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09
Words:
4,786
Chapters:
1/1
Kudos:
7
Bookmarks:
1
Hits:
352

[P刀P] Bon Voyage

Summary:

2023圣诞后日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明白了。你呢,剑持刀也,你明白了吗?

真该死,我明白,完全明白了。除非你借尸还魂,降临城市热岛,叉腰摇手指否认我即将说出的种种,否则我就会将迟来的顿悟用注射器推进水族箱里,在毒死我之前先毒死一整片水域里的生物,自然也包括你。

“说得像我死了一样。我死了的话,会从云端俯瞰你,嘲笑刀也脱轨的后半生。”

 

关东少雪,尤其在滨海都市,初雪变终雪是常有的事。比起冷肃的冬天,我和暖冬更加意气相投,面对东京的初雪并不如旁人激动;这样大的雪我曾见过,就在圣诞的神奈川。

同事问我有没有带伞,说完自己摇头:“这样的雪,打伞遮住可惜了。”

她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而冷风吹至港口就消散了。SNS争相比美的胜景并非年年都有,午餐时间往下望去,各座楼宇顶部都有人头攒动,争相接住从天而降的自然使者。对有些人来说,暴烈初雪是纯粹美感的享受,对另一群人,这种美却掺杂回忆、习惯与心安。当然也有人对此无动于衷,小时候见多了,或者期间发生过不幸,消极印象覆盖往昔。

我记性不算特别好,只是擅长语义记忆,背诵辞典和小说中的词句乃家常便饭。然而不知为何,那个雪天里发生的种种却在脑海中始终清晰如初,从花生邀我打雪仗开始,以一碗泼洒在路牙上的热汤做结,历历在目。

 

2023年圣诞节,是我住在关东的二十多年里第一次见到奇迹般的大雪。在多雪的滋贺人民眼中,那雪也许只如毛毛细雨,但花生表现出的喜悦和我一样。没有预兆地被圣诞初雪赐福,我们如童稚般嬉戏打闹起来。

那天的不对劲从午前醒来开始,前一晚我和花生照旧闹到半夜,因节日直播升高的去甲肾上腺素回落,一沾枕头便睡到昏天黑地。

昨日是礼拜一,然而飨用过神定下的安息日,窗外平日里涌动的车马今天却安谧异常,不似以圣诞节开启的新轮回。这不是上帝创世第二天应有的气氛。

我拉开窗帘,只见天地一片灰蒙,原来是下雪了。跑出房门想叫醒花生一起看雪,从客卧钻到浴室再到和厨房都不见人影,去哪了呢?家里人纷纷外出,空无一人的小独栋忽然就在雪天变得空旷异常。

似乎是从外面看到了屋内走动的身影,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客厅的推拉门上。

刀也,快出来!别再躲起来睡懒觉了!

我要找的青年在灌木丛后面挤眉弄眼,要我也舍身玩雪。

甫一踏出屋外,我就深感花生的狠心。听刚才爆裂的破碎声,那是恐怕要滚过整间院子的对角线才能攒出的一颗雪球,就这样被消耗在了无意义的叫早上。

挂着巨大笑容的青年猿啸着又送来一发:白色圣诞节快乐!

回击伴随“圣诞节早就过了”的吐槽正面袭去。加入单方面战争时我穿着棉质的家居服,手套外衣之类的装备一概抛在脑后,等他推推搡搡要进屋焐暖,我才发现连棉拖都浸湿了,只好光脚抱着去晾干。

路过一楼的客房,花生的行李都收拾进了小箱子,绒被叠得齐整。此外,属于他的东西只有耳钉,还有一顶南瓜黄的冷帽仍摆在桌上。家里的空房数不胜数,贵宾专属,还有姊兄平日根本不住的卧室,甚至是父亲工作的书房里都有床,花生随便挑一间过夜都能住得相当舒心,他却钟爱客房,睡过了就不再踏足其他。

