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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不常去扭扭街，一是他手头上紧张不大有这个闲钱，二是最近累得要死沾枕就着，怕做到一半睡着了人家反过来给他打差评。他又打开消息栏看了一眼以确保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老色鬼才会想着在扭扭街谈生意？说真的，一旦谈论起工作V只觉得一阵阳痿。站在路边的性偶朝他抛了个媚眼，V回头礼貌性的冲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客户预订的那家店V没去过，不同于外面过于晃眼的五光十色，内部包间却是典雅朴素的和风装潢，尽管为了符合欧美人的审美而改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足以显得这个地方与别处的格格不入。V忍不住多瞟了几眼，这些装饰倒还真是质量和价格都在上乘的货，想来中间人调侃他的客户是个有油水可刮的阔佬不是在开玩笑。
包间里早已有人在等候，那人穿得倒还挺一本正经的样子，妥帖合身的西服看上去价格不菲，他朝v招了招手示意。“我是V，你一定就是……”“安德森，坐吧，请便。”V其实想速战速决把事情谈完后就离开，手头上的活儿可不止这一家，他暗自在后台又挂掉了一个骚扰电话。但是客户向V伸出了两个手指，“我点了两个，你要是不留下来的话，我只好……”
他妈的两个还不爽死你小子，V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快V就察觉到这里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为了某种情趣而配置的装修风格，而真的是为了营造传统日式文化的氛围。一位身着华丽和服的年轻漂亮女子抱着三味线进了包间，身旁跟着一位同样穿着女式和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三味线琴箱。女子回头朝男人说了些什么，V侧目瞥见挽着发髻的男人颔首笑了笑，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笑起来很容易看到他脸上浮现的那些皱纹和眼角的褶皱。
他很聪明，这是V对竹村五郎的第一印象。并不矫揉造作的刻意掩盖自己早已不再青春的面容，相反靠发挥从内而外透露出的成熟而吸引有另一种爱好的客户，很不巧，V属于其中。
“这些是艺伎，店家管的严，记得别动手动脚的。”“这我当然知道。”V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里只是瞥着正在摆弄折扇的竹村，竖向纹路的义体线路显得男人的手指更加修长，V的目光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而游移，从在衣袖处若隐若现的腕骨一直往上到他半遮半掩的领口。脖颈上那些是军用的义体，型号很高级不是会在市场上流通的款式，V也还是因为装了从荒坂那偷来的扫描系统才大概识别出了很模糊的序列码。有意思，面前这个伴着甜美和歌而手捏纸扇的男人是什么来头。
V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开始起舞，折扇随着他指尖挑拨的动作而上下翻飞，姿态看上去并不显得妩媚，更有一种柔和之美。竹村低着眉，没有在看任何一个人，目光只是顺着手中的折扇。表演的确无可挑剔，但男人从始至终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更让V感到好奇，他的本职工作绝对不是在这家别具一格的风俗店里做艺伎。
后台突然有个客户的电话闯入了V的消息弹窗，问妈的你还在磨蹭什么，V无奈的啧了一声挂断电话，匆忙地道了别转身出门。竹村这时才侧目扫了一眼他的背影，义体虹膜从金红迅速转回了原本的银色。
有点想打听他的消息，还想再见他一面。V伸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临走前把这家店的坐标位置标上了记号。
没过多久V就再一次造访了这家店，他并没有预约，很不巧的是那天竹村五郎也没有排班，于是V只从在外围的酒保那知道了这个名字。他坐在吧台边搅动了两下杯子里的冰块，接着一饮而尽。“小费，等到他来上班的时候记得帮我告诉他，V在找他。”但很快V自己都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在夜之城打出名气后不愁没活干，倒不如说有太多的活要干，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再如何令人印象深刻也总归会沉入茫茫人海之中。
V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公司狗扯上关系，据说是荒坂那边丢了个货，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公司不好出面处理，只是有人找到罗格说希望合作能把那批货追查回来。V差一秒就要把“我不干”三个字发送出去了，但在看到报酬那一栏时还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会，该死的荒坂这么有钱，不赚他们的钱赚谁的？V咬咬牙，回了个“好”。
罗格安排了一次三个人的会面，尽管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V还是凭借脖颈处的义体一眼认出了竹村五郎，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装上荒坂制造的军用义体的。妈的，我早该想到……他得承认那时候确实被竹村颔首低眉的艺伎形象迷得有些神魂颠倒，只是好奇他背后的身份，却没把心思往这方面想。
“你，呃……”V有点尴尬，要不要装作不认识他，还是稍微套一下近乎？说什么，你之前跳舞还挺好看的？“你是不是……”“不是。”竹村打断了V的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逼得V把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你们认识？”罗格扬起一边眉毛，左右看了看他俩。“我，呃……”“不认识。”
