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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6 of 雷安
Stats:
Published:
2024-02-10
Words:
19,202
Chapters:
1/1
Kudos:
14
Bookmarks:
2
Hits:
1,093

【雷安】无光破晓

Summary:

◎丧尸末日背景

Work Text:

【手持鲜花的人不需要神明。】

 

天空灰沉,灌铅一般的穹顶笼罩着这座废城,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男人刻意踩上了倒在地上的丧尸尸骸的半边脸,松驰的眼球被碾得弹射出来,在地上滚动几圈后沾满灰尘。
男人摘下头盔,柔顺的黑发和瑰丽的紫眸一时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蓝城即将封锁,我是奉总部命令来带你们离开的,”雷狮环视四周,只数到了12,“12个人?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脸上都弥漫着一种死气。
“行,我给你们10分钟时间休整,10分钟后立刻出发。”说完这句话后雷狮便准备转身回到车上,这时一个被父亲牵着的小女孩突然开口:
“大哥哥,房子里面还有一个先生。”她指了指身后的棚屋。
雷狮挑挑眉,抬脚走到十几步开外的棚屋。屋架摇摇欲坠,并不具备基本的防御功能,门很轻易便被推开了。
“安迷……修?”熟悉的不服帖的棕发映入眼帘,雷狮几乎一瞬间辨认出了眼前的人,随后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安迷修正在整理背包,闻声转过头,脸上绽现惊讶,但稍纵即逝。
他们曾是A国第一军事学院的同级生,在校时安迷修的志愿便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政府军将领保家卫国,而雷狮则表示自己要组建佣兵团,而不是受束于政府。只是最后毕业之际一切却恰恰相反,雷狮作为军政大家的三公子不得不参加了政府军,而安迷修却跑去做了雇佣兵,从此杳无音信。
后来丧尸病毒大肆暴发,雷狮以为自己这个小前男友早就死了。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叙旧。雷狮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会在这,安迷修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反倒抛出了一个带刺的问题:
“政府真的会为了十几个普通人的性命专门派兵营救吗?”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七首的重量,同时将手枪塞进了背包。“我并不相信你们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雷狮啧了一声,椅在门框上,说:“想得很不错,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确实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至于是不是‘救’,可就不关我事了,我只是完成任务,”雷狮说,“不过我可以确定,继续待在蓝城必死无疑。”
空气凝固良久,最后安迷修叹了口气,拉上背包拉链后跟着雷狮走出棚屋。

政府一共下派了10名人员参与这次任务,雷狮和他的两名下手在第一辆装甲车开路,幸存者们则被安排在另外两辆装甲车上。安迷修想往后面两辆车上走,雷狮拽住了他:“跟我上第一辆。”
车辆启动,两名军士在前面驾驶,雷狮和安迷修则在后车座上相贴而坐。和前男友重逢的尴尬几乎要从狭小的空间里溢出来,安迷修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那三个……我是说,卡米尔、佩利和帕洛斯呢?”
雷狮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正前方:“死了。”
安迷修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抱歉。”
“没必要道歉,这样的现状下任何死亡都不值一提。”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安迷修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又收回视线。
“所以你这几年跑哪去了?”
“师父病危,做雇佣兵来钱快,”安迷修说,“满世界跑吧。”
“安迷修,你真的变了很多。”
“彼此。”
蓝城几乎已经全城沦陷,但作为过去的“净士”,或者说,“病毒边缘地”,总部只是把这里划为“次危地”。
路边零零散散的丧尸望见了装甲车,纷纷发出刺耳的嚎叫,扭动着四肢扑向车身,却只扑到了尾气和尘土。
“病毒源地平京,已经发现了至少30种新型毒株,“雷狮的语气几近平淡,“他们是在那里丧命的。”
安迷修不知该作何回答,沉默许久后从背包里翻出一袋糖果,倒了两颗在手上:“吃吗?”
雷狮望向他,说:“你用嘴喂我我就吃。”他勾起一个招牌坏笑,一瞬间安迷修仿佛又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张扬又叛逆的少年。
“……要点脸好吗。”安迷修把糖塞进了雷狮手里。

按原本计划好的路线,傍晚之前就能出城。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被总部划定为“次危地”的蓝城居然会出现“丧尸潮”。
“雷狮阁下,”驾驶员头上挂满冷汗,“是二级丧尸潮,车上没有装配充足的弹药,恐怕无法像上次那样直闯而过。”
雷狮站起身,透过前窗看见不远处涌覆而来的腐烂的浪潮,眉毛锁紧又展开。“难怪刚刚一路上那么安静,原来都集中在这里。”他从后座上取来一把步枪,安迷修认出那是AK自动步枪,部队里的常见货。
“放弃原路线,绕圈。”雷狮一手掀开天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架好步枪,透过瞄准镜扫视前方越来越近的丧尸潮。
驾驶员很快作出反应,调转方向驶进主路分岔,后面两辆车紧随其后。逼近的丧尸潮带来腐臭的气息和足以撕裂人耳膜的嘶叫、牙齿摩擦碰撞。雷狮击杀掉那些已经快要攀爬上车辆的丧尸,后两辆车上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随后每辆车的天窗口都架起了枪械。
安迷修其实一直都不习惯用热兵器,反倒是已经渐渐被时代抛弃的冷兵器更顺他的手。他将两把匕首握在手中,起身望向窗外。
病毒刚开始暴发的时候,安迷修还在边疆护送物资,而师父仍留在平京的一家医院。所以哪怕后来平京成为了全A国排名前三的极危地他也还是回到过那里,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只是他运气很好,碰巧遇到了一支装备精良、军火充足的政府军,乘坐他们的车辆较为完好地离开了那里。
他并不痛恨生活,也并不痛恨这些被迫异变的活死人,他只是想着再多活一秒钟,自己就可以再多做一些事。
车辆绕过无数拐角,仍未甩开身后那群张牙舞爪的丧尸。弹药一发又一发消耗掉,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黏稠的黑夜蚕食殆尽。
雷狮从天窗下来,脸上是浓郁的晦暗。安迷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说:“你车上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吗?”
雷狮立刻听懂了他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不会去阻止。
他闭上眼睛,说:“后备厢里有一架摩托车。”安迷修点头,一手握住两把匕首,另一手向雷狮伸出:“钥匙给我。”
“我去引开它们。”
丧失的视力很差,夜晚对它们视觉的削弱程度比对人类的要更高,因此在晚上由一人支开它们并非完全不可行。
只是这个人可能很难再回来,尤其是这座城即将被封锁。
雷狮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递给安迷修一匹钥匙,拉起后座后方的上拉门,一辆崭新的机车倚靠在军火旁。
“谢了。”安迷修握好钥匙,等待着后门打开。
沉重的钢门一点点向外推,安迷修启动机车,在飞驰出去的前一秒听见雷狮说:“笨蛋,别死得太难看了。”

