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杜卡雷是在一阵燥热中醒来的。
在他刚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而模糊的，像是被人在眼前蒙了一层纱，视线模糊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隐约能知道现在是黑夜。
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比无比孱弱，就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困难。
额头好像在灼烧，但身体却入赘冰窟，喉咙处如刀割般疼痛，胸口处像是被压着无形的重物，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这还是他的身体吗？
“杜卡雷......杜卡雷.....”
好像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为什么自己反而安下心来了？
就好像是在遥远的曾经，他曾与那个声音的主人亲密无间一般。
杜卡雷努力回忆，但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昏厥，他只能无意识的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他记得他在舰船上坠落了，之后他在亚空间的裂缝中闭上了眼，魔王、女妖、萨卡兹以及卡兹戴尔所承载的那一场幻梦都在离他而去。
他的生命理应在那一刻结束.......才对？
那么他现在又是在哪里？
杜卡雷试图看清此刻的房间，以及握住他的手、呼唤他的那人的脸，但剧烈的头痛让他再次陷入了深眠。
比他的身体更早苏醒的是他的鼻子。
相较于上一次清醒，杜卡雷现在的状态显然好多了，至少他已经能嗅到食物的味道了。
或许是菜粥里加了些许瘦肉的原因，明明是清淡的食物，在杜卡雷的鼻子里依旧是美味的香味。
煽动鼻翼，杜卡雷缓缓睁开了眼，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几乎消失，不过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力气。
咕......
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叫响，杜卡雷感到饥饿。
“我就知道你今天能醒来，所以特意熬了你喜欢的粥。”温热的手指握住了杜卡雷的手，杜卡雷艰难转头，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杜卡雷瞬间失神。
“怎么了，杜卡雷？”那人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杜卡雷觉得一定是亚空间裂缝让自己产生了一些幻觉，或者他是遇到了幽灵，不然他怎么会遇到他-------
一个早已在几百年前死去的人。
“别动，让我看看你还发不发烧---”说着，那人便起身，俯身将脸贴紧他的额头，“嗯....已经退烧了，博士也说没问题了......不然等博士回来之后再做个检查吧。”
那个血魔.....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他在关心曾经杀掉他的敌人？
杜卡雷觉得一定是他疯了。
杜卡雷别过头去，他想呵斥他把手从他脸上拿开，但开口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弱？以及，为什么这里的空气完全不同于泰拉？在这里，他甚至感受不到源石技艺存在的气息】
“你现在不适合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活动。”温热的手拍着杜卡雷的后背，帮杜卡雷顺气，那双手的温度可一点都不像是血魔---众所周知，血魔的体温几乎接近于零。
“说实话，你连续发了那么多天高烧，真的吓坏我了，你要知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我也仅有你这一个弟弟。”男人的脸上透着无法忽视的倦色，他眼眶处的黑眼圈很浓，闭眼，他双手捧住杜卡雷的手，“我是说.....好好休息，杜卡雷。”
男人脆弱疲倦的神情让杜卡雷出神，记忆中有关他那愚蠢软弱的兄长的记忆早已近乎淡漠，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对他露出这幅纯粹关爱的神情是什么时候了。
“兄长........”对于杜卡雷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称呼，但此刻他发现这样称呼他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男人抬头看他，银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好看的光泽，再加上那张美貌到过分的脸和充满关切的眼神-----杜卡雷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咕咕.......
