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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0
Words:
10,327
Chapters:
1/1
Comments:
12
Kudos: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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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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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

【梦帕】敬启,陌生人

Summary:

一个陌生的童年伙伴,一个真正的家人。

Work Text:

时间线接TV结束以后,三部曲以前,有很多捏造和很多的我流人物理解。

——

宝生永梦住进这栋公寓时,显然没有考虑过让第二个人住进来的可能。

屋子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空间足够富裕——当然,这是在Bugster踏进屋子之前的情况。

帕拉德站在玄关处(迈入屋子的时候他刷新了一遍数据),Bugster的手不安地揪住了玫红色的袖套,隔着点距离盯着正把外套挂上置物架上的宝生永梦。

“怎么不进来?”

察觉到对方的局促不安,宝生永梦转身朝他走了过去,弯腰去开旁边的鞋柜。

“抱歉,没有买新的拖鞋哦,不过还是有备用的……”

“我刷新过数据了,”帕拉德打断他,眼睛直视着宝生永梦,“M,我——”

这句话就这么卡在半空中了,Bugster习惯性地接下宝生永梦的话,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有意拖长了的尾音弱了下来、然后无可奈何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帕拉德抬起手去揉头发,顺势移开放在宝生永梦身上的目光,他想要假装自己是平静的——或者兴奋,总之不是这么手足无措,但事实是他意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落地何处。

帕拉德的小动作忽然变得很多了,Bugster生平头一回感知到什么叫做“尴尬”。

宝生永梦把他带回了家——这经过了cr的大家一致同意。没有人会对宝生永梦承诺的“好好教育帕拉德”表示异议,毕竟帕拉德是宝生永梦的Bugster。

另一个原因,将帕拉德安置在哪里似乎都不太合适:cr关了个劳改犯檀黎斗,还住着poppy;法医独来独往神出鬼没惯了;镜飞彩——镜飞彩被直接排除在了选项内(他似乎和帕拉德不太合得来);花家大我也是个独行侠(目前只接受妮可的同行),综合所有因素,愿意接管帕拉德并且能让帕拉德心甘情愿地服从的,显然只有宝生永梦了。

这应该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事实上帕拉德在早些时候就已经将“留在M身边”视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了。

但是当他真正站在了宝生永梦的屋子里、重新和他的宿主紧密联系起来时,他的心脏却被异样的情感填满。

这感觉很怪,就像有人卡住他的喉咙,又在他彻底窒息前松开一点。

他们——帕拉德和宝生永梦彼此了解吗?

帕拉德自认为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宝生永梦,他见证过宝生永梦的童年与少年,知晓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本来就是诞生自宝生永梦愿望的,说他俩本为一人也不为过——

但帕拉德是什么样子的?Bugster从来没想过这个,他总是想着M,想着游戏,但他没想过他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只要知道他是属于M的Bugster、是M的愿望,其他的东西就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但是现在他开始想这个问题了,帕拉德是什么样的?宝生永梦眼里的帕拉德又是什么样的?说实话Bugster并不认为宝生永梦对自己会有什么好感……即使现在已经改观不少,但Bugster也不认为宝生永梦将自己视为了朋友一类的存在。

另外、另外,他想他其实也没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宝生永梦。

听见心声、听见愿望不代表着了解思想。

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了Bugster的头脑,帕拉德的心咕噜噜地沸腾起来了,但这次绝不是因为兴奋;他的胸腔里好像有烧开了的水在翻滚,那些争先恐后跳出来的不安像小气泡一样不断冒出又裂开,Bugster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这种感觉就像宝生永梦杀掉他之前一样——对,这种心情应该叫做“恐惧”。

“帕拉德。”

宝生永梦忽然喊道。

帕拉德猛地抬起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宝生永梦脸上挂着的关心和无奈。刚才是不是沉默太久了?也许他该说点什么了,干脆问问M要不要一起打游戏好了。

但是他的邀请没有跳进空气里,语句还梗在了喉咙里时,宝生永梦便率先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向房间里面走去。

