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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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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30
Words:
6,8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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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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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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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岩及】介入者

Summary:

關於他們的初戀與他的單戀。

Work Text:

他總是守著剛剛好的距離望著他。
不多也不少,沒什麼好計較。

在她怯怯縮縮的道出那問題前,及川徹從沒注意過這向來低調的同班同學。
此刻,他倒是緊盯著她浮起淺淺紅暈的臉不放。吞了幾次口水,他複述、回問時的口氣仍乾巴巴的:「……五班的岩泉同學的電話號碼?是嗎?」
方才推她過來的女同學們在不遠處不掩興奮的觀望著。「哎呀怎麼不直接叫她去找本人呢?」及川聽見一人這麼叫嚷道,眾人又咯咯笑了起來。
她眼神游移,說起話來比平常要更結結巴巴:「是、是的。」或許是察覺了對方表情的僵硬,又有些慌忙窘促的補充:「呃嗯,不是要用來做什麼、奇怪的事啦,就是說、那個、對……」
「哦,緊張什麼呢,當然沒問題了。」笑容總算安然裝回了臉上。他立刻隨手從桌邊抓過筆記本,撕下一角,飛速寫下一串數字。「去吧~看是要詐騙他還是怎樣都行呦。」
「謝謝!」不去理會他怪異的幽默感,她一溜煙回到了朋友那兒,一群人湊在一塊嘰哩呱啦的,好不熱鬧。
及川則靜觀了會。

他這才查覺,原來在他不曾注意過的角落,他們貼得很近。
她和他對談時的姿態,她與他相處時的神色。
她的心意。
就算是從走廊另一段遠觀,一切仍那麼的相似。

狀似不經意的,他在幾天後的放學途中提起了那名同學。
邊淡淡的問,邊瞟了眼身旁不過數尺的友人,瞧他聞言後的反應:「唔,你們認識嗎?」
「嗯。」簡短的應了聲以示肯定,岩泉的臉龐——不只是因步經路燈——彷彿發著光。他接著急促追問:「不覺得她還滿、怎麼說,就、很好相處嗎?」
「我們沒說過幾次話,」及川側過頭來,「不過~她挺害羞的,是吧?」
岩泉困惑時老是輕微的蹙起眉頭。「咦,頂多算內向吧?……怎麼突然這樣說?」
「實不相瞞,」他竊笑得活像是得知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獨門秘辛:「她前天跟我要小岩的號碼時,可害羞得不得了喔?」
岩泉倒是若無其事的回:「這個她有在電話裡提到。」
及川疾步趨近了還是不明所以的岩泉,連惱怒都稱不上的嘀咕了句:「欸——小氣鬼,都不跟我說。」
岩泉投來了無言的一眼。「啊?你不也今天才跟我講。況且,」他的視線飄回下方,飄回雨後未乾的路面,和一步一步穩穩踏過水窪的兩雙腳。「別亂想了,她說是玩遊戲什麼的輸了,才被朋友叫去找你問話的。」畢竟,眾所周知,他倆交情好得跟兄弟沒兩樣。「也只是因為和你不熟、大家又都看著,才緊張罷了。」
沒有回話。岩泉難得無法解讀及川的面無表情,於是補上一句:「還有,她說原本是有打算要自己來問我的,如果有困擾到你的話很抱歉——雖然我不懂怎麼會這樣想啦。」
身旁那對腳步漸緩,最終停下。
岩泉回頭,望見那張熟悉的臉神情恍惚。「喂,你這又怎麼了?」
「小岩,」及川轉轉眼珠,才直視起前方的人,語帶戲謔的朗聲道:「她對你有意思。」他擺擺手遏止對方反射性的反駁。「真的啦~我知道的喔。信任及川大人的第六感好嗎?」話雖如此,看他不信邪的模樣,及川咕噥著加上句佐證:「而且我聽她的朋友們說了。」
他直盯著岩泉。後者在短短一瞬間又出現了那種表情——就像幼時收穫好友的驚喜禮物時那個樣——平時看似不大高興的臉一下子閃現喜色,嘴先是因驚訝而張開,接著抿成一個溫柔的淺笑。
在及川的嘴自發性的噗哧一笑後,岩泉的表情隨即回歸正常,對那看好戲的傢伙罵:「反正不關你的事啦,三八川。」
瞪了瞪他的嘻皮笑臉,岩泉噘著嘴邁步向前。
儘管相距了幾步,及川仍能看見他的耳朵泛紅。
及川跟上前,慶幸前方的人窺不見自己此時的表情。

