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愿全能的主保佑你,圣父,圣子,圣灵”
“阿门”
“平平安安地去爱主,侍奉主”
“感恩主”
刘基贤看着人们起身离开,里面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每个来到教堂里的人都是为了加强与上帝的联系,以求从罪恶的负担中安抚他们的灵魂。
但让刘基贤不安的是,最近这个人似乎经常出现在他的仪式上。他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掸子大衣,那衣服几乎吞没了他的身体,映衬着月光般苍白的皮肤,让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看上去十分冰冷。他像一座大理石雕像,安静而阴森地反射着教堂的烛光。
刘基贤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上个月的月圆之夜。当时他正在教堂的庭院中散步,一个看着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背靠着陵墓的门,似乎是晕过去了。他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尽管警钟在他的脑中响起,但刘基贤还是急忙走了过去,当有人需要帮助时,他从来不会犹豫。
这个人的眼睛是闭上的,但当刘基贤刚碰到他的肩膀时,那双眼睛睁开了,突然间,刘基贤觉得他正在凝视着一片黑暗。
恐惧和阴谋开始在他的内心深处交织,他的第一反应是要和这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那个男人胸腔里爆发出的剧烈咳嗽又让他的担心回到了原处,也让他的直觉被抛之脑后。
透过那人的外套,刘基贤能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传入掌中,在一月的寒冬中,这或许是正常的。
今天这段时间以来最冷的一天。
“来吧,我们去个暖和的地方。”刘基贤费力说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男人拉了起来。他比自己高,比自己重,但幸运的是,他顺从的站了起来,用胳膊搂住刘基贤的肩膀作为支撑,两人就这么笨拙地向教堂走去。
没有人说话。
刘基贤能听到的仅仅只有胸腔里剧烈的“咚咚”声和他吃力的呼吸声。这个人仍然沉默着,担他的脚步看起来很轻快,不像刘基贤的脚步在道路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血腥味,刺鼻的金属般的味道。这让他的有些难受,恶心的感觉仿佛要溢出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他们到达教堂门口时,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他的体重拖着刘基贤后退了一步,让刘基贤有些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没关系,进来吧。”他邀请道。如果他够谨慎,看看那人的脸,就会发现那上面涂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然而刘基贤好像并没注意,只是专注于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一进教堂,刘基贤扶着那人坐在长凳上,又瞥了一眼他的身影。
他美得惊人,近乎天仙。但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丝红光,这肯定不是天真的闪烁,而是像某种更亵渎神明的东西。这束光芒在刘基贤身上打量着。尽管如此,他的嘴唇还是向上翘着,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就连他的嘴唇也长得很漂亮。丰满诱人。
刘基贤为自己带着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愧,他试图转移目光,向下看去,这一举动促使他发现了血腥味的来源。这是一个可怖伤口,在男人的左侧腹部,几乎完全被他的外套遮住了。伤口看起来很深,正在往外不断地渗血,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你现在应该在医院里! 我要叫救护车!”
