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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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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09
Words:
2,80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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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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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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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顺手牵鬼

Summary:

过年过节的吃口温馨(温馨)的父子吧。送给半半的新年+生日礼物!
早就想着今年又同圈了也要给半写生贺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从灌爬了aaaa但都突然看起国产是不是也算一种同圈呢(同点好的)
写的宝心心念念的宁理白客拉郎父子,因为最熟悉无证之罪了所以用了李丰田!让郑飞的反社会人格遗传自李丰田吧!(所以是亲父子的意思

Notes:

Work Text:

郑飞准备在监狱自杀的前一天,见到了来探视他的李丰田。他在监狱里的这段时间,眼镜片被人打碎了一边,眼镜脚还折了骨,索性就不再戴了。他的头发比刚入狱的时候要长一些,额前的碎发很温顺地垂下来,虽然脸上有些新伤旧伤,但依然得体干净——至少比玻璃对面的那个人看起来要得体得多。

李丰田的军大褂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洗过,脸上也脏污不堪,胡子上还沾着烟灰。他跟郑飞面对面,谁也没说话,甚至没有人拿起听筒。但郑飞知道这是他的生父。他面对着李丰田,就如同面对年老的自己——如果他和这个人一样擅长逃命并活到这个岁数的话。

他自打六岁之后就没再见过这个人。对他,原本郑飞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人偶尔喝酒开心了,会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地颠着,仅此而已。甚至在离开之前,他仅是把一只生满茧的大手搭在郑飞的额前上,语气平静且冷淡,说:“以后不要和人提起我,谁问都不要说。”

他是夜里走的。第二天的早上,郑飞在家后面的院子里,捡到了那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郑飞并不记得这个人的原名。在跟着爷爷搬走之前,警察也来家里问过几次,郑飞什么也没说的同时什么也没听。而“李丰田”这个名字,郑飞也是刚从狱警那里得知的。他安静地坐着,看着他的生父,开始想象这人离开家之后的半生:杀了人、销毁证据后逃跑,想办法毁了自己的指纹,一路逃跑,替人办事干脏活,换到了一张新的身份证,低调得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活着。郑飞揣测,自己对人命的认知态度,或许就从他那里遗传得到——人类的生命是廉价又脆弱的,不想要的、阻碍他的,弄死就好了,简单又有趣。但是他又与李丰田不同,他需要自己的生活,体面的、舒适的生活,有人陪伴并且这个人不会抛弃他。

而李丰田此刻凝视着他,在想什么,郑飞并不知道。他只是这么看了自己一会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探视房离开了。

郑飞回去之后,没有再想李丰田,也没有力气去猜他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反正他明天醒来就要可以去死了,如果一切成功的话。

郑飞的尸体被送到了火化场,李丰田正好这天值班。在火化车间里,他将装尸袋打开,就看见郑飞脖子上自勒的痕迹,此时已经发紫。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道青紫色的绳印,然后从他的脖子滑到下巴、额头,在那里翻过宽大的手掌,用力地将掌心覆盖住他的额头。

李丰田将郑飞的尸体推进了焚化炉,开始像往常一样操作火化机。

过了一阵,整个屋热了起来,比以往还要更烫,温度仪表也比以往更靠近临界线,像有地狱的火在脚下燃烧。李丰田继续往里面加煤,突然间笑了起来。他此刻幻觉自己正被他的儿子朝地狱的方向用力拉去,要拽着他一同烧成灰烬,沉入泥土。

郑飞的骨灰并没有家属来认领收集,李丰田作为火化师,把这些骨灰收集起来,装进了小小的黑色盒子里。夜里,他将骨灰盒带回了职工宿舍。

李丰田第二天醒来总觉得身上像是有重物压着,连从床上下来都比往常要困难。他行走的时候腰无法直起,坐下的时候双腿无法动弹,甚至躺下之后也觉得胸口被用力挤压,使他无法顺畅的呼吸。

他的感官总是敏锐得如同捕猎的动物,即使有人从背后凝视他,他也能察觉到目光。因此,李丰田在夜里经常睡得不安稳,逃亡多年的习惯使他时刻准备好战斗和逃跑。如今稳定安全下来后,他也经常需要睡前喝一点才能睡着。

然而自从火化了郑飞之后,他每一晚都睡得很沉,醒来之后并不记得夜里发生过什么事。

这并不对劲。

意识到这件事后的当天夜晚,李丰田没有让自己睡着,他在火化场的职工宿舍的门口抽了一晚上的烟,地上全是他摘下踩扁的滤嘴。把一包烟抽到最后一根时,有人从地上把他的滤嘴捡了起来,说:“这样抽烟很伤肺吧。”

