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旅行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杰米?”
一切的开始似乎在十年之前,一次出伽勒尔去半个世界外。
我从机场下来和父亲一起马不停蹄地坐上通向玉虹市的KANRAIL特急列车,在墙壁上布满了涂鸦的“诸星町站”下车,在那里逛了一些吉他店铺,去了一些livehouse,甚至给没有目的地就是单纯体验KANRAIL的不能称为活动的日程也留下了一点时间。
在诸星町的眩晕令人无比难忘,于是我自己也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旅游人”——我那时会自称“Homo Turistico”——的生涯。
这些旅途偶尔是美妙的精神游艺,但更多时候不得不面对的是,从一个自己觉得无聊的地方游走到别人觉得无聊的地方的现实。某年某月,我的旅游目的地是卡洛斯的朝香镇,那时我曾问自己的Airbnb短租房东,住在这里是不是令人心旷神怡——但是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女儿都异口同声地说“才不是呢!”
……呃啊,回忆好像有点长了。总之转眼已经是十年之后,在拿到了心仪的大学offer之后我动身前往了又一个旅行目的地。
虽然是乘坐伽勒尔东海岸铁路公司的王牌车“邓凯尔德号”到达水舟镇,但是我也丧失了给它留张影的念头;我只随便拍了张站台内景,一路走向了水舟镇车站旁的有轨电车车站,目的地是很多个街区之外,一家名为“古迪逊家”的旅馆。
在YY通讯上,自己轻描淡写地发出去的动态被人评论了。我没有想到,自从自己会有意识在YY营业之后,这条动态简直是最简短、简短到没边,曾经到达一座城市,多多少少都会写点感想,而这一次辅助的文字仅仅只是“水舟镇到了”。回复者是我的同学,内德·亨得里克斯——旅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这么问我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但是我稍微了解一些关于内德本人的事。比如,他喜欢开着自己的所爱——一辆Mustang Mach 1——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还有,每周都能看到他在YY通讯上发自己在伽勒尔之眼拍的照片。
到达有轨丘奇戴尔站,跨过沃顿路,接近“古迪逊家”的门口,一个穿着239号运动服、顶着短金发的中年人就站在那里,接受着三两记者的采访。
……诶,这不是这个水舟道馆的馆主,唐宁先生吗?虽然我对于宝可梦联盟什么的不是太懂,但是还算是听过那个人的名号。至于他和记者的对话,我只听到了结尾。
“唐宁先生会重新考虑自己的将来吗?”
“呃,也许会的。”
“非常感谢唐宁先生……”
记者离开了,唐宁先生看到了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也要加油”,然后举起了大拇指。
“噢……嗯。”摸不着头脑的我也只是回以大拇指,走了过去,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到达这里时已是傍晚,但是走进旅馆一层,这里的灯光仍然并不太亮,就好像在老板眼里时间已经定格在了中午十二点,所以自然没有多少照明需求。窗边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捧着一叠稿纸默读着什么,一个在旧鞋子上略沾了点泥污的人从自己身后钻了出来,挥手向老板问好,而老板脸上的表情仍然在不断变化,最后终于定格在了某种营业式的微笑。
“欢迎来到古迪逊家。”在看了我的预订信息过后,老板将一串钥匙和一个名片交了给我。
……咦?名片?为什么要递来名片?“连姆·古迪逊”,是老板的名字吗?
进入房间,扔掉包包,抱上圆法师,躺在床上。
失去一切,失去在明早之前走出这个旅馆需要准备好的一切。
自从第一次出门旅游抬头已是十年之后,希望这次仍然美妙。
晚安,沉浸在十年前不愿醒的,我的造梦师。
第二天早上,留给这里传统的烤面包夹煎蛋培根的时间,不同于已经吃腻了的咖喱饭的滋味在嘴里不断回味着。窗外正巧有一辆老旧汽油驱动三轮车拖着慵懒而缓慢的步伐向前开,这片天地在被清晨的暖阳逐渐沐浴着,哪怕古老红砖风化出了很多灰尘也能感觉到。但之后就是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铁皮刮擦声,我与留在这里的客人全脑颤抖无颜色,一边高频抖动着脖子以上的部分一边缓慢扭头向右后方。
开门,老板奔了出去,果然是那辆老旧三轮车。大家费力将三轮车抬起来,目送着它离开,但是这家伙再次让大家失望了——它在转过一个左弯时再次侧翻九十度,这次它侵入了有轨电车的轨道区域,又一阵金属刮擦、火花四溅,被迫停下的有轨电车司机探出头来,使用各种听起来像是“福如东海”、“福气安康”之类的F开头的词汇开始了持续输出。
所有人再一次扶额,吃过的饭白吃,洗过的澡白洗。
再次上楼,洗了个澡,然后下来。之后,是不是该正经地踏上旅途了?