比起厚重的绿皮装甲车,丧尸们显然对视觉可见的人肉更感兴趣。
红色车灯划破漆黑的街道,唯一闪烁的光源后不绝的吼叫声和肢体拖动声形成的巨响海啸般淹没了一切。
腐味和腥味近在咫尺,安迷修一手握住车把手,另一只手握紧匕首右翻扎进扒在车头的丧尸的脑干——它的双腿已经被摩托车拖断,但直到摔下去的前一秒都还在疯狂开合外露的牙齿,只差一点就要咬下安迷修的手指。这是第23只。
黑色的、散发刺鼻腐坏味道的血液溅到安迷修脸上,他面色不改继续向远方飞驰。
小巷。
安迷修目光闪动,转动把手俯身右转驶进了更浓稠的黑暗中。巷口过于狭窄,丧尸们相互推挤啃噬,只有一小部分得以挤入,然后安迷修已经绕过一个又一个交错的巷子,脱离了它们视线。
安迷修背包里有枪,但可用的弹药不多。机车没油了,他被迫在一所学校停泊整顿。
学校里很安静,地面上铺满深色的血迹和令人反胃的肉糜,却没有出现一只丧尸。
乌云飘开了一瞬间,透下来了一点点短暂的明亮月光。安迷修猛然发现地面上除了干涸的丧尸的黑血,还有几滴鲜红的、明显刚刚滴下不久的人类血液。
这里还有幸存者。
他蹲下身,顺着血滴串连的方向望去——是在东侧的教学楼。
有多少人?他或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安迷修并不打算思考这些问题,他想的是无论如何尽自己最大的力让更多人被解救。
“尚远楼”三个大字仍挂在教学楼的入口上方,楼梯间“安全出口”的指向标识仍旧发着绿光,透过教室窗口甚至能望见教室后方饮水机显示“保温”状态的红点。
安迷修一路用匕首捣坏“安全出口”标牌的电线,动作极轻地一层一层寻找幸存者,在经过三楼最右边的教室时听到了里面发出撞击木板的声音。他打开门,入目是四仰八翻的棕红色课桌和触目惊心的断裂肢体,声音是从后黑板旁的卫生工具间传来的。
他走过去,耳朵贴紧工具间的木门,突然听到教室前方传来一个女声:“别打开!我把它关在里面了!”一个留短发的女生从讲台下面钻出来。
她看到安迷修手上拿着匕首,眼眶“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先生,请问您是军队里的人吗?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的朋友?”
安迷修:“她在哪?”
“在五楼02班,”女生的身躯止不住发颤,“只剩下我们两个幸存者了,其他人都已经……都已经……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
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安迷修不会再作出没有把握的承诺。“我一定会救下你们”“我一定会带你们安全离开这里”,他不会再说这些话,但他从包里翻出来一颗糖。
“别哭。”他露出一个笑。
储备糖果是安迷修从三年前起养成的习惯。女生接好这颗小小的糖果,拆开包装含进嘴里,草莓味弥漫开来,她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
安迷修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在这等我,我去找她。”

难怪那个女生不敢往楼上走。
安迷修用手背擦掉沾在口鼻处的肮脏黑血。四、五楼的丧尸密集到迫使他不得不刀枪共用,血肉飞溅染脏了他的全身,恶臭逼得他紧皱眉头。它们拖着扭曲的四肢一波一波朝人类扑来,脖子断裂、肠子拖在地上、骨骼弯曲得失去人样……它们已经“死”成了这副样子,却仍在不顾一切地扑食,直到脑干被扎穿或者心脏被刺破。
安迷修无数次与丧尸的牙齿擦肩而过,枪口不断冒出火花,持刀的手灵活地翻转腕部,带出一缕又一缕恶心的血肉。
前后夹击。
他感到有些吃力,短短几步楼梯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从扶手这一侧直接翻到那一侧,碾碎了几具丧户脆弱的脑壳。
02班……02班……看到班牌上的数字“2”,安迷修毫无犹豫地破门而入——里面意外地没有丧尸。
他反身关住门,速度之快让那些死人通通被关在门外,激烈的嘶吼和撞击声即刻响起。
教室角落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安迷修向她走去。
是一个女生,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安迷修注意到她手臂上深深的割伤,意识到最开始见到的那些血应该是她的。
“别怕,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安迷修说,“你的朋友在等你。”
间言,女生抬起脸,瞪大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你是说小可吗!她还活着!”
“对,她在等你。”安迷修俯身,让她趴在自己背上,“你们都还活着。”

安迷修回来的时候几乎半边身子都泡在黑血之中。杜小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救下吴笙后甩开那些怪物的,她只觉得他像一个天使,尽管身着“黑色”的衣裳。
两个女孩拥抱了一会儿,安迷修说现在必须要赶快离开,两人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三楼。
只是不巧,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不知何时挤满了那些活死人。云极其不合时宜地散开,月光照耀下它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三个“客人”。
女孩们发出尖叫,安迷修转身要她们往上跑,却发现楼上的丧尸也正往下赶来。杜小可的腿软得不成样子,几乎快要跪倒在地;吴笙由于失血而发白的脸变得更加苍透,一时间连安迷修也不知如何是好,汗珠从他的脸侧滑落。
他救不了自己的师父,救不了自己的同僚,救不了……
“先生,你带她走!”吴笙突然间爆发出一声嘶吼,“我来引开它们,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丧尸们逼近的速度极快,她撑着受伤的身子站起来,杜小可在她的身后嘴唇发抖:“不要……不——”
没有犹豫的时间。楼上的丧尸先一步靠近,吴笙一边叩击扶手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一边往上走,安迷修抱起半跪在地上的杜小可,持枪瞄准楼下丧尸的脑干,随后是一连串子弹没入血肉之中的声音。
楼上响起女孩的尖叫声和牙齿的啃噬声,杜小可趴在安迷修的肩头,崩溃的哭嚎落在他耳中,令他一阵心绞。
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安迷修的子弹用完了,单凭他一个人也无法带着杜小可离开这座城市。
他必须要同雷狮汇合。
太阳跃过地平线,带来光亮的同时也带来了更为棘手的、新的一天。

 

【坏死的心脏不需要救治。】

 

很显然,总部对蓝城的危险系数评估大错特错。
原本计划当天来当天走,结果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们还是在城中徘徊——这里的丧尸比他们预测的要多得多,甚至存在有总部文件上计录的新型变异病株感染者。他们的食物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平京在北方,蓝城在南方,相隔甚远的两个城市发现了同样的变异株,很难不让人进行一些悲观的猜想。
本来就已经够令人心烦了,那几个幸存者中还有人不停地质疑雷狮和整个政府的用意,将这混乱的窝巢搅得更加人心惶惶。雷狮烦得要命,尤其是一想到失踪的安迷修,脑子都快要冒黑烟。
“放开……放开我!!你们根本救不了人!粮食不够了你们肯定会先抛下我们……”又开始闹了,雷狮从车上下去,朝那个吵吵嚷嚷的瘦男人走去。
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男人见他走来不由自主地噤声。“不想和我们一起你可以滚出去,”雷狮挑起一抹不屑的笑,“我看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活多久。”
小女孩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头扎到雷狮腿上,“坏哥哥!坏哥哥!不准欺负我爸爸!”雷狮蹲下身:“小东西,你爸爸是条狗。”
小女孩听完他说的话“哇哇”大哭起来,雷狮想到,如果安迷修在这的话肯定又要说自己欺负小孩了。
“雷狮阁下,前方是一条商业街,我们要去补充物资吗?”一名士兵汇报道。
雷狮转过身,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当然,为什么不去。”

