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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第一次梦游是在四年前,Verdansk体育馆的那一次,他们抓捕Makarov之后的夜晚。而在前往伦敦的前夜,幽灵再次梦游了。当Soap最终进入地下隧道前无意识地提到这件事时,Gaz询问这四年之间,Ghost是否会反复出现这一症状。
Verdansk后第一次发生这事,Soap决定在餐桌上和Gaz谈谈,他说,嘿,你知道吗,Ghost有梦游的毛病。
Gaz惊异地睁大眼看着Soap,好像他刚刚塞进嘴里的培根夹了虫子。停顿了一会他发话了“没可能”,Gaz说,“睡眠剥夺,情景压力,药物使用,幽灵一样不沾,没人知道中尉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看起来就是出入炼狱还活得舒坦,每次睡眠都和死了一样安详。要不怎么叫他幽灵呢,死人才会毫无烦恼嘛。”Gaz总结,轻松地把培根咽了下去,“你也可以认为Makarov那副欠揍样让他气昏头了——我完全可以理解,他谈论所谓大业的嘴脸绝对令人难忘。”
“爱信不信。”Soap翻了个白眼,咬一口速食饼干。
Gaz皱眉噘嘴,摆出一副你为什么如此刻薄的样子,受伤般地捂住左胸,“兄弟,”他说,接着转移话题“那么他有说梦话吗?”Soap这才意识到Gaz可能不相信,但是仍好奇。
“他嘟囔着说我应该一枪崩了Makarov。然后转头就走了。”
“转头就走了?”Gaz下意识想象当时的场景,代入接近两米的中尉走进队友房间丢下一句话,接着立马转身离开——他感觉到诡异和滑稽。“当时他还带着他的那个骷髅巴拉克拉法面罩吗?”
“我以为那就是他的脸。”Soap闷闷地回答,叉子搅着餐盘里的意面,而Gaz终于没憋住笑了出来,“基督,他睡觉也戴那个?”
“别告诉他我笑了——对于中尉的那句话,感性层面我完全同意,”Gaz平稳住呼吸,接着在餐凳上扭身点头“理性上我赞同Captain当时的决定,'我们逮住他了,他逃不掉的。'”
“希望如此。”Soap耸了耸肩,没有向Gaz坦言自己隐瞒了一部分。
当天晚上Soap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房间门上,他被那动静惊醒了。白天的经历已让他身心俱疲,被惊醒前,他还困在那个自己上前帮忙,而面前急救员突然掏出手枪的幻境里。尔后一声枪响变成沉闷的撞门声,那最终把他唤醒,Soap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个半夜扰民的家伙。
“谁?”Soap开口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他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开门,考虑到目前为止这个安全屋里只有141的成员,选择了开门。接着他被映入眼帘的Ghost下了一大跳。Ghost倒在他的门上,在他打开门后身体依旧往前倾——Soap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山体滑坡吓坏的动物。
“我去!幽灵!现在是凌晨!哥们!”Soap叉着腰深吸气,焦躁地在门周围前后踱步,直到呼吸重新安静下来,这才发现到幽灵没有反应。
“LT?”Soap又试探着叫他,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迟疑片刻他重新挪步上前,发现Ghost睁着的眼睛失去焦点,身体无意识地前后摇晃。中尉的眼白因梦游而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红,枯槁的黄色睫毛像是长在一湾死水边的芦苇。Soap完全可以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随便加个黑白滤镜就是个妥妥的恐怖都市传说。他不怕幽灵,大多数时候——但现在幽灵的这幅样子,倒是让Soap希望,Ghost能带上那副显得他更像个自闭症青年黑客的墨镜——那双缺少眨眼而充血的棕眼睛实在吓人。
Soap意识到Ghost在梦游,他在有限时间里从互联网学到的浅薄冷知识告诉他,他应该停止询问,慢慢把Ghost引回他的房间。肥皂打量了几眼幽灵以分析现状,最后将视线下移,轻轻抓住中尉的右手臂,接着试着推男人的左肩膀以让幽灵侧身,这样他好从被对方塞的满满当当的门框边缘挤过去。然后像是牵羊一般把他牵回圈里,就像是他小时候做的那样。但Soap尝试了半天,幽灵纹丝不动。
就在Soap抓耳挠腮地想怎么把这块挡路的石头移出去,石头自己开口了。
“你应该一枪崩了他。”微弱的气声混着他独特的声音,某种混响的气息扑在肥皂的额面,让他睁大眼睛抬头。
肥皂看到的依旧是那双失焦的赭褐色眼睛。他晃了晃头,望进那双眼睛笑了一下。“你听到当时Cap怎么说的了,我可不想搞砸局面,毕竟将军也在那。”幽灵没有回答他,肥皂再次嗤笑了一声,“哦我忘了,你在梦游来着。”
他换了策略,双手放在幽灵的胸口,将他轻轻往后推,手法比他催促马卡洛夫往前走以跟上Price时轻了不少。而这一次Simon的确在慢慢后退。肥皂小心地用力,确保中尉不会因为他的推搡过快而直接向后倒去。他在空间足够后挤出门,小心地拉着幽灵的手指,接着一点点把他领回他的房间——中尉跟随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走廊上很暗,只有东边的月光,此刻它在Simon的身后,使他的影子盖在肥皂前面一点点的地面上。肥皂需要掌握一种速度,于是他下意识使每一次迈步都正好不踏出Simon的影子。他发现这样做对方正好能跟上他,途中Ghost没再说一句梦话,就像是Soap的身后飘着一个货真价实的鬼魂。
他最终来到Simon的卧室,打开门,把幽灵引导至他的床边坐下。在床头柜上找到那副墨镜,给他带上,那充血的眼睛的确吓人。
“好了,现在你看起来好多了,LT”肥皂轻松地调侃,语气雀跃,试图让自己忘掉刚刚的氛围有些许诡异。幽灵坐在床垫上没有动弹,现在肥皂有种怪异的不适感了,就好像Simon真的死了,而他因为接受不了现实把对方的尸体从坟墓里刨出来,再给他穿上从前的衣服,再放在床上,像个精神病一样和他自言自语。
肥皂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不舒服地尬笑。他呼出一口气,准备离开,而当他旋开门把手时,背后突然传来声响。
“再见,Johnny.”