他們貼得更近了。
教室、走廊、體育館、校門口、校園的每個角落,不知從何時起,充斥著少年少女的說笑聲,那股青澀的甜蜜四處蔓延。
……太過甜膩了些。
嚥下女生們前仆後繼送出的甜食,及川暗想。

日復一日的,岩泉越來越常拜訪他們班——不同於以往的是,他並非來找及川去打球、去福利社、去隨便閒扯淡些什麼都好。
連帶著,及川和她也逐漸熟捻。
她會向他講解前一節課老師所說的艱澀內容,分享東西吃時也算上他的一份。好相處嗎,確實如此。無法否認,無法厭惡。
她是個好人。一個好同學,好朋友,好女友。他一個也不是。
岩泉在話題間常會不自禁的提及她。在及川嘴賤的說了什麼「唉呦終於登大人啦,我還擔心我們小岩會孤家寡人一輩子呢~?」並馬上對其施以物理攻擊前,岩泉總是一句接一句的喋喋不休,語句間散著嚮往。
聽多了,連夢中都聽得見她喚岩泉名時那親暱的口氣。
而及川也順理成章的知曉了好友情竇初開的各種心事,以及他那位意中人的各式小事。她喜歡的顏色、她想旅行的地方、她的過去她的夢想。
另外,及川本就知道她勝任班上的學藝股長,但在那天纏著岩泉、硬跟著他去找美勞教室找她時,才真正見識到了她的繪畫實力。
「啊,小岩就是遲鈍嘛,」在一路快步追趕的同時還不忘自顧自的叨念著,及川的(姑且算是)安慰,只是讓已數日被情人拒於門外的岩泉更加煩燥:「我告訴你,她一定沒怎麼樣的,你怎麼這種事情就想得特別多——喔、」眼見當事人滿面春風的出現了,及川住口,臉上跟著漾起完美無缺的微笑。「嗨~」
她格外熱情地打了招呼,雙眸閃現興奮,再再證實岩泉的憂慮是多餘的。
眼角餘光,他窺見熱戀中的好友嘴角上揚,伸手胡亂理了理頭髮,搞得像是他那頭深棕刺蝟頭還能有什麼造型變化。
及川沒去細聽他倆的卿卿我我,自個兒站在一旁,向來過分聒噪的嘴不再開闔,那副笑就這麼端正的擺著,彎起的眼將目光犀利的掃向她一直放在背後的手。
果不其然,岩泉說啊說的,她忽地喊道,驚喜!隨即把藏著的畫交到錯愕的岩泉手中。
兩人直勾勾看著那畫,臉都紅了——不,是三人才對。及川至少不必隱藏自己的震撼。在場無人在意那自詡為萬人迷的少年。
「這、這太、太厲害了!」看著自己的肖像,岩泉目瞪口呆、語無倫次。遠比收過及川那些驚喜時要欣喜得多。「我……妳把我畫得好漂亮?呃不是、這真的,好厲害……!」早知道該錄影存證的,這種模樣的岩泉,實屬稀有。「謝謝,我從來沒收過這麼……這麼好的禮物……」聲音漸弱,他臉上的笑意可止不住。
及川不知所云的稱讚讓她的笑在一剎那間多了些尷尬:「是啊,把小岩畫得比本人帥多了!」
「……不要老是破壞氣氛啊垃圾川!」
「你才不要一直惱羞成怒嘛——欸禁止暴力啊禁止暴力!」
「是啊是啊,及川同學也沒說錯什……咦?……嗯反正沒什麼關係?哈哈……」