“你不用这么紧张,”儿科医生说,“心跳太快了,我能感受到。”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宝生永梦转过头看他,语气和神情一样温柔,“我更该道歉吧?没有和你商量就决定了带你回来。”

“可我就应该跟着你,”帕拉德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回握住牵着自己的手,“我本来就是陪在你身边的。”

宝生永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对了,M。”

帕拉德让他握着自己的手,对方的温度顺着交叠的手传到病毒身上,于是胸腔内那种快涌出来、即将烫伤他的东西慢慢平复下来了。帕拉德小幅度地晃了晃头,好像这样能把那点不适和异样甩出去一样。

“我刚才是在紧张吗?”他问道。

“嗯,很紧张。”

“我以为那是恐惧。”

“也许都有点,”宝生永梦轻声说,“以后就不会了,这也是你的家。”

医生在说到“家”这个词时,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词有些古怪。帕拉德垂着眼睛盯着宿主的头发旋看,他当然接收到了来自宝生永梦情绪上轻微的波动,但他并不太能理解这种古怪的心情。

是因为M和父亲关系不好吗?所以对家这个词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度。

帕拉德没有再想下去,M的情绪波动并不大,他便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重要很需要他去探究的事情。

“我和M的休息点。”他随口接道,无比自然地把“家”替换成了别的词。

“……不,就是家。”

宝生永梦松开了手,医生弯腰去拿丢在床头柜的手柄,他的神色平静自然,就好像他也只是随口接上帕拉德的话语一样。Bugster歪头看了他一会,没观察出什么异常,再加上宝生永梦已经向他发出了玩游戏的邀请,他便也没心思再去琢磨别的东西了。

那些异样的情绪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消散了。

/

帕拉德搬进宝生永梦家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说“搬”其实不太准确,他没有行李,两手空空地跟着宝生永梦进家门,然后就这么成为了永久住户。

距离宝生永梦下班回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帕拉德盘坐在床上,手机屏幕已经显示通关了,但他却并不打算切换游戏。

Bugster叹了口气,将手机随手丢在枕头上,准备下床开电脑玩玩。

他觉得很无聊,或者说这段时间都很无聊。

不需要变身假面骑士,医院也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最开始他还坚持留在医院里等宝生永梦下班,但很快无所事事和吵闹的孩童就让他对此厌烦了——反正他能做到随叫随到,那比起在医院里消磨时间,还不如回家打游戏呢。

他在YouTube开了个账号来发游戏录屏,甚至半兼职式的做起了游戏主播。宝生永梦并不介意帕拉德这么做,事实上他相当支持帕拉德找点除游戏以外的事干,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帕拉德能喜欢上他的专业——

当然帕拉德已经实践证明了这是不可能的。

理解生命的珍贵,也理解了宿主为什么选择成为医生以后,帕拉德在大把的空闲时光里也试图去理解宿主的专业,他尝试着问宝生永梦借阅相关书籍(对方立即搬出了一摞的专业书和笔记本),结果这些东西成为了不需要睡眠的Bugster的助眠好物;宝生永梦并不甘心让帕拉德的热情就此中断(帕拉德试图纠正只有好奇没有热情但对方装聋作哑),甚至尝试了给帕拉德讲解知识点(帕拉德努力过,但还是睡着了),种种尝试过后收获的是帕拉德对此专业的敬而远之和对宿主的肃然起敬。

消息提醒弹了出来,远在大西洋岸一侧的游戏少女开始了对Bugster的消息轰炸。帕拉德扫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最开始并没有回复的打算,但发信息的人不依不饶手机震动个没完没了,Bugster“啧”了一声,正准备回妮可发来的消息,屏幕上方却弹出了来自另一个人的讯息。

【poppy:帕拉德在干什么?】

【poppy:有事情要拜托你,不在打游戏的话就过来帮忙(*`へ´*)】

帕拉德停留在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了顿,接着便关闭了震动又顺便打开静音,熄灭屏幕后将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他向来喜欢已读不回。

/

“这是什么?”帕拉德问。

“它好像没有主人,”poppy说,“在医院待了好多天了。”

“这是要拜托我的事情吗?”帕拉德沉默了一下,他忽然又想去回复妮可的垃圾短信了。

“它多可爱呀,”poppy态度坚决地答非所问,“而且我问过永梦了哦,他不介意家里多一只小动物。”

“我不——”

“cr肯定没法收留它,”poppy朝他下通知,“它还能陪你玩呢!”