在不多的兴趣点中相中水舟博物馆,暂时挥别旅馆老板,出发。
博物馆也是在有轨电车可达的范围,这次也通过有轨电车过去吧。于是我通过电车的窗户看见了,在一些街区外被胡乱堆放的垃圾、一些坍塌掉的一户建的屋顶、一些被用水泥封住的低层公寓类似物的窗户,以及,千篇一律的旧红砖。我曾听说过,红砖好像在天下间的某个角落再次成为了建筑界的潮流,但是我在下一刻就不想再理会这件事,一边开始听起有轨电车上的电台一边开始估计起自己距离博物馆的距离。
半小时后走下有轨电车,屁股和腿脚不舒服的感觉比之火车数小时的路程更甚,来到面前的这个由厂房改建而来的博物馆的门口,这种感觉丝毫没有减退。只是,在门口迎接着我的雕像,是一位绅士居左、一位骑士居右,一人拿枪,一人拿剑。
我和骑士相视一笑——似乎在还没有进去的时候,我就看懂了这个博物馆。
走过无极汰那降世之后的古代历史展区,博物馆中第一个能吸引到我的物件是一个沙盘——描绘三百年之前,伽勒尔的王党军在曾经的水舟城外发起的百日围城战的场景。是的,在这一刻我才知道水舟城曾经是一座坚城——这里的防御力令人生畏,密布的沼泽和水网本就能使这里易守难攻,更是有议会军的防御大师和水战大师在这里坐镇,巧妙的工程配置以及对攻城军队后方出其不意的袭击、这一切努力最终让王党军的无数名将都折戟在了这里。
如果要评选出伽勒尔史上经典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围城战,这是否该有一席之地?
而到了这个博物馆之后的部分,我又发现了,那场围城战确实成为了水舟城的一个转折点——在王党军覆灭之后,这里的贸易和居民人数开始增长,这里开始步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在不远处就有一艘巨大的帆船模型,停靠在“全伽勒尔第一个近代化船坞”的模型边——也许博物馆真的很希望认真讲解这里曾经的辉煌吧。
展区的时间线来到了两百年前,传说这是一个全世界百分之四十跨地区贸易都会经过水舟镇的港口的年代。我发现这里聚集着很多小学生——也许这里就是他们的“第二课堂”——但是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的带队老师,都完全是板着脸看着这些能代表过去的物件。
噢,他们也在怀念过去。他们在比任何人都更深切地怀念过去。
萨克斯和小号的声音在我的身边响起,我开始奇怪,博物馆这样理应保持安静的场合,会在厅内自己主动地放起背景音乐?但是这背景音乐却又意外地应景,让我地思绪飞到了云里雾里。也许我应该来得再晚一些,让绅士、骑士和萨克斯一起迎接我自己,然后再在心里在最合适的场合低语道——
“早上好,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来到更近一代的展区,音乐声的违和感好像又更低了;跨过近现代的门槛,背景音乐也随之萎靡——不,不能说是萎靡,只不过,似乎是博物馆某种以特殊形式道的早安的结束。拨弦下沉,弦乐响起,音乐里的鼓点逐渐变得浑浊——时机正好,我的面前是某种“当地人的骄傲”。
在享受着的音乐彻底绽放开来又终止过后,我才发现那是一辆周身全包铁皮三轮——和我早上在旅馆一楼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三轮车。好吧,近一代展区里确实花了一些篇幅说明了这座城市的急转直下——造船之都梦破灭,船厂纷纷离去,这里失去城市地位改了名称。
当地人的骄傲最后就剩下了这种会翻车的三轮啊……
博物馆介绍说,自从某年伽勒尔地区有司认定三个轮子的车辆属于摩托,这种车子就成了很多很多只有摩托驾照的工人的心头好——一年下来路税证明能省下一万多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它叫什么?“白金”厂牌的……“RB1”?
现实并没有给我太多去细想的空间,因为旁边的博物馆边门被撞开了——一辆博物馆展品同款RB1小三轮翻滚了进来!博物馆也在此时很识相地让BGM的调子激烈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倒是越来越轻……
要去扶吗?只不过脑子还没有真的转起来,身体已经到了翻倒的车子旁边,而且已经开始推车了……
推车好累。除了我以外还有个一道前来的一位博物馆工作人员,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
“啊,好的,快要好了!好!感激不尽,博物馆的小兄弟!”
——“呃啊!”
那辆蓝色RB1小三轮的车主看起来是个古道热肠的老好人,至少可以从他的花白卷发和皱巴巴的脸看出来,他绝对有65岁以上了——这么老的人就算想要干坏事也干不动了吧。
于是,他提议要接我去不远处的一家RB1车友会玩玩。
朝向车友会的路程是耿直的,最后五十米是悲剧的——在目测RB1的时速只有12.5mph的某个时刻,它令人安心地再一次翻倒了。
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某种很滑稽的在吉他弦断掉之后依然要坚持弹下去但是坚持不下去了的声音。而不知是不是某种奇妙的幻觉实体化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听到了它——虽然只坚持了三秒,当然还有些劲爆尾奏,也不知道是在在嘲讽我自己还是在嘲讽这个三轮车一样的骄傲。
——“啦啦!”
