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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達米安，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迪克彎腰把弟弟的旅行箱拖拉入內，「可真詭異。」
達米安跟着大哥進屋後，就隨意在沙發上坐下。他環視一圈室內的環境，最終定睛在茶几邊緣上的一個杯子。
「他們都跟我說過你的情況，其實家裏沒有人——好吧，除了提姆，但也只是一點點的微言，你大可不必跑過來避開……」
㕷啦！
玻璃落地破碎的清音打斷了迪克所準備的長篇大論，他從房間探頭出來，看到地板上多出了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和一小灘水，而達米安正雙手抱胸、別過臉龐，一臉極力迴避的小模樣。
「……我要向布魯斯報銷這期間的所有費用，」他瞬即立下結論。
野獸世界期間，他——歷經無數腥風血雨的達米安.韋恩，一個不慎被反派設計受變異孢子感染，變成了一隻受人圈養、任人擺佈的野獸，殘酷無仁，傷及無辜，還差點釀成悔恨終生的大錯。
作為一名動物愛好者與保護者，他固然熟知當時自己變異的物種——貓，一切的習性與特性。因此，當他發現自己被一些會反光折射的物體、輕逸飄搖的條狀、狹隘窄小的容器所吸引注意，並且好奇地伸出手推弄、抓取和探究時，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裏還殘留了貓化時的影響。
對於這種狀況，他是不以為意的——儘管他已經撥倒了十多個玻璃杯碗盤碟（必需包括提姆的馬克杯及餐具）、抓破了數張地氈和大廳的沙發（毛茸茸的線和皮革上的線頭太有趣了）、偶爾窩在送貨來的大紙箱裏小睡一會（蜷縮成團的感覺真舒服）……直至一個晚上，他到蝙蝠洞進行訓練，發覺內心對蝙蝠鏢、武士刀、爪鈎等鋒芒的利器充滿好奇得意，比起工具更多視為玩具時，他的警鈴驟時大響，始覺事態有點超出掌控……
「我是很高興你在苦惱時第一個想起的是我，」迪克把地方收拾乾淨，「但這個情況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你呢，」然後一屁股坐到達米安身旁。
「唔、家裏太多東西……引得我手癢的東西。你這裏佈置簡單，我可以控制到，」達米安繼續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努力按捺住想抓沙發的衝動，「而且都是些窮酸的東西，我真弄壞了也沒所謂啊。」
哥買的都是價廉物美好、便宜大件夾好用的東西好不——迪克清清喉嚨，把爭辯的說話都吞回肚裏去，「我想影響很快就會消失，不過你肯定在想『萬一不呢』，所以才來這裏想法子，」接着把手邊一個咕𠱸擺到達米安的膝上，「我覺得也不要太勉強自己，放鬆一點，說不定順其自然就會好起來。」
達米安垂眼望了望上面帶有流蘇裝飾的咕𠰠，就一邊斜眼瞪視笑咪咪的迪克，一邊把玩起咕𠱸上幼細的條條，「>TT<」
迪克一向都覺得達米安的性格十分貓派，任性嬌縱、敏感警惕，脾氣臭得很，個性很彆扭，但常常會笨拙地流露出善意和親近，又很討人歡喜了。而現在連行徑都像一隻貓的時候，那些努力抑制但往往失敗的眼神、表情和小動作，令他真的有股衝動想為幼弟套上鈴鐺項圈養在身邊了。
譬如——
達米安如臨大敵地審視餐桌上打開了口的包包，「為甚麼會有毛冷球！？」
「啊，我向有養貓的同事請教了幾句，他們就以為我想養小貓（其實已經在養了），便送了些貓玩具給我，」迪克從包包了拿出繽紛色彩的毛冷球、小老鼠造型的玩偶和帶羽毛頭的逗貓棒，「他們說還有很多，需要就隨時出聲，害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回過頭看向達米安，發現對方張大碧麗的眼眸定睛於自己手中的逗貓棒，於是他向前揮動起來，讓棕白交間的羽毛在半空中晃動，果不其然那雙一直緊握拳頭的小手就抓過來了。
二人數次來回後，達米安始覺自己又一次失態了，他咬着牙低吼起來，「格、雷、森！！」
