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很多年以后,他们依然会想起来那个吻。
让人脸红心跳,让人不知所措,还让他们心里悄悄漫开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02.
一个人为了追逐梦想来到异国他乡开始新的生活,其实是一件很需要胆量的事情。
所幸当时年纪尚小的安达祐人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勇敢的。
虽然刚来到公司当练习生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韩语也说得磕磕巴巴。通常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拉个一起练习的同龄人讲话熟悉一下,还没等到自己想好下一个句子要蹦出点什么词,就被那人不耐烦的摆摆手拒绝了。
……要说失落嘛,那肯定是有的。
不过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在这情况复杂多变的韩国娱乐圈里,人际交往是最最最需要慎重考虑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他一个日本人,在韩国没有认识的朋友,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要是惹出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就不好了。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喝下大半瓶水之后便环抱着手臂坐在练习室的地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训练。
03.
谁知道这一休息,就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就看向墙上挂着的钟。
——七点二十分。是可以去吃晚饭的点了。
估计是最后离开的人看到他在,所以灯没有关,地上还躺着几个喝过的矿泉水瓶。
他摇摇头,拿起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下去的黑色外套抖抖干净。
又伸了个懒腰,在地上的水瓶里面找到写了自己日语名字的那一个,喝了几口。
半瓶水下肚,自己倒也不是很饿,就省的再出去找东西吃了,干脆就回宿舍继续休息一会儿,睡醒再过来练习。
安达祐人拧开练习室的门,却没料到门口也站着个想进来的人,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看清来人是谁后,安达祐人脸上略显慌乱的表情恢复了原样,不过那人显然还没调节回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估计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知道他。
名字叫赵珍虎。
比自己大6岁,因为Vocal实力很好所以在公司很有名气的练习生前辈之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饭点来自己这层楼的练习室,明明他的练习室在楼上。
但安达祐人把这都归为了“前辈的练习方法”,在脑子里迅速过完一遍前辈的档案之后,安达祐人给面前的人鞠了个标准的90度的躬顺带问了声前辈好就准备错身而过。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赵珍虎竟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04.
……等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再次愣住,好像都没搞清楚赵珍虎突然上手是要做什么,最后还是赵珍虎接着问了他一句,你就是前几个月新来的练习生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在公司很出名的前辈会知道自己,但安达祐人还是点点头回答了一句是的。
啊……我记得我看到过你的名字……让我想想。
他皱着眉毛,嘶了几声。
安达祐人还是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看着这位前辈在努力回想他名字的样子,也没认真思考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客套话,只是突然就觉得……这人……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打住打住,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看来果然是肚子饿得脑子不太清醒了,等会得看看去吃些什么才行。
对对对,安达祐人,yuto,你是日本人吧?很高兴认识你。
赵珍虎说完笑眼弯弯的伸出手来,末了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补上一句,最近在练习的曲目太多了,所以一时间搜索不到你的名字,希望不要介意。
没…没关系……我也很高兴认识您,前辈。
他也将手伸出去,又弯下腰扶着手臂和眼前的人握了个手。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名字?就算前辈脑子里面塞的练习曲目很多但也是努力回想起来了?这是公司为了考验他的随机应变能力特意出的题目吗?
我要进去开始练习了,你这是要出去吃饭还是回宿舍?
赵珍虎又笑眼弯弯地问他。
他好像很爱笑?安达祐人想。
我回宿舍,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过来练习。
啊……那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我也要进去练习发声了。
好,前辈再见。
他刚转身没走几步,又被赵珍虎喊住了。
诶yuto!
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自来熟的开始喊他yuto了。
等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诶……?
05.
