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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
十秒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一块平整的木板,头枕的也不是自己的枕头。
他疑惑地伸出手,手还没伸直就碰了壁,摸到的表面依旧是光滑,上了漆的木板,他继续摸索,确定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木盒子里。
准确地说,是一个棺材,他敲击棺板,喊道:“有人吗?外面有人在吗?救命啊。”
无人应答,敲击带来的沉闷回声让他做出最坏的假设:他被活埋了。
周明瑞想也没多想就开始推棺盖,他轻轻地推,然后逐渐加入力气,不出意料棺盖纹丝不动,就好像从外面钉死了一样。
周明瑞保持冷静,小口小口地呼吸,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得罪了谁,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两点一线在这座城市打拼,没有理由被人记恨到这种程度。
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如果不冷静下来,氧气很快就会被耗光。周明瑞克服焦虑情绪,开始摸索身上的物品,在被关在棺材里之前,他刚回家就穿着便服躺倒在出租屋的床上。经过一番摸索,他找到自己的手机。
得救了!周明瑞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但是界面上打叉的信号让他陷入茫然,啊,对了,他刚出门就是去注销电话卡,还没来得及办理新卡。
忽然,他感觉脚边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借着手机光源照过去,一个人脸贴在他的小腿旁边,周明瑞这才发现有个人呈现蜷缩的姿势占据着这个棺材的下半部分。
他居然和一具尸体关在一起!
周明瑞吓得猛吸一口气,连忙后退,尽管这具棺材比普通的棺材大一些,但塞两个成年人后也没剩多少空间。周明瑞又踢又叫地挣扎,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这具尸体联想到自己可能的结局,他之前的冷静消失了。
“救命啊!放我出去!”
“哎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明瑞突然哑声,刚刚的失态让棺里本就不多的氧气又消耗了些许,闷热使他流汗,神志不清,他想喘气,但他不敢。
带有些许不耐烦的谴责从他脚边传来,周明瑞再次打开手机,这回人脸没有继续贴在他的小腿边,反而抬起头直视着周明瑞,当周明瑞打开手机前灯的时候这人嫌弃地用手遮住了光,但因为空间不够,调整了好几下姿势才继续道:“你这后生儿,怎么还把灯开了?”
周明瑞愣住:“......你是活的?”
这人阴恻恻地说道:“你看我像活的吗?”
男人头发长得不可思议,脸苍白得也不可思议,周明瑞觉得这个人不可能是活着的,不只是因为祂的外貌,祂的寿衣,祂阴森诡谲的气质,但如果不是活人,祂又为何能跟自己对话?
“......不像。”周明瑞的世界观受到了动摇。
“那就是咯。”那人也无所谓道:“你让一让嘞。”接着意想不到的一幕,这人的手放在周明瑞身侧两旁艰难地挪动着,祂沿着周明瑞的身子爬上来,从腿到腰,从腰到头,直到两人视线齐平。周明瑞更紧张了,因为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生物双手支撑在他的头两侧,压着他的身子动弹不得,他本应该反抗的,但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攻击他。周明瑞只能由着祂用细长的凤眼上上下下审视自己的脸。
男人好奇的打量周明瑞,祂看得很仔细也看得很久,仿佛看的不只是周明瑞这个人。等他看完后,祂咧嘴一笑,这表情对周明瑞来说还挺惊悚,接着他就看到男人往旁边一倒,手曲起来托着脸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姿势颇为悠闲地随意问道:“我好久没见过其他人了,自从......嗯,不记得了。”祂的头转向周明瑞,微笑道:“后生贵姓啊?”
......这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吗?
“......我姓周。”周明瑞阴阳差错的接下话,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更多是事态出乎意料的迷茫,事已至此,那就聊天吧。
“巧了!在下也姓周,缘分啊。”周姓男子又笑了,周明瑞发现这个人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神似一只狡猾的狐狸,周姓男子继续问道:“后生儿你家是哪里的?结婚了吗?”
“你有完没完,大哥。”周明瑞忍不住吐槽,上来就八卦这种私人问题真是不太礼貌。他也看不爽对方的态度,这个人随意到好像没有意识到他们被关在一个棺材里。
周姓男子啧了一声,以长辈的语气教育周明瑞:“不想说就不想说,口气这么冲,等你得罪了你的领导,提拔就难喽”
周明瑞没理他,更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手机刚才就被周姓男子以太亮为由关掉了,周明瑞和祂并肩躺在一起,共用一个枕头,他皱着眉头思考着,焦虑着,氧气有限,他有太多问题,却不知道先问哪一个最好。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你的棺材吗?是你死了还是我死了?但很快他又否定掉最后一个念头,这太荒唐了,我当然活着。
但为什么我会在这呢?
