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03
Words:
3,288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253

「明日方舟」天空是神明的牧场

Summary:

芳汀深深吸气,再次感到拉特兰的律法黑铁一样坠在头顶,沉重又冰冷,就像他第一次被要求背诵那些条例时一样。而压在其下太久的困惑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开花凋零,结出的果实从枝条上垂落,落到他手中。

Notes:

*舟芳汀中心
*很无聊的一点天使探讨
*有些形式上的灵感来自阿加莎·克里斯蒂《撒旦的情歌》(Giant's Bread)

Work Text:

记事最初起,天使已经发现朦胧地存在于他幼小心灵中,长久挥之不去的疑惑。他初来乍到,这个崭新的世界以他尚不能理解的规则运转,比他更加巨大、坚韧,全知而全能的生物在婴儿车边出现又消失,他相信那就是拥有伟大神力,支配整个世界的神明。
要随着昼夜的流逝,他才慢慢开始能够分辨每个神明面貌的差别:最熟悉的是双手温和有力,负责抱着他四处探险的女性,其次是总是结伴来看望他的一对男女,天使察觉那两双手安抚他的眼泪时的感情与别人有细微但不容置疑的不同——他们后来被各自赋予单独的特殊称谓,“爸爸”和“妈妈”,再后来是“父亲”和“母亲”。
能够分辨差异之后,天使开始被教导事物之间的共性,明白每一处相同都有其独特的意义:床,椅子,地板,门,书柜,铳,萨科塔,耳,眼,他用来抓握那些积木块、形状古怪的零件,而女仆用来端起热度刚好的牛奶杯的,那叫双手。
天使端详自己胖乎乎的双手,沮丧地想起不可以啃咬它们的禁令。他的注意力很快奔向另一些单纯的疑问:头顶上那个悬浮的圆环是什么?独属于萨科塔的光环。形状破碎、会在背后浮动的呢?那是独属于萨科塔的翅膀。它们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他还没有能在婴儿车里提出“意义”这个词的天赋异禀,但照顾他的女佣很快理解了,不禁浮现出与往常有些区别的笑容,天使后来知道其中另外的成分是荣誉感:“并不是有什么用,少爷,那是身为萨科塔的象征……你看,你也有自己的光环和翅膀,你就是萨科塔了,和我们一样都是萨科塔,也就是所谓的天使。很好懂吧?”
天使记住了,却依然没能很快从困惑的漩涡中跑开。如果它们在那里是为了指向“萨科塔”,那萨科塔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萨科塔又为什么非得是萨科塔呢?女佣很快对他模糊不清的困惑失去兴趣,敷衍地回答“萨科塔就是萨科塔”,同时举起一条手臂,向迎面走来的邻家太太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幼童混沌的思绪中,什么很快被离心出去、什么会在土壤深处埋藏多年,完全是不可解的谜。天使的双脚很快落到地面,四肢拉长,身高疯涨,仿佛找到身遭稀薄注意力的空隙,幼童转眼被重新捏塑,变成开始令周围的人感到棘手的男孩。与同龄人相比,他要身形单薄些,家境更优渥,在父母这个话题上又常常落于下风,似乎是受欺负者的标准模板。然而每当老师头疼地把孩子们的战争双方首脑拎出来,鼻涕眼泪哇哇大哭的那个一定不是天使,他总是乖巧地背着手,看上去平静又无辜。
女佣解释,教师偏袒,这只让他更孤立无援。
如果天性说是成立的,那他仿佛天性中就具有敏锐、聪慧和疏离的特质,受到太过年幼的萨科塔们排挤也几乎是必然。然而天使也尚未成长到能看透彻这一切的年纪,他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远远望着浑身沾满沙砾的孩子们从沙坑里挨个跳出来,互相推搡,肆无忌惮的笑声充盈火色的天空。
他们路过秋千,刻意将身体倾向离他最远的那边,一个接一个,像对小团体宣誓的某种仪式。最大的孩子像模像样地走在最后,斜睨他一眼,嘲讽地喊了一声“怪物!”
他们大笑起来,一哄而散,快乐地各自奔向家门,丝毫没想起一身脏污可能会狠挨一通父母的训斥。天使一个人坐着,背后纤细的黑色翅膀合拢起来,看着金红的太阳缓缓坠落,仿佛融化在晚霞中。
但我也是萨科塔啊。他想。

 