稀里糊涂回到宿舍,又想起刚刚赵珍虎同他说的话。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自己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练习生,值得被前辈这样对待吗?更别提那人还是赵珍虎。
赵珍虎啊……
他躺在床上注视了好久空荡荡的天花板,手指一笔一划地描画着赵珍虎的名字,又想起来刚刚赵珍虎笑起来的样子。他本来就这么爱笑吗?不过,他笑起来倒不怎么让人觉得他比自己大上个六岁了,更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后面几天他一直窝在练习室练习,要么就去上公司给安排的韩语课程。练习室课室宿舍三点轮轴转,经常是忙得没时间吃饭,也早就将好几天前练习室门口赵珍虎说要请他吃饭的约定抛之脑后。不过就算记得,他也不认为赵珍虎真的会请他一个小小的练习生去吃饭。
所以那天当他走出练习室,看见赵珍虎抱着外套靠在墙边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赵珍虎面前刚刚走过一堆练习生,他笑着一一回复了他们的问好之后就拿出手机无意识的划着屏幕,好像是在等人。
……这是在等他?
他心里隐隐约约得出了个答案,却很快被自己否决,怎么可能呢?
可赵珍虎一抬头看到他出来,就冲他挥挥手让他过去。这回想装没看见也不行了,只好走过去装傻问道,前辈,您找我吗?
你不记得了吗?赵珍虎又拍他肩膀一下,上次说好了等有空我请你吃饭的呀!
诶?
哎呀,走吧走吧,正好我今天有空,你今天的练习任务不也完成了吗?
不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06.
安达祐人对这片不熟,来公司这几个月也没什么机会能下来周边转转,只能乖乖跟在赵珍虎后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yuto!
yuto!
赵珍虎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听见,直到差点撞到他身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
他低下头不敢看眼前站着的人,明明自己还要比他高上一些,却在他面前气势总是矮了那么一大截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每次和赵珍虎在一起他都能表现得这么奇怪。
真是的,出来玩还想着什么别的事情呀?想我们要去吃什么才是真的!
赵珍虎扯了扯他脸上的黑色口罩,佯装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yuto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吃什么都可以,前辈您决定就可以了。
诶,你这小子,和我在一起很拘束吗?
赵珍虎把口罩一拉,凑上去和他离得极近,皱着眉头盯着他看。
没…没有。
安达祐人垂眼想躲,却没来得及,依旧和那双眼睛来了个正正好的对视。
……
唉。
他叹了口气,很轻,甚至很快就被重新戴上的口罩吞噬淹没。
但安达祐人还是听到了,那声叹息仿佛一根小小而尖锐的针,快速地在他心里扎了一下,不疼,却能感受到麻麻的痒意和不适在扎过的地方蔓延开来,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尴尬的气氛,脑子里塞满了太多话,却没有一句可以说得出口,他张了张嘴,又无奈的闭上。
前辈,对不起。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承认自己的错误,尽管他不太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
果然,便看到赵珍虎苦笑着捏了捏鼻梁骨,抬手制止了他,说道,你又来了。
yuto,别这么拘束,我不想听到你的道歉,因为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你的一个普通的前辈,不会打你不会骂你,更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更何况,今天就只是简简单单出来吃个饭。
安达祐人抿了抿嘴唇,又深呼吸了一下。
赵珍虎,好像和他预想中的前辈不太一样……
好像一直都是温柔的笑着,没有见过他对谁发过脾气,说话声音也是温柔的,只有在他唱歌时才能感受到他小小身躯里隐藏着的惊人的爆发力。
他明明一点都不普通。
07.
后面他们去了一家附近挺有名气的日式拉面店,赵珍虎还一直问他和在日本的吃起来有没有很大的区别,搞得他尴尬的要死,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日本根本没见过这家店,只能扯出一个笑,含糊其辞地说味道还不错。
你觉得好吃就行,但我晚上要练习,等以后哪天再陪我出来一起吃东西呀?
赵珍虎笑眯眯地问他。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两人的下一次见面安排好了。
拉面分量刚刚好,虽然对于他这种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还是有些不太够,但他也不敢再多吃些什么,毕竟还要体重管理。
赵珍虎倒是心细,他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他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了,要是吃太多自己又要多做好几个小时的运动才能消耗完。
诶,但我看你也不像是会长胖的类型呀?反而我觉得你应该多吃点呢,你现在太瘦啦,再过度运动的话你体能跟得上吗?