四年前,他在直播放送的歌词里写“想要只有一个寝室的租房”,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真的。当时我还在读高中,习惯招呼朋友一起睡卧室的地铺。尽管本能要求寄宿家庭长大的孩子学会看眼色,小心生活,仔细说话,注意动作的幅度和尺度。我们虽然都在海外游学住过homestay,却悖逆本能,不愧为争抢地盘的好手。两副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床品在清晨来临前裹到了一起,害我不得不从他屁股底下抽出我的枕头,然后把腿松开,放过他的棉被一角。

第二年,他睡进楼下的客房,谁劝都不管用。

回到温暖的巢穴,花生反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盯着微波炉里转圈的马克杯:想去刀也君长大的地方看看。

我不明白他在提议什么:说什么呢,你现在就坐在——

他打断我:比如刀也出生的医院,放学路上拐进去的第一家杂货店,拍大头贴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拍大头贴。我咽下隔夜蛋糕让步道,既然这么想城市观光,那就出去走走吧。

只是下楼散个步,可能会走到小学校,或者幼稚园,取决于他的变态程度。不想带包出门,以防万一还是装了瓶热水。花生今番来神奈川,依旧轻装简行,但不幸在新干线上感染——“风寒”,他强调,绝对不是流感,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揉了揉鼻子。

偶尔猜想,是否担责太重,某日就会压垮这具枯黄色的崎岖肩膀。当然,我无法置喙,既无立场也乏智慧,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他不需要这个:不自量力的关心和建议。

花生背着手走在前面。明明是叫我带他参观来着,眼下却摆出免费城市导游的架势,时不时对着明黄灯光下的楼栋和路面点头。听说意大利的建筑工地盛产无聊老头,穿戴齐整,背手监工。他身披深色大衣,围巾甩在脑后,意气风发向前走,跻身其中。老头看现在,看将来,花生看我的过去,看光辉都市。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在模仿青森出身的时尚导游吗?请看,我们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浅草寺。

咦,刀也君在说什么?花生扭着肩膀回过身来:是镰仓大佛吧。

时速五十公里,十分钟就能到达。你想去吗,我问。

不如去箱根大涌谷。

喂喂,还点起菜,真是观光来了。

花生将右边的空气鬓发挽至耳后,眨眼道:不行?

女学生做娇。我说什么行不行的,今天根本没有做好出远门的打算啊。

简直想通过法令禁止花生露出“你这小子”式恶心的宠溺眼神,哥哥姐姐已经够多,再来一个,不假时日必定要挂消化科。更何况此君擅长装模作样,以一副招人打的表情装无辜,令你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亦对不起自己。

只好袖手旁走,片刻他又摸摸脖子若无其事跟上来。衡诸同辈,厚颜无耻至斯还能流露天然娇憨,我尚未见过第二人。他既是打破屏障的天才,也极富保持危险距离的才能。

“戒指我会好好收下。”不知为何,行到浓阴处,我忽然开口。有时人说话,便是言不由衷,好像皮囊取中枢代之,教会克隆人言语的,正如科幻里常演道:雷霆一击。

花生咕哝一声。

我说听不见。

他说,丢了也行,昨天不是还发推特问怎么丢戒指。

让人心伤的话。这答案我早就掌握:可回收垃圾。才不会丢呢,精心制作的礼物,虽然断不能戴在手上,但我会好好保管,时不时拿出来擦亮。我很清楚怎么对待银饰。

花生的嘴里吐出诅咒般的话:“这么说,如果是木头的话你就会随手放到一边,等到和书桌衣柜融为一体才想起有这么段故事。”

我失笑:“木头戒指反而会想带出门看看。”

“失策!”他大喊,踢飞一块石子。人行道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玻璃矿物,左顾右盼,方意识到已经走出家门几千丈。它可能自跑道飞来,沿着主干道走下去,再拐两个弯就到中学。

这个容貌端正,脑中洋溢奇思妙想的三好青年,才华和滥情丰富得足以淹没整间待翻修的教学楼。幸亏他失策。昨夜一瞬间我哑然失语,玫瑰求婚、戒指求婚、热气球求婚,太过常见的梗图自云端下载后便丧失魅力,我一时无话可说。

求婚戒指的下一步能是什么?还能是什么?想到这里只能说出“承载了太多含义”这样冷酷的实话。

我本来对流行首饰一窍不通,躺在床上浏览了一会儿网页,竟被灵感击中。戒指也可以只是戒指而已,指环项链,指环型的耳钉,现在连手环都有戒指一样的设计——说实话,品牌LOGO式的铭刻……T是transmission,P是parking,T是transfer,P是pillar,是pressure。如此看来,T&P是汽车业的中流砥柱!