肥皂转过身看了幽灵一眼,皱眉笑了一下,“你不准备说声谢谢吗?对于我没有把你赶出门让你在屋里乱逛,放任你不小心用自己的狙击枪崩了自己的头。”
“再见,Johnny.”幽灵再次重复了一遍。
Soap感到的那种奇怪的诡异加深了,还有点好笑,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盯了幽灵一会,这家伙却没再说一句话。Soap准备把今晚这件事视为中尉另外一个不成熟的冷笑话。
他躺回自己的床,目视天花板,不到五分钟他又原路返回了。因为他无法制止不将自己刚刚的那个假设往深里想。他不确定Simon会不会真的再次打开门漫步,真拿他自己的那把维克图斯崩了他自己的脑袋,Soap无端地把这些和幽灵一直在嘀咕着的道别联系在一起——“再见,Johnny.”
这促使John最终回到Simon的房间——谢天谢地他还在里面乖乖坐着,在黑暗中看起来像匹落寞的雪狼。Soap用两条鞋带把自己的手腕和幽灵的手腕拴在一起,接着睡在了他的床上。
幽灵似乎又在重复着那些道别,Soap只当Ghost患有某种睡眠障碍的大脑在胡诌——不过他抬了抬手腕,确保他们的确被系在一起了。
“你应该和我说晚安”,肥皂在陷入漫长的睡眠前,这么对中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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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ap从闪光高耸的教堂边幽暗的小巷中冲出,跳上那辆破皮卡。他的Johnny目光炯炯,精神矍铄,谈笑间让他往后靠靠,子弹从他面前飞过,帮他解决了侧翼的影子。起初Ghost确信这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在频道里他知道Soap独自求生的时间并不好过——可后来他几乎要怀疑了。因为在路上他仍看起来十分兴奋,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直到某一时刻,Soap突然安静下来。Ghost这才意识到他一开始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肾上腺素带来的作用消退,Soap吃力地维持表面上的精神,却不自觉地随着车一起颠簸。幽灵从未意识到沉默能让他如此心悸,他侧停下车,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拿出急救包中最后一记强心针,加上另外一管肝素钙抗凝止血。他看到那双半阖的蓝眼睛。
幽灵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们在Las Almas第一次接吻。他用雨衣上凝结的雨水擦了擦Johnny干涩的唇,鬼使神差地拉开面罩吻了他,接着在心里无端地祈祷。他不认为处在半休克状态下的肥皂会记得那个吻,所以他才吻了,就像现在连他自己也怀疑那个吻的真实性,因为肥皂在那个吻之后没了任何回应。
到了安全屋后,鲁道夫凝重地告诉他对方早就没了呼吸——幽灵头一次彻彻底底地疯了,在鲁道夫面前发了疯,差点用枪点燃武器库,把他们三个一起烧成一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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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伦敦的那个半夜,Soap正准备上床休息,却在床垫上看到那朝他靠近的身影。当他转过身后,发现Ghost用发红的眼睛盯着他,缓慢而无法躲避地朝他压过来。Soap从对方过于机械疲软的动作里意识到Simon再次梦游了,幽灵倒在他的身上,把他死死压在床垫上。
Soap试图将对方推开,幽灵虽然很重,但他也对自己的卧推有十足的信心。可尝试了几次后肥皂发现对方环住了他的肩膀,就像是他还清醒着一样——他被幽灵压的越来越喘不过气。
“LT!”在断气的前一秒,肥皂不得不叫醒幽灵。
Soap注意到那双死气沉沉的棕眼睛突然亮起来,它们焦急地上下打量自己,仿佛许久未见,又或许它们以为这是最后一眼。
“你快压死我了。”Soap小声抱怨,同时庆幸被唤醒后的幽灵并没有攻击性,“你怎么了?”抱怨很快又变回了关心。
“我做了个梦。”他看到对方幽幽地回答,眼神飘忽,没有看他,撑着床有些狼狈地从他身上移开坐起,“你应该一枪崩了Makarov.”Soap发觉幽灵又在无意识地嘟囔。肥皂楞了,凝望着对方混乱的棕眼睛,纠结着是否需要告诉中尉四年前他说过同样的话,“你愿意和我说说那个梦吗?我母亲总说梦是未来的某种预言。”不过最终他移开了眼神,决定这么继续话题。
“预言要是让人搞不懂的话还有什么用。”Soap听到Ghost强硬的回答,但并没有掩盖住背后一种难言的偏执。哦,对了,他怎么能忘记幽灵并不信教这件事。
“要是个好梦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Soap毫不客气地揭短“你做噩梦了。”
“并不完全。”
“你应该好好改改嘴硬的坏毛病,中尉。”Soap不爽地抿起嘴。