还没等周明瑞问,周姓男子闲不住似的继续打探周明瑞的底:“欸后生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明瑞摇摇头,用手继续尝试撞开棺盖,他模仿《杀死比尔》的女主角活埋自救的那一段戏,手指并拢顶住板上的一个位置,猛地一拳,周明瑞疼得咧牙,棺盖却一点擦痕也没有。
“急着出去干嘛,后生儿,再聊会儿呗。”周姓男子慢悠悠地说,他笑着拍了拍周明瑞的肩膀。
周明瑞青筋直跳,顾不上手的疼痛抓住身边的那个人,怒视着喊道:“再不出去我要死了!”
周姓男子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周明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棺材内部重新变得亮堂,周姓男子看清楚了周明瑞急切又焦虑的脸,他向祂请求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想死在这,如果你帮我出去,我一定报答你。”
周姓男子摸着下巴认真地盯着周明瑞,好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叫我一声哥”
“啊?”说话的这个是周明瑞。
“我辈分肯定比你大得多,叫我哥不过分吧?我姓名福生,你叫我一声福哥我就帮你。”周福生一本正经的说道,祂表情管理得真好,上一秒还在严肃说话,下一秒干脆懒得装了露出嬉皮笑脸的真正模样。
周明瑞简直想翻白眼,他粗声粗气答应道:“福哥!爸!爷!满意了吧?来,你和我一起踹底部这块板子,对,就这。”周明瑞指示道:“两个人的力气应该可以顺利破坏出一个口子。”
“啊,一定要这样吗?说到底这口棺材实际上算是我的家......”
“回头我给你烧香,每年清明都给你扫墓,你想换什么棺材我都给你换。”
“你想要我使多大力气?”
“使出全力,我数一,诶你怎么就踹了......”
两个人试了又试,但棺材如同铁皮一样纹丝不动。
“为什么?”周明瑞喃喃道,周明瑞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他自知自己不太爱运动,还喜欢晚上吃点夜宵,周末安排放纵餐,宅家过久导致有点体虚,但是两个男人加在一起的力气怎么说都应该对区区一块木板有实质性的破坏力才对。
一滴汗从他额角流过,这里的二氧化碳越来越浓了,他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
“大概是”周福生表现出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造这口棺材的人不太想要我出来,所以从外面焊死了。”
周明瑞不敢置信的眼神转到周福生身上。
“怎么了,死而复生不是很老套的桥段吗”
“啊对对对”
周明瑞有些自暴自弃地重新躺下来,他如同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喘着气,却没有多少氧气进入他的肺里。
他完了,今天他会死在这里。
周明瑞忽然又想起了一部电影,好几年前看过的,也是讲一个人被活埋的,那部电影故事剧情不错,但是男主角在棺材里用打火机照明还照了长达90分钟让他觉得很是扯淡。
但周明瑞现在觉得扯淡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别喘了,听着怪难受的。”祂说着戳了戳周明瑞的脸颊,指甲又长又尖。周福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状况,但周明瑞没有心思去管了,现在他有个猜测,周福生被关在这里肯定是因为祂嘴太欠,得罪了谁。
“出不去你就在这里跟我当室友咯,喏,你占的那块位子以后归你了。”周福生比划出一条三八线,还颇为慷慨的给周明瑞留了点翻身的位置。
周明瑞瞥了祂一眼,寻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你的表情不太乐意啊,那我当你室友怎么样?还是你喜欢我这块地?我跟你换?”
“滚”
“诶,你说你这后生儿,说话怎么就这么欠管教呢”
“......”
“后生儿?”
“......”
“周小老弟?”
“......”
“小周?”