当然,呆在那个“车友会”的时间也并不多,因为不仅仅其他人的年纪都跟那位老先生没差多少,而且大家在介绍经验谈的时候,也都提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方法。
遇到环岛怎么办?尽量走直地开过去!马路不是很宽敞吗?
重量分配不均怎么办?在座位上放点重物!最好是袋装的水泥!
上班开这种车子过去没问题吗?只要住在能一条直线到单位的地方就没问题!
……
抛开骄傲的滤镜,如此种种,真的……没问题吗?
脑海里,铃声响起,鼓声倦怠,危险的旅途再次开始。
所谓危险的旅途就是通向附近一间红火的酒吧的一条路。
按照博物馆的说法,在更早之前这里是古城墙的一段,一度被闷死在王党军的炮火里,于是在那之后在这其中的人们开始努力生活,直到时代真的变了为止。之后吉他不插电的声音稍微回响于我的脑海,帮助我记忆着从那个博物馆里看到的点滴,比起之前所见所听节奏更缓慢的曲子就此开始,我过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它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该在的时间才响起。
……哇哦,脑放BGM真的响了起来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耶。
不久之后,名为“波浦”的霓虹灯招牌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是熟悉这个名字的,博物馆的说明文字曾经说过,在古代的某个时期,很多由那里而来的饥荒民来到了这里。走进门厅,推开门,庞克摇滚充斥着我的双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会去主动了解这个世界的大势,比如刚才那位古道热肠的老者就用三轮车载收音机收听着卡洛斯的第一条高铁——TMV密阿雷奇楠线——开通的消息,但是在“波浦”酒吧并没有那么多人管这么多有的没的,只有沉醉于重金属的情绪宣泄和致幻性药物让他们的脸上现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虽然其实最后我确认了他们什么BGM都没有放,但他们的表情是真实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酒吧这种地方。从前酒吧距离我的日常实在是有点远——某种似乎属于国际大都市和特别指定都市的禀赋,让我的日常更加靠近同时也卖奶茶、面包和三明治的咖啡馆,还有能对战的冰淇淋店这种地方,再加上,母亲曾经教导“这边都是二流子才去的”;但是在这个镇子,如此这般的区隔仿佛不存在似的,因为……啊,馆主唐宁先生就在那里!
馆主……馆主先生为何?
我保持淡定地点了一杯柠檬水,等着观看馆主先生的精彩表演,但是首先等到的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宣言——“我不当馆主了!”
双耳附近立刻人声鼎沸。
说实在的,本来这里的地方腔调就比较难懂,这么一混杂,什么也听不出来了。倒是在一切都过去之后,有一个穿着倒还算光鲜的训练家——不过听说训练家的服装好像都是联盟发的,这能判断得了什么了?——向已经不是馆主的馆主提出挑战状。
——“如果这次赢了那么欠债一笔勾销!”
——“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
惊了,在正式赛场以外还有这样的游戏规则!虽然我好像也没有看过几场正式比赛,感觉完全没有资格这么说啦。
于是我捧着柠檬水出门——我忽然想看一眼在他们眼中,以他们的新语言构筑起来的对战世界。冠军丹帝先生大概一生也不会这么玩吧!
——秒……杀!馆主的闪光甲贺忍蛙,秒杀了路人训练家的天罩虫!实际恐怖!
但是也因为是秒杀,所以在“实际恐怖”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部分。
不插电的吉他音也开始零落起来来了又走,同时我可以看出周围的人们从共享乐子进阶到了共享敬意。头上顶的圆法师开始撕扯起自己发出的声音,从高到低逐渐把自己拖下水。
——嘿?请问你想要回去吗?
但是我没能做出什么真正离开这里的举动,直到这里围观群众散尽,只剩下一个带着孩子的家长看着我。
“看哦。这边果然是二流子才去的。我们总有一天能离开这里的。这座镇子。离开这个二流子遍地的地方。”
家长带着孩子匆匆走掉,随后是不和谐音汹涌而至。
也许确实该回去旅馆了。
回到旅馆一层时的时刻比起一天之前到达的时候更晚,这里灯光还是如同供电不足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店主放起了舒缓的音乐,自己似乎也在凳子上打坐,在昨天傍晚和今天早上都出现在了一楼的默读稿纸小年轻改了个姿势,将下巴贴在稿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被他的样子吸引的我凑了过去,而他并没有理会我,只是擦掉稿纸上的一点红,从刚才断掉了数秒的地方开始。
密阿雷市以北 香薰市内
当Ling被自己所在车厢里的喧嚣吵醒摘下了眼罩的时候,自己坐着的火车已经到达了一个颇有城都风情的地方——列车还没有进站,但是车厢内的乘客已经惊呼叫骂了起来。
话说回来,说起香薰市,首先不得不提的就是位于市中心二重檐的香薰城天守,如果还要说有什么亮点的话,那就是在之后又渡过的绵延的难波河与五条桥吧——感谢电子地图让Ling快速熟悉了这一带的一些地名;话说为什么它们都如此城都风?因为移民多吗?——但是坐不住的乘客可没有什么心情品鉴城都式建筑,他们中有的已经开始朝着车厢的前头大骂“退钱”了……
——这就是那位年轻人在刚才写下的内容,而我又注意到了一个词组“Arca Cifra”,那是那位年轻人写在了稿纸的一角的,也许是这篇小说类似物的名字。
但是难波河是什么?香薰城天守是什么?五条桥又是什么?这和我曾经去过的香薰市的光景大不相同,这是在什么时代……不,哪个位面的香薰市?