杜卡雷的肚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噗嗤，哈哈哈哈.....”男人忍不住笑了，杜卡雷感到窘迫。
“这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杜卡雷咬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这点小动作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不，我的意思是，有胃口是件好事。”他把冒着热气的粥递到杜卡雷面前，“稍微吃点吧，这几天你都是靠着葡萄糖维持，我都要心疼死了。”
杜卡雷看着眼前的白粥，露出嫌弃的神情，“这是什么？你的脑子坏掉了？”
对于血魔来说，食谱里可没有除了血液之外的食物。
“菜粥，我亲手做的，你会喜欢的。”男人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亲手做的哦，上周你还跟我抱怨我已经好久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
什么？杜卡雷感到迷茫。
他本想拒绝，这个东西对于血魔来说实在是无法入口，但是他跟他强调说这是他“亲手”做的.......行吧，几百年不见，就当是看看这位愚蠢的君主又整出了些什么新花样吧。
温热的白粥入口，咸淡正好的白粥居然意外的好吃。
杜卡雷感到惊奇-----难道大脑出问题的是他自己？！
带着难以言说的惊奇与惊吓，杜卡雷坐在病床上享受了来自“魔王”的喂饭服侍。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兄长这么会照顾人？魔王把滚烫的粥吹凉，亲手送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看着他咽下去------哪怕再让他活几百年，他也不敢幻想这样的场面。
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他在亚空间的幻象罢了，但身体上逐渐涌上来的暖意告诉他，此刻他确确实实的活在这个世上。
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上。
杜卡雷木讷地与兄长挥手告别，记忆中的“魔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临走前在杜卡雷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这个吻十分的娴熟，仿佛他们曾经一直这样做一样。
“我要去科室值班了，翘掉这么多班，博士都要骂我了，你先自己呆在这里，这么多天的高烧不退可能会对你的记忆有一些影响，不过这应该是暂时性的，下午我会带你再去做个检查。”临走之前他是这么说的。
杜卡雷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艰难地整理大脑中的信息。
这里貌似是一个不存在源石以及矿石病的世界，当然，也不存在源石技艺、巫术，相比于泰拉人，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体质都弱的离谱。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更喜欢用智力、体力或是其他一些特长来攫取金钱，来确定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
刚刚他提到了博士，“博士”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在泰拉，博士是专指罗德岛的那位，不过在这里，博士这个称呼似乎更为普遍一点，它似乎是对特别有学识的一类人的尊称。
啊，头疼。
杜卡雷不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他似乎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还残存着一丝源石技艺，但他几乎无法运用它。
以及这个世界的阳光令他讨厌，这里不像是泰拉，泰拉大陆上几乎每天都被阴云笼罩，几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泰拉随时可能降下天灾的云层，但在这里，天空的云层是白色的，天空是罕见的湛蓝，这也就导致了透过窗户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血魔会被这样强烈的阳光刺痛的。
杜卡雷认为自己身上还存在着一些血魔的特质，比如讨厌阳光，或者在白天会犯困，不过在刚刚，他也确实吃下了除了血液外的其他食物。
杜卡雷合上了眼，他需要休息，这具身体此刻太疲倦了，思考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亲爱的杜卡雷，哦，你要睡了？”刚刚离开的男人推门而入，看到已经躺下的杜卡雷，脸上露出了些许歉意。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是有要紧事要说。”杜卡雷起身，幽幽的看着他那冒失的兄长，“或许你正好可以帮我顺手把窗帘拉一下。”
“确实是件要紧事，关于你的开学报道。”刺眼的阳光被遮住，杜卡雷心中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学校那边博士会帮你请假，你先安心养病，等你出院后再修养一段时间也来得及去学校。所以，是个好消息。”
杜卡雷呼吸一滞，他在让自己努力消化这句话。
“开学？什么开学......不，我是说，你方便告诉我，我学的是.......？”杜卡雷斟酌着开口，他不想让他的兄长以为他是个傻子。
“医学。”男人露出奇怪的表情，“当初是你自己报的志愿，你说你要考进我在读的大学学医时我还吓了一跳，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学医可不容易。”
“不过好在你考上了，真是让人高兴。”
高兴？他可不这么认为。
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记忆涌进他的脑中，他又想起来当年作为“魔王”的他在临死前给他展现的场景------他作为一名医生，在泰拉大陆上治病救人。
多么荒谬的幻景，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可笑的医生。
但是命运更荒诞的一面此刻展现在他面前。
“我怀疑是你强迫我学医。”杜卡雷愤愤的看着眼前的那人，“毕竟你以前就对我抱着这样的贼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看来你确实需要休息，你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男人强制杜卡雷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担心。
好的，现在他有了一件更加紧迫更加让人心烦的事情了，杜卡雷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时空乱流。
他要以对这个世界几乎为零的知识储备去上大学了，还是学医。
【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杜卡雷认命似的躺下，即使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他的身体还不允许他去解决眼前的这些麻烦。
“睡个好觉。”男人抚摸杜卡雷的头。
杜卡雷并不习惯自己这样与兄长相处，但他仍假装乖巧，对面前的男人点头。
或许他能够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一些事情？即使这可能只是他天真的幻想。
杜卡雷姑且在心中接受了自己来到了新世界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