周明瑞还是没有回答祂。
周福生沉思了一会儿,拿起周明瑞的手机用屏幕光照明,哎呦,小周这嘴唇都紫了,不得了不得了。
哎呀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名字呢,他家里多少人,结婚了没,也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周福生心里琢磨,在心里直叹可惜了。
周福生这心理活动是什么样呢,跳脱出这口棺材,远在天边的某一个岛国上此时此刻也有一位老人仙逝了,他的其他六个好朋友又巧合在同一个地方,一商量就决定亲自给老人送终。
六个老头子来到人家的屋子里收拾遗物,其中一个人翻出老人没完成的研究项目说道:“哎呀,他的分差机就差最后一步啊。”
“这样啊......”
“这样啊......”
敷衍的语气此起彼伏。
另外一个人翻出一罐糖果,倒扣晃了晃,嘟囔道:“他的咖啡糖倒是吃得一点不剩。”
“他的糖我吃过,可好吃了”
“我也吃过,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
“有谁问过他去哪买的吗?”
“没问过”
“没问过”
“哎呀,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了!”
......
回到棺材里,周明瑞和老人的差别就是他还有一口气,还没死透,但是昏迷。
对周福生来说,活室友也是室友,死掉的室友也是室友,祂咋一下嘴,把周明瑞的身子摆正,拍拍周明瑞的脸说道:“小周啊,我一个在这里面还挺无聊的,你给我做个伴怎么样?”
周明瑞呼吸微弱,没有反应。
周福生点点头,自问自答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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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生无可恋地葛优瘫在沙发上。
这里没有参照物能确定时间,周明瑞只能从自己的手机确认现在是几点,他尽可能地不使用手机,上一次开机还是在四天前。
香炉烟氤袅袅,石质的墙面配上中式木家具别有一番韵味,虽然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但角落做点缀的文竹,台面摆的罗汉松造景葱绿得就像在自然光下生长的一样。
这里的空气也清新得像是待在天然氧吧一样,周明瑞看向不远处躺在美人椅上抽大烟的周福生,豁,这地方居然还能看皮影戏呢。
毫无疑问是周福生让周明瑞继续活了下来,在权衡利弊之后祂还是觉得活着的室友比死掉的室友要来得更好,怎么个好法呢,区别就好比会说话的八哥和得了瘟的猫。
周福生还顺便把棺材扩建了一点,把原先两平米专属停尸间变成一百平米三室一厅,
但祂还不满足,还时不时嫌弃屋里缺这儿缺那儿,前阵子嚷着周明瑞话太少了屋子里太清净,一个响指客厅立马多出来一个舞台用来演皮影戏。
“小周别闷闷不乐的,过来一起看啊。”
周明瑞听见了一挪一挪地移过去,周福生抬眼看见他还真的过来,示意周明瑞可以和他坐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卧的盯着舞台。
皮影戏肯定是没人操控的,周明瑞不知道周福生是怎么办到的,但这点程度的震撼和无中生有一栋中式古民居建筑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周明瑞没什么心情陪周福生看皮影戏,他瞳孔发散,开始走神,回忆这几天的经历。
第一天,周明瑞醒来后就听到周福生在侃大山。
“你当时状态可惨了!整个脸跟蒸熟的紫薯一样,随时准备下一秒就不喘气了,我看你的肺可怜兮兮的,心脏也可怜兮兮的,像不合群的小孩儿一样在无精打采的原地跳绳。”
“你痛苦地吟语说什么不想死,说什么还没尽孝,还没玩到血源诅咒2,我不太确定这是什么,不过我当时心一软就想救你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给我什么好处,就重新问了一遍你要不要陪我,你答应了。”
“我本来不需要救你的,但我还是这么做了。为了救你我可花了好大的力气啊,你知道从生死簿上偷一个人有多难吗?你不懂。”
“怎么样,你福哥我至少值得一句谢谢吧?”
周明瑞麻木的坐着,眼神呆滞,周福生在他面前打了两个响指“喂,周小老弟,你听得到吗?”周明瑞才缓缓转向他,从起死回生的震撼中分出一点精力给周福生,木然道:
“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客气。”周福生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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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觉得周福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室友,祂太喜欢管他。为什么有些成年人和家长住在一起时不时就会感到别扭和难受,是因为自己想要独立自主的时候却没有被当作平等的成年人对待。周福生这位更是重量级的超级加“辈”,祂认为自己把周明瑞当作小老弟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周福生拿着一把瓜子拎着一壶茶当啪一下坐在周明瑞身边,一边嗑得咔咔作响一边问道:“小周多大了?诶别走开嘛,你想想,你迟早要适应这里的,为了你住得舒服点我都想方设法扩建了这口棺材,......这就对了,坐下坐下,吃瓜子不?”