罗格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个问题。“总之我把细节内容全部发给你们了，我这边拿到手的情报也就这么多，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等罗格借事离开后，V才转过头质问竹村怎么三番五次打断自己，他察觉出来竹村不想艺伎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好奇了，按理说只要混进了公司，哪怕只是在荒坂扫个厕所，也根本就不愁吃穿，怎么会沦落到去扭扭街的风俗店卖艺。竹村只是盯着V的眼睛然后低头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其实我还挺吃惊的，你肯定有很多客人，都这么久了居然还记得我。”路上V忍不住向他搭话，难掩言语里的欣喜之意。竹村只是伸手指了指V的眼睛，“搭载了荒坂军用扫描系统的客人，你是唯一一个。”
竹村领着他回到了扭扭街的风俗店。妈的，V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地方谈工作，他妈的还是第二次。不知道竹村是有意还是无意之举，带着V进的包间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间。V坐在榻榻米上，几乎还能回想起当时竹村穿着层层叠叠的艳丽和服手拿折扇起舞的样子。
“くそっ，不许再想了！”竹村推搡了一下V的肩膀，后者刚刚那一副出神的模样，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V被晃回了神，但还有些意犹未尽，转头看向现在穿着白衬衫的竹村，喃喃道，“你当时跳舞真的很好看……”“如果你敢往外说，我会要你好看。”
竹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始跟V谈正事。荒坂走失的这批货和V装载的扫描系统是同一个型号，于是竹村经人介绍找上罗格时点名要V接这个活，也许弄清楚他这个小毛贼是从哪搞来的，对竹村找回这批货能有所帮助。
“其实第一次见面那时我有想过灭口。”竹村向V坦言，“一个小混混怎么会配置荒坂尚未公布于众的系统？”小混混……V对此嗤之以鼻，我们这些努力讨生活的人在优越的公司狗眼里也就和要饭的区别不大。
“然后呢？你的意思是你留了我一条命，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V已经有点不太想听他说话了，准备起身要走。果然还是不应该和公司狗扯上关系，这帮家伙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我只是向你坦白这一切，表示我想和你合作的诚意。”竹村按住了V的肩膀，示意他请坐下，“或者……”，竹村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开口，“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尽量回答你。”
V坐了回去，看着竹村不自然游移的银色眼瞳，后者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样子看上去如临大敌。拜托，我又不是要套话你们荒坂的什么机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为什么要这家店里工作？你明明很在意，指名你还要预约，我猜你接待前都要核实好客人的身份，对你的生活不会产生影响的人才会选择接待，对吧？”
竹村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愣在了原地。他垂下眼睛，短暂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才憋出一句，“店主对我有恩。”
“照你这么说，要是你对我有恩，我是不是该为了你去会所跳脱衣舞？”V被日本人的脑回路气笑了，还亏他最开始觉得竹村聪明，现在看来更像一头容易受骗的驴。“这不一样！”竹村皱眉瞪着他，脸都快涨红了。“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总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明白了，反正是一份不得不做的兼职工作对吧？”V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竹村没多想，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而顺着V的动作坐到了他的身边。“你很适应这份兼职不是么？而且你做得的确很好。”V转过头去看他，男人的脸离得很近，V能仔细欣赏他白灰的鬓角，裸露在外的植入体的纹路，还有他打理过的胡茬。街头小子忍不住凑近了些，竹村知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快要变成负数，V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廓上，让竹村似乎都有些燥热而坐立难安，他往后挪了些许，给双方腾出了一个相对能保持理性的空间，“噢，对不起，妈的，我是不是有点越界了。”V慌乱的收回了即将拥上的手，转而狠狠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脸。二人之间短暂冒头的气氛戛然而止，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寂静之中，快说点什么，说点什么，V。
“我不会在这里待多久。”竹村突然开口，他的手指紧握着交叠在一起。“等这批货追查回来，我就会离开夜之城，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在这里有个长期出差。”“那你的兼职怎么办？”我还一次都没预订上呢！V在脑子里抱头叹气。“由子很聪明，学得很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V知道他指的是那时跟着他的年轻女子。