丧尸无需进食,但却一大堆一大堆地挤在食品店和超市附近,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这由此成为了一个共识,一个基本知识。
雷狮一向讨厌安迷修过去的那套英雄主义,好的全都留给他人,危险的全由自己一人迎接。不过这一次,他命令其他人留在了外围,只身一人深入丧尸圈。
总部配给他的这些士兵虽然都训练有素,但并没有雷狮认为能够格跟在自己身后的。他不喜欢有人拖自己的后腿,唯一他愿意带上的三个队友又已经全部死在了平京。
雷狮突然又想到了安迷修,他看上去倒像是个不错的队友。
食品店在商业街众多店面之间,占地面积并不大,问题在于每一个入口都围满了丧尸,或者可以说,整条商业街都挤满了这些活死人。
雷狮握着沾满黑血的短军刀,紧贴墙壁躲过巷道中徘徊的几只丧尸的视线,在它们发现他之前从背后扎穿它们的脑干。黑血喷溅而出,恶臭腐味扑面而来,雷狮又一次嫌恶地皱起眉。
有丧尸经过巷口,面朝人类用暴露在空气中的声带发出让人耳朵发麻的嘶吼,从失去眼球的眼眶溢出的脑花和浆液随着声音震颤,雷狮从扣袋抽出手枪一发子弹爆了它的脑干。枪上有消音器,沉闷的枪发声并未引来更多的丧尸,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迫使雷狮不禁压紧眉间、向后退了一步——
那只本该死去的丧尸在地上躺了几秒钟后便开始浑身抽搐,四肢左右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身躯被不可视的外力拉长,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它以一种新的姿态重新站立起来。
雷狮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发现过这类新毒株感染者,物理方法无法杀死它们,只能使用特殊的化学药剂,而这些药剂目前还在总部实验室试验阶段,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对付新种的唯一方法,只有甩开。
它的前半身向下倾倒,脑浆随着摇晃的身体四洒,整个身体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朝雷狮速度极快地爬来。
“麻烦……”雷狮不得不转身跑出巷道,街道上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他,令人反胃的牙齿扇动声即刻掀起,前后左右无处可藏。
刀锋没入头颅,腐烂软肉、浆水与利刃擦出沉闷而又恶心的声响,枪口抵住贴近的丧尸的鼻部*,子弹直接穿透这维持着这些死人最后一丝“生命”的中枢。
雷狮在丧尸堆中穿梭,所幸这些数量还达不到丧尸潮的程度,雷狮先前也并非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只是这回多个身后那位“新朋友”。
丧尸群阻碍了新种穷追不舍的脚步,它不耐地嘶叫,碾过同类的躯体向人类爬来,无意之下帮了雷狮大忙。
“帮我弄死不少啊……蠢东西……”他侧身躲开一头丧尸的扑咬,从它背后将它踹翻在地,碾碎它大脑的动作就像是在踩爆一个气球,只是炸开的不是塑料皮,而是肮脏的血、肉、脑。
子弹用完了,雷狮没空上新弹,视线扫过四周锁定在了食品店。他翻转手腕将短军刀扎进右手边一只丧尸的头顶,随后刀刃从头顶一路划到它的鼻部,在它凄厉的惨叫声中雷狮借力从它头顶越翻而过,落到地上时手掌被地面磨破一层皮。
他用手肘撞开食品房的玻璃门,随后在它们冲进来的前一秒踢翻柜台抵住了门口,恐怖的撞击声即刻响起。于是雷狮躲在了商品架后面,视线中失去人影,它们很快安静下来。
这时,雷狮听见店内有翻东西的声音。他握紧军刀前去查看,却只看到一头棕毛。
“安迷修?”雷狮走过去,“你怎么……”
“趁你把它们都吸引过去的时候进来的。”安迷修又往包里塞了几个罐头,“我快装满了,你快一点。”
雷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能在这里遇到安迷修的确是件好事。
几十分钟前,安迷修在商业街外围遇到了雷狮的车队,他们告诉他雷狮一个人进了商业街,安迷修将杜小可交付给他们后也跟着进来了。
“看到那边那个家伙了吗?”雷狮用手指了指那头在外面徘徊的新种,它并没有透过玻璃往里面望。
安迷修点头,“我前两天遇到过新型感染者,不过和这只不太一样。”
雷狮将用得到的食品尽量多的塞进背包,末了掂了掂重量。
“该走了。”他说。

他们选择了走屋顶。屋顶有斑斑血迹,但没有丧尸的踪影。
站在屋顶可以望见商业区的中心商城和高楼大厦,只是此时此刻它们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灰沉的躯壳。
雷狮给手枪换好新弹,同时给安迷修抛过去一盒弹药。军火已经不多了,现在离“弹尽粮绝”差得也不算远了,而总部下派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所以,政府专门派送军队解救这十几个人是为了什么?”安迷修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实验品。”
安迷修皱眉。他和那12个人并不是一起的,他只是偶然发现了他们,带着他们躲进了棚屋。
“他们是从平京来的,疫苗第一轮接种的第一批实验品,“雷狮收回钉在安迷修脸上的视线,“他们自己不知道。”
安迷修没有再追问下去。
不远处是十字路口,连接的屋顶从这里断开。沿着东路口走很快就能找到车队。
安迷修朝下望,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只是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并不清楚它们会不会再度变异,成为难缠的新种。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从屋顶一跃而下,在那些“死人”发出嘶吼前扎穿了它们的脑袋,刀锋起落的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雷狮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这几具丧尸尸骸,“红色的。”活人类的血。不过它们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迹象,两人便也不打算多做停留。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找到了车队,确认人数并清点好物资后,雷狮又一次联系了总部,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一种不详的预感陡然间爬上所有人的心头,雷狮将联络机接到星城分部,仍是无人应答。
“两种可能性,”安迷修说,“锁城了,政府决定抛弃在座的所有人。”
“或者是总部和分部沦陷了。”雷狮接道。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无论哪种原因,都足以让这些人崩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一个女人声音很轻地问道:“请问,是没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随后是一阵可怕的寂静,焦灼的呼吸都快要停滞。安迷修仰起头,天空灰得像死人的脸,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那个瘦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发颤的声音说:“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无用的军队根本救不了人!”他牵着小女儿的手也跟着声音一同发抖。
“我劝你闭嘴,”雷狮将目光投向他,“你现在带着你女儿滚出去也没人会拦着。”雷狮望向安迷修:“你怎么看。”
安迷修:“不论如何先离开蓝城。据我所知全国还有10个城市是安全的,至少一个月前是这样。”
“实际上这个月只剩下8个了,算上总部所在的开市和分部所在的星城。”
“你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长达一周?”安迷修问道。
“每一条通城外的路上都堵满了丧尸”,”雷狮回答,“绕行无果。”

夜晚,雷狮在后备车厢里找到了正在擦拭匕首的安迷修。他凑过去挤到安迷修旁边,看着他忙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热衷于冷兵器。”
安迷修笑了笑:“省弹药”。他放下匕首,从衣袋里抓出来一颗糖丢给雷狮:“最后一颗。”
雷狮拆开包装将糖果送进口中。葡萄味水果糖。
“明天去加油站,记得不要开枪。”他含着糖果说。
“加油站一般不会有什么丧尸。”安迷修说,“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带他们出去?”
“往西门那条路上的丧尸比前几天少了很多,天黑之后开过去没什么问题。”
安迷修思索了一小会,转移到另一个话题:“……白天那几只流着活人血的丧尸,你认为缘由是什么?”
雷狮没有立即回答。大概一分钟后安迷修才听到他说:“第一轮疫苗失败了。”
安迷修领悟到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几只丧尸之前和这12个人一样是第一批疫苗接种者?”
雷狮点头:“不过看样子这疫苗除了让它们的血变红外没有任何用途。”
“……那这12个人对政府来说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安迷修说,“他们发现了这个结果,所以完全抛下了我们。”
“自保本来就是当下的生存准则,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有义务解救他人。”
“你早就料到了?这么说你在来蓝城前就已经给自己留了一手?”
“当然,”雷狮挑起半边眉毛,“离开蓝城后向东行11千米,U市,会有人接应我们。”
安迷修闭上眼睛,“没想到你也会救人,我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会把‘没有用处’的人全部抛下。”
雷狮:“几个小时前确实想过把那12个人扔下,但后来想了想他们还是有用的。”
安迷修还想说些什么,雷狮却打断了他:“行了,睡觉吧,很晚了。”