岩泉停下動作,轉過頭看看她的困窘,愣了會,跟著和緩下來。搔了搔頭,終究決定不去回話。
及川原先已準備完成、抱住了頭的雙手鬆開,又合起掌來作勢朝她鞠躬:「哇嗚感謝~妳真的比『某人』善良多啦!」
笑著,他頰側的臉部肌肉被擠出了一絲酸痛。連數年如一日的嬉笑打鬧,都在無形中被奪去了,走了樣。
乃至於排球。
如同汗水是如何滲透運動服布料的,她也,無可避免、悄聲無息的擾入排球。
每逢大小賽事,她若是有空,都會一一參加。
默默的,她獨自一人在看台就座。有時恰好位於一票老愛吶喊及川名字的女孩子旁。她們在他發球時的尖聲歡呼,鐵定大過岩泉得分時,她們鄰座那細小的加油聲。
低回頭不去看遙遠的觀眾席,及川轉而盯起岩泉仍凝視著上方的雙眼,和瞳裡蘊含的暖意。
一聲「及川同學——也看這邊嘛——」劃過。而後發聲處爆出了嬉鬧傻笑,最擾人的那種。
悄悄的,他臉一沉。
即使有千萬個粉絲,還不是比不過那一個。
友情賽告一段落,做完操解散後,岩泉照例先溜到了一旁。他興高彩烈的談論起方才的賽事,她也頻頻發問不懂的地方。本不多話的兩人正滔滔不絕,相談甚歡。
「到頭來最早交到女朋友的是岩泉啊。」松川一靜指出,顯然覺得這事饒富興味。
及川不答。他只顧著繼續猛灌水。
「說實在的也不怎麼意外吧。」花卷貴大聳聳肩,微微咧開了嘴,笑笑。
那兒又不知聊到了哪裡去,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及川也望著,神情迷茫。關上水壺,驟然說出了不知所云的一句話「這樣子好像也滿可愛的。」聲音細微得分不清是否為自言自語。
聽了他突如其來的怪異感言,相鄰的兩個好友互看一眼。
松川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喂,」花卷搭上及川的肩,半開玩笑道:「搞半天她不會是你的菜吧?」
及川甩開他的手臂後,碰地一聲放下水壺。沒有回覆——或更像是壓根沒在聽——看了小情侶最後一眼,逕自收拾去了。
和花卷你看我啊我看你的好一會兒,松川才撇了撇嘴說:「……你說,他最近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你看我像是會知道嗎。」
一時兩人又默不作聲了會,然後不知怎地,和另一端的那對男女一般,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他的嗓音變小了……啊,不是變小,而是離他遠了,自然較難聽見。
反觀腦中迴盪的聲音實在是太吵了。
他的自我化作眾人音色所說的自言自語是強酸的毒,腐蝕著他,猛烈湍急的沖刷擊出裂縫。