刘基贤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的手心开始觉得湿漉漉的,身体明显在颤抖。现实的处境使他感到不安,一切似乎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一只手突然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把他从他的思想中拉回来,进入当前的危机。
“没有必要,它自己会痊愈的。”
男人平静的说,他盯着刘基贤,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抗议,刘基贤突然感到有点头晕——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跪倒在地,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去睡吧。
他感到自己迅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还没完全碰到地面思绪就被黑暗笼罩了。
*
当他醒来时,不知道现在是几号几点钟,但穿过教堂彩色玻璃窗的阳光温暖着他的脸。那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记忆模糊,他的身体感到如此疲惫,以至于他瘫倒在醒来的长凳上。
他认为这只能是一场噩梦。
直到几天后,他再次看到那个人。他看起来很好,还活着,他开始害怕,因为他想到也许他不是真正的人,也许与他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
但那个人不断出现着。
他总是泰然自若,静静地坐在前教堂的排,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基贤。他从不唱赞美上帝的赞美诗,在静默的时候从不站起来或跪下。他不祈祷,他只是用他那闪烁的朱红的眼睛观察刘基贤做的每一个动作。有时,当刘基贤回头看他时,他会微笑,就像一只动物在把尖牙咬进猎物身体之前的欢愉一样。
刘基贤的手在颤抖,他举起圣经,把它当作盔甲放在胸前,祈求上帝保佑他免受邪恶的侵害,他确信邪恶现在潜伏在他的教堂里。他的感官尖叫着告诉他这个人不可能是人类。当他仍然坐着的时候,他的目光中闪烁着邪恶的火焰,他的嘴唇拱起,露出迷人的微笑。刘基贤突然明白了那个警告,即罪恶本身总是以一切美丽的形式出现,而他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是由众神之手雕刻出来的,被赶出伊甸园才出现在这里。
刘基贤知道那是诱惑和不可饶恕的罪恶,他曾沉溺在它们怪诞的怀抱中,但他逃脱了,不过它们的根仍埋在他心中的阴影里,他害怕有一天,这些根会生长蔓延,直到恶之花在他的心脏周围绽放,它们的毒液会玷污他的灵魂。
“真是一场美妙的弥撒,不是吗,神父。”自那以后,这个人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刘基贤后退了一步。教堂里没有其他人了,他的皮肤因恐惧而战栗。
暮色笼罩着教堂,但刘基贤能看到的只有深红色。
“你是什么东西?”他问道,试图表现得不那么害怕,但却无法从那人脸上露出的愉悦表情中展露出来。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吗?”那个男人问,他缓缓走近一步,故意尽可能地拖着它,他看起来很享受,而刘基贤却因为害怕而抖动着身体。
“我只知道你不是人类。”
男人的笑容变得如此灿烂,以至于现在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尖牙——剃刀般锋利,随时准备刺穿皮肤。
刘基贤认出了这个生物。
“滚开,吸血鬼。”刘基贤虚弱地威胁道。即使在他的耳朵里,这听起来也很可悲。
“你害怕了,我在你身上都能闻到。”吸血鬼嘲讽道。
刘基贤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他的背碰到了圣坛的桌子。他开始祈祷,希望这样做能驱走邪恶。
“这行不通”,蔡亨源说着,向祭坛走近了一步。“既然你已经邀请我进来了,这就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刘基贤脸色苍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像个傻瓜一样掉进了这个怪物的陷阱。他早该知道的。
“那伤口是个骗局!”
“哦,不,那个伤口是真的。你很善良,但也很天真。”黑暗中的生物解释道,用他的目光盯着刘基贤。
“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很可能会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这个生物笑了,从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沉闷的笑声,仿佛他讲的是一个真正的扭曲的笑话。
“你为什么不在外面袭击我?这样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刘基贤问道,但内心深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想找到答案。
“我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这样我才能更快地康复。你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刘基贤。血和死亡的气味充满了刘基贤的感官,他试图克服它,但无济于事。
要是他能靠近圣水就好了。他得继续拖住野兽。
“你怎么会受伤的?”刘基贤壮着胆子问。他知道圣水站就在入口处,但是吸血鬼挡住了他的出口。他需要逃离被困在祭坛和吸血鬼之间的地方。
那个生物沉默了一会儿,眼中翻涌着一种愤怒的嘲弄,在那一刻,不知何故,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让人感到人性。