安迷修很久很久没睡过这么深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车队已经往备出发了。他随便吃了点东西作早餐,车辆开始启动。
从窗户往外望是一栋又一栋楼身沾血的商品房,零散的丧尸冲着驶过的车辆叫唤。大概十几分钟后车队到了最近的一家加油站附近,这里已经远离市中心,徘徊的丧尸寥寥无几。
安迷修再一次清点背包里的物品。装甲车驶进加油站,停稳后安迷修率先下了车,雷狮紧随其后。“禁止明火”的标语贴在入口处。
他们很轻松地杀死了几只徘徊在加油站里的丧尸,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给三辆车加满油,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的洗车间里突然传来刀锯般的咆哮声,随后是熟悉的嘈杂齿声响起。
两人转过身,视野中一头巨大的怪状物正在挤烂洗车间的铁门,它足有三米高,臃肿的躯干类似出现“巨人观*”的尸体,体形大到近似一幢小屋,面部被一层层堆叠的腐肉覆盖,两只隆起的血红眼球镶嵌其中,四处扫视。
车上有人发出尖叫,它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装甲车上。
“我去拖住它,你先带他们走。”安迷修拔出军刀,雷狮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到车上——没有时间耽误。
那头巨型丧尸很快将注意转移到了这个向自己走来的人类身上,它张开血口,外露的没有唇肉遮覆的歪曲牙齿上沾满黑血,足以震破人耳膜的尖锐吼声伴随着恶臭从喉口钻出。
安迷修反应很快,在它挥下手臂的那一瞬间将军刀插入它的臂侧,借力上翻跃上它的臂弯,同时抽出刀刃,带出一串肉糜。它又一次发出尖叫,另一只手朝人类挥下,安迷修跃上那只手的手背后又直直跃向它的脑袋,在半空中他和它血红的眼球对视,同时顺着它大张的口望到了先前那阵嘈杂齿声的来源——数十只丧尸塞满它空洞的身体内部,它们摩擦、撞击着牙齿,这样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安迷修落在了它的头顶,握刀的右手后翻,扎穿它外突的眼球。它爆发出嚎叫,安迷修双手同时握住刀柄,从它的眼部直接划到头顶,又顺着他往下跳的动作从头顶一路划至后脑勺。
脑浆和黑血炸了他满身,在它的惨叫声中挂在它脑后的人类将双腿蹬上它的后背,两手握刀用力下割,直直将刀刃划到了它的后背中央。
它发怒了。
陡然之间安迷修发觉足下传来踩入泥沼的感觉,它的皮肉浮动凹陷,试图将人类困在自己的血肉之中。
安迷修抽出短军刀,一手抓紧它后背外溢的皮肉,一手持刀割下缠紧自己双脚的软肉,随后腰部发力踏上它向后背抓来的手。
车子已经驶离两辆,只剩下雷狮所在的那一辆开远了一段距离但没有离开。“安迷修!!”他朝他喊道,“闪开!!!”
安迷修看过去,雷狮正用枪瞄准加油桩的油箱。
安迷修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在怪物身上绕了一圈后从它的手臂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底震得发麻,仍然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站起身,向最后一辆车奔来。
怪物踏着沉重的步伐追来,但它笨重的身躯显然跟不上灵活的人类,等安迷修靠近后雷狮扣下扳机——正中油箱。
“轰隆——”
爆炸声即刻响起,火焰熊熊飞窜,安迷修被爆炸的冲力轰出去一段距离,但却很快拖着身子爬起来,随后被人拉上了车。有一些尸块飞溅到车身上,装甲车很快启动离开了加油站。
安迷修被震得脑袋有些发晕,进车门后便滑坐在地上。他的左手臂被炸起的碎片划破,鲜血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车队停在了远离加油站的路边,等待着天黑下来。这里看上去似乎很安全,周围都是废弃的工厂,雷狮叫车上的人都下来,他需要清点人数。
“你们为什么要带我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知道那里有那头怪物,想要借它处理掉我们这些普通人,对不对?!”瘦男人踉跄地从车上下来,脚刚着地就朝雷狮大吼。
有一名中年男子也跟着应和,“物资只剩下这么多了,你们没有办法救我们,迟早会想办法弄死我们!!!”其他10个幸存者都默不作声,眼睛却盯着雷狮。
杜小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那12个人:“你们疯了吗?!!他们只是去加油啊,不然怎么离开这里?!”
她指向手臂还在淌血的安迷修:“他为了保护你们受了伤!!!”
“别吵了。”雷狮阴着脸,“我没指望你们当中有几个人精神还正常。还是那句话: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有动作。
雷狮没有再多管他们,在众人的视线下走上车,再一次向总部发出联络请求。依旧无人应答。他又联络星城分部,这一次只隔了十几秒便有人接通了联络。
“这里是星城分部。”
雷狮:“蓝城AK03队,雷狮。”

