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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皆是夸张且醒目的霓虹灯牌,被光污染侵袭已久的双眼不复清明,但春绯此刻却没有让思绪倦怠的余裕。她轻轻移开律所前辈那只挽住她胳膊的手,抬眼望向头顶上方流光溢彩的“歌舞伎町一番街”标志看板,迟疑地开口:“前辈,你在电话里要我工作后陪你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吗。”前辈将手指搭上春绯的肩膀,比起安抚更接近亲昵的调侃。春绯顿时露出了然的微笑,在前辈错愕的目光中,率先向前迈了两步。见前辈仍呆立在原地,春绯朝歌舞伎町深处偏过头去,示意她跟上。
前辈最近对接的委托是一起发生在牛郎会所的纠纷,下周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交接,她才不得不赶在休息日的前一天来处理。在和春绯碰面之前,她没有向春绯说明地点,只交代了出外勤的地方不方便独自前往。当她们再次并肩时,原本跟随前辈的春绯却仿佛成为了此行的领路者,从容地穿梭于夜市街口。
“……小春该不会是这边的常客吧?”以常客自居、决心带后辈丰富人生体验的前辈有些挫败地发问。
如果男公关部也算小规模的牛郎会所,春绯确实练就了镇定出入此类声色场所的本领,只不过,她不是作为常客,而是负责招待的一方。萦绕在耳畔的不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街头的装潢也与典雅的樱兰高校大相径庭,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放映起了樱兰的点点滴滴。沿华美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直抵校舍顶层北侧末端无人使用的第三音乐室。无意中推门而入的她,因打碎古董花瓶欠下800万元债务,无奈之下隐瞒性别,成为只对女生开放的特殊部门中服务的一员。一段说来话长因此不曾提起的往事。
张贴在外的牛郎宣传海报不由分说地闯入二人的视线,浮夸的造型与轻佻的揽客宣言尚不足以打破春绯在男公关部日复一日锤炼出的强大定力。春绯摇摇头,答道:“也许是因为接受过脱敏训练。”春绯将她的表现概括为一个十分微妙的说法。前辈无法从眼前这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不过,她大概能理解春绯的反应。春绯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一直是新人里的翘楚,她对新法规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又能将起草法律文件这类基础工作完成得滴水不漏。守正笃实的行事风格与她们当下所处环境之间的违和感彻底消散,前辈轻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厘清了全部的线索,在讨论会上做出总结一般,赞许地合起手掌:“良好的适应力是律师必备的素养呢。”
话音刚落,她们正好来到了牛郎会所门前。今时不同往日,春绯已从业余“男公关”变为潜在的客人。两侧身形挺拔、容貌端丽的男侍应生向她们献上热情的问候:“欢迎光临——”关于会所名号的后半句春绯并未留心,她在心头自然地接下了完整的另一句。
“欢迎光临——樱兰高校男公关部。”
说明来意之后,原先迎上来询问她们是否有指名对象的侍应生敛去笑容,低声嘱咐身边的侍从按规定请律师去到接待处商谈纠纷事宜。考虑到交涉会涉及委托人的隐私,前辈只好拜托不负责该委托的春绯在待客区等候一段时间。
面对春绯这位棘手的来访者,向来擅长主动与客人攀谈的牛郎们都选择无视她。尽管待客区属于自由活跃的公共区域,中央旖旎变幻的暖光和四周单调的光束依然将这片区域分隔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身处吧台边缘的春绯并不反感这种刻意制造的冷清。午夜未至,夜场谈不上忙碌,待客区依旧有不少空余的位置。接待处的门紧闭着,前辈的动向无从得知,虽然会所众人已经默认了春绯的存在,她仍旧决定消费一笔来获得一个时长不定的席位。律所新人极少被纳入应酬的场合,春绯还没有习惯酒精的味道,她全程关注着吧台的动静,直到调酒师把一杯成分可信的柑橘气泡水递至她的面前。