没事的前辈,谢谢您的关心。
那好吧。
赵珍虎撇撇嘴,收拾好东西走出了门。
安达祐人跟上他。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的走,安达祐人还是不怎么说话。他不说,赵珍虎也就不出声。
真奇怪,明明是热闹的午后夏日街头,明明两人身边行人匆匆,可安达祐人依然能听到赵珍虎那端规律的呼吸声。
赵珍虎突然在一个小巷口停住了脚步。
诶前辈,不回公司吗?
难得偷闲出来玩,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
赵珍虎对他眨眨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拉着少年的手往巷子里走。
安达祐人一愣,视线从赵珍虎的后脑勺移到两人相握的双手上。尽管已经走进了小巷,但两人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赵珍虎好像没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会令少年大吃一惊的事情似的,就那么拉着他的手一直往前走。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带着他在巷子里绕来绕去也没有迷路。
安达祐人从来没有来过这边,再加上来韩国这么久还没有如此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这让他的大脑更加迟钝,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赵珍虎却已经先一步松开了他的手。
他握起拳,指甲微微用力陷进手心,好像还能感受到那人的掌心余温。
他们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儿童公园停下脚步。
安达祐人看着眼前被漆刷成缤纷色彩的秋千和滑梯、弹簧底座有些锈迹的摇摇木马,不解地问出声,前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珍虎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着他,说,没什么呀,只是看你好像天天闷在公司练习,就想着带你来这边转转。
不喜欢吗?
他又凑上来,一双眼睛狡黠地看着他。
不…没有…只是有些意外,前辈竟然还会知道这里。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吧。
过来坐会儿。
他走到红色的秋千前面坐了下去,招手示意他过去。
安达祐人乖乖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的黄色秋千上。
08.
夏日的午后,热流裹在迎面吹来的风中,让人感觉浑身都湿答答地难受。
幸好这个公园建在旧小区里,有树荫的遮挡,这会儿坐在树底下也没有遭受午后阳光的毒辣。
两人一时又无话可说,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时不时用力拉拉铁链,随着惯性一晃一晃。
小孩玩的秋千对于他俩的身高来说还是太低,每次秋千荡起,鞋子蹭过沙砾地面,发出呲啦的摩擦声。
安达祐人平时就话少,幸好赵珍虎也不是喜欢拉着人谈天说地的性子,如此一来即便什么也不聊也不算太尴尬。
yuto呀。
嗯?
来韩国这么久,还习惯吗?
他抿抿唇,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还可以。
你能习惯韩国的生活就好。
赵珍虎抬头看向天空,湛蓝如洗的天空中夹杂着几缕漂浮不定的云,晃眼间有两只鸟从云层之间掠过。
一前一后,相互追赶着。
yuto呀。
他又叫他名字。
安达祐人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看到他鬓角有一颗痣。
赵珍虎没低头,但想必余光扫见了他的动作。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佩服你。
前辈……?
小小年纪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却也能很快的适应下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哥哥我呀,真的觉得你很棒。
其实赵珍虎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安达祐人一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刚刚还感觉他和赵珍虎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一瞬间又回到了原点。
………
安达祐人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听赵珍虎夸赞他,心里面翻涌着许多情绪,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一丝丝迷茫。
好啦,别那么紧张。
赵珍虎的手摸上他头顶,抓起一撮头发摩挲了几下。
他被吓了一跳。
我就是看你整天闷在公司里,也不多笑笑,真是的,还没成年没成熟的小屁孩,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干嘛呀?
来,笑一个。
他轻轻扯住他两边脸颊,安达祐人被他这举动逗笑,握住他两只手腕,拉下来放在自己脸颊两侧,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
赵珍虎也笑了出来。
他又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这样才有点十六岁的感觉嘛!
09.