趁几个士兵没注意,瘦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远离了车队。
“爸爸,我们去哪里?”小女孩抬起头,满脸都是天真的疑惑。
瘦男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包——他悄悄顺走了军队不少口粮。“爸爸带你躲起来,我们离那些坏人远一点。”男人勉强朝女孩挤出来一个笑。
然而,他并没有走得太远,小女孩发现父亲的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她困惑地抬头看他,只看到父亲的脸色变得惨白,惊恐的神色爬上那张惨白的脸。
安迷修刚给自己的手臂包扎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刚开始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叫,再然后就是车外人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来不及多想,探头外望,入目是一大片丧尸,它们跟在瘦男人身后,小女孩趴在男人的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发时人们正准备陆续上车,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大多数人都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成潮的丧尸很快便挤满这条并不算宽敞的道路,急于活命的幸存者们争抢着扒扯下拦在自己前面的人,想要自己先上车,最后导致大部分人都杂乱无章地挤在门口,头破血流地往里面钻。
安迷修在车上把人拉进来,刚扯进来两个人便被车下的人抓住了手臂。他们惊恐万状的嘴脸令安迷修想到了过去见过的无数丧生的人,他试图把抓住自己的人带上来,然而却被他拉扯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救救我……救救我!!!”他的大腿被丧尸咬住了,却死活不肯松开安迷修的手臂,安迷修额角泌出一层冷汗。
围在车门口的几个人几乎全被丧尸咬住了脖子,惨叫声与肉体被牙齿撕下的声音响起,车上的两个幸存者缩在角落发出细碎的嘤咛。
“救救我的孩子!”安迷修注意到趴在最边上的那个瘦男人,他的腿几乎已经被丧尸撕下,但抱着小女孩的双手却依旧完好。
安迷修用力挣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随后一手接过那个孩子一手关上门。有几只手卡在门缝处,安迷修咬牙,强迫自己无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将小女孩放在地上后拾起军刀,用刀逼走了那几只手。
门彻底关上了,丧尸们不停撞击车身,丑陋至极的面部贴在窗玻璃上,安迷修双手抵住门,朝驾驶室的两名士兵喊道:“开车!”
车辆启动,在小孩锐利的嚎哭声和两名幸存者的抽噎声中,安迷修来到驾驶室,打通雷狮所在的那辆车的通讯。
几秒钟后雷狮接通了。
“你那边还剩多少人?”雷狮问。安迷修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阴沉的情绪。
“除我以外,两名士兵和三名幸存者。你那边?”
“……7个人。”雷狮说。
安迷修透过车旁的后视镜望向车后方,落在他和雷狮后面的第三辆已经被这场小型丧尸潮推翻、淹没。
“一群……蠢货,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他们。”雷狮的语气很糟糕,不过这一次,对于他的看法安迷修不置可否。
他再一次转移开话题:“联络情况怎么样?”
雷狮并没有停顿太久。
“总部所在的开市沦陷了,分部从幸存的室验人员嘴里撬出了一些消息。
“总部有人员在蓝城私下置办了生化实验室,没有上报政府。实验室保存了从平京转移过去的源病毒和一部分变种病毒,以及最初的相关资料。”
安迷修很久以前就听到有人提过,最初的病毒是从平京的生化实验室泄露出去的。病毒的传播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短短两个月便蔓延到全球,仅存的城市苟延残喘。
然而由于该病毒变异速度过快,源病毒丧失,导致科学家们始终无法研制出成功的疫苗。
“他们既然知道蓝城有源病毒,为什么不早说?”安迷修皱起眉,极其复杂的情绪从他心底油然而起。
“谁知道,可能他们就是想让人类灭绝吧。”
安迷修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所以这是给我们下达了新任务?”
雷狮没回答,算是默认。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分布发来的导航盘上显示的目的地。雷狮下车敲开安迷修的门,看见安迷修正在背包里挑东西。
杜小可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看到安迷修后松了一口气。小女孩还在抽泣,嘴里不停叨着“爸爸”这两个字。雷狮从口袋里翻出两颗糖——上次安迷修给他的,他还没拆,一颗放进了小孩手里,想了想又将另一颗放回自己的口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安迷修望着他露出一个浅笑。
“笑什么,蠢死了。”雷狮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安迷修摇摇头,从包里找出两把短军刀和一把手枪。他检查好枪里的弹药后将它放进了腿边的口袋里——雷狮上次给他的弹药剩余同样也在这里。
雷狮转头对几名士兵说:“如果24小时后我和他都没有出来,你们就沿这条路从西门开出去,东行到U市,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他检查好身上的枪支、弹药和短刀后看向安迷修。安迷修看了看表:19点02分。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黎明将在九个小时后降临。

 

【绽放的明日不需要等待。】

 