色调清新的无酒精饮料、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是会所中既少见又受欢迎的组合,若不是因为她的立场特殊,牛郎们绝对会将涉世未深的她诱入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柔陷阱。调酒师没有将目光停留在不会带来更多收益的春绯身上,趁无人点单的间隙,他俯下身对使用过后的吧台进行了简单的清理。闲置的高脚杯被重新悬挂在杯架上,原本被冷色光线环绕的春绯来到了吧台中间的位置,眸中映着暖色的光晕。她似乎一直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否则他们不会立刻对上视线。取悦客人不在调酒师的业务范围内,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佯装查看腕表上的时间,以避开此刻相撞的视线。由于二人之间的高度差,他能够从余光掌握她的神情,尽管这个发现对他没有任何价值——她只是在执着地辨别某件东西,无关他本人。
变幻的光束径直投向吧台,调酒师身后原先由影子遮蔽的置物架被照射得分外清晰,春绯的视线终于精准地锁定在了直立摆放的杂志上。春绯会注意到它,不仅因为它是一本与会所格调格格不入的财经类刊物,更重要的原因是,凤镜夜的脸赫然印在封面上。春绯自认为没有流露任何对于这本杂志的欲求,调酒师却因种种巧合识别出了其中的特殊意味,作为擅自会错意的补偿,他把杂志送到了她的手中,以供她消磨时间。
青年企业家本就容易受到关注,何况凤镜夜的脸足够吸睛,他的形象照是个相当大的噱头,几乎占据了封面的二分之一。照片中唇角的弧度和镜框的款式丝毫未改,春绯略过早已铭刻在记忆里的面孔,不抱期待地翻开了凤镜夜的人物专栏,她不认为可以从中读到他不曾透露给媒体的新内容。基本履历、身为三男遭受的冷遇、匿名收购家族企业的传闻、在凤氏集团中扮演的角色……果不其然,出版社十分狡猾地炒起了冷饭,以照片为卖点,专栏的文本却没有迎合世人的好奇,春绯匆匆翻阅几眼便合上了杂志。这所小有名气的出版社与凤氏集团是合作关系,了解业内情报的她,仿佛能瞧见嘲讽的笑意从封面那双谦和的眼底满溢出来,毫无疑问,从与镜夜前辈直接相关的杂志中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举措,全部都来自他本人的授意。
独到的精明是镜夜前辈身上最显著的优点之一,却并不是春绯最在意的地方。镜夜前辈不为人知的一面在于,他主张利益至上,与此同时,误入其计谋中的旁人,也能够分得一杯甘美的馈赠。比如摆放在牛郎会所的这张脸,对于购入它的经营者而言,就是一件极好的装饰。春绯将杂志归还至原位,半杯仍泛着气泡的汽水被她一饮而尽,即将融化的冰块坠落在苍翠的薄荷叶上,发出最后一声闷响之后,只留下一颗饱满的露珠。
前辈在接待处里商谈的时间比预计要长一些,等到她出来时,春绯的精力已经濒临极限了。尽管如此,春绯还是婉言拒绝了前辈送她回家的好意,她目前更需要一个让思绪沉淀的空间,她不介意步行一段路程,空荡、沉默的电车也更符合她的心意。
夜渐深,电车上的乘客很少,春绯完全放松地倚靠着座位,车窗外近处的街灯与远处高楼里点亮的灯盏在她的眸中交相辉映,偶尔有列车的鸣笛声传来,悠远得像上个世纪的回音。春绯缓缓阖上眼,黑暗无声地、温柔地将她包裹,沉没在心湖中的记忆之船重新运转,径直驶向心灵最深处的锚点。
第三音乐室的门一旦开启,部门成员就会与自动飞洒的玫瑰花瓣一齐亮相,花果香混合着糖霜甜点的香气,长久飘漾在室内的空气中。春绯唯独在误入音乐室时目睹了男公关部的迎宾阵势,因中性的发型和衣着以及天降债务,在环前辈的强烈要求下,她迅速沦为了男公关部的一员。自此,她和其他部门成员作为招待的一方,向结伴而来的女学生们,如约奉上一场又一场谨遵少女美学的盛会。
加入部门不久,参与的都是一些有限的杂务,春绯很忧心她的债务问题。如何在男公关部开展工作,是她与镜夜前辈首次私下对话的起因。观摩过环前辈、光馨双子等人的接客情景,春绯对“男公关”的工作具备基本的认识,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主动与客人问好时,镜夜前辈来到了她的身边。或许是对她表现出的干劲十分满意,镜夜前辈的态度很平和,不似初见面时那般沉静。不被客人指名是不记录贡献率的,得到指名才是男公关工作的开始。和客人聊天时要注意拉近距离,除此之外,还应根据客人的特点,把握分寸。镜夜前辈站在距离春绯半步的正前方,微低下头将待客要诀向她一一说明,她点头应下的同时,却想起环前辈把她当成客人作演示时亲近的神采。她顿时体会到了他们二人之间明显的温度差,人的性格正是在相处的细节中流露出来的,接待客人和平日待人接物没有什么不同。春绯突然间福至心灵,她跃跃欲试地看向不远处落单的女生。镜夜其实发现春绯刚才短暂地走神了,一边听他说,一边朝位于他斜后方的环飞快地瞥了一眼,大概在想他和环真是完全不一样。她估计不知道自己意外地好懂,尤其是在他眼里。他没有拆穿别人的恶趣味,至少现在没有,他也不想贴上会读心术的标签,从此被新来的同伴提防。唯有沉默制造不了任何变数,他们还会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他单手扶住镜框,低声下达指示:“去吧。”