带有增进感情作用的谈话叫做闲聊,您今天吃了吗?最近在做什么工作?话语之下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我关心你。
公园里聚在一起说话的奶奶阿姨们好歹会顾着别人的感情,闲聊适可而止,重要的是通过交换个人信息增进感情。但周福生祂只知道多问别人的事情有利于增进双方距离,于是祂像做政审一样把周明瑞的个人身份信息全问了一遍,三成是无聊,两成是好奇,剩下一半是故意再倒欠一半的不小心。
周明瑞硬是被周福生套出了话,从小时候最爱爬的那棵树到暗恋过的女生,在他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之前,他的童年糗事已经像那羞耻的裸照被放高利贷的牢牢掌握,还多拷贝了几份。
注重距离感的现代人认为这是一种冒犯,我理解你想要关心我,但你有些太极端了。
现代人周明瑞既不觉得周福生这是在关心他,被问烦了便怒道:“我真的不能换一种方式报答您吗?”
“可以啊,但是小周你觉得你出得去吗?”
周明瑞思量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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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周明瑞真懒得理周福生,他只想一个人忧伤地呆着,然后消化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这个事实。好消息是周福生扩建的棺材给周明瑞单独留了自己的房间,坏消息是房东是周福生。
“小周一起睡呗。”
周福生拿着枕头穿着中衣兴高采烈地就走进来,周明瑞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奇怪,我明明锁了门啊?周明瑞心想。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周明瑞忍住怒气说道。
“睡觉不就是晚上吗?”
“现在是”周明瑞为此打开了处在超级省电模式的手机,一字一顿说道:“三.点”
“那不是时间正好吗?”
“不...诶,算了...”
周明瑞在第一天就得知周福生的身份了,简单来说对方是个神仙,和别人打架元气大伤故意装死睡了很久。现在祂因为周明瑞醒了,周明瑞有时候怀疑对方是在隐晦的生起床气故意整他,或单纯作为一个古代神,对新时代新概念跃跃欲试,所以周明瑞倒霉的成了他的乐子。
从多次情况周福生没搞懂具体概念来看,周明瑞觉得应该是后者,想到这里,周明瑞每次对周福生有任何负面情绪都显得那么多余,到最后他只感觉麻木。
唉,算了算了,祂怎么说也是救了咱。
唉,算了算了,出不去还能咋地,凑合着过呗。
......
周明瑞去掉了最后一个念头。
一连组合拳下来周明瑞对周福生,或说福生玄黄天尊这尊神仙没什么敬畏感,这不能怪他,尊敬这种态度是需要营造的,而周福生是主动把小周的尊敬造没了。
等周福生挤到周明瑞身边的时候,周明瑞才继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是太见外了吗,一点也不像室友。”周福生在黑暗中睁着眼回应道。
周明瑞本来昏沉的眼皮一下子睁开,他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不觉得”
“但我觉得,以前关系好的都是彻夜长谈后抵足而眠。”
“所以呢”
黑暗中,周福生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周明瑞忽然感觉到自己双腿间挤过来一条腿。
卧槽有gay!
“和我睡觉吧小周?”周福生的语气丝毫没有情欲,反倒跃跃欲试。还没等周明瑞反应过来周福生翻身撑在他的头上。
“等等等等”周明瑞这下醒了,他慌张的制止周福生继续的动作,准确来说是阻止自己的衬衣被脱下来。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直男如他发出灵魂质问:“你这是哪个年代的抵足而眠?不对,抵足而眠不是这样的吧?!”
孙权和鲁肃可没有睡着睡着滚到了一起!
“那个太含蓄了,我认为如果更进一步的交流会加深我们的关系。”
这加深得也太过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必要变得这么亲密,兄弟,你真的有点太极端了。
你真的了解室友是什么关系吗?周明瑞欲哭无泪,连我的大学宿友都不会半夜爬床对我说周明瑞,你好香。
“停下,停下,我们进展太快了!不这么说也不对,本来就不该是这样的进展!”周明瑞掰开周福生,推搡祂说道:“出去,出去!”
“小周信我,睡过这次后我们一定情比金坚,一日室友百日恩...”
“滚,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谁要和你百日恩,你对室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至少我们今晚睡一屋吧?”