这里从外形上看和一座废弃工厂相差不大。灰色的地面上溅满星星点点的血迹,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面目全非的头颅和惨不忍睹的肢体。
四周很安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安迷修走在前面,脚步扬起一大片灰尘。
“实验室被伪装成了工厂,”雷狮说,“不知道哪来的经费,修得还挺大。”角落里窜出来几只丧尸,刀锋很快将它们杀死。
没过多久他们便站在了实验室门口——正如雷狮所说的,它从外面看上去的确就是一座工厂,至少有四层楼高的大厂。
安迷修尝试着推开门,另一只手握紧短刀。果不其然,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就是一张血盆大口扑面而来,安迷修侧身躲过它开合的牙齿,从它的脑后扎穿了它的脑干。两人走进去,灰尘伴随着潮湿的腥气钻进口鼻,如果不是已经闻惯了丧尸身上的恶臭,恐怕没有哪个嗅觉正常的人能忍受这种气味。
第一层是大厅,除了尸骸以外几乎是空空如也。
雷狮走到正中央的楼层示意牌前,手指抹开遮掩字迹的黑血和灰尘:“实验室在地下,地上这几层都是眼障。”安迷修走到他旁边,端详着示意图:“……地下有五层。”
他用手指在示意图上滑动:“资料室在这……储藏室在……”未落的话音被突如其来的破门声打断,紧随而至的是一连串诡异的咆哮。
声音来源于右侧的安全楼道门,几乎是一瞬间,大量丧尸从门内涌入大厅——一大群蜘蛛状的怪物,六足四目,匍匐于地,它们高度腐烂的眼球中瞳孔泱散成一团浆糊,却仍然虎视耽耽地盯着大厅中的两个人类,肢体快速地向二人移动。
“我猜这些人如果事先知道自己会变成这鬼样,会提前崩了自己。”雷狮朝其中一只怪物的脑门开了一枪,然而它只是向后翻仰了脑袋,六肢仍然飞速向人类爬动。
“跑!”安迷修转身移向左侧的安全楼道,拉开门后极迅速地捅穿了楼道间几只丧尸的脑花,黑血四溅,将他肮脏的衣物染得又深了一层颜色。
雷狮砍中抓住自己手臂的丧尸前肢,它惨叫一声松开手,锋利的牙齿向前伸探,试图咬断雷狮的脖子。雷狮对着它的胸口来了一刀,在其他怪物涌上来前抽刀后退躲进楼道门内。
安迷修以最快的速度关门落锁,下一秒门外便响起了剧烈的碰撞声和咆哮声,门板被压到变形。
“脑干还是心脏对那东西都没用,它不会‘死’。”雷狮说,“不过居然会痛,真是稀奇。”
“……如果所有新种全是这样就麻烦了。”安迷修说。
实际上两人心知肚明,算上刚刚那些,目前发现的所有新种几乎全是“不死之身”,尽管它们本来就是死人。
他们顺着楼道往地下走,首要目的地是负五层的储藏室,再然后是同一层的资料室。
楼道间昏暗的白炽灯光下是无数阴暗的角落,时不时会有丧尸从未知的黑暗处张开它的嘴,一路下来人类的精神高度紧绷。楼梯到负三楼就断了。不知何种外力使下面一大截楼梯从中部开始断裂,稍有不慎就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见鬼。”雷狮望了望脚下黑漆漆的深渊,感觉整个楼道都摇摇欲坠,“进来过恐龙吗?”
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负三层横穿过去,顺着右侧的楼道继续下行。安迷修深呼吸一口,推开了安全通道门。
与其说这里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大型基地。地下层的面积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很多,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
雷狮和安迷修动作极轻地沿着上爬梯落脚在了高处的铁架上,铁架直贯过整层楼,他们只需要顺着它爬到另一端就可以了。
从高处往下望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推揉着、堆挤在一起,显然没有发现头顶上有两份人肉正在穿行。
铁架有些松动, 勉强撑起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两人的动作既轻又快,并未花费太久便已行至中央位置。
只不过,今天的幸运女神似乎并不打算眷顾人类。
安迷修听见螺丝松动的声音,立即停下了动作。冷汗渐渐浸出在他的后背,他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声音源处——三米开外,铁架区块的连接处,一颗小小的生锈的螺丝钉缓缓向外脱。
雷狮也听到了这道声音,话还没骂出口,铁架便先一步断脱开来。
巨大的声音很快吸引住丧尸群的注意力,断开的铁架如同秋千一般向下荡去,沸腾的丧尸群跟随着人类的身影蜂拥而至,安迷修单手抓住铁架,目光迅速搜索着落脚点。
雷狮先他一步从空中跃下,落在了由于丧尸向同一处拥挤而暂时空出来的一小片水泥地面。安迷修紧接着落下,丧尸群齐齐将头颅转向二人的落地点,拖着残缺腐坏的腿向他们靠近。
几乎是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的程度,安迷修从口袋里抽出枪,“我负责这两边。”
他们终于又一次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丧尸的数量过于巨大,子弹很快接近告罄,人类于是用刀锋开出一条血淋淋的道路。安迷修左手臂上的伤口撕裂,鲜血滴落引诱着更多的丧尸向他靠近。
随着时间的推延,丧尸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堆越多,人类无数次与它们的利齿擦肩而过,直到雷狮发现左侧墙壁上隐秘的通风管道。
雷狮引着丧尸来到管道下,借力地面跃踩到其中一只的肩部,一手将刀锋卡进它的嘴里防止它撕咬,一手揭开通风管道的铁盖,在其他丧尸扑向自己前翻进了管道内。
“安迷修!"
安迷修离通风管道有一段距离,在雷狮的子弹协助下两分钟内来到了管道口正下方,雷狮扯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拉上来,一只腐烂的手却死死拽住了他的脚。
无数“死人”向安迷修所在的地方涌来,雷狮用最后一发子弹打穿了抓住安迷修的那只丧尸的脑干,又再花了些力气才把他拉上来。
他关合上通风管盖,对安迷修说:“感觉你变得比以前重了。”安迷修敲了下他的脑袋。
他左手臂上的伤被扯得比先前裂得更开,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落在地上几乎快要成一小块洼地。雷狮脱下外套,从上面撕下来一些布料给安迷修包扎。鲜血濡红布料,留下深色的印记。
23:11
没有足够的时间供他们休息调整,两人停滞了十分钟左右便重新出发。管道内完全黑暗,人类的眼睛很难适应,这大大减慢了两人的速度。
这些管道甚至出人意料的交错复杂,短短十分钟内就出现了数个交叉口,不知哪条路线将会通向何处。雷狮在车上时记忆过分部发来的实验室内部结构简图,此时此刻却也只能凭着触感判断经过了几个拐角、现在身处何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管道内潮湿阴暗的气息变得越来越黏稠,几乎要堵塞住人的呼吸道。
雷狮突然感觉到手肘和膝盖触到了一片湿润。两人立即停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从右方某一条连通的管道中传来一阵声音——有什么沾着水液的东西正向二人爬来,湿黏的肉体与地面相贴又分离。
人类的心脏顿时有些下沉。丧尸的视力极差,听力也算不上好,在现在这种黑暗情况下全身而退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安迷修没有受伤的话。
轻飘飘的血味钻进丧尸暴露的鼻骨孔,它发出低沉的嘶鸣声,拖动四肢向二人所在的位置快速爬来。
前方是一堵墙壁,这里是一个“T”字形分叉,他们现在有“往回走”和“向左拐“两条路径,没有思考的时间。
丧尸嘶叫着扑上来,牙齿划破安迷修的肩部衣料。他在狭窄的管道中翻转过身体,刀锋刮破凝重潮湿的空气扎穿丧尸的口鼻,向上割破它的脑干。然而它的嘶叫声却并没有停下,疯狂开合的口腔中传出一阵阵恶臭的腥气。
“……该死,新种。”安迷修难得骂了句称不太上是脏话的脏话,“雷狮,你先去五层!10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就带着东西自己走!”
雷狮握紧拳头,牙齿几乎都快被自己咬碎,“……安迷修,我还以为你变了,结果你还是和原来同一副蠢样。”
他这么说着,却仍然只身向左边移动——安迷修的判断是正确的,为了提高成功率,他们不能同时留在这里或一起往某个方向去。
2:11
安迷修一边在黑暗中与那具吃人的尸体搏斗一边原路返回。他记得清来时的每一次方向变动,但没有去过的方向会通向哪里却没有谁知道。
过去还在军校学习的时候,雷狮就说过很多次看不惯安迷修身上那种所谓“英雄主义”光环,他永远都想着如何解救他人,如何让他人过得更好,而雷狮却是典型的随心所欲,做事首先考虑顺心与否再然后是利益,很少顾虑到他人。由于观念不合,二人之间掀起过无数争端,也不知道最后怎么的居然滚到了一起。
刀深插进丧尸的口腔,安迷修一手转动刀柄试图搅烂它的喉和腔,一手抵在它的额头挡开它近在咫尺的腐肉遍布的脸。它的力气大到有些不可思议,安迷修拼尽全力、双臂轻微颤抖,刀锋发出快要不堪重负的声响。
安迷修膝盖上抬,用力撞向丧尸的胸口,将它逼开一小段距离后迅速从它身子底下抽身,短刀拔出的同时带出一声嘶叫,震得他脑仁发麻。
到达交叉口,安迷修毫不犹豫向右拐,那头丧尸紧随着他,水声不断在人类耳边炸响,安迷修的手掌和衣物都沾上那些黏乎乎的不明液体,使他握刀的手都有些打滑。
鲜血从包扎的伤口处往外溢,细密的疼痛帮助他保持最高程度的清醒。
又是一个分岔,安迷修向左侧翻身,丧尸依旧穷追不舍。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气味、声音和触觉来判断一切。
又经过了数个交叉口,安迷修每一次都凭借直觉来确认行进的方向,身后丧尸发出的声音始终离他很近。终于,前方渐渐开始出现光亮,出口如同穿破夜幕的曙光一般缓缓出现在他的视野。
安迷修踹开管口的竖杆铁盖,下方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徘徊。他一跃而下,身后那只东西也紧随而下,安迷修终于在光亮下看清了它的模样——它的四肢都是腿状,右眼眶里挤着数个血红的眼球,浑身上下都长满分泌着黏液的脓包,丑陋至极的模样令人发呕。
安迷修根据四周的排布判断出这里应该是负三层的某间标本室,他挥刀解决了那几只普通丧尸,在那头新种扑向自己前推翻了摆放液体浸泡式标本的高大柜架,沉重的铁柜压在了它的身上,逼得它爆发出一串惨叫。
标本摔到地面上砸得粉碎,福尔马林的气味顿时充盈了整个空间。
趁它还未从柜架底下爬出来,安迷修冲出标本室,反手锁上了门——丧尸是不会开门的。
安迷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两边都是房间的长廊上。很安静,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与急促的心跳。算上留给自己的那一发,他还剩下五发子弹。
他缠紧手臂上稍有些松动的用以包扎的布料,动作极轻地沿着长廊前行。突然,他捕捉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的五个大字——“资料室A1”。

 