嘈雜不絕。
雜、雜、雜……
及川掏著耳,愈掏愈起勁,掏不出滿腦子煩躁的雜音。
噪、噪、噪……
眼前人影並沒有真的穿透虹膜,自然也不曉得他持續蠕動的唇發了些什麼聲。
躁、躁、躁……
岩泉道出的一字一句一概化作噪音。
「嘿。」
及川面前彈過一個響指。
「哈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及川?」岩泉的臉孔逐漸清晰,上頭堆了些許的不耐煩。他的聲音終於如願傳入耳。
「嗯?」方回神,他敷衍帶過:「哦沒有啦,沒聽清楚。」
及川祈禱自己看錯了岩泉那一閃即逝的疑慮。「……你,認真的嗎?有話說清楚,你不用鬧我。」
「怎麼了?騙你幹嘛,真的啊,耳朵從剛才開始就不太正常。」及川做了個鬼臉。「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次嗎?」
「……記得定期清耳屎啊你。」吁了口氣,岩泉答:「長話短說,就是美術社今天有點事,我晚點再跟她一起回家……。」
岩泉直愣愣看著摯友,欲言又止。
及川倒是若無其事的回:「啊——所以要我先自己回去,是吧?」
交往沒多久,他們發現了,原來她家順路。於是放學時分的那條路從長久以來的兩個人變成了三個。
而今又拆作兩個和一個,也完完全全在情理之中。
「呃,對。」猶豫片刻後,岩泉點頭。「基本上就是這樣沒錯。」
及川立即以指控兇手的姿態指著他:「見色忘友!」
「幼稚!」下意識反駁後,岩泉拍開他的手,「反正,再見噢。」
「再見。」
該說有默契嗎,道完再見後,他們僵持不下的佇在原地。
良久,及川問:「……怎麼了嗎?」語氣也,太過甜膩了些啊?
「你、不在意吧?」那雙水汪汪的長睫棕眼眨了眨,回望。「我是說,就,講認真的。」
一眨。
再眨。
(嗯。兩雙都是。)
眨、眨、眨……。
及川在窒息前轟然爆笑出聲。「哈哈,及川大人是那種小心眼的傢伙嗎,哈,你那什麼表情嘛,」止住了笑,及川眨去淚,鎮定了些說:「而且我隨時都把得到更正的耶?」
及川難得無法解讀岩泉的面無表情。直到他也撐起一個笑:「好啦,那,再見囉?」
不是吐槽也不是謾罵,輕柔得沉重。
「嗯。」
在全然靜默的目送下及川走了。
愈走愈遠,愈走愈慢。
及川甩了甩頭,大口呼吸著冷冽空氣。如此一來,耳畔僅剩下了:吸——吐。吸——吐。
自己回家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單論是因為她的關係也不是。
他任憑訓練後疲疼的雙腿領著自己向家裡行。
天色已暗,因此,在雨點落下前他未曾察覺烏雲密布。起先他只在經過路燈的亮處時見到路面多了一點又一點,而等他確實感受到滴滴的冰冷,趕忙伸手摸索被自己忘在學校的雨傘時,也來不及了。
距離上回下雨已經很久的說。「嘖,也太倒楣了。」他喃喃碎念,聲音消隱於唏哩嘩啦中。
那唏哩嘩啦愈發密而強,一顆顆滴答落在身上。最終他倉皇躲進便利商店避雨。
稍微擦乾了書包和頭髮——抓好的造型又亂了——既然心情不怎麼樣,他索性買了牛奶麵包來吃。
嚼著麵包,他對著窗外發愣。如果雨停了就無需買傘了。
細嚼慢嚥,百無聊賴的,他的思緒吵鬧了起來。
長這麼大了,晚回家爸媽不會擔心吧;小岩他們下周是要去哪約會來著;究竟該拿小狂犬怎麼辦好呢;小岩儘管說他偏食吧麵包真好吃啊;哈,聽說小飛雄成了「國王」是嗎;小岩他,應該不會忘記帶傘吧……
小岩啊小岩。
他想著,他嚼著,他靜靜看著雨下。
直到他在雨中看見岩泉。
岩泉和他的傘和他的戀人,一同映入了眼。
同撐一把傘,他倆埃得好近、好近。及川看不見他的臉,只見得著她的笑。
看得入神,及川本咀嚼著的嘴停下。
他們的口舌則正蠕動著。隔著貌似透明的牆,他只聽得見:唏哩唏哩嘩啦嘩啦。
他們貼得更近了。
不知又說了什麼噪音,她踮腳,捧起岩泉的臉,相吻。
彷彿這場煩人的雨不存在,彷彿對街的窗後沒有一個少年正瞪著,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別無其他。
他們在深吻許久後才分開,大口呼吸著冷冽空氣。
及川鬆開不自覺緊捏麵包的手。
那個嗎,他想,大概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全然靜默的目送下他倆走了。
囫圇吞盡麵包,他疑似聽見及川徹的聲音向店員買了把傘,腳即帶著他步出門口,踏上遍地水窪。
及川是嚐不出牛奶麵包的滋味了,不過雨倒是鹹的。