是郑飞,李丰田抬眼看他,却并不惊讶。他沉声问:“你是怎么掉包的?我打开看过尸袋,里面确实是你,也是我亲手把你烧成灰的。”

郑飞说:“我已经死了。”

李丰田把烟反向点燃,仰起头望天吸着,在几秒里将烟吸到尽头,再吞吐出烟雾。之后他扭头看郑飞,说:“见到鬼吗?我不太信这个。”

“您都背了我几天了,也没其他人看见。”

李丰田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审视着他的儿子。在监狱里的一面,他将郑飞看得很仔细,从脸骨到五官,还有伤口和纹理。而郑飞现在的样子,比那天他看到的要更年轻,伤口和黑眼圈都消失了,脸颊肉饱满充实,神情模样像十几岁的学生。

“我还以为前几天您是装作看不见我的,”郑飞又说,之后语气里显露出一点失望来,“我还以为这些事都是您做的——招魂,养鬼之类的事。我自己不太懂。”

李丰田吐掉了烟头,面对着郑飞,伸出一只手,五指拢住他细长的脖子,再用力收紧。郑飞安静地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应,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李丰田放了手,他开始相信郑飞确实已经死了。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又像是害怕这个鬼。最后他说:“睡一觉,再看。”

说完他就上楼,往屋的方向走,郑飞就像一只狗一样跟在他后面,跟着他进到房间。李丰田在床上坐下,他就要坐到李丰田的腿上去。李丰田这下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坐下后双腿就难以动弹。

在郑飞很小的时候,他从山里打了鸟回家,心情愉悦,便会把郑飞抱起来放在腿上,给他看困在笼里的鸟,教他数数,教他鸟有哪些种类。郑飞喜欢动物,总是学得很快。

郑飞的妈妈在生下郑飞后,就跟男人跑了,李丰田端着猎枪到处去找人,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他可怜郑飞,觉得他和自己同样被抛弃,往后要做相依为命的父子。

但是在郑飞六岁的时候,上天还是让他见到了那对奸夫淫妇。李丰田蹲守了两天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把他们杀了,尸体埋在山上的树林里。

鬼原来也有人的体重,但比一个成年人又要轻一些,像小孩。

当李丰田真的肉眼见到一个人坐在腿上时,不知重力从何而来的怪异感消失,反而能较为自然地小幅度地摆动双腿。郑飞笑了一声,从他的身上下来,说道:“我不闹了。”

他没养过郑飞,更别说参与他的成长。那天在监狱里,他与郑飞就无话可说,猜想郑飞也同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邋遢得像流浪汉的生父,一对生疏陌生的父子,两个罪犯。

可郑飞对他没有戒备,不设距离,是因为死了的人不再害怕,还是因为这几天里他已经熟悉了接触?郑飞入狱的事,李丰田还是从面馆电视机播放的新闻上得知的——年轻男子潜入独居女性的家中,在夜里将人迷晕后,假装与她们是情侣,录制视频、拍摄照片,并在“相处”多日后将其杀害。郑飞或许早就习惯做一个鬼魂了,单方面练习亲密和熟稔,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反馈,便不会因为得不到反馈而失望。

这几天,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郑飞也许一直在练习这种亲密。

李丰田无法得知他的意图。

因为这是他的儿子,即使他将郑飞抛弃二十多年,郑飞在变成鬼之后突然想要找回父子亲情似乎也合情合理。李丰田是愿意配合他、弥补他的。即使他怀疑郑飞的目的和动机,猜想郑飞是打心底恨他这个生父的,变成鬼后便想要杀死他、折磨他或者将他一块拉入地狱同归于尽,李丰田也无法阻碍郑飞的行为、拒绝他的要求。

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去火化场工作,偶尔替老金收债,对付一些硬骨头,把他们打到半死却留下一口气筹钱还钱。郑飞总是跟着他一块工作,像他牵在身后的一只安静的小狗,只是有时候会点评几句或者参与进来,但并不会干预他的行为。

只有一次,他抓住严良那个继子——一个没有礼貌的混混高中生——的时候,郑飞在他旁边,说,杀了他吧,杀死警察的儿子。

李丰田将男孩的尸体扔进被雪堆满的垃圾桶里,然后离开。郑飞跟在他后面,淡淡地说:“警察杀死了你的儿子,你杀死了警察的儿子,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才算公平。”

为了不被警察注意,李丰田已经很久没有杀人,郑飞明明知道这样会将他陷于危险之中。

哈松的雪越下越大,李丰田快步地向前走,走到一半,他回头去看郑飞。郑飞的脚踩在雪上,只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子,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原来鬼也是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李丰田对着他,挥了挥手,轻轻弯下了腰,郑飞便跳到了他的背上,已经轻盈得像一片雪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