Ghost没有继续回呛,幽灵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在他要出言嘲笑前,对方突然凑了上来,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中尉伸出手,将他揽进一个隐忍而克制的怀抱,幽灵张开嘴吻了他,咬开他的嘴唇,舔上他的上颌——让他推测更有可能是希望能吃了他。
“我梦到了这个。”他贴着自己的鼻子轻轻地说,Soap怀疑那是否是幽灵的声音。
“所以这对你而言是个噩梦。”肥皂还没缓过来,没头没脑地用混乱的气音支撑起与玩笑搭配的开朗笑容。
“滚蛋,”他看到中尉无奈地笑了,他愈发觉得这是个梦了,“仅仅谈这一段的话,这是个好梦。”
那双棕眼睛中的血丝因为LT恢复正常的眨眼而消退了。他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而幽灵也复杂地回望向他。肥皂不知为何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担忧,可他鬼使神差地却这么说“你知道明天我们还有行动,对吧。”
“当然,当然,'狩猎愉快'。”Ghost把眼睛移开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廓,蜷曲的五指轻柔地蹭过脖颈处的皮肤,“晚安,Johnny。”他说,离开时把门重新带上。
而在门碰上的那个瞬间,Soap后悔没有告诉他,这并不是你第一次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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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间,黑夜里,似乎有无数的夜晚他会跨过基地冗长的走廊,渡过月影,推开门来看我。他时而低语着什么,我总是听不清,于是理所因当地把那当成梦呓。他整夜梦游,眼神却闪烁,我好奇是否造物主抓了萤火虫放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嘴里的话断断续续,有时真怕他下一秒就断了气。第一次,他推开门,月光洒在他身上,高大的像是山影,我总是分不清他的意识是否仍在他的躯壳之中。理所应当,每一次我都会被不同程度地吓到——他盯了我一会,一分钟后转身走了。第二次,他站在门口,一匹在雪夜寻到篝火的狼,静默地垂着尾巴,“Ghost?”我试探着,没有回应,又是一分钟,他转身走了,精准如钟表。
第三次,我留着门,我知道他会来,果不其然他来了,依旧安静的像是鬼魂,我以为他还在梦游。但这次他没有止步门廊,他走进来了,我从床上坐起,但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进,手汗津津的,就这么捧着我的脸,吻了我。我一动不动,失去了一切本能,我不知道有人梦游时还能做这个。但他又这么走了,把他的气息留在我的耳边和唇上,摇摇摆摆地踏入另一个夜晚。
可我的夜晚断裂了,我忘了如何关门,忘了睡眠,也忘了圣母玛利亚的眼睛,我望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还是一分钟。之后的事越发离奇,有那么几秒我似乎听到隧道中列车的轰鸣,听到幽灵叫我的名字,Simon突然又折返回来,可他没有梦游,我也不在床上——我感到轻松,不过一切似乎都在离我而去。于是我不禁向他提出疑问:我们这是在哪儿呢?幽灵没有回答、我没有听清回答,或许我们中的一个仍在梦游。
最终我意识到这是我的梦——我看到,你在潮湿的峡谷森林,在曼彻斯特的废墟周围。你会摘下面具,但会穿着持续余生的黑色皮衣。我会爬上环绕着福尔柯克轮的藤蔓。当我往下看时,我看到小人物在敲打玉米,在一些废弃高速公路的空拼车车道上铺上鹿肉,而你在公路边跨坐上和你皮夹克配套的黑摩托,挥手向我道别,喊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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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幽灵,他知道真正的死在于生与死并无区别。当梦中的结局真的来临时,他只是苦涩地咀嚼着那个名字——谁都没有发疯,连他也没有。四年间,Soap从没向他提起过那些梦游,直到Gaz在对方离去后突然觉得有必要告诉他这件事——“伦敦并非第一次,John说你总是梦游到他那,和他讲点东西,最后说一句,再见,Johnny.”
他们无一例外觉得这是件好事——Soap只告诉了Gaz,而四年间Ghost发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且他只会在深夜漫步到中士的房间。足够漫长的道别弱化了最后的永别。Ghost想,或许某一天,Johnny也会漫步到他的房间,而他就有机会补上伦敦那次,他因噩梦而未说出口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