「哈哈、抱歉，但你看上去真的很想玩，」迪克坦然迎接憤怒的小拳頭。
「都給我扔掉！扔掉！」
「達米安，炸物要趁熱才好吃，放涼了就失去滋味，」迪克勸喻只吃了幾小口就停下來盯着餐點的達米安。
「呃……」
「我覺得味道不錯啊！而且這間素食店的網絡評價挺好的，我看看啊，」迪克空出一隻手來滑手機，「素肉的口感豐滿、纖維感足；炸素雞塊外酥內軟，有絲絲雞肉的咀嚼感；香炸素肉條也是一流的，一口一條，實在邪惡……」他抬眼看看了依然臉有難色的達米安，「真的不想吃了？」
達米安抿了抿唇，「我想吃啊，只是…」
「只是？」
「……燙嘴。」
迪克眨巴了兩下，再從腦海中翻找近日學習回來的貓咪知識，不覺輕笑出來，「哈哈、你繼承了貓舌頭？」
達米安以鼻音哼聲回應，就低頭張口小咬手中熱騰騰的素雞塊。
「真可愛，」迪克小聲評價。
「甚麼？」
「沒，」迪克從餐盒裏挑了一塊較大的素雞塊，把金黃酥脆的外皮和鬆軟香口的豆製仿肉逐少撕開，放到達米安前旳盤子上，「這樣就沒那麼燙了。」
達米安努努小嘴，把手中的交給迪克，然後拈起盤中稍涼了的塊兒放進嘴裏慢慢吃起來。
而迪克也樂着替小貓——啊，小弟弟準備起餐點來。
迪克喜歡熱鬧，因此他常常與朋友們分享自己的時間。但是，與弟弟的相處是絕對優先的，所以這個休日他選擇留在家裏。
正好串流平台上架了數套新電影，他可以和達米安一起看——
噗。
達米安歪過頭靠到他的肩膀上。
「悶？」
「不是，」達米安抱緊已經剪去流蘇的咕𠱸，頭部在大哥堅闊的肩蹭了蹭，找了能舒服倚靠的位置，「繼續看。」
迪克的頸項被黝黑的短髮弄得癢癢的，但他要做一個稱職的靠墊，所以只好忍下來。
不一會，達米安掩起嘴打了個無聲的呵欠，接着身體便緩緩滑下去，變成枕在大哥厚實的大腿上的側臥姿勢。
這下迪克肯定幼弟連喜好都受影響了，平時對一些燒腦子的影視，譬如現在看的諜戰片，肯定會喋喋不休地發表他充滿個性風格的評(吐)論(槽)，一臉嫌棄地樂在其中。但是，現在大概畫面並沒有足夠的視覺刺激，把小貓咪悶倒了。
軟軟的臉頰和細細的頭髮就貼在自己的大腿上，讓他心猿意馬，再也無法專注於電影上。
「呼～」
不一會，平穩的呼吸就夾雜起小小的呼嚕聲，引得他不禁提起手撫摸起眼下的黑髮，然後手掌一下、一下順移到圓潤的耳廓和纖細的脖頸上，最後來到下巴的軟肉。他輕輕地搔抓着，逗弄起自己的「小獸」。
「唔……」達米安先是小幅度地別開頭，要避開滋擾，但沒幾下又覺得挺舒服的，反而順着觸感露出更多的肌膚，「呼唔～」
平日囂張橫跋的人兒不但乖順地入睡了，還因為小小的觸碰而露出可愛的模樣和呼聲，讓迪克心裏萌動不已，旋即拿過手機，要拍下這般溫馨時刻的小短片。
這個樣子維持下去，也挺不錯……
這個樣子維持下去，糟糕透了！
達米安惱羞地又一次將他在咕𠱸上摳出來的小窟窿縫補了。他本以為到迪克簡單到一目了然的家暫住，除去硬件的誘惑，就能慢慢控制體內的野性，壓抑下去並且消除它……但是！他沒想到把信任交給迪克才是最大的敗筆。
迪克彷似無意但實際有意的縱容及誘導讓他的日子過得愈來愈放縱，狀態根本沒好起來，甚至變本加厲了！
他、要、離、開！去哪兒都好，必需要離開這個笑意盈盈但是一肚子壞水的大哥！
「格雷森！」
「達米安！」迪克開心地向一臉愁的達米安招手。
「搞甚麼、我才不要過去……」
迪克轉而拿過手機，晃了晃，新掛上的珠子吊繩以及附帶的卡通小黑貓膠牌就隨之搖曳起來。
忍、耐——你可以的——你是堅毅強大又無所不能——
「同事們不知怎地聊到寵物話題上，結果大家就不繼上傳相片和影片炫耀自家的寵物，來一起看啊！」迪克把手機轉向給達米安看。
達米安搞不清眼睛是是在盯螢幕上在唱歌跳舞的玄鳳鸚鵡，還是盯那串閃閃發亮的串珠吊飾。不過，他決定先過去再作打算。
迪克如願地看到達米安坐到他的身邊，他立即把手機塞到對方的手中，然後一臂攬過圓潤的肩膊，把細小的身軀擠到懷裏去，「除了鸚鵡，還有白兔和倉鼠。當然，貓狗是比較多。」
「嗯，牠們都被照顧得很好，」達米安全情投入海量的萌寵寫真中，而手指不覺就轉動起吊繩上藍白色的彩珠子，「而且都很乖巧啊……」
直到瀏覽完畢，再被迪克帶出去吃晚飯、到公園散步和購添日用品後回到家中洗洗睡，他才始覺自己所有提出己見的時機都被堵塞了！