雷狮很顺利地离开了通风管道,在靠近三层右侧安全通道口处下落到地面。他落地的动作像猫,仅仅发出极小的声响,因此没有丧尸注意到自己背后有个人类。
雷狮快速地绕到安全通道门口,门轻启轻落两次轻响后他便落脚到了楼道间。头顶惨白的灯光霜一样打在灰色的水泥地面,绝望的人间如冬渊一般将一切温度吞噬殆尽,将一切生灵涂炭成粉末散在令人室息的空气中。
雷狮很少去思考那些在他的判断中没有意义的事,如何做一个英雄拯救全人类,这是他从来不会思考的事情。他觉得这很蠢,有这种想法的人也很蠢。
他沿着楼道下行,无视从头顶负一、负二层传来的丧尸的声响。刀锋在灯下闪烁着寒光。
“碰咚——”
就在雷狮快要到达负四层楼道口时,门突然间被猛地撞砸出一个凹陷。又是几次猛烈的冲撞,门不堪重负地向下倒,雷狮迅速拉开距离,一张极为可怕的惨白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面部长满白色的孢子状物;眼眶空洞,往里面可以看到它腐烂萎缩的大脑;嘴角挂着苔藓色的黏液,淌下的瞬间便在地面上烧出一个蚀洼。
它肥硕的身体强行往门内挤,几乎将楼道堵死。
雷狮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转身往楼上跑去。它没有眼珠和耳鼻,却将面部转向了人类所在的方向。尖锐至极的嘶声顿时划破了空气,黏液从它嘶叫大张的嘴中溅射而出,腐蚀掉其所触及的一切。它向雷狮爬去,巨大的身躯将楼道扶手挤压到松脱倾倒。
等它移动到上方距离人类只有一步之遥时,雷狮单手撑住倾倒的扶手,纵身往楼道下方翻越,怪物跟随着他转过身子,沉重的躯体将扶手彻底压倒,它由此往下摔去,几乎就在雷狮的头顶。
雷狮压下身翻到它的投影之外,黏液喷溅到他的肩部,衣料瞬时被灼得焦黑留洞,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一片通红。
它的身体砸到地上将整个楼道震得摇晃,它翻身而起,大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向雷狮扑过去!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雷狮没来得及从负四层的楼道门跑出去,只能俯下身以最快的速度从它的身子底下滑过去,同时双手握住刀柄捅进它的肚皮,刀锋跟随他身体的动向沿着它的肚皮一路划下,几乎将它的腹腔完全割成两边。
黑血和腐烂的内脏流出来,怪物极其愤怒地叫出声,两只巨手重重地捶砸到地面上,楼道间一阵地动山摇。
“去你的……“雷狮在它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前从地上起身,向楼下飞奔,可楼梯十分不幸地在此刻坍塌,人类和它一同随着破裂的水泥向下摔去,他立即调整好着地的姿势,避开了一根足以扎穿自己胸口的扶栏铁杆,却没能躲开穿透肩部的锋长碎块。血液从肩部那个小小的窟窿里溢出来,雷狮咬牙从地上再一次起身,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短刀,向负五层的楼道出口移动。
它的身体几乎要从肚皮上那道巨长的口子里流空,却依旧撑起硕大的身躯向雷狮爬来。雷狮“砰”地一声把它关在门内扣上锁,而它毫不停歇地撞击这扇撑不上结实的门,扣锁几乎被挤压到变形。
负五层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极长的廊道,视野中暂时还没有丧尸出现。身后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雷狮撤开了大约3米时便看到它轰然倒下,那头愤怒的怪物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但由于雷狮造成的伤势,速度明显减慢了不少。
它拖着落在地上却无法与身体完全分离的脏器往前爬行,那些黑腐的器官在地面上拖滑出肮脏的黑痕。
雷狮往前移动,视线在两侧的房间里搜寻着资料室和储藏室。“资料室B2”几个字首先出现在他的视野,他踢开门后将门反锁,撞声立即在身后响起。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撞击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取而代之的是那东西的惨叫和血肉被撕碎的声音,这些声音仅仅持续了几十秒。
外面有其他东西。
等了大概五分钟,那个“新家伙”并没有再制造出声响,空气顿时又
冷凝起来,雷狮忍不住在心里对这场病毒说了句“真有你的”。他打开灯,开始翻找相关的资料,但仅仅找到了一些与丧尸病毒研究关系不大的废资料。
“……这还真是好笑。”他阴沉着脸将这些废资料扔到地上,“那帮家伙可真该死啊……”
他回到门口。他无法判断那个“新东西”是不是还在门外,于是等待了大约30分钟。
7:34。
还剩下11个半小时。雷狮最后再等了10分钟,确定外面始终没有声响后缓缓推开了门——
先前那个大家伙已经被撕成一堆肉块拦在门口,而它正站在右前方离人类五步开外的位置,嘴角咧到耳朵根。
它在向人类表达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安迷修又咳出一滩鲜红的血,猩红糊了他半边眼,身后穷追不舍的“尸体”们将他逼到了绝境。
他在负三层发现了真正存放病毒相关资料的资料室,现在那些纸张就在他的衣袋里。然而这里的丧尸实在太多,迫使他在这里与它们周旋,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负三层。
他还留有两发子弹,对这成堆的尸潮来说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前三发子弹都用来打熄掉电灯——这一直是他不解的点,从他踏进这所实验室起就发现了,为什么这里明明已经完全荒废,电力供应却始终充足,这使得丧尸们能够更好地发现人类的踪迹。
血味不断吸引着丧尸们蜂拥而至,构成了一个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恶性循环。
安迷修想,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走不出这个鬼地方了。
他已经在不同的通风管道里躲了很多回,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从楼道口离开。现在他被逼进了死路,沉甸甸的尸气压得他有些难以呼吸。
就在那群死人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几乎称得上是奇迹的变故发生了——地面突然由于上拱而开裂,安迷修半蹲下身子稳住重心,抬刀砍穿几只由于重心不稳而倒向自己的丧尸,其他一大群则被这诡异的裂口隔开。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下面的情况,一阵惊悚的频率极高的鬼哭狼嚎声从下方传来,一个巨大的长满脓包的球状物从裂口处露出了一角。
那东西继续向上拱,裂口被越挤越大,脚下的地面在可怖的挤压下渐渐塌陷,安迷修踏空的一瞬间便无可控制地跌落下去,四肢调整位置尽量轻盈地落到地面上,仍然被震得骨头发麻。
楼上的丧尸也跟着摔下来不少,只是很可惜,它们腐朽的身躯像被火灼成黑灰的朽木,风一吹就散进泥里。
然后安迷修看清了“解救”自己的那个家伙的全貌——和先前他在加油站遇到的那只极为相像,只是躯干更为臃肿且浑身布满脓包,很像一个长着癫的热气球。
不管怎样安迷修挺谢谢它的,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它的身躯实在是太过巨大,颈背始终要冲破负四层的天花板,这
极大地阻碍了它追逐安迷修的步伐。头顶坍塌的天花板一块一块往下砸,安迷修-边避开这些下落的水泥块一边飞速奔向长廊出口,出口处向右十步开外就是安全通道门——门口已经被损毁得不成样子,像有什么过大的东西强行从那口子里挤进来,安迷修立刻想到那只“热气球”应该是从那里来的。
或者再说清楚一些:它是从负五层爬上来的。
安迷修来到门口往下望,楼梯间蹋陷的程度令他惊叹,几乎和他们最开始走的左侧楼道一样的严重损毁。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和雷狮脱不开干系,所幸负四层离负五层只有一层的距离,控制好身体翻身越下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到达目的地。安迷修推开负五层的门时看了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12:59。已经超过了他和雷狮的约定。
“原来我花了那么久。”安迷修又一次如此切身地感受到时间流逝之快。
他希望雷狮已经带着东西走了,虽然没有资料只有源病毒会延长研究周期,但也仅仅只是会使研究周期变长罢了。
门开了,入目又是一条长廊,只是这里没有丧尸的身影,安迷修只在一个标着“资料室B2”的房间前看到一堆肉块,他往门内看, 看到了明显的打斗痕迹,散落纸张的地面上溅有星星点点的红血和黑血,柜架和桌台甚至已经散架成一地木碎铁屑。
安迷修不安地皱眉,他继续往长廊内部走,许多房间门都是开着的,其中不少都有打斗的痕迹。只不过除了“资料室B2”,所有房间的电灯开关都有反复按压的痕迹,有一些直接被按到开关盖脱落、电线外露,墙面都被按得陷进去了一小块。
这一小小的细节蕴藏有无限的信息,安迷修想到了什么,顿时感到后背发凉——也就正好是在这时,一阵凉风从他背部飘过,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并往后退,握刀的手用力到发抖——
他看到那东西在对他笑。

