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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亚梅塔最近很奇怪。
好吧，其实她一直就挺奇怪的不是吗？不奇怪的人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抛开自己的大好前途和“宿命的责任”，选择跟一个已经被信仰所放逐的人四处奔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风餐露宿、受伤流血。
也或许菲亚梅塔的信仰心根本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强？事到如今，以她的身份再去问这种问题也挺尴尬，况且这种事本也并不重要。不过就算考虑到以上种种，菲亚梅塔最近也格外奇怪。
莫斯提马一向是力所能及地早睡晚起的，她和菲亚梅塔不一样，需要的平均睡眠时间有时候是自家监管人的两倍以上。菲亚梅塔很鼓励这种行为，因为“你睡着的时候要让人省心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在莫斯提马醒着的时候，除了不轻不重地斥责几句，认真踏实的监管人似乎也没怎么对监管对象造成的那些麻烦感到排斥。
偶尔莫斯提马会觉得，黎博利人似乎还挺高兴看到自己活蹦乱跳的样子的，即使只是在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耍宝或者惹麻烦。
也许不太容易看出来，不过莫斯提马是很重视和菲亚梅塔相处的时间的。一部分是因为她至今未曾放弃把黎博利人塞回拉特兰的努力（为什么不呢？），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一些更不足道的理由。
某天她难得失眠却不想被菲亚梅塔发现，于是躺在旅馆单薄的单人床上装睡；菲亚梅塔正坐在她自己的那张床上铺着报纸保养铳械：用镊子夹着一小块浸油的棉花擦拭枪管内部，更换握柄的缠手，检查弹药的气压、确认装填顺序。
黎博利人使用的炮筒和萨科塔守护铳略有不同，但维护手法还是很相似的；莫斯提马闭着眼睛，保养油的味道和布料擦过光滑枪筒的声音萦绕着她窃窃私语，哪怕不用眼睛去确认，她也能在紧闭眼睑下的黑暗中逐一描摹出整个流程，掌心感受到虚无的重量和金属的质感。她并不怀念失去的东西，因为怀念毫无意义，只是偶尔那段被抛下的人生还是会像这样缠绕着她，不肯轻易离去。
菲亚梅塔确认好了最后一枚弹药（一枚铝热弹），将武器依序摆在了床头附近伸手可及的地方。菲亚梅塔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菲亚梅塔洗了手。菲亚梅塔换上了睡衣。菲亚梅塔来到了她的床边。菲亚梅塔俯下身亲吻了她。
莫斯提马屏住呼吸。她心跳得很快，而菲亚梅塔又靠得那样近，这让她很担心对方是否会听到自己轰隆作响的心情。她没有余力去想为什么自己不想被发现还醒着，也许是因为害怕气氛变得尴尬，也许是因为害怕菲亚梅塔结束这个亲吻……但无论如何，这个吻只是一个单纯的吻：菲亚梅塔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莫斯提马的嘴唇上，带着温热的温度和温柔的重量停留了几秒钟（真的只有几秒钟吗？），接着便离开了，仿佛只是在打招呼。
莫斯提马的耳朵仍然在嗡鸣，她模模糊糊地听到菲亚梅塔关上了灯，钻进了被窝（她自己的那个），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莫斯提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一直闭得很紧，导致她再次睁开时一阵眼冒金星。她试图汲取氧气，却又担心呼吸太大声会吵醒菲亚梅塔。可是菲亚梅塔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知道她醒着吗？是因为她还醒着吗？她以前也这样做过吗？如果……没有如果。莫斯提马咬紧牙关。菲亚梅塔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无论如何，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菲亚梅塔显得非常若无其事。红发的黎博利人并不是擅长掩藏情绪的类型，她的爱恨像水晶中封存的火焰，总是如红宝石般清澈而炽热。
莫斯提马只在凌晨的时候短短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菲亚梅塔拿着巧克力味的甜甜圈猛击她后脑勺的梦，其余时间都一直猛瞪旅馆的天花板；她倒是更想去瞪菲亚梅塔，但是监管人灵觉敏锐，而受监对象无意冒险。
菲亚梅塔第一时间发现莫斯提马正醒着，有些疑惑地轻轻“嗯？”了一声。
“你今天醒的好早。不打算直接起床吗？”让莫斯提马失眠的罪魁祸首神完气足地发问。
莫斯提马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