不过安达祐人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和赵珍虎的下一次见面。
倒是等来了练习生的月度考核。
他对于这一次的考核不怎么感到紧张。上一次和赵珍虎的谈话让他静下心来思考了很多,不再闷头沉浸于机械式的练习之中,他会趁赵珍虎有空时跑去他那儿交流学习一些经验,即使是找不到他人,他也敢鼓起勇气去找其他的练习生前辈探讨了,那段时间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赞扬就是——yuto变得开朗了很多呢。
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都会扯起一个微笑,再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赵珍虎的名字。
他又想起来决定要来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姐姐给他转发的许多关于韩国经济公司前辈欺压新人的事情,当时他一条条看完,心里不免得有些害怕,想着如果自己也遇到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但来韩国这段时间,他遇见过的练习生们除了只有几个性格冷淡不爱搭理人以外,其他都还算友好,更别说前辈了,尤其是赵珍虎...完全没有"欺压后辈"的迹象,就连他生气的样子都很少看到。
他觉得很意外,和自己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出什么意外地顺利完成了考核,他给老师们鞠了个躬,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预定的分数。
他们这届练习生考核完毕确认通过后,后面的一两个月就会相对地空闲一些,练习内容也没有以前那么枯燥累人。
安达祐人结束了今日的练习分量,抱着卫衣外套摊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养精蓄锐。
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赵珍虎了。
不,看见过一次。
但也仅仅是看见了而已。
他与他擦肩而过,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张开嘴打声招呼,那人就快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
安达祐人眼神好,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一低头,瞟见了赵珍虎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歌词。
那一沓厚厚的纸已经被摩挲得卷起了毛边,上面圈圈点点记了很多笔记,像是他的严谨态度。
啊......看来前辈这段时间的确很忙啊。
安达祐人抓了把头发,心里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大前辈,每天那么忙,那么多歌要练习,怎么可能有时间等着和你一个小屁孩一起吃饭聊天?
唉。
他换了个面继续摊着自己,也不管练习室的地板是否干净,反正刚练习完满身汗水的自己和它不相上下。
10.
时间过得很快,明明感觉和赵珍虎一起出去吃拉面,一起坐在秋千上聊天还是昨天的事情,一转眼间,公司楼下的树叶子都开始掉了。
每次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他都会孩子气的故意走在黄澄澄的落叶上,听那些失去水分的叶子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少年也正值青春活力时期,每天进行着充分的运动锻炼,就算有意地多吃东西,身体还是抽条得明显,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他好像就已经长高了不少。
令他意外的是,他这段时间顾及着赵珍虎抽不开时间没特意去打扰他,赵珍虎倒是主动来找他了。
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不好意思。
这可把安达祐人吓了一大跳。
不不不...不是,前辈...为什么突然跟我说不好意思?
赵珍虎这几天好像因为突如其来的换季而有些不舒服,他穿着厚厚的连帽衫,戴着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小小只缩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他眼睛亮闪闪的,看起来像只囤食的松鼠。
赵珍虎的声音闷在口罩后,因为当初说过等有空一起吃东西的,但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啦!就没有空来找你,不过我看你——怎么突然间就长高了这么多呀?
真是的,现在要抬起头来看你了,臭小子。
他笑着拍拍他肩膀。
安达祐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骨,说,其实也没长多少...是前辈您太久没见到我了才会觉得我长高了很多吧。
这样呀,那得多见见才行了。
嗯?
这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安达祐人甚至没有听懂赵珍虎表达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耳朵听到的那个意思。
赵珍虎说完这句话,又抬手看了看表,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头,叫了一声,哎呀,要赶不及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yuto,要好好练习呀!
他和他轻轻击了个掌。
噢...好,您慢走。
赵珍虎走得很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什么。
尽管这一面来得仓促,结束得也仓促,安达祐人心里还是满足了好几天,连带着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时不时出现几个傻乎乎的笑。
他偶尔也会在放松间隙想起赵珍虎那天对他说的那句话,也许只是...不,就只是最表层的意思而已。
没错。
他这样对自己说,也是在警示着自己。
还是好好练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