事态如镜夜所料地发展,春绯的加入完善了部门的风格,他们几位男公关里刚好缺少天然系角色。环和双子留下春绯纯粹是为了取乐,而他考虑的不仅是春绯的债务,还有男公关部更长远的收益。于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阻止那群笨蛋,而是顺水推舟,让春绯直接参与接客。男公关部指名率最高的是环,相比之下,他在营业期间仍有余力照看春绯的情况。除了最初的口头指导,后来她没有再向他请教过有关接待客人的问题,她似乎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有足够的天分可以运用,说话的语气、话题的选取都恰到好处,课后拥有大把时间用于挥霍的女学生们围坐在她身旁,只为享受片刻的恬然安适。
春绯的指名率逐步上涨,对此感到不满的只有环,倒不是因为担心春绯会撼动他的王牌地位,而是他不愿看到春绯的男装形态一直持续下去。明明是最后一个发现春绯是女生的人。不扮男装春绯就不能继续留在男公关部了。光馨双子无情地补刀。环自然清楚其中的矛盾,孩子气地把春绯的指名目标从一百人增加到一千人之后就不再纠结了。坦白说,换回女装的春绯并不缺乏魅力,在异性中足以受到与在男公关部同等级的欢迎,而她本人却不在意性别,如果像男生会更方便被指名,她就会一直假扮下去。
起初,镜夜对春绯为实现目的摒除杂念的意志颇为认可,他保持旁观者的姿态,默许、纵容着春绯的天真和钝感,直到冲绳海滩的意外发生,所有人无视春绯的意愿,要求她牢记自己性别为女的那一天。
明知力量悬殊还依然挺身而出,顶着一副被环从水中救起的狼狈模样,却不肯说一句道歉的话。镜夜才恍然间看透,春绯的问题从来不在于性别意识模糊,而在于对自己的生存方式固执到了一定程度。
像栽培一株生长形态出现歪斜的植物,摆在镜夜面前的只有纠正这一个选项。当天夜里恰逢春绯误入他的房间,他抓住独处的巧合,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重现危机。凭借男性的体格,镜夜轻松地扣住春绯的手腕,将她圈禁在臂弯里,只要他想,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他垂下头与她四目相对,彼此互换不含情绪的眼神,对等的精神力交织在空气中,一如他们此刻平稳的心跳。
“前辈不会这么做的。”
“对我出手,对前辈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无声的对峙由她率先打破。镇定、坦荡的底气原来出自这里。镜夜以一声轻笑宣告他的落败。他忘记了,她看人的眼光从不逊色于他,真是失策。他解开对她的束缚,缓缓起身。从理性的角度,没能设计一个完美的局,没有达成目的,他还是不能放任春绯。可惜他没有冷漠到无视春绯的经历和处境,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以至于连自保本能都被抛诸脑后。瞬间对她消气的环,应该比他更早明白这一点。
她与他并排坐在床沿,看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事全然不介意,眉眼舒展,侧过身看向他,等待他认输后的补偿。他认真地念出她的名字,说出口的话语,一半是劝解,一半是许诺。
“就像你相信我不会对你出手一样,相信我们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相信,你对我们很重要。”
信任需要用共同经历作支撑,佐以漫长的时间来构筑,有镜夜前辈画下起点,春绯无故生出了许多期待。她对镜夜前辈的信任似乎和寻常的信任不太一样,具体表现在,哪怕他直言她对他很重要,她的心也不会因此多颤动一分。此次男公关部外勤活动的额外开销全部算在她的账上,陡然增加的债务使她和男公关部深度绑定,她是部门绝不允许缺少的一份子,迫在眼前的事实提醒了她,对于掌控男公关部全局运营的镜夜前辈而言,她实在太重要了。
受到一千人的指名与切实积累的金额,究竟哪一个实现得更快,春绯对此没有概念,她一次又一次地步入第三音乐室,照常参与男公关部的活动。课后的第三音乐室最受日光眷顾,浅金色的阳光透过镶嵌着铁艺花纹的窗户,均匀地铺洒在顶楼末端的地毯上,每当春绯来到音乐室门前,身后就会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而这道影子总是连同学业与人际的疲乏,在进入男公关部的一瞬间,就被其中充盈的爱与生息一并吞吃了。她不禁想到一句很俗气的形容,她的青春,正在被逐渐涂抹上玫瑰的色彩。只不过,她清楚地知晓画框的边界,做好了将自己放逐出应许之地的准备。
指名人数达到一千人,比春绯想象中要快上许多,正好发生在她做升学计划的那段时间。镜夜前辈下达通知时总是先用名字叫住她,她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等候下文,镜夜前辈却没有继续开口,他把平日与他形影不离的记录册摊开后递给她,食指轻点最新一页里最下方的一栏,方框里写着不久前与她交谈过的女生的名字,以及一个笔力明显重于其他字迹的数字。人数一千只来自于环前辈的口头要求,就连他本人都没有在意过这个要求的后续,镜夜前辈却默默做着详实的记录,她终于可以确定,达成指名人数比偿还金额更加容易。
