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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曾告诉我,要赌上性命保护主人。
望月楼中,卿子曾在烛下安静的读书。
卿子看到我,露出笑容,把楔丸赐予我,说道:“赌上性命为我尽忠吧,我的忍者。”
赌上性命为卿子尽忠。
我接过楔丸,接过我的宿命。
路上的敌人很多,全苇名都在通缉我。
大名河原田直盛、被改造过的赤鬼、七本枪、苇名流……
主人赐予我的刀很锋利,我一路过关斩将,摸到了苇名城主城。
弦一郎很强,但是我依然打败了他。
我只要卿子,主人是最重要的。我会如我的誓言一般,赌上性命保护主人。
我不是弦一郎那样高贵的武士,但是作为主人的忍者,我亦有自己的信条。
我去了仙峰寺,那里的枫叶很美,钟声很空灵。只是原本应该潜心修佛的人,为什么却要修不死身呢?为什么他们的戾气那样重呢?
我用神隐扇风,敌人会被风吹起来,露出破绽百出的后背,一刀毙命。
但是仙峰寺的僧人却不是这样。
神隐一扇,僧人直接消失了,他们的灵魂去哪儿了呢?
我亲手杀死了义父。
因为我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像我的主人。
忍者遵守的戒律,应当由我自己定下。
我不会看着义父伤害卿子的,所以我杀了义父。
三年前的一刀,落影,原物奉还。
我时常回想那一晚。
三年前,平田宅第,我一路杀进佛堂,我想找到你。
我被暗算了。
是落影剑法,从背后捅进去,透心凉。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捅刀的正是我的义父,枭。
我快死了,血流了一地,沉重的房梁压下来,佛堂里燃起大火。
弥留之际我只感觉悲伤。如果我死了,谁来守护你呢,卿子?我的主人?
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你瘦小的身躯费力的搬开燃烧的房梁。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你说:
“你为我而战,我怎么能抛下你不管?狼,和我的血一同活下去吧……”
那时我定下了自己的信条。
我誓死守护你,卿子。
不是出于义父的命令,而是我的决定,我自己的决定。
谁也不能伤害你,哪怕是义父。
我会用你赐予我的楔丸,阻挡一切试图伤害你的人。
终于,我到源之宫了。
龙泪,我一定给你取回来,卿子殿下!
源之宫很美,到处是常盛不败的樱花。天上的明月又圆又亮,水也干净清澈。可谁知这水下藏着什么黑暗丑陋的秘密?
淤加美族的武士使起剑来像舞蹈一样轻盈优美,他们还喜欢赌球。不过视力似乎很差。
贵人是男性,很弱,卑鄙地藏在阴暗的角落,等着吸食精气,危险得很。也许仙乡的环境过于纯净美好了,没有沾染过世俗的肮脏,所以耐受力极低,面对锈丸的毒素才会那么不堪一击。
龙泪拿到了。
回到苇名时,老一心已经死了。他是我很敬重的长辈,教给我很多东西。不仅是武学上的,还有很多道理。
可是没时间悲伤,幕府打进来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一心的遗体,他临死前还握着剑。他已经病了很久了吧……
一心没了,鬼形部也死了,大手门没人看守。内府兵在蛇谷架起大桥,轻松的攻了进来,犹入无人之境。
我没来由的想起遗冢那个弥山院的和尚,他念叨了一天要拿钱跑路。结果跑了一天从遗冢跑到桥上。哈哈,真是有趣的家伙。
我有时会想,苇名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值得入侵的呢?
为了名扬日本吗?为了一统天下吗?
无所谓,我只在乎卿子,他就在芦苇荡等我。去芦苇荡,我们一起逃出去,和永真。永远的离开苇名,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安静地开一家茶点铺。
一心,阿蝶,义父,鬼形部,很荣幸和你们一战,但是再见了。
看见弦一郎站在芦苇荡里时,我一点也不奇怪。这年轻人使计砍了我的手,从不肯好好的叫一声我的名字,狼,只是不屑的称我为忍者。
但是我并不讨厌他。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我要守护卿子,他要守护苇名。
立场上是敌人,但人性上,我甚至与他有惺惺相惜之感。
“为了苇名,我可以付出一切!”我看那年轻人用开门划开了自己的颈子。我沉默了。
弦一郎从不懂得他的祖父要的是什么。
苇名已经没救了,仙峰寺变若卿子的实验毒害了一代小孩子,道顺的赤鬼实验葬送了青壮年,剩下没有遭到毒手的人们,被龙咳害得失去了劳动力。
还不够吗?弦一郎被拯救苇名这个宏大的目标蒙蔽了双眼,龙胤从来不是天赋,而是诅咒。
而就算他真的挡住了幕府兵,面对着人口凋零、龙咳蔓延的空城,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苇名没救了。这是必死的局,一心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是我一个忍者都懂的道理。弦一郎不懂吗?还是,不愿意懂?
我不知道一直反对使用不死之力的一心,从他孙儿的尸体中钻出来时,会是什么心情。但我也没心思去考虑了,这是我和一心,都不得不面对的一战。
终于是……站在了对立面啊……
“上啊,只狼!”
剑气荡起一丛丛芦苇,刀光剑影在我眼里化解成一招招可以拆解的慢动作。我太熟悉他了。他毫无介心地教导了我所有的武学招式,包括龙闪也参得一二,虽然我自己使不出来。
这一战真是酣畅淋漓。我们不知道斗了几百回合,他被我砍倒,但总能站起来。火铳和长枪的攻势被我一一格挡开。我喜欢看他舞起长枪的英姿,有点淤加美族剑舞的影子。每出一招,枪花上都荡起一簇洁白的芦苇,在月光下翩翩飞舞。
我早知道结局。从弦一郎拦在芦苇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需要我……亲手结果的结局。
一心败了,跪在地上。楔丸向下滴着血,染红了一片芦苇。
“动手啊,只狼!”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也是他渴求的结果,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我抽出拜泪,没有任何犹豫斩下去。手起刀落,为这个我最敬仰的前辈亲手画上了结局。
现在,再没有人挡在我面前了。再没有人能阻止我和卿子要做的事。
手上拿着龙泪、樱花、冰泪。
“请,作为人,活下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卿子,我此生的主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刀横在颈子上,不会痛的。诅咒会解除,卿子会像正常人一样努力活下去,开一个茶点铺,倚在灯下读书……最后,也会像正常人一样死去。也请你记住你的忍者,那个为你生,为你死的人。
心念一动,忍义手坚定地斩了下去。在灿烂的月光下,在洁白的芦苇丛中,我化作轻盈的樱花,在空中飞舞着消失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