽媽離座去接電話,安娜戳著碗裡的蒟蒻丸子,不小心把丸子溜出碗口。只見那顆丸子掉到桌面又彈到地上,滾遠了。
安娜趕忙趴到地上去撿,不經意卻瞥見了令她訝然的一幕:
良田和三井的左手和右手,在餐桌下交疊挑逗著彼此。
那隻屬於她哥哥的手,甚至沿著指縫撫摸,試著鑽入三井修長的手指之間,被三井反手過來牢牢握住。
--阿良和三井哥哥,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嗎……
就在此時,安娜聽到媽媽說著拜拜,即將結束通話。她趕緊把那顆丸子用手指往流理臺的方向一彈,發出「咚」的一聲,再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自言自語道「討厭,怎麼滾這麼遠啊。」
再轉頭一看,兩人的手都已經規規矩矩回到各自的座位範圍內,媽媽也回到餐桌這邊,正招呼著三井吃水果。
安娜若無其事地回到桌旁,開始幫忙收拾碗盤。她偷覷著良田和三井,兩人都是一臉泰然淡定(不愧是傳說中擅長欺敵的神奈川第一後衛啊,阿良),只有三井耳朵隱約泛起的淡淡紅暈,洩露了他們方才在桌面下的放肆舉動。
從那天起,安娜心中就揣著這個祕密,等待。
等著親愛的哥哥和她坦白祕密的那一天。
5.【木暮】
木暮公延一直以為,湘北籃球隊未曾有過秘密。
好吧,也許前不良少年三井壽帶頭來體育館鬧事算是一樁。不過從那以後,經歷過那麼多場比賽以及彌足珍貴的全國大賽經驗,木暮相信所有隊員都已經心無芥蒂、團結一致、上下一心、開誠佈公、心手相連,有新任隊長宮城和賽場老鳥三井的帶領,他們一定會在接下來的秋之國體和冬季選拔有好表現的……
嗯,想遠了。都已經退隊備考的老人,在意這些做什麼呢。每個禮拜撥兩三天回來看他們也就夠了,未完成的夢想就交給後輩們吧。
木暮天馬行空地想著,不覺已經抵達籃球隊休息室門口。
剛剛看完籃球隊練習,本來已經離開的木暮,想到還有一些個人物品放在置物櫃,便又折了回來。
休息室的門是虛掩的。木暮才把門推開一條縫,就聽到宮城笑著說:「學長,你來啦。」
他正要回應宮城「你怎麼知道是我」,一陣低沉溫煦的笑聲伴隨模糊細語,提醒了木暮他並不是在場唯一的學長。
聲音的主人是三井。
木暮正想進去和三井打個招呼,某些異樣的聲響把他的腳步直接凍結在門口。
砰。有人被推靠在置物櫃上。
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粗細交錯的喘息、試圖發言脣舌卻被堵住的嗚咽……
「你…唔…這麼急幹什麼……」
「快攻是我的專長。」
「被人撞見怎麼辦--嗯--那裡…不要……」
「他們都回去啦。今天我把他們操得夠嗆,學長沒看一叫解散,個個跑得比什麼都快…」
「…哼,心機鬼。」
「心機鬼想你了,學長。你呢?」
「我練習時都很專心,哪像你…哈…啊……」
「你這裡不是這麼表示的呢,學長。」
接著是更多衣物摩娑的細微沙沙聲、疑似唇舌相接唾液翻攪的嘖嘖、啾啾聲,以及--顯然是三井--極力壓抑的呻吟,在坪數不大的休息室中聽來格外響亮……
木暮沒有偷聽的癖好,更何況遇上這肯定兒少不宜的尷尬情景。
他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帶上門(沒忘記先按下喇叭鎖)緩步離開,路上還提醒也想去休息室取物的石井,休息室噴了除蟲消毒藥劑要靜置一晚,宮城隊長叫大家隔天再進去。
改天,他得找機會暗示三井--要在休息室進行秘密活動,記得先鎖門啊!
+1. 【櫻木】
櫻木花道回到湘北籃球隊的那日,可謂爆炸性的一天。
在經過大家一片歡騰地搭肩拍背迎接後,櫻木環顧眾隊友,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地嚷嚷:「咦小三!你被蚊子咬啦?」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齊齊刷向三井。只見三井的脖頸、鎖骨處有著兩處深紅偏紫的斑痕,接近T恤領口,不仔細看其實很難留意。
「沒、沒有吧,這季節哪來蚊子啊…」平時說話自信滿滿的三井,不知為何卻囁嚅起來。
「對啊,都秋天了不該有蚊子啊?」櫻木十分熱心地湊近看:「哎唷,紅這麼大片,會不會是被什麼有毒的蝨子還臭蟲咬,還是你睡的榻榻米不乾淨--」
「我又不是睡榻榻米!」
「欸這不是開玩笑喔,之前大楠就是被臭蟲咬到不管,屁股差點爛了,很嚴重的。」櫻木不知為何對三井的「蚊蟲叮咬」展現出高度關心:「會叮在衣服交界的話可能腰這邊也有,小三你掀起來我看看--」
「才不要,幹嘛掀給你看啊,櫻木你走開啦就說沒事--」
「好了花道,鬧夠了沒!」新任隊長宮城陰沉著臉走過來,一把拍掉在三井身上東摸西摸、還試圖當眾掀起T恤下襬的毛手:「你說的什麼蚊子臭蟲就是我,滿意了吧!要開始練習了吧?」
「什麼,良良是臭蟲?!」
宮城眉毛挑得老高,一把揪住櫻木的衣領,咬牙切齒:「三井學長身上的痕跡,我負責,聽懂了沒?」
「為什麼是良良你要負責?你咬的喔?」
宮城瞪著櫻木,逐漸泛起殺氣的琥珀色眼眸寫著「你說呢」。
「等、等等,良良你和小三--?那個、現在是…是--」櫻木難得這次對籃球以外的事領悟奇快,「交往」兩字卻說不出口。
「是『固定一起上下學』的關係,有意見嗎!」
「那那那彩子學姐怎麼辦?」
宮城簡直要腦充血。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彩子是我的女神我的偶像我的精神支柱,這和我與三井學長交往不衝突吧!」
眾人聞言,一片驚愕嘩然,只有彩子嫣然一笑,在胸前對宮城豎起大拇指,還用脣形無聲地對宮城說了「恭喜」。
「花道我看你是精力過剩,先去跑球場十圈再來跟練習!」
「蛤!我回來都還沒摸到球欸!」
「想摸球是不是?那你今天練習完把球全部擦乾淨,沒擦完不准回去!」
「居然這樣對待本天才!良良你是魔鬼隊長嗎!」
「我就是啊。」
「宮城學長的確是,而且專門對付不長眼的笨蛋。」
「流川你這臭狐狸幫什麼腔!」
「我是在附和你,大白癡。」
「OX&︿%#@~!!!」
「夠了你們!花道立刻給我去跑球場!」
吵吵嚷嚷中,三井對上宮城無奈的眼神,笑著搖搖頭,給了剛剛公開做出交往宣言的男友一個心領神會的眨眼,兩人隔空對視,嘴角都是上揚的。
湘北籃球隊長久以來公開的秘密,從此不再是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