“我想不出一定要同意的理由,给我出去!”
卧室的门在周明瑞眼皮子底下忽然消失了,周福生得逞的阴笑道:“哎呀,看来我出不去了。”
“......”
“诶,算了,你给我打地铺去。”
“小周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盖一被子吗”
“我就是这么不想和你盖一被子,你去不去,得,不去是吧”
周明瑞翻身下床,在周福生的注视下如同一个养胃的丈夫抱着枕头主动去睡沙发一样,他随手往地上随手一丢,侧着身子倒在地板上。
周福生就这样侧着身子在床上看他,注视了好一会才放弃般叹息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晚安”
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下,相互背对着身子,周明瑞闭上眼睛,又睁开,喂,这明明是我的房间,凭什么我是睡地板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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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辟谷了”
“这不是我吃的,这是给你吃的”
周福生不需要吃东西,但周明瑞需要,就和之前一样,周明瑞不确定对方是怎么无中生有这些东西的,但神仙的事情他也管不着。
于是周福生高兴地接下了投喂周明瑞的任务,上一次给他带饭的还是大学舍友,再上一次还是彭登。但很快周明瑞发现最重要的问题其实不是食物的来源问题。
用漆盘盛的水煮猪肉,瓜果,腌制的牛肉,被摆在木桌上,要不是周明瑞在场,周福生说不定想点两炷香。
周福生变出来的饭菜吃起来就像为了适应大型活动的食粮,味道不重要,冷了也能吃,生的也能吃,食量大能分食。
没错,感觉像祭祀用的食物。
中国人吃饭讲究色香味,在周福生再三保证这些不是什么神秘的肉后,那么味道就是头等大事了。
周明瑞吃了两餐食欲明显下降,周福生看出来了,询问原因。
“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周明瑞委婉的询问
“最后一次?我记得以前有三个姑娘去了一个洞,然后又有三个姑娘去一座塔里修炼,之后我的供奉忽然变多了”周福生摸着下巴寻思说道。
周明瑞的脸皱在一起,唐代贞观十五年是吧。
“下会你还是造点生食吧,我自己来”
“小周你要自己下厨?”
“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哎呀,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明瑞心想,随你怎么说吧,
但投喂还是要投喂的,就和周福生对周明瑞的称呼一样,高兴了就叫小周,不高兴就小老弟小老弟地叫。周福生投喂质量参差不一,有时候周明瑞感觉自己在尝试忆苦思甜饭,有时候就单纯吃起来像清明节的伙食。
“这个啊,外面有人在做法,我就顺手拿了一些。”
感情你是在给我点外卖啊,周明瑞咀嚼着一条白水煮的鸡腿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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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回忆完毕,皮影戏居然还没有演完,他看了一会儿,随意询问道:“白蛇传?”
“嗯哼”周福生嘴里含着烟嘴随意应道。
他们俩又看了一会儿戏,周明瑞越看越不对,这哪里是白蛇传,突然出现的武松因为没找到吃人虎和白娘子大战了三百回合。
周明瑞看着打戏,思维发散,反哺刚才的回忆,在杂乱的皮影戏背景音中他总感觉有些细节被他忽视了。
这出乱七八糟的皮影戏,剧本就像从某个人的脑子里直接抽出来一样,武松被白娘子打跑之后遇上了法海,法海对武松一见钟情,却不料武松和唐三藏定有婚约,法海一怒之下赶到东土大唐和唐三藏竞争KPI成功抢到西天取经的资格。
周明瑞回过神瞄了一眼,一脸痛苦,坐立不安。
“小周不喜欢?”
“......改编得很狂野,你平时的娱乐方式就是看这个?”
“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你来了我总得尽点主人之道。”
周明瑞欲言又止,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询问周福生:“我真的出不去?”
“你看这里哪里有门给你出去?”
周明瑞又寻思,说道:“你不是可以变出门吗?”
周福生从容的嘬了一口烟,一扇门凭空出现在周明瑞视线内,他走过去打开,果然不出所料,门后只有一堵墙。
仿佛这扇门只是周福生拿来逗他的另一种方式,就和这几天一样。
“都和你说过咯”周福生看都不看周明瑞一眼,周明瑞更感觉有猫腻了,他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外面的人还在给你供奉的?”