万军之主、万王之王,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父神,请启示我祷告的心……
他们有宗教课和礼拜——这很寻常,拉特兰生活的一部分。几乎每个拉特兰人都是虔诚的,天使知道自己不在那个几乎里,他跟着牧师念祷告词,心不在焉,左顾右盼,除他以外年幼的天使们都在认真低头念诵,头顶的光环排得整整齐齐,像装在纸盒里的甜甜圈。
一切属灵的问题能完全因你的名字得到解决,一切属灵的征战因你的大能是必胜的。愿你的慈爱和大能,使渴慕你的百姓得永生的确信和安慰……
大钟敲响了,低沉的回声在教堂上空盘桓,一簇白鸽从屋顶上呼啦啦惊起。牧师在纷乱的课后叫他的名字,天使逆着向大门涌去的人潮走到讲台前,被慈爱地问及有何心事。
而天使仰起头,问他主会怜悯所有渴慕祂的子民吗?包括罪人吗?
呃,牧师为他超出这个年龄应有的疑问顿了一下,显然先前准备好回答的是“隔壁班的小女孩今天为什么不理我了”这类困惑。主是我们的牧者,必看顾每一只小羊……
只要诚心诚意信奉主,那犯下多大的错误都能得到宽恕吗?
牧师看样子在忍耐想把他赶出去的冲动,天使忍着笑,既为小小恶作剧的成功,也等待一个答案。
你该知道,孩子。牧师低头看着他,这时真正严肃起来,圣像悲悯的面容从他身后高远穹顶的幽暗里隐隐浮现。我们是主钟爱的子民,是萨科塔,生来就是为了散播和奉行主的旨意,如有违逆,驱逐罪恶也是我们的使命……你瞧,就像拉特兰的律法和公证所,执行神的意志,维持着整个拉特兰的和平与美好。如果没有他们,你的家乡还会这样安宁吗?
安宁。他慢慢点头,似懂非懂。昨天下午大约两点五十一分,一个天使死在他家街道对面,从始至终只发出一声铳响。天使认出那个声音,惊诧地跑到窗边,只看见公证人走远了,背上的铳口笔直升出一缕硝烟,地面留下一小滩还在流动的鲜红。
这是他第一次见证铳的用途。天使趴在窗棂,隔着玻璃盯着那滩鲜红看,直到女佣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惊失色从房间奔出来把他带离那里,另一只手还握着忘记放下的扫把。
少爷,刚才可能只是谁的铳不小心走火了……别放在心上,明白吗?拉特兰很安宁,没事的……
面对女佣蹲下身四目相对的慎重确认,天使慢慢点头,心里什么都清楚。
如果神要我们杀人呢?他用稚嫩的嗓音问。
牧师叹了口气,大概明白也许发生了什么,只是让他重新背一遍祷告词。
我们是萨科塔。不敬神的都将受罚,主对祂的孩子们已经足够仁慈了。
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天使是最后一个,抱着厚重的书独自走出教堂门口,在那里止步不前。抬头仰望,正午的天空被云朵布满,洁白的鸟群不知疲倦地在头顶划出圆弧。教堂新粉刷的白墙,牧师白袍嵌着金线的袖口随他讲道时的手势飘起再垂落。
在盖着纯白幕布的城市中,一朵渺小的鲜红只是一个被纠正的谬误。一只全知全能的眼睛在想象中从天而降,天使感到一阵晃动的恐惧,他抱紧书本,从教堂门口惶然跑开了。

 

他又长大一些,平稳地搬家、升学和交友。自己是个古怪的萨科塔,这个无可避免的事实藏在他胃袋里逐渐开始消化。天使依样学会在纤细的身体里藏起很多东西,他的疑虑、厌恶和格格不入,甜食和铳,坏脾气和无信者。
出色的成绩可以掩盖绝大多数性格问题。他在铃响之前早早交卷,坐在瓦红的屋顶上——少年们刻在骨头表面,无需教导,那是个向往高处的年龄。从他的角度望出去,连绵高低的雪白建筑像是起伏的海浪,浪尖是教堂的十字架,而低处有几处烟囱已经飘出渺渺白烟,远山的轮廓静静模糊在雾气中。
他将视线投往下方的街道,他的同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拖拖沓沓走过他脚下,无知无觉地放声大笑。
萨科塔没什么表情,拎着书包起身,悄无声息地跳下梯子的最后两级,穿过空无一人的暗巷走向家的方向。不被主眷顾的孩子,总有一日他会离开这里,走向更高处,他不想止步于此,天使渴望天空——他始终是个萨科塔,就像翅膀与光环注定要伴随他一生那样确凿无疑。
他不知道假若他临时改变主意,没有爬上屋顶而是踩着交卷时间回家,或许会正巧在前门撞见他匆忙中带着慌张的父母,得知他们带回来一些危险的麻烦事,并拿走他应得的安慰与保护。他不知道女佣出门去了市场,此刻正走在另一条回来的路上,愉快地自言自语着晚上一定要做点小少爷爱吃的。他不知道阴影中的眼睛真切地看到他了,这一回他没能跑开。
拉特兰律法第十三条第一大点,拉特兰公民感染矿石病后,其本人的一应公民权利仍然将会受到律法保障,但除一些特殊情况外,感染者不允许在拉特兰的领土内居住或逗留。
忍受疼痛和初步治疗耗费了实在太多精力,年轻的天使终于被允许躺下,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疲惫地闭上眼睛,隐约闻见某种异乎寻常的香气。在那里他追忆起久远的、最初的困惑,并发现它依然静静躺在土壤深处,从未有一刻被忘却。
然而他身上的时间不因任何转折停止流动,他和他永不变质的身份顺流而下,终有一天要离开港口,航入波涛汹涌而广阔无比的海,将幻梦中的迷惘忘在身后。

 

天使后来栖留在罗德岛。他的老师告诉他一些真相,有关神,律法,血脉和背叛,曾经一个天使走出城门,光环失色,头上生出双角。
他们消磨早晨的休息时间,在舰桥最高的瞭望塔楼,陆地的褶皱起伏与海岸的曲线尽收眼底,而博士的语气平静得好像谈论今天咖啡的口味如何,他已经见过太多真相,这只不过是其中一隙。芳汀深深吸气,再次感到拉特兰的律法黑铁一样坠在头顶,沉重又冰冷,就像他第一次被要求背诵那些条例时一样。而压在其下太久的困惑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开花凋零,结出的果实从枝条上垂落,落到他手中。
他平视弥漫铅灰色的天空,低声问,所以我们确实曾经归属那里,是吗?
只是也许。博士回答,也许将来你们还会回到那里去。
欸,我也有将来吗?芳汀笑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我相信老师哦。博士无法对他许诺,只好沉默,握住他的手。
真是幸运啊,拉特兰的萨科塔……。芳汀忽然说,老师,等到一切都结束,和我一起去看云吧,一整个白昼。只有你和我。
博士不解其意,但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