我最后并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相信这么直接问就太无礼了。我带着一肚子问题离开了他,正巧在这时弦鼓齐鸣,失真音色追逐着我,直至三秒之后。
——唔,现在还是来碗意面吧。
我在吃着意面,旅馆老板在深情地看着自己吃着三明治的儿子。我确定我很熟悉儿子的那张脸,那分明是在博物馆开第二课堂的小学生们的一员。他们两父子只进行了眼神的交流,就好像在需要共同面对什么的时候又遇到了共同的难言之隐。我本想着“噢,拜托,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不是很酷的吗”,但是这种想法又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因为不安正是在这时灌满了我的听觉空间。
写小说的小年轻剧烈地咳嗽着,然后又擦除起稿纸上的什么东西,拿着笔划拉了几下随后一切重新开始;昨天那位旧鞋子上沾泥污的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向老板抱怨自己工作的那家在十三个街区之外的工务店正式宣告倒闭,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忽然动了想要请他也来一盘面加一杯开水的念头,但是他在抱怨过后径直朝着向上的楼梯走去甩掉所有人,又打了个超极巨哈欠仿佛只要自然赐予的空气就足够让他饱餐一顿。
耳边的旋律不断向上盘旋着,曾经登场过的所有乐器又一次全都汹涌而来。
进入房间,扔掉包包,抱上圆法师,躺在床上。
我开始不能自已地思考围绕着我的旋律的本质。
它并不烦人,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溜进我自己心智的后门。但是相较一般的脑放BGM,它似乎太过具现化了——我曾经试过在学车的无聊时光依靠脑放BGM的功夫一边完成指令一边打发时间,我甚至能知道我脑放的每首歌的时间有几分几秒,但它们依然是模糊的,模糊地存在于我的脑海中,而现在,弦乐齐鸣就在我身边。
嗯,我会为发展而激动,为衰落而喟叹,为一个失去了营生的人动恻隐之心。
献给我的脑放曲就是在那些时刻出现的……那些时刻……
在一片风铃声中醒来,连我自己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入睡。下楼想要点一份这里的传统早餐,但是在那之前被老板握住了手——“首先,感谢您昨晚不开电视之恩!”——然后正常点早餐流程才开始。我也发现,写小说的年轻人就在这里——我看到他一直都在同一张桌子旁,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他笔下的舞台从不知哪个平行宇宙的香薰市一转到了“密阿雷东南区”的“普罗斯佩·梅里美街”,而在这条街的尽头还有一座“德尔斐大厦”……
等等,这和我三年前全家一起上的密阿雷之旅的记忆对不上了!东南区是哪个区,梅里美街是哪条街,德尔斐大厦又是什么大厦啊!?理所当然地冠着我们的世界里的城市的名义,写着不存在的风景真的没关系吗……呃,不存在就不存在吧!单纯当作某个异次元密阿雷的话,好像还蛮带感的……
“唔,您,喜欢我的小说吗?”他转过头来,擦掉鼻血,问道。
哇,肝力炸裂。我的内心想要为他鼓掌,“献给我的脑放曲”也很应景地让鼓敲起了几声。
“嗯。”我模糊地答道。
我终于吃到了早餐,店主转头开始熬燕麦粥;旅馆的大堂没有电视,只有一个电台放着昨晚的消息。在无数的大小事件当中,我捕捉到了唯一一个和本地有关的——这里盛极一时的造船业存在过的证明“贝尼特斯造船厂”在昨天晚上宣布关闭,无数镇民捧着蜡烛送别这里过去最后的活痕迹。这条消息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到老板默默地背过身去,至于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也许我没可能知道了。
在围绕着我的浑浊低沉的鼓点之后,一声提示音见缝插针地传来——手机上传来消息,果然还是内德那家伙传来的。
“嘿!宫门单轨的新线终于修好了,直连新兴住宅区和金融城!而且配备车辆也是完全自动驾驶,非常值得一看噢!”