两人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中，V不再去想他说那番话有什么意思，总之被拒绝了就是被拒绝了，V深呼吸了一下，现在该想怎么才能薅到荒坂那笔钱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事关成败，V并不打算对竹村有所隐瞒，这套扫描芯片当时是在清道夫的一个窝点里顺出来的，“那人被拆得跟剁碎了没什么两样，能割下来卖钱的义体和器官全被拿走了。”V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被该死的清道夫诓过一回但是腰子还好好的在身体里属实幸运。“但是有一样东西还黏在他的肉里没有被拿走。”V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耳后。“就是装载了扫描系统的芯片，对吧？”竹村大概已经猜出了后续的发展走向。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单单只留下了那枚芯片，就敢往自己的脑子里装？”竹村知道V并不是夜之城里的那些亡命之徒，但是这家伙的少根筋让他有时候看起来和他们并无差别，这种人很容易淌进难以想象的浑水里，到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白了就是蠢，竹村见得多了。
V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一饮而尽，“我当时就是在想什么样的山芋会烫手到连清道夫都不敢拆了拿去黑市卖。”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该拿的拿，不该拿的抢，岂有白给不要的道理？V想了想，还是伸手把那枚埋在尸体颈侧的小芯片抠了下来，随即揣进了兜里。保险起见，第二天他就带着芯片去找了维克多，估价还得懂行的来。老维当时只说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但最好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要么就转手卖给别人，总之别留在自己手里。V估摸着老维的语气听上去似乎也没那么严重就没多想，再加上以前的那个扫描系统老旧得不行，V就顺带把那枚芯片装了进去，反正老维说了好用嘛！
“当然好用，毕竟是……”竹村顿了顿，犹疑着是否要继续往下说，虽然现在是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V毕竟不是公司的人，竹村还是得嘴上把着门。“那先说好，”V看竹村支支吾吾得索性干脆打断了他，“我手里的芯片直接送给我得了，一批货那么多，弄丢了的路上少一个两个也很正常。”“……成交。”
该说不愧是干这行的，就是路子又野又多，V那时候光顾着赶紧从那窝点里逃出来，具体位置在哪还真没注意，本来不抱太多希望，没想到只向罗格描述了一下仅存的印象，还真就挖出来了一处符合要求的地点。时隔这么久，想必芯片原主人的尸体早就被处理干净了，最笨也是最直接好用的方法就是潜进去查个清楚。
虽然竹村对夜之城的了解和熟悉程度仅限于他在兼职的那条花街，但这家伙见识得多，脑子也灵活，说一圈就全都明白了，意外的相当上道。V打趣他现在已经完全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夜之城居民了，后者认为这句话称得上是恭维，随即谦虚起来，说自己不过只是从客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清晰了夜之城的模样罢了。
谈到客人，竹村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潜入计划可以推迟到明天吗？”“当然可以，你不赶时间的话我是无所谓的。”但拖得越晚能查到的信息肯定也越少，更何况距离V得到那枚芯片的时间已经有段日子了，老实说就算他们现在就出发，V也拿不准能追查到多少线索，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也许那的终端电脑会留存有“货物”的来源和流向，再不济抓住管那块区域的清道夫头子看看能从嘴里撬出些什么。
“不过最好还是快点，今天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么？”V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想着也好，以防万一他需要点时间去提前踩点，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动手未尝不可。“晚上有客人的预约，按理说是可以推掉。但我被指名了，不去的话会让店主为难。”
相当死脑筋的家伙，V在心里给竹村打上了这个标签，他确实不属于夜之城，这里并不适合他这样的人。“我能顺带去看一眼吗？就当是接你下班。”V抬起玻璃杯和竹村碰了碰杯。至少在他离开这里之前再看上一回他身着和服手拿折扇的模样。
很不巧，在这夜之城里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店主过一会儿就打电话给竹村说他晚上不用来了，那客人也真是够倒霉的，中午人在路上开车好好的遇到帮派火并，给流弹打中了头，还没等创伤小组赶来就当场咽气了。竹村听完稍稍愣了一下，知会几声就挂了电话。
“夜之城真是他妈的只进不出的地方。”V不常谈论社会论调，站着说话不腰疼是政客们爱干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没什么好摊在明面上讲，没有人能把脏水撇得干干净净抨击批判谁谁谁。但两杯酒下肚似乎增了些平时少有的感性，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在这儿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好运的扬名立万，倒霉的暴尸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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