冰冷的粘稠的空气随着呼吸涌进人类的胸腔,刀一样割刮着他的肺部。鲜血和汗水渐渐濡湿他的后背,浑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一般颤动,安迷修嘴角挂着的红色液体源源不断地向下淌,滴砸在地面上。
他手中握着一把断开的军刀,刃和柄都沾满浓稠的黑血,所幸安迷修还携带有另外一把刀,这留给他最后一点防卫的机会。
它的外形接近于人类体型的干尸,面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和遭到缝合的眼眶,几乎只剩下听力和微弱的视力,只要关上灯并放轻脚步,人的方位它就辨认不了。
它的杀伤力远远超过安迷修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只丧尸,它的力气大到叫人怀疑就是坦克压在它身上也毫无用处,刀锋甚至都完全无法没入它的皮肉,几番尝试下便断成两截。
但最令安迷修感到惊讶和棘手的是,它拥有其他丧尸都不曾拥有的——智力。
关灯后它会模仿人类的动作将灯再一次打开,并且跟随落在地上的血迹找到他躲藏的位置,三番五次将他逼至死地。
啪嗒。灯被打开了。
安迷修蹲藏在桌台下,听到声音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睛,放下断裂的那把刀,从袋中取出另外一把紧紧握在手中。
低压的嘶声离他越来越近,安迷修不再多做思考,像一道电一般从桌底冲出,它捕捉到他的身影后从喉咙里挤出类似于“咯咯”的笑声,令人浑身发麻。
安迷修没有闲心往回望,冲出房间后便沿着长廊狂奔,然而它的脚步声仍旧和前几次一样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近,安迷修的目光左右环扫,终于在它的嘶声于耳边响起的那一瞬间找到了标有“储藏室”这三个字的房间。
安迷修侧身避开它挥来的缠满纱布的手掌,被击中的门框顿时严重开裂,碎片飞溅下它张开嘴又一次朝安迷修扑来,安迷修只来得及偏头躲开它的牙齿,身体却被它铁钳似的双手推撞在了门板上,他于是和不堪重负的门板一起向下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咚——”
扬起的灰尘遮盖住那头怪物近在咫尺的面孔,安迷修的后脑一阵嗡鸣,血液从口鼻往外喷溅。
感受到鲜血洒在自己脸上,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笑声。它将人类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力度大得几乎要碾碎人类的骨骼,黑色的腐臭液体从它的口中滴落到安迷修的面颊上。
安迷修艰难地移动手指,挑出扣袋中的手枪,抬起膝盖顶向它腹部的同时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扣下板机。
很不幸,子弹只是堪堪没入了它的皮肉,几乎对它造不成伤害,但却意外地使得它的动作暂缓了几秒。
安迷修趁着这个机会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它从自己身上掀开了一截距离,随后他抽身而出,却陡然间感到脚踝被它死死握住,骨骼开裂的痛觉瞬时炸开,安迷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身后的储存罐倒去。
“砰——”
疲惫,疼痛,眩晕,模糊……突然之间所有这些因子全部从紧绷的精神缝隙间钻进了他的脑海,安迷修咬牙忍受肋骨断裂的疼痛,在它扑到自己身上前向左侧翻身,他原来停留的那个位置在下一瞬间便被怪物扑砸出一个碎裂的下陷,随后它再一次将面部转向人类。
安迷修咽下涌上喉口的鲜血,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躲开它的扑咬。
储藏室内的储存罐、冷冻仪器和放满试管的柜架几乎全部都倾倒在了地上,一些保存液泄露出来,地面在它的扑撞下形成一个又一个凹陷。
红色的鲜血一滴又一滴洒落在地面,完整或碎裂的骨骼撑起人类的身躯。
体力渐渐枯竭,安迷修的呼吸开始变得杂乱无章,那张干枯的尸体的脸始终离他很近,他没有多余的空档寻找储存有源病毒的仪器或试管,只能想方设法地和它拉开距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的灯光突然之间全部熄灭了。
那头怪物发出低吼声,安迷修努力压下呼吸,在黑暗中远离它所在的位置。
它不耐地持续吼叫,但显然,它无法在黑暗中找到人类,也无法在丧失视觉的情况下轻易跟上人类放缓的脚步。
安迷修摸索着从门口离开,发现所有房间包括走廊全部都一片漆黑,他好像身处深渊一般,无底的死寂吞噬掉人的灵魂。
他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灯为什么会全部熄灭,黑暗中又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存在,于是他只能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沿着长廊移动。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散发着温度的人体,熟悉的声音顿时在他的耳边炸响:“安迷修。”
安迷修紧绷的身体在这道声音响起后便略微松弛了一些。雷狮身上带着的血并不比他少,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电总闸在负五层,我把它关了。”雷狮说,“在此之前我已经拿到了源病毒试管。”在他的口袋里。
黑暗之中安迷修看不见,但他能注意到雷狮身上的伤势并不比自己轻,甚至可能要更为严重。
他想到先前那个意外助他一臂之力的“热气球”,按照他的判断,它是从负五层爬上去的。
果然,没等安迷修问出口,雷狮说:“看来这群人是真的想置人类于死地。走廊另一头全是关有新种的观察室,总闸在其中一间里面。”
他的语气冰冷,安迷修皱起眉。
“不过那东西蠢得很,没几下就自己往楼上跑了。”雷狮记得那头丧尸一开始跟头猪一样,然后随着时间吹气球似的越鼓越大。
他们停下了脚步。
安迷修:“真正的资料在负三层,我把它们带过来了。现在怎么离开?”
他实在不想原路返回。
雷狮像是早就已经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下水道。”

雷狮是在寻找电总闸开关时偶然发现了通往外面的下水道口。
这里几乎在走廊另一头的最深处,即便是在浓稠的黑暗之下安迷修也能感受到围绕着自己的众多观察室里那些丧尸的存在。
它们看不见,听不清,闻不到,人类迅速地在黑暗中行进,前方不远处就是生的通道。
然而这一回,上天好像就是要和人类作对到底一般。
一阵几乎把人掀翻的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随后是钢化玻璃门自动开启或被动开裂的声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叫,在二人周围掀起痛苦而诡异的浪潮。
这一切就好像有人在死之前提前设计好了一般,荒谬至极。
两人来不及仔细思考它们突然之间全部从观察室爬出来的原因,而是没有任何话语交流地同步奔跑起来,凭借直觉和五感避开那些隐没于暗色中的爪牙,四洒的血液和裂开的骨骼组成了两副并不平凡的凡人之躯。
“哐当!”
最后雷狮掀开下水道口的铁盖,在身后的丧尸扑上来前一跃而下,几秒钟之后安迷修紧接着跃了下来,雷狮用伤势较轻的那只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0:34
嘶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远,漆黑的下水道内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冰冷的脏水漫过他们的小腿,他们带着血在水中行走。
此时此刻,安迷修无比地希望那些人已经开车前往了U市。
不知过了多久,下水道已经到了尽头。上方的一道光亮冲破黑色的幕帘,两人顺着上行梯行进,终于掀开铁盖呼吸到了人间畅流的空气。
他们重新来到了陆地上,面前是一片荒芜的土地,荒芜的土地上却有杂草生生不息。
太阳一点一点越过地平线,黎明的光辉洒在空旷的人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上一层暖色的晕。
5:02
他们已经穿过长长的下水道直接到达了城外。
雷狮从口袋里摸索出一颗糖果,撕开包装后含在嘴里。
“这可是最后一颗。”他笑着说。
随后他微微偏头,扣住安迷修的后脑勺,两人交换了一个带着血味和糖味的吻。
薄荷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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