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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的乙骨忧太终于要从他那间优点百里难挑一的教工宿舍搬出来了。
乙骨是不善于改变的人,所以才能忍受那间又窄又小的宿舍如此之久,亲切的地方能给他熟悉的安全感,就像寄居蟹躲在它精心挑选的壳里。不过,总之,乙骨是要搬出来住了。消息一出,立刻激起千层浪。乙骨显然是对他的人缘关系没概念,把他的存在看得太无所谓,未成想多少人都盼着他能从偏僻的高专搬出来住。
熊猫是首先退出这场竞争的,因为独特的外表使他只能住在高专,除非他能再动物园或者游乐场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同级生,真希和狗卷住得地方都不算远,纷纷向乙骨发来消息叫他搬得近些。毕业后他们还做着咒术师的工作,忙碌是常有的,时常抱怨忧太住在高专连见面的机会都少有,一年都聚不到一起。
可靠的学弟伏黑惠不久就给乙骨发来他整理的资料,价位和房型甚至周边情况一应俱全,可供乙骨挑选。虎杖也推荐起他知道的房源,甚至钉崎都听说了这件事,让乙骨颇为惊讶。毕竟比起当初的二年级来说,乙骨的学弟学妹的去向就更灵活。钉崎没有再做咒术师,当初她说被星探发现的那天大家都警惕地查找那家娱乐公司的情况,好在一切正常顺利,让她走上了和大家都截然不同的道路。虎杖和乙骨一样是老师,但不是教咒术师的,在失去咒力后仅凭强健的体格要当咒术师还是太勉强,干脆去普通的高中教了体育。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个3秒能跑50米的,开朗阳光的年轻教师。
“所以,忧太决定好搬到哪里了吗?”
坐在他面前,还是穿着那套至今为止只是款式每年略有改变的制服,戴着从七年前就决定换成的眼罩的五条悟,手里搅动着一杯热可可,开门见山地问他。咖啡厅角落柔软的沙发卡座,乙骨陷在海绵里神游的思绪被年长者的提问拉回来,慢吞吞地答道:“还没定下来呢。”
窗外飘着零星的雪,行人躲进咖啡厅里时从推拉门裹挟进来冷气不足以和巨大的暖流分庭抗礼,乙骨在这种氛围里也不禁有点懒惰起来。其实乙骨对于五条今天才第一次正式提出问他的去处是有些意外的,而且还是在任务结束后偶然歇脚时碰到的。
现在他和五条都是老师,五条依然是教一年级,日下部调去三年级后,乙骨就教接下来的二年级。在乙骨上任的第一天五条就躲在讲台后拉开礼花给了他一个意外的迎新会,乙骨不禁想起十六岁入学时没能炒热的氛围,竟然穿越这么多年在当老师的时候被填补上了。五条看起来真的很骄傲,拍着黑板向大家介绍说这就是你们二年级的老师了,曾经也是我的学生哦?
本以为工作的交集会有更多的机会见面,实则却是事与愿违。五条和乙骨像是教了两个年级,在对方出差的时候相互为彼此代课,难免晕头转向的时候乙骨把两边的进度搞混,差点把刚接触咒术的一年级学生送去和三年级的实训。乙骨怀疑自我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教其他人时,五条就会说:诶——忧太可是五条悟教出来的学生诶。
就是这样,当今最强咒术师的嫡系亲传大弟子,在决定搬出教工宿舍后,五条竟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忧太,被很多人邀请了,对吧?”
“嗯……也有问我要不要合租的啦。”
接着从乙骨的口中又冒出几个五条不太常听到的名字,哦哦,那是高乙骨两届的学长,毕竟五条记得每一届教过学生的名字。还有其他一些更不熟悉的姓名,让五条突然意识到他的小孩比他想得还要受欢迎。乙骨半身越过低矮的桌台,拨动手机屏幕给五条看他暂且确定下来的房源,准备等下就去实地看一些。
这家呢?五条摇头,房间看起来太窄小了,这样的话跟住宿舍有什么区别吗?那这家怎么样?这家的位置好偏,忧太不是更希望和大家住得近一点吗?还有这家,五条说楼层不合适,而另一家,五条又觉得社区太陈旧。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呀,乙骨对他那住惯了高档公寓的五条老师没辙。乙骨不喜欢把工资太多用在自己的吃住上面,这样的价位其实完全可以容忍一些缺点,五条会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吗?
所以,乙骨在五条第三次否决后,就意识到,他手机里那些被挑剔的可怜住房,肯定是被迁怒的。
但五条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没有察觉到他那不经意中变迁的感情。五条向外输出的情感总是很强烈,可时而对内又显得有些迟钝。明明在听到乙骨说要与他合租的学长的姓名时,就自然地换成了自己,又在挑选房源的时候,下意识地那他那间高档公寓去比,五条仍旧没有洞悉到问题所在。
年幼者的嗅觉比他更灵敏,抢占先机的一方在拉锯战里取得了掌控者的地位。转换来的乙骨还有点无所适从,险些在五条烦闷喝可可的时候笑出来露馅。聪明的小孩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说:“对了,我还看了老师您住的地方……”
“嗯?”
“租金太高啦!”
倘若人类能够长出尾巴,乙骨一定能看到说出这句话后五条的猫尾在背后甩动。一向是主动的五条此刻后知后觉有点失去主控权的感觉,错位的态势让五条的烦闷到达顶峰,这才终于开始试图探寻这种情感的根源。只不过是从一个更加理性、富有逻辑的角度,想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但抽丝剥茧并不容易,因为爱更不像话。
乙骨帮五条结束这种纠结,在看着五条弯弯绕绕地搭理自己死结的情绪后,说:“如果五条老师和我合租就好了……”
五条明显地一怔,打结的情绪被剪断了,眼前这个从来都只对他答应,不会说出任何诉求的孩子,开始向他求助了。追溯到上一次的话,还是在秘密死刑室吧。忧太早应该这么说。然而五条说的是:“忧太等下不是还要去看房吗?”
乙骨在忍耐长达五分钟后才笑了,“可老师要是愿意的话,不就什么房子都不用看了吗?”
在乙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捉住了手腕,从沙发软绵的座位里扯出来往前走。推拉门外传来的寒风凉到骨头里,乙骨想起他那半杯没喝完的橙汁。惊愕于五条的行动,五条对此没有任何解释,直到风与雪挂满发间把乙骨也变得白头,好像是时间慷慨地借来了几十年后的岁月。在仓促的白雾和凌乱的寒流里,乙骨听到五条说:“去配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