一切本應安好。
他不是個只懂得鬧脾氣的小孩子了,終將心平氣和的,遠觀。
待那時,他倆反倒忽遠、忽近。
遠遠的,他不知所措。

「嘿,」花卷用手肘頂頂松川,「他啊,是不是不太對勁?」
「及川?」松川也轉過來竊竊私語:「我覺得他最近滿正常的——你知道,照『及川』的標準啦。」
花卷搖頭。他壓低音量:「我是指岩泉。他昨天比腕力時還輸給我耶,你說正常不正常。」
坐在他另一側的隊友此時忿忿不平的發了聲:「一次而已!」
花卷慢慢將頭又轉了過去。對於當事人的反駁,他從容不迫的點著頭說:「是的,但是啊,剛好岩泉你本人在這裡的話,我問你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何必拖拖拉拉的鋪陳呢,而且!」及川從岩泉那側探出頭來,嘴裡還含著拉麵,口齒不清的抱怨:「在被人請客的時候說他壞話太不近人情了吧阿松?」
挑眉看了他一眼,松川靠著低頭吃麵迴避答覆。
見花卷仍直直望著自己,岩泉思索了會才給出認真的答覆:「呃,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大事啦。」
及川雖簌簌吸著麵,倒也豎起了耳聽。
「就,最近快升三年級了,越來越忙,」好友們少見的正經態度讓岩泉霎時間有點不自在。他心不在焉的用筷子玩著浮在湯面的油,沒來由的心虛:「所以可能大家會心情比較浮躁一點——」
麵才咕嚕咕嚕下肚,及川便嚷:「他跟他女朋友吵架了。」
及川的一片叉燒瞬間被夾走了。「垃圾川插什麼嘴!」無視了他刻意擺出的哭喪臉,岩泉繼續:「……但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
他盡量精簡的敘述了一場從天氣扯去英文並終結在時間運用的無意義爭吵。
語畢,花卷喝下尚溫熱的湯,遲疑的說:「嗯,聽起來確實不太嚴重?不過你們最近這種小爭執,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岩泉還琢磨著該如何回話,松川便忽然開口,煞有其事的道出四個字:「盛極必衰。」面對朝自己射來的三對眼神死的視線,他再次低下頭來進食,雖說這回沒顯得那麼問心無愧。
「順其自然吧。」花卷不大確定的說了這五個字後就後悔了。他舉高來喝水的杯子恰好擋住了岩泉從松川轉移到自己的目光。
及川咳了一聲。他已經率先吃完麵了,放下筷子,他摟了摟岩泉的肩,似笑非笑的臉湊了過來,不知是在矯揉造作還是哪根筋不對勁的柔聲說:「小岩,放心吧,你別煩惱太多了,我相信都會沒事的。」
岩泉的頭立時轉了一百八十度。
順應著他的懷疑,及川眉開眼笑的說出下句話:「要煩惱也是煩惱後天的練習賽吧~?」
松川對花卷嘀咕:「就說吧,及川還是個徹底的、正常的及川。」
他們再次以笑聲掩過對朋友狀況的擔憂。
——再怎麼說,談起排球,岩泉精神也好了起來。在討論戰術、分析對手和參雜其中的幾句幹話間,剩餘的半碗麵全進了肚子,一乾二淨。
岩泉皺起的眉是鬆開了,可當一行人正要飽足而歸時,幾句意料之外的耳語仍令他倏然僵住,眼睛一亮。出於驚奇,出於暖心,出於不得不承認它存在的擔心。
「真的別煩惱了。我下課時找她談過了。會沒事的。」
前頭的其他二人正打鬧著向前走。岩泉回頭。
他明瞭,老友不希望他詢問詳情。出於一些他不那麼明瞭的、藏在笑顏後的情緒。
所以在他推著及川跟上前去之前,只是低聲回了句,「謝了。」