他发来了一个视频,首先是他的感叹,然后是他不说话的部分——他把镜头转向了车子的其他地方,很多车迷在高唱着“青堂区线通车真的好兴奋!”;而之后内德又独自发了一条消息——“在水舟镇的旅途当中,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好说我看到了什么,窗外阴云密布,已经没有了过往车辆,只有一辆停着的黄色卡车,施工队涌入街对面某个同样苍老的红砖建筑里,二层和三层的窗口开始垒起砖块,水泥特建歌舞团的表演在我的耳边拉开大幕。
和我所知的宫门金融城比起来,这地方也太寒碜了。
——“我看到了住家被废弃的时刻。”
旅途开始转向曾经绝大多数时候我的出游感受的方向,这里似乎确实无限朝着“本地人觉得无聊的地方”滑落过去。至少在附近有轨电车站,可听到琴弦解放,可看到空旷来临。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乌云正在和同样空旷的有轨电车一起朝着我们过来。
这里的人数就好像这里的兴趣点一样少,旁边的另一位等车的客人点起了电子烟解闷。直到有轨电车到站停好,我上车,才发现原来有轨电车上也一个人都没有……此情此景只令我想起了另一个关乎有轨电车的表述:有“鬼”电车。
这里只剩我和他两人,他默默转身向门口;一个脸上写满愤怒、穿着脏污白衬衫的人接近,在有轨电车关门的一刻,外来者的双拳也落到了门上。外来者怒视着门和隔着门后的另一个乘客,另一个乘客隔着门无所谓地看着他——看来外来者并不是赶不上,而只是纯粹和另一个乘客有旧怨,而并没想着要上车吧。
“唉……世上真的不缺欲望遥遥领先自身能力,又想要保卫‘自己的生活’的人……”旁人脱帽感叹道——我才发现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前馆主唐宁先生,“脑海里装着的,无论是大千世界,还是星辰河流,唉……”
“……唐宁先生?唉声叹气什么?”我局促不安地远离一步问道。
“哀叹于,这一切的结果都一样。”
不插电的吉他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拨起,我也是在这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于用“献给我的脑放曲”给萦绕在我身边的旋律起一个总称——那是我在到来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这里是否真的有着特殊之处?只不过除了这一点这里就不剩什么,沿途处处都是如此那般的凋敝风景。
“九十年前,这里的人口达到了历史极值——八十五万多人,而后逐渐下降,等到传统产业纷纷离开,直至现在,这里的人口,削减了一半。”唐宁先生看着窗外顶上倒塌的房屋和封死的窗户喃喃道,“接下来这里的人们的一切努力,困顿地左冲右突也好,躲进小楼成一统也好,本质上都只是啃食这个名为水舟镇的尸体罢了。他也是,我也是。”
“那个‘怒汉’……”我想到了那个敲门的愤怒者。
“都一样的。不提也罢。”唐宁先生叹道,“无法和我坐在一起同饮一家店的咖啡的,都一样没有提起的必要。”
人流终于随着有轨电车的继续推进多了起来,直到在终点站停了下来。作为这镇子不多的兴趣点之一的大灯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但是唐宁先生还是盛情邀请着我走到了一个别有洞天的空间。
“维加泰典当行”——这里就是它的名字。
这种亮堂的地方和一个普通房产中介的店面没有区别,只是坐镇这里的是前馆主这样的事实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他似乎并未只邀请我一人,还有一位西装笔挺的人走了进来——我还不知道这样的人也需要出现在这种场合。于是我好奇地伸过头去,瞄了一眼他的合同——租赁LED卡车,抵押两根右手手指。这种充满了东洋极道作风的合同把我吓得够呛,至少我确实被震撼到了地上,后滚翻了两圈半。
“人间冷暖,人间冷暖……”唐宁先生握住了来客的手,“至于这位小兄弟,人间冷暖也见过足够多了吧,所以,自由离开也没关系。你的口音是宫门市那边的吧?以后要好好享受哦。”
真的……没有关系吗?“献给我的脑放曲”,吉他的部分越来越少,其他弦乐和吹奏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大灯塔的底下这种趋势也丝毫没有变化,现在已经是萨克斯狂飙的场合。
我试图在灯塔的顶层眺望似乎无边无际的海洋,但是在那里只有比之前自己所见的其他所有兴趣点都多的旅客占好位置等着我。这里许诺游客在天气最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海的那边,标牌也上写道那边是“卡洛斯娑罗市的精练之塔”,只不过我来得似乎有点不凑巧,现在正是潮汐与风动止息之时,乌云挤压视界,四下无颜色。反倒是“献给我的脑放曲”以碎片化但还算有点章法的方式将一些事物隐隐约约摆在了我的面前,比如还未衰败的海港,还有还存在着的船厂。最后是我头上的圆法师,它发出的提琴一样的声音让我仿佛滑落到了上世纪的海浪里。
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那就是站在护栏上的蓝鸦们。当然,蓝鸦带不来什么好消息。
面前是一团乌云,转头又是共享惊诧,除了异口同声的惊叫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倒是旁人的声音里夹带着二手消息——有人从大灯塔的顶上跳了下去。
跳下来的人和之前签订无理抵押合同的人一样穿着西装,只不过服装已经不再笔挺;他的嘴角在不断地冒血,腿部弯折地实在过于不自然了,但是可以看出他还没死。旁人正在打电话为他叫救护车,只不过他口中还稍微念念有词,虽然听不到他具体说了啥,但看口型似乎是“别这样……别这样……”。