于翻盖和滑盖手机还在通信界发光发热的年代,姐姐沉迷于一周换一个手机挂件。后来手机上不仅不再有挂绳孔,连耳机孔都被堵上。但她每更换一次手机壳,都会在上面找到可以挂上吊坠的小孔。如果戒指在她手上,说不定会连着手机一块在火车站被人偷走。

而我还用着旧手机,忘了是水果几几。水果几几光滑可人,无半点花里胡哨。教祖发售虚空御守保你真心如初,保你坚韧不拔,却无法保我得偿所愿。

说一些半真半假,既假又真的话,害我做梦,梦到攀登天梯上至云阶。有人俯首同我说:金银珠宝乃身外之物,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丢掉你的银戒指,你才能找回银戒指。

醒来窗外银光闪烁,似有千只鹤叼银丝垂钓,钓到笨伯如我,往下坠时手里还紧攥珐琅器上掐丝花纹。定神一看,原是神兽自西域来,往奈良去,麒麟口中衔花生,土豆,马铃薯。

花生在楼下,我在楼上,那丝线,怎么看都应该还在我手中才是。可他要翻过校园铁门,我也不能阻止。他是外地观光客,我是前校友,理应尽地主之谊。他翻墙,我只能跟上,在摄像头底下穿梭。

学校兴社团,剑道部在室内,器材看管周密。而进了大门往里走,不出一百米就是露天泳池,聪明人知道哪里能找到乐子。

雪下一整天,每隔几米就积着一漥水,让泳池边上的跋涉艰难翻倍。池沿鸡爪槭和银杏交错,偶有几片枯黄落叶在水面漂流,光秃的枝丫朝天伸,架不住罕见的积雪往下趴。

花生正走着,一坨白东西落下来,比蒟蒻结松散,也比鸟屎干净。他脱掉帽子掸雪,融水在毛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迹。

喂。此君不客气地招呼,有打火机吗?

没有,我问,你要干什么?

他在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弄,挖出打火机,跳到池子里去。那身姿决绝潇洒,声音清脆,我差点鼓掌,低头望去,他在泥泞中绊了一跤。

花生再次摘下帽子,往里面装落叶,尖利如刀刃的,椭圆的,还有小扇裂开后的三角形。他抱着一包死掉的生命在泳池里乱走,终于在平坦处放下包袱,树叶从他怀里滚落。我见过同类的蝾螈产卵,二者唯一不同处是蝌蚪卵有白色透明外壳包裹,温情过剩,而花生倾出碳基尸体时的表情含笑夹冷。

可没听说圣诞是这样便宜的日子,令童心半价大放送。我双手埋兜,冻得不露一指,吸取上午的教训,决不会再贸然跳上他的冬日狂欢花车。

他把枯叶踢进冰雪堡垒,拉着我闭眼:快来许愿。

 

蜡烛没有,烟花也无,要我对着植物亡体说什么抱歉的话呢。我虽然不是信徒,但这行为过分僭越失敬,至少得插根棍子。

花生在潮湿的帽檐下翻白眼,说行,我许剑持刀也来年做个漂亮哑人。

好好,我双手合十靠在唇边,心中默念:花生是笨蛋,花生是笨蛋,花生是笨蛋,花生是在别人上学地方烧东西的蠢货。

实际上,焚烧树叶散发出的是一种于药理上有害,而鼻腔说喜欢的气味,我忍不住眯起眼。不知多久没在城市里闻到这一缕罪恶的美丽香气,它像无法控制的毒素侵入神经,和一切诱惑的东西一样,使人情不自禁,不由笑起来。