所幸,在三個人都無須再強顏歡笑的那時,他還沒走得太遠。逗留、徘徊,躊躇不決。
「他開心的話,我就開心了。」
說了太多謊,自己都不曉得是真是假。

撕開一包剛從岩泉櫃子翻找出的零食,及川上樓。他瞅著房間的主人,邊啃餅乾,邊隨口問問:「不覺得這樣有點自戀嗎?」他慢悠悠的晃到房間另一側,打開窗,做作的閉上眼深吸了口春風。
「你是最沒資格說我自戀的人吧。」岩泉本正擦拭著裝有自己畫像的畫框。他轉頭掃視那位在周末下午不請自來的鄰居。微風吹拂著及川的褐色髮絲。他沒有多加打扮,看來是隨便穿了件便服就過來了,嘴角更黏有剛留下的碎屑。「你來做什麼?」
「沒幹嘛。」及川雙手一攤,差點兒將零食撒出袋。「就無聊。」
岩泉停下手邊的工作,走了過去,伸手從那包本就屬於他的餅乾中抽了片,咬下。
輕聲嘆息,及川睜眼,眼神迷離的望著天。一片陰霾。「你呢?」他側過身來問:「你在做什麼?我說,在那之前。」他指了指那幅畫。
「一樣,念完書後不知道要幹嘛。」岩泉翻翻桌上的課本,密密麻麻的筆記一映入眼簾,咂了咂嘴,他又啪的一聲將其闔上。
「嗯哼。」及川把手中那袋零食塞還給他,散步過這無比熟悉的小房間。他的手指滑過那乾淨得沒有一點灰塵的畫框。「現在看仍然很厲害呢,這幅畫。」
吃著零食,岩泉頭也不回,不經他的同意,稍稍顫抖的聲音便自喉嚨竄出:「我們分手了。」他聽得見另一人在他冷不防地宣告後,哽住。「昨天的事情,還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們。」
及川旋即縮回手,抿了抿唇,「……又不是什麼得昭告天下的新鮮消息。」
「我們討論了有一陣子。」坐上床,岩泉吞吞吐吐:「冷靜認真的討論、吧,我希望。」
依舊低垂著頭,他竟能感受到及川銳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銳利而不炙熱,溫暖、無聲的詢問著。
「我要同時兼顧課業和球隊就不容易了,她自己也很忙。」岩泉短暫的抬頭瞄了一眼。
及川杵在那兒,僅僅數公尺外,嘴略張,卻不語。
岩泉的聲音仍舊平穩:「另外她覺得有時候跟我相處會有壓力,說我想太多了。其實我也會,我說有壓力的部分。」他挪動了一下重心。「到頭來算和平分手吧。」
及川細語道:「……哇,想想也一年了耶。」
無常的春,躁熱的夏,蕭瑟的秋,孤寒的冬。嬉鬧著、哀歎著,一年又過去了。
岩泉偏頭,若有所思:「有種,惆悵的感覺嗎。」
及川傾身,拿了片餅乾往嘴裡丟,嚼得嘎吱嘎吱響。「從猩猩口中說出惆悵這種字眼好怪哦。」
「別忘了,我還是可以惆悵的扁你一頓。」岩泉嘟囔,仰頭見及川咧起嘴,笑聲清脆。
「不如這樣,」他坐到了岩泉旁邊,說:「你知道我異性緣算不錯吧,介紹一些對象給你認識認識?」
「及川,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你十秒前才開了一個。」正視起岩泉有了些惱怒的面色,及川改口:「好啦但我是認真的,算是吧。」他伸手戳戳岩泉的臉,相較下一本正經的語氣反倒有些好笑:「你這張臉生得滿順眼的啊,個性方面,對其他人來說的話,應該可以算是個貼心可愛的好人吧?女生滿容易心動的吧,我猜。」實事求是的道出這段話,及川從頭到尾都注視著他,眨都沒眨:「再交一任不難啊。」
頰上似乎爬過一波淺紅,對這罕見的真誠稱讚,岩泉一時間幾乎無話可說。
「……不是,我就說現在很忙了沒時間談戀愛。」他揮了揮手掃開及川的食指,「現階段,我有課業要顧也有排球要打,我還有、呃、你們欸,」及川這才緩緩的眨了一次眼。「我有我最好的朋友,他隨時會自己溜進我家,偷我買的洋芋片吃。」
及川垂下眼,嘴逐漸扭曲成一抹笑。「……小岩,你是不是吃錯藥啊?」
「你不也是,」岩泉鬆開不自覺緊捏零食袋的手,「在那邊說得像要把我推銷出去咧。」
一陣寧靜吹過——撇去那嘎吱咀嚼聲的話。
「喂,」及川倏地站起向門口走去,嘻笑著喊:「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啊?出去?做什麼?」嘴上這麼詫異的問,岩泉已站了起來,套上外套。
「隨便,就散散心啊,待在家閒著也是沒事。」下了幾步樓梯的及川轉身,莞爾一笑,「不來嗎?」
岩泉擠過停在原地的他,「喏,你去買包吃的賠我。」
「欸——小氣鬼!」
不必回頭,岩泉知道及川在他前行幾步後再度跟上了。保持著這少少幾步路的距離,岩泉後方的少年抑或嘰嘰喳喳的瞎扯閒聊,抑或留給他適時的寧靜。
不必看,岩泉便料想得到他的笑。他是個好人。一個好同學,好朋友,一個無論如何都伴他左右的,好朋友。
而岩泉是不會這麼告訴他的。有時,他的笑還是太明亮了些,看了怪惹人厭的,岩泉含笑著想,緩步走在一片陰霾下,走在及川的幾步前。

固執的、不聽勸的、自私愚蠢的,他晦暗的心執拗的將他逼回了原處。
畢竟那兒暫且空著,暫且有他死皮賴臉要來的一席之地。
無論如何,至少,他暫時能夠可笑的、不老實的、安分守己的,守著剛剛好的距離旁觀著他——以及他的她。
不多也不少……沒什麼好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