转过头,视野里,救护车并没有出现;倒是出现一辆老掉牙的中型卡车一边扛着一块LED大屏,以令人忍俊不禁的口音播放某种内容靠近了:“水舟镇,水舟镇,本地最大的小说杂志《周刊Scouse》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威廉·肯特,吃喝嫖赌,欠下73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再凑点钱出来租LED卡车,将我们编辑部的遭遇滚动播放,广而告之!王八蛋老板肯特,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献给我的脑放曲”里第一次多出了人声的和声,电吉他和鼓点的节奏愈加癫狂,但人声和声无比镇定。而我也说不清楚我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苦涩?迷乱?总之我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之前那位大哥赌上手指是要做什么,抬头,也只见乌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的速度崩塌下来。
一声轰隆过去,脑放曲也暂时落幕了。过速的心冷静下来,曲终后,自己只想瘫软在地。
但是,还要坚持着回去呢。
回到旅馆,这里微弱的光芒消失了,此前一切努力过的,熬过粥的、写过小说的、干过工务的,都消失了。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试着呼唤起任何人——什么人都可以!虽然我只知道那些人其中的一位的名字——但是没有回音。
进入房间,扔掉包包,抱上圆法师,但是不想躺在床上。
透过窗外向下看去,看着工程队来了又去,脑海里的提琴声开始变得低沉而挣扎。
由此也可以完全确定脑放曲和自己的心境的契合性,我甚至开始有了这么一种想法——“有什么想法都交给脑放曲吧!”
但是,这么懒惰要不得……
雷声滚滚,雨夜来临。窗外,又一栋公寓的窗户被封上,紧接着,一声凄惨的干嚎在同方向响起。
这是鬼魂吗?我是听到了郁郁不得志的人在这座镇子死去之后化成的幽灵的呼声吗?
我飞快地奔了出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夜幕沉沉,雷雨交加,我在一个巷口看到了始料未及的景象。
一个人站在夜色中的一户建房屋废墟里——这片暂时存在的实质空地容纳着他和他被雨和血浸透的稿纸,空虚而神秘,在填上它的缺口的工程队到来之前,让风雨打进来,让一切煎熬都来得更猛烈一些。
我认出了那张脸,那正是在旅馆一层写小说的年轻人。
雷光劈过我和他的头顶,暂时照出了其他暂居在这片空地上的灵魂——我看到了,那是人和宝可梦。
如果要说得再清楚一点,那似乎是训练家、轰擂金刚猩、风铃铃、音响蟀、颤弦蝾螈。我反应了过来,他们正好能组成一支乐队——宝可梦们,有这样的能力。
这是幻影,还是真实?
“先生。写下了Arca Cifra的先生。”
年轻人跪倒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来,旁观我最终的失败。”年轻人跪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发声。他连哭出来的余力也丧失了,“不要问我我的故事是什么,那已经没有意义;作为逃离宫门的失败者,我本来就没有归宿。《周刊Scouse》是我最后的期待……”
“我没有这个意思。在最初听到惨叫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由谁发出的。但是,旅馆确实少了些人——您、旅馆老板一家子,和一个没有工务店可去的人。”我缓慢地朝着他走过去,他应该站起来。他绝对理应站着。“原来坍塌可以来得如此之快——凌晨是支柱,白日是枝叶,现在是这里。”
又一道雷劈过,幻影变得愈加清楚。我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幸会……请问您的名字是……”
“阿西·伊尔迪兹……”
“杰米·拜恩斯。阿西,我想要知道解释,我看到的幻影是什么……”
“你看到了……”
“是的,我看到了大概。训练家、轰擂金刚猩、风铃铃、音响蟀、颤弦蝾螈。但是我不得其中意义——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我看到了在这个衰落的地方呐喊过的乐手的鬼魂吗?我这两天来听到的奇妙的脑放BGM具现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照能力论,那些宝可梦聚合在一起确实正好能组成一支乐队——自学试验、吹风点火,能发出一点声音就发出一点声音吗?”
——“请允许我称之为,‘摇滚魅影’。”
我和他头上的雨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只见旅馆老板也来到了我们身后。
“在二十年前,水舟市的煤铁与造船之梦破灭,绵延数百年的岸地市场被来自宫门市的大资本并购改了名称。在那个工厂相继离开水舟市的去工业化时代,水舟市失去了城市地位,镇子的衰落由此开始。在那个时代里,出现了一个名为乔纳森·麦金的慷慨悲歌之士——他携带的宝可梦,完全符合你的描述。麦金以‘OneDayPax’为名义拉着他的宝可梦一起,在这座镇子举办了一场震撼全伽勒尔的演唱会,随后,他跳海自杀了。”
“二十年前……”我惊讶地看着旅馆老板。
“你是不是在这几天听到了,有不可思议的旋律萦绕在你的周围?”