火光忽大忽小,弱时几乎要沉到雪线下,强时又腾地升起,卷走最后一片枯叶。我睁开眼,见水池里的火光舔舐花生沉默的侧脸,空气在他的鼻梁上颤动,划出数道难以计算的曲线。

他掬冰霜在手,掩埋地上的焦黑,再次提议我们来玩捉迷藏。

童真童趣何止半价,根本是强买强卖,山贼行为。但我有主场优势,自不能怯场龟缩,一口答应下来,给他五分钟,在六层小楼里寻找藏身之处。

 

风从碎玻璃间穿来,侧耳聆听,有箫声般的哨叫。花生蜷在管乐与自然的奏鸣中,等待钟声。私人手机没电了,智能手机是现代人的第三只手,自然对靠数码吃饭的他更是不可或缺。他给自己放了个短假,工作用的手机放在剑持宅中。

只是偶尔断手断脚,也算能够原谅。

 

耳鸣,风轰隆隆地响。有段时间,我住在大学附近的公寓。晚上睡不着觉,面对暖白色的墙壁彻夜清醒,电流声从左耳穿到右耳,连绵不绝,吵到我误以为大脑被插上电线,接通22世纪杀人网络。但转念想,以黑客帝国的技术,断不会有这么喧嚣的科技杂音。

伏见学摇头:是耳鸣,可能是神经疾病。也许你太焦虑,有过多自我压力。

我以不信服的眼神考验器官问题专家。

他但笑不语,露出担心的神情。

“并没有特别忧虑的事情,只是偶尔会睡不着。”当时我如此作答。

那么眼下是什么在考校我的神经,令它惴惴不安?我按住额头,趴在一间间教室的窗户上往里望。它们在过去几年里更换数任住客,白日见证孩童愚蠢,晚间呼吸城市吞吐。有几个夜晚,也会迎来我们之流的不速之客,

然而,从底层爬到楼顶,我还是没找到花生,仿佛他从早晨就消失了。打稀薄雪仗,烧树叶,捉迷藏,统统因为宾语的缺失而降格为我的幻觉记忆。

风覆在我的脸上,组成窒息面罩,雪粒从高处荡下来,还没落地就已经不见了。通往天台的门敞着,我找到空当钻过去。冬至后早黑的夜空张大口凝睇我,由星星指路,有一双运动鞋摆在绿色围网前,将近三十码。好一则成田良悟校园MV式的玩笑,他难道期待我步履踉跄,摇摇欲坠地爬到小楼一角,只敢露出一只眼往下瞧?

还是往下看了。对于楼底下有什么,我确实有些好奇。什么都没有。回到家里,就连架在小小滚轮上的行李箱也不见踪影。

这一场长达24小时的捉迷藏大赛我输得彻底,而花生,花生赢得无滋无味。至少我希望如此。这家伙现在哪里品尝胜利的喜悦呢,是在新干线上捧着夜宵,还是果真租车开去箱根?看表需要将近两个小时,祝愿他在旅馆降价前抵达。住宿有安全检查,招待恐怕不会轻易放进一个罹患流感的成年男子。

好在我是轻拿轻放的好手,朝他锁进客房抽屉里的手机上传了一条简短留言便走回家,中途在关东煮的车台前停了五分钟,端走一碗鱼肉泥清汤。

 

同事在茶水间说:“剑持刀也是个将情理分得一丝不苟的人,祂人的情,旁人的理,千头万绪他总能抽丝剥茧。”

嗯,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捧着饮尽的咖啡罐站在门后,等待话音落地后的十五秒。她接着说:“羡慕啊……又不是很羡慕,感觉有点痛苦。 ”

 

我模仿某位歌利亚同事,尝试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捏瘪易拉罐。

小房间里的闲聊还在继续:圣诞没有新歌听,寂寞呢。

歌也不是送你,是写给前辈的。

从第一次打开直播间,听剑持さん和花生君互相喷射起,那首歌就是我们共同的回忆了!

真不讲理。我把空罐丢进走廊上的垃圾箱。房间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今夜我将在梦里见到他,说出演练无数次的话。我想看他泣涕涟涟,更愿意看他向我炫耀温泉缆车相片。

东京大雪,箱根想必早已是银霭的天地。

 

Notes:

*《虎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