他是誰？偉大前瞻、敢作敢為的的達米安.韋恩，沒有他完成不了的事情，包括鞭撻自己離開這個腐朽人心的住所。
只是迪克總能抓住時機以他現在的偏好來分散他的注意，包括但不限於有意無意展示好玩有趣的小玩意、投餵美味可口的小吃零食、推薦驚險刺激的影視作品，以及最為可惡的——
「啵。」
又來了，總是在他想說甚麼認真嚴肅的話時就親過來，如果想繼續對話就會更加痴纏地煩着他，額頭、眼瞼、臉頰等可都沾過不少口水了！可是，這次他不會被打敗了！
「格雷森、我有話說……吼啊！你給我停下！」他一手捂住依然想靠過來的嘴巴，然後凶巴巴地瞪着嬉皮笑臉的迪克，「我要回去了！」
「嗚唔吶哩？（回去哪裏？）」迪克疑惑地問。
「>TT<」手心被嘴唇的郁動弄得又濕又癢，迫得達米安立即收回手，「回家啊。」
「週末過來玩嗎？」
「不。直到我回復原狀之前，都不會過來。」
迪克眼珠子轉了一圈，「達米，」他上前把幼弟抱起來，不顧其掙扎，把人帶到沙發處並安放到自己的膝上，「你覺得自己是未『痊癒』嗎？」
「難道不是嗎？」達米安送上一記白眼，「別忘了昨天我可是跑到你的衣櫃裏睡覺的。」
大概因為我好幾天都加班沒回來，你一時寂寞了或者想我了，才讓未完全消退的貓咪習慣趁機蹦出來，窩到我的衣服堆裏呢——迪克厚着臉皮並且懷有私心地進行推敲。
「但是夜巡時你的表現堪稱完美，不就說明你最擔心的部分已經解決了嗎？」他選擇從旁支進行論證。
達米安不否認也不承認，但「完美」一詞讓他舒坦了，「日常生活呢？總不能一閒起來就再繼續推杯子、抓線頭吧？」
「不是，你都沒發現你沒再弄壞任何易碎品？抓抓線頭、摳摳小洞還是有的，但你以前思考時也有這些小動作，還會吐舌頭呢，」迪克趁機舉起手指，碰了碰人兒軟糯的唇瓣。
「唔！」達米安回想起來，近來的確沒有發生最初的糗事，面對動的、亮的東西也不再充滿好奇玩心，可他就是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你的腦袋現在肯定是在把事情簡單複雜化，」迪克輕輕嘆氣，他撫摸起達米安的頭，「你太緊張在意了，都發現不了自己行為和心態上的變化。」
達米安沉靜了一會，不甘地鼓起腮子，「好吧，好像真是這樣……」
迪克牽過達米安的手，又低頭吻了小巧的髮璇，「對啊，所以我一開始就說，放鬆點就好。」
達米安捏捏握着的大手，算是接受了迪克的一套說法。
「那你要再多待幾天，還是先回去？」
「……多待兩天，」達米安覺得既然沒事，再玩幾天也未尚不可，他也喜歡和迪克待在一起的時光。
迪克笑了，把放下警惕而變得柔軟的小身板圈得更緊，「碰巧碼頭那邊有嘉年華會，我們明天一起去吧……」
SP
一直追蹤的犯罪集團總算露出了點兒破綻，為了乖勝追擊、一網打盡，他們幾乎不眠不休連續加班了好幾天，吃喝拉睡都在警局，同事們都變成「室友」了。所幸付出與收穫成了正比，他們截取了關鍵的罪證，接下來只需循法律程序就能扳倒目標。
迪克對冷落了達米安幾天感到抱歉，所以他一知道事情大局而定，就立即申請回家去。
他輕手輕腳地扭開門鎖、推門而入，可是不論在哪個房間都沒發現幼弟的踪影。
「我記得今晚夜巡沒有他的份兒，」他托起下巴思考，想着人去了哪兒，「他也不會這樣子出夜街……」
——你知道我發現那個惡魔崽子為了佔領快遞箱而把我訂購回來的新型器械當作垃圾隨意拋在一旁時，我有多崩潰嗎？拜託好好做個人啊！
——達米安少爺這幾天都喜歡把自己藏在狹小私秘的地方睡覺，例如衣櫥裏，布魯斯老爺的和他自己的都特別喜歡。啊，這時候我會為他蓋上被子，好好收拾被翻倒的衣服，然後安靜離去，不打擾他的好夢。
他的家裏可沒箱子啊——轉眼就盯上睡房裏的大衣櫃，隨之上前打開一條縫隙——果其不然找到了睡得酣甜的Mr.Mittens。
「壞小貓」把他的衣服翻得亂糟糟，身子蓋一些、手裏抓一些，全都縐巴巴了。只是睡相和睡姿都實在無害純潔，讓人根本氣不上來，反而想親近多一點、呵護多一點。
於是，他彎身親了只在一己面前撒嬌的任性弟弟一遍又一遍，才溫柔地抱起來送回舒適的床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