“是的。我称它为‘献给我的脑放曲’。”我点了点头,“难道……”
“这是麦金之魂从未离开这个镇子的证明。”
“大家……等待他们的魂魄重现,难道等待了二十年?”我惊讶地问道,“哇……这东西拿到外面去,绝对是超级爆款都市传说吧?”
“谈不上的,谈不上。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谁期盼谁,就算说念念不忘也太夸张,只不过无论做什么时间都是不停地流过。”旅馆老板怀抱了上来,“仅仅是,他们一直在。我们也一直在。都一样的。”
什么……?
所谓“献给我的脑放曲”,其实质是,死在了这里的悲痛的摇滚乐队的鬼魂逐渐和我取得了共鸣?
这并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但前提得是我们处在一个玄幻过度的世界当中吧?
还是说,其实认为我们这个世界确实很玄幻也没有关系?
再过一天,伴着“献给我的脑放曲”,往空无一人的前台交还钥匙,踏上前往最后的兴趣点的旅途。
说是脑放曲,但其实已经无比清晰,2/4拍、120BPM,吉他追猎鼓点追猎弦乐的乱舞,多元音色汇成江河。
献给自己的脑放曲是否获得了进化?是否在这一刻该改用“进行曲”来称呼它了?
更重要的是,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最后,我到达了那个兴趣点。改了名称的岸地市场被人冠名,但是就只有冠上了企业名称丝毫没有一点“绝对不要放弃”的期许——不同于我曾在关都旅行时巡礼KANRAIL时见到的某条电车线路——电车停下,放逐自己,起身独立向荒原。
自然退让,失真逼近,和声溃散,万物轰鸣。直到进行曲混入了越来越多的曲折回旋自己揭开自己老底,我才发现市场的摊位几乎全都被毁,市场上的群众开始溃散——“兴趣点”好像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在一切的中间,还剩下三人——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三个人。唐宁先生站着,伊尔迪兹和旅馆老板古迪逊躺下。
“唉……世上真的不缺欲望遥遥领先自身能力,又想要保卫‘自己的生活’的人……”唐宁先生看着已经无法再站起来的二人叹道,“你们自己同意自己付出比周刊Scouse的那帮人更多的、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生命。赌上自己的生命用我的贷款让自己还能拥有一丝可能性,不过现在清算时刻已至。但没想到你们还敢主动来找我,在各位债务人当中你们还真算是非常体贴的啊……啊?”
其他一切寂静,只留鼓声轰鸣,大雾重重,火光汹汹。
我被心中的旋律驱使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叮——”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手上会忽然出现某种类似电吉他一样的东西?它挡住了唐宁先生的斩击,挡住了甲贺忍蛙的斩切……
而为什么唐宁先生反倒又开始退却了?
“呃啊……替身……地狱战神……无尽战神……替身……地狱战神……无尽战神……”
而唐宁先生边退,却又边说着令人半懂不懂的话语。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我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衬衫,和自己的宝可梦们在一起。一切特征都符合我在昨天晚上看到的幻影——他们是二十年前在这里演奏过的OneDayPax吗?
“你是何方神圣?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唐宁先生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我是何方神圣?”现在我能看到的不只是最初就已经在一切的中心的三人,还有周围急切地看向了自己身后宝可梦们的围观群众。“也许您不必问我——如果您还自认为您在这里当馆主的时间有任何的意义。”
“不必问你?那么要问谁?是那些围观的人吗?为什么?难道我不应该问他们到底还欠了我多少钱没有还吗?——你们所有人都欠我一份!所有人!”
声嘶力竭的号叫,但是已经没有人会再害怕。围观群众构成的唐宁包围网反倒越来越紧,看来这正是OneDayPax表演的好时机——虽然地点可能不太好,毕竟我们所在的地方的摊位几乎都被毁了,这里已经和荒原没两样。
“渺小的生灵,你要如何面对我?”看来唐宁先生的理性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他知道自己不是我——不,“我们”的对手了吗?
我的左手被一只远超人类大小的大手握住,转头看去,原来OneDayPax的成员轰擂金刚猩已经有了实体——不,应该说大家都已经如同真正存在于当下的乐队成员一样,站在我的身后。
如果你们就是“摇滚魅影”——化作了这里的人们日常一部分以至于甚至失去了被讲述的必要的传说化作现实降诞,世界上应该不会有别的事情还能比这更酷了!
“回答!”