春绯合上记录册,感觉双手沉甸甸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离去的期限,没有人比他更重视她之于男公关部的价值,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的决心。他不再过问她的选择,仿佛早就知道答案,早就知道他们都不是会被寂寞左右的那种人。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扶住她的肩,附在她耳边说:“去和大家告别吧。”
回到家,春绯打开水龙头,在冷水的冲洗下,她清醒了不少,无需借助镜子里的长发,也能从回忆里抽身,记起自己是几年后的藤冈春绯,在牛郎会所同一杯饮料和一本杂志长坐了许久。比起生理上的休息,她更需要精神上的安定,于是她打开柜门底下鲜少开启的抽屉,将从海外寄来的明信片和各种精巧的伴手礼整齐地叠放好,取出一本装满男公关部合影的淡粉色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标准的集体照,他们穿着樱兰高校统一的男生制服,笔直地站成一排,之后的照片里,他们的服装造型更丰富,互动的画面也更融洽。这些照片原本是供部门会员购买收藏的周边产物,镜夜前辈把他留存的底片全部洗出,装进相册作为她的分别赠礼,由光和馨转交给她。刚收到时她看过一遍就小心地存放进了抽屉,后来她忙于升学、攻读法学,相册一直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今夜受回忆触动,她再次一张张地翻阅,视线最终停在了他们七人身穿校服出没于家庭餐厅的合照上。
离开男公关部的那天,总缠着要去春绯家的光和馨率先提议最后体验一次庶民生活,环前辈当机立断地指示铦前辈将她拦腰扛起,一行人直奔狭小温馨的家庭餐厅,举行了一场属于她的欢送会。环前辈紧握住她的手,不舍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双子见状立刻强调与她同班的同学身份,炫耀着今后依然能和她近距离相处的待遇,道别的氛围被三人的吵闹冲淡,铦前辈话依然很少,只是偶尔拍拍她的头,Honey前辈则亲手喂她吃了最后一块蛋糕。镜夜前辈坐在靠窗的位置,时而望向夜空,时而点评桌面上朴素而适口的菜肴,像对待一次极普通的晚餐。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视线重新聚集在她身上,她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回应他们的好意时,镜夜前辈唤来服务生,招呼众人拍下了最后一张合影。
阔别多年,春绯重新正视了对男公关部的情谊,最后略显随意的照片,倒很适合用相框展示出来。她将合照抽出,却发现底下还藏有一张照片。
光和馨喜欢猜谜,也喜欢提问,他们和环一样对春绯有太多的好奇。在冲绳海滩,他们执着地确认春绯的弱点,回到第三音乐室,他们又一左一右地把春绯夹在中间,趁营业的间隙小声问道:“女生们总有很多烦恼,恋情、人际、自我认同。春绯呢,春绯有女生的烦恼吗?”
春绯不打算迎合他们探听八卦的想法,也的确没有烦恼可以告诉他们,于是无奈地移开了视线。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镜夜前辈映入她的眼帘,摘下眼镜的镜夜前辈是极少见的光景,尽管他的表情和平日看不出区别,少了眼镜,就少了一道防备,经历了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夜,春绯对于这个结论很有自信。她岔开话题,对双子说道:“镜夜前辈总是不经同意拍下我们的照片,我们也给他拍一张吧。”她指向仍在小憩的镜夜前辈,双子顿时对这个提议产生了兴趣,他们很快取来了相机,却坏心眼地让她负责拍照。来不及考虑行动的细节,她迅速按下了快门,以至于听见咔嚓一声,生平第一次隔着镜头与人对视。由于偷拍被抓现行,那张照片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再也没碰过相机。
事到如今,追究快门声开启的原因没有意义。她更愿意相信,镜夜前辈并非被声音所吵醒,他只是做到了,在她拍照的那一瞬睁开眼睛。毕竟那张照片不见任何茫然、疑惑的眼神,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瞳和唇角浅淡的笑意。
是的,她当然也有女生的烦恼。她的心始终没有从冲绳那一夜的对峙中解放出来。她还想再赢一次。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