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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废话。找熟人上床,省时和高效总要占一项。
这样的默契认真算起来,是从未来回来之后。山本武清楚狱寺有些情绪无法对着阿纲发泄出来,于是他就一个人憋着,那眉头越皱越深,搞不好真有一天都不用点燃,自己就炸了。他并不介意帮狱寺分担这些,或者说,也只有他能做到这点。
狱寺从以前就是个浑身是刺的人,碰一下……说句话都要扎你一下,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他挥刀甩他那一下,狱寺一脚踹他身上那一下,不仅痛还差点送命。而狱寺外边带刺的壳就此被他撬开一条缝,露出内里柔软的,毫不设防的,却也仍旧尖锐的情绪。山本武自认该对此负责,虽然后来负责任的方向好像有点跑偏了,这车能一路从并盛开到西西里,但就结果而言,他们的确靠得更近了。
从第一次心照不宣的眼神示意开始,从第二次的我刚好今天闲得慌开始,从某一次的忙得我想吐开始……而且也许是不需要顾忌什么,放得开手脚,他们在这方面相当合拍。
尽管某人从不承认,还往往要说些别扭话。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啊抱歉,”颈侧被重重捏了捏,山本武下意识说,又改口,很无奈的样子,“还不是因为狱寺又说那样扫兴的话,搞得像是分手炮一样,我也是有脾气的啊。”
狱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瞪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被勾了勾膝盖。
“什么分手?不要说得我们在——”话卡在半途,山本武被他这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狱寺向来能坦然地说出来,没什么好遮掩的,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狱寺甚至直白得有些残忍。
那么为什么今天会不一样?还是说不止是今天,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山本武无从回忆,他这时才突然发现,他们谁都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会上床,却并不是“在一起”的关系,更无从谈起“分手”,分明是这样才对,就该是这样才对,简单到一目了然的肉体关系,却在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也许……也许就是在狱寺第一次说出“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才想要斩断这条模糊的边界线。
的确,爱,爱情这个词本身放在他们身上就显得毛骨悚然了。
可是。
可是仔细想想,情侣之间会做些什么?无非是牵手,拥抱,亲吻,做爱,约会的话会去甜品店,电影院,去海边,去庙会,总是腻腻歪歪的,好让全世界都知道。而摘去这些加了粉色滤镜后过分甜腻的要素,他们一起出任务,互相处理伤口,分享伤疤也分享一支烟,轮班守夜却会一起看日出,兴致上来了或者情绪崩溃的时候靠欲望纾解……有次狱寺竟然提前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跑来看他的球赛,浑身散发着睡眠不足的低气压,吓得他差点打空,不过最后当然是赢了,总不好叫他特地来看自己输球吧。
这些种种,其实,他想,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恋人这个定义了不是吗?那么说或者不说,一段感情中缺失的那个环节也不再重要了。
狱寺松开他的衣领,丢下一句,“不做了。”
山本武回过神来,他看着这人利落地抽身而去,熟练地拿外套换鞋取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狱寺进门时也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换好的鞋在玄关紧挨着他的,钥匙串挂到墙上他那串的旁边,脱下的外套也是如此。紧接着把带来的食物填充冰箱,这人虽然料理做得一言难尽,但这方面总比他细心,路过墙角时甚至还给差一口气就要被他养死的小绿植浇了点水,搬了个家,好晒晒太阳,当然期间也没忘了骂骂咧咧地指责他连盆栽都养不好神经大条也要有个限度!而他就舒服地抱着个抱枕跟在狱寺后边,拉长了尾音回道好啦好啦别总在意这些小事——
小事……吗。
哦,狱寺甚至好好地把套塞回了原位,沙发垫底下,烟倒是扔在茶几上忘了拿。
不知怎么,山本武觉得有点好笑。他觉得可爱。
回家,出门,再回家,似乎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但如果他现在同狱寺说让他顺手把垃圾带下楼扔了,他们绝对会打起来。
山本武抬手蹭了蹭鼻尖,藏住笑意,终于赶在狱寺夺门而出前开口叫住了他,“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那人背影一顿,手上还搭着衣服就怒气冲冲地跑回来,山本武无辜地和他对视。
半晌,狱寺咬牙切齿地说,“你想都别想。”
未完之话,大概又是什么别想我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之类的,然而此刻听在他心里已经有另外的含义了。
山本武笑了,笑得很放松,“我很期待下一次。”
他们永远都会有下一次,这次他很确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