“你觉得呢?我和你又不一样”周福生哼笑一声,他又开始念之前的道理了:“你急着出去做什么?在我这里有吃的,有玩的,啊对,......你这几天好像不太满意我的待客之道,是我的锅。”
周福生随手挥了一下,皮影戏舞台不见了,房间骤然缩小,变化,等周明瑞再次看过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变成了现代公寓楼的套房。
装修就和他老家的房子一模一样。
“这样你是不是有点归属感?你告诉我的那些事让我觉得你是个很念家的小家伙儿”周福生从美人榻上起身,光着赤脚向周明瑞走来,祂在周明瑞面前站直了,态度高高在上仿佛勉强同意给他加薪的领导。
场景又变换了,这次是他老家某一条街道,周明瑞能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没等他确认,场景再次变换,这一回是他上班的这座城市,周福生似乎再通过这种方法告诉周明瑞,在这里只要祂愿意,周明瑞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但周明瑞不买账。
他这几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能出去的可能性是这么大,无由而生的勇气让他直面周福生,甚至以逼问的语气说道:“我能出去,对吧?是你一直在和我玩文字游戏。”
周福生几乎一直在这个问题上偷换概念,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出不去的只有周福生,不是他周明瑞。
周福生不笑了,就这样看着周明瑞,好像看着不懂礼教的后生儿,周明瑞感到紧张了,但他继续说:“是你不让我出去,对吧?为什么?”
“...这样和我说话,你还能活着的原因是因为死人比活人无趣,但我不在意你一定要活着。”
周明瑞动摇了。
“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门出去,和我说一遍,周明瑞。”
“...我不”
“不?”
“我不,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懒得再和你玩这样的过家家游戏,一天也不行,更别说下半辈子。放我离开这里”
“如果我说不呢”
周明瑞平静的看着周福生,对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明明一直到两分钟之前他给周明瑞的印象都是没心没肺。
他怎么可能愿意被一个陌生的神关在这里呢,既然对方跟他博弈,那他也敢赌,大不了他的下场就是这样。周明瑞叹了口气,张开双臂遗憾道:“那你不如把我杀了,我绝不部可能跟着你呆在一个小盒子里的。”
“这才不是小盒子,你想让它变多大我都办得到。”周福生‘啧’地一声反驳,仿佛对周明瑞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也很无奈,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至少五分钟,最终周福生举起手,率先让步说道:“好吧,现在的后生儿都是这样吗?一点逗不得?”
你刚刚是在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好吗,这叫做逗?周明瑞没说出心声,他不敢这时候刺激周福生让他反悔。
“那你让我出去?”
“嗯......”周福生歪着头看周明瑞,祂摸着下巴思考这个提议,反问道:“你无论如何也不想待在这里?”
“是”
“就算我是个水电全免,不要租金的房东?”
“......是”
好吧,周福生严肃地咂一口烟,等烟雾散去周明瑞又看到祂又开始笑了。祂提出最后一个要求说:“小周亲我一口我就放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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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明瑞下班,回到小区时发现他租的房子灯是亮的。
“我不是说别开灯吗?邻居迟早会怀疑的。”他开门走进客厅,周福生半躺在他的旧沙发上看湖南台的综艺。
“又没开多久,年轻人别太小气了”周福生看都不看房主随口答道,周明瑞也懒得反驳,他一看到周福生就生气,周福生虽然放他走,但是还放了个分身意识缠着他。
“小周你很好玩,我中意你,我决定跟着你混,所以我睡哪里”不请自来的房客问道。
“你睡大街”周明瑞黑着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周福生说。
但他阻止不了周福生,就好像他阻止不了周福生随便开他的灯,吃他的零食,但往好处想,周福生一来他家的家务活有人做了。
周福生从电视中抬起头,看周明瑞提着袋子厨房“今晚我们吃什么?”
“火锅”周明瑞回答
“又吃火锅?能不能换点别的。”
“换啊,昨天是牛油底的,今天是酸菜鱼底的”周明瑞说着开了一包科技,周福生虽然做家务,但是做饭因为太过古法被周明瑞叫停了。
吃人的嘴短,更何况周福生堂堂一神仙也不需要真的吃,他调整一个姿势继续躺着看电视。
周明瑞看着水煮开,开始想东想西。
...得找个时间找个厉害的道士帮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被邪祟缠上了。
他一抬头,周福生在客厅里跟着综艺的罐头笑声低笑着。
...嗯,得找个时间看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