“那些该死的猎人这次给了我一个惊喜。”
回答如此单调简单,但却给了刘基贤一记重击——如果他没有找到那头野兽,猎人可能已经找到他了……
但他没有因为没参与谋杀吸血鬼而感到内疚,因为谋杀就是谋杀,善良的神父是无法容忍的。
即使这能救他的命。
他现在必须做出决定,如果现在跑,他可以取到一些圣水洒在吸血鬼身上,足够让他逃跑,让他可以躲在陵墓里直到天亮。
他的血管里的勇气涌动着,吸血鬼一定闻到了,因为他舔了舔嘴唇,好像在期待着。
刘基贤终于说服了他的身体移动,他把手中的圣经扔向野兽的头,同时向出口快速奔去。
跑了几步,他愚蠢地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但一只手缠住了他的手腕,他被顶推到了后面的柱子上,力量如此之大,好像教堂的结构都和他的骨头产生了共振。
他听见自己发出哀号,一下子倒在地板上。
刘基贤痛苦地咬着舌头,感觉自己体内的一切都在破裂,流血不止,仿佛自己只不过是组织和碎裂的骨骼,一股股流到地板上,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残骸。
“先别走,我们正聊得开心呢。”吸血鬼边说边暗笑。刘基贤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吸血鬼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就像死亡的阴影在垂死的人的床上徘徊。
他离的太近了。
刘基贤咳出了血,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担他再也跑不动了。他唯一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他只不过是野兽的猎物。
他的脸颊上有手指在滑动抚摸着,冰冷得像冰霜,而且比冰霜更致命,他被嘴角上凝结的血弄脏了。
“别担心,我是来送你一份礼物的。”吸血鬼一边告诉他,一边把手移到他的脖子上,寻找他的脉搏点,并撕开了他的衣领。动作出奇地细致。他慢吞吞的说,“感谢你帮了我。”
“我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刘基贤愤怒地唾弃了一口,试图抓住他的手,但每一次的动作都让他变得虚弱。更可悲的是,他如此轻易地就被压制住,好像他只不过是一只老鼠,被一只喜欢玩弄食物的猫的爪子抓住了。
吸血鬼笑了,看起来很高兴,对基贤的痛苦无动于衷。
“别担心,你迟早会感激我的的。”
这是他留给刘基贤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把他的尖牙探向刘基贤的脖子,撕破他的皮肤,抽出每一滴他可以享用的血液。
刘基贤痛呼着,恐惧和死亡的威胁使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灼热的痛苦就像慢慢坠入地狱的深渊。感觉好像他的整个身体都浸透在火焰中,吞噬着他的皮肤,炽干了他的血液。把他化为灰烬……
吸血鬼吃得越来越多,直到刘基贤渐渐的地感到虚无,直到他感到黑暗像死亡一样包围着他、像匕首一样把它锋利的铁爪扎进他的肉里。又冷又利。像炽热的毒药腐蚀着他的动脉。
他感到痛苦在他的皮肤下燃烧,蔓延到他的身体,他脆弱的身体好像坏死了。
直到这种感觉突然停了下来。
疼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麻醉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麻木。
就好像他被淹没在冰冷无情的黑暗中——像一个无底的坟墓。
“把这个喝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嘴唇上。他太累了,张不开嘴,但又被它诱惑。液体是温暖的,闻起来像生命,他想要它。他需要摆脱这淹没的黑暗,他想要抓住生命。
他的手向着虚空中伸去,被另一个人握住了,一个如此冷漠,如此恶毒的人。他的嘴唇被两根手指分开,他觉得自己在与之抗争,试图把嘴闭紧,但为时已晚,温暖而丰富的液体正涌上他的牙齿。他放松了对自己的控制,他放松了下巴,让液体倒进嘴里。
他需要品尝更多。
他的身体本能地移动,抓住握着他手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他的牙齿变得更锋利,饥饿感更强。
“就是这样,很好。”这个声音鼓励着刘基贤。他像是喝醉了酒,变成了一个怪物,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他的人性就像附在他身上的第二层皮肤,但他觉得自己吸入的每一滴血都在撕裂它。他被那难闻的味道腐蚀了,就好像他的身体被毒液感染了一样。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蜕去他的人性外壳,承担着种怪诞的变形。
他的心跳停止了,却又开始在死亡和重生的节奏中交替,然后再次停止。像一条通向深渊的平坦线。
这次,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永恒的花园了。他再也无法为此而赎罪。
当手腕被从他的嘴里扯出来,他感到自己已经吃饱了,他的思绪开始昏沉,屈服于无意识之中,微笑着的吸血鬼的脸逐渐模糊。
刘基贤感觉自己被有力的手臂举起,放在祭坛上,仿佛他是徒劳的牺牲品。祭坛蜡烛的火焰熄灭了,剩下的只有在空气中徘徊的陈腐的烟雾。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在走向出口之前,这个生物承诺,教堂在他们周围嘎嘎作响,但也许只是刘基贤在颤抖。
随着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他跌入了一片漆黑。
……
几小时后,当他在黄昏中醒来时,他凝视着穹顶。他的皮肤下散发着阵阵寒冷,他感觉不到通常的心跳节奏。
他的胸膛变得空洞。
他不再是人类了。
在他的头顶上,圣母玛利亚的雕像流下了血泪,洒遍了他的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