唐宁先生的吼叫把我吹出了幻想时刻,我想起来,我好像确实没有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不过纠正他的一个误区是极为重要的。
“首先,不是‘你’,而该说是‘你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片荒原——不,是这片天下间所有的,想要为时代变迁献上悲歌的灵魂,引导着魅影降临!唐宁先生,您连这一点也未能理解,看来您已经自己宣判了自己,您在这里作为馆主的每年每月!每胜每败!全无意义!”
太疯狂了。亲手拿着吉他的感觉太疯狂了。虽然事实上我只是第一次拿起它,但是我开始感觉到,从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诸星町的livehouse到现在,我好像一直都在为这一刻勤奋练习着。
无数不属于我的复杂的记忆灌入了我的脑海,无论是作为失败者,还是作为练习者。
“不——我要推翻我的说法!不是悲叹的灵魂引导魅影降临,而是悲叹的灵魂就是魅影本身!是这样的吗,诸位!”我抬头高声向四周喊道。
“没错!”围观群众的答案震耳欲聋。
感谢你们,各位镇民。其实在问这个问题的一开始,我低估了你们;但是只要你们可以明白,就太好了!
那么要真正地疯一把吗?我?作为“OneDayPax”“一日天下”的“追加战士?”
“感谢大家。二十年后的今天——魅影觉醒之日!记住我们的倚仗是什么!”
“吉他!彷徨!还有——”
被包围在所有人的山呼海啸的中心,我轻轻地拨起了自己手上的吉他。远处警笛的声音逐渐接近,似乎有新的围观者前来了。
“不朽的诘难之心!”
准备好了吗?我、麦金和宝可梦们的演奏由此开始。
不和谐音冲垮了一切,弦乐的齐鸣喧宾夺主,之后吉他和贝斯逐渐夺回了发疯的权利,最后一切犹如天雷滚滚。
等到一切结束,唐宁先生的嘴角不住地冒出血来,跪倒在了众人的面前。一群穿着浅蓝衬衫和黑马甲的人从人民群众组成的唐宁包围网之外冲了进来——是协警,但是一次抓捕行动怎么全都出动协警的?正式编制的警官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给我与传说留张合影吧。手机洛托姆浮游到了我的面前,留下了我与OneDayPax的全家福,但是在检查照片的时候才发现,照片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一位穿着夹克、板鞋与短裙的黑皮美女,混入了合影的队伍,躲在了轰擂金刚猩的鼓之后,只有头露了出来。
我认得那张脸——露璃娜,记得好像是本地出身的名模。
“诶~很厉害呢。在所有人的祈愿下,只存在于意识当中的传说降临解决了一切问题。大家被从深陷绝望边缘的事实当中解救了出来,一切都可以朝着正道发展了。”她走了出来,称赞道,“‘#摇滚魅影’——这个话题在YY还上了热搜世界第一呢。连同你一起。大家都在讨论‘我靠,这是哪个次元的都市传说,为什么以前我都没听说过’、‘怎么能这么酷的’、‘能不能给我发张体验卡’……”
“……我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我问道——但是随后我就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似乎更该算是重点的问题,“不是,等等,露璃娜小姐是怎么来这里……”
“唔,因为我就是新任水舟镇道馆馆主呢。成为馆主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宫门警察厅讨要到了指挥本地的社群协警的权限,带着一批纯粹由协警组成的队伍,以涉嫌非法经营、故意伤害等多种罪名逮捕前水舟镇馆主罗伯特·唐宁……”露璃娜回道,“被他干翻了的两个人也在送医途中了,接下来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馆主,好厉害啊……”
“不过作为最后打倒唐宁的人,也许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噢。”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要怎样呢?”
“我会彻底改变这里的。作为尸体被啃食,作为历史被遗忘,这些结局都该和这个地方无缘。”露璃娜小姐回道,“这可是我的故乡啊。”
“我很好奇,这里要怎么改变。不知道是不是会和一些地方一样,今日的空地在明日会被耸立的高楼填满,大概最后也会成为什么现代牧场吧。”我瘫倒在了地上,“唉,此时我忽然觉得唐宁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好。”
“嗯?”
“‘这一切的结果都一样’。”
“噢……但是,我是不会认命的。”露璃娜回道。
“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更喜欢您的表态,新馆主阁下。”
于是我忽然不知从什么途径又给自己充了能,用刚弹过吉他的五指还在剧痛的手撑起地面再向后转。OneDayPax——二十年前在这里临时闪耀的,人和宝可梦编成的奇迹,他们的幻影还在这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内德那家伙,发来了表示无比惊叹的消息——“我靠!好酷!牛批爆了!岂止是怪力乱神!简直就是怪力乱神!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啊啊啊——!”
故事可以以后再讲,当下是感谢的时刻。不仅为了只存在于这一刻的幻梦,也因为在最后急转而上,从“在无聊的地方游走”到了“无比珍贵的精神游艺”的劲爆尾杀般的旅行体验。
如果对于该如何感谢他们拿不定主意,那就鞠躬一下吧。鞠躬是不会错的。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