到底是谁陪谁玩呀?

被强派了任务的Bugster蹲在地上和小狗大眼瞪小眼,重新变成护士模样的poppy已经小跑着去工作了,帕拉德皱着眉头和已经收起笑容、尾巴也不摇晃的金毛犬对视了一会,最后像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伸手揪起了小狗的后颈。

“我要先带你去宠物店洗澡驱虫之类的,”他回忆了一下有关捡流浪小动物的知识,然后宣布,“你好脏。”

被他扼住命运后颈皮的小狗大叫一声,比起赞同更像是某种抗议。

……

现在他有活干了。

帕拉德扭头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宠物医院的陈设——都是医院的话,那M本来也可能来这里工作吗?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也这么问了,心灵另一端的人无奈地说动物和人的结构不同哦,帕拉德就敷衍式地嗯嗯几声。宝生永梦那边似乎闲了下来,自然地接过话题问他流浪狗的事情,帕拉德老实作答。

不知道,没听说,待会问。

一问三不知,但确实不是敷衍。Bugster连自己的事都是一知半解,他对世界的认知大多源自于宝生永梦的眼睛,与宿主分离后便试图用游戏法则来理解世界,加上某些自称神的家伙的价值引导——故而帕拉德虽不缺乏常识,但对人类社会的细枝末节从不了解也并不敢兴趣。

——不能把它留在医院吗?

——捡回来了就要好好负责哦。

——那不能送给别人吗?那些带宠物进来的人应该会喜欢它吧。

——别人有自己的责任,而且送养这种事也不能随便决定的。

——诶,那这应该是poppy的责任吧?

——可是把它带进医院的是帕拉德,而且帕拉德也答应了要照顾吧?

——这是强买强卖吧,M?

——嘛,也算一种教训……人类社会里不能随意许诺哦,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应下来。

——不,我觉得M只是在强词夺理而已。

——哎呀。

——不过帕拉德很反感的话,那得稍微忍耐几天……送养确实是很麻烦的事!

——心虚了啊,M。

——抱歉!不该摆出这种说教的姿态!

——其实也没有很反感。

——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勉强你的!

——...啊,那太好了...

——主要是觉得好麻烦,也不是很感兴趣。

——不讨厌的话就很好了!辛苦帕拉德了!

——说起来M原来是喜欢小动物类型的吗?我以为M也会觉得麻烦。

——不能说喜欢吧,就是很平常的心态?一般也想不到主动去养,不过现在觉得真的要养的话可能差别也不大。

——什么差别?在隐喻什么吧,绝对有?

——非常抱歉!!!

心灵另一端的人笑着道歉,虽然语气和情绪上都没有任何抱歉之意,不过帕拉德倒没有紧咬这个话题。那只莫名其妙变成他责任的狗已经完成了体检与驱虫,工作人员抱着它叮嘱帕拉德下周过后再带来打疫苗,顺便解答帕拉德抛出去的几个问题——养一只狗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因为生命是复杂的。心灵另一端的人说。

因为生命是复杂的、需要被郑重对待的,所以照顾生命是麻烦的。

笑着哭着的人是生命,飞鸟游鱼是生命,所有会迎来终结的都是生命,那Bugster呢?照顾帕拉德对宝生永梦来说是不是也很麻烦?

这样的念头在帕拉德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它的存在太微弱了,以至于只给Bugster的情绪带起了一阵略有些异样的涟漪,无论是病毒体还是他的宿主都未对此投以注意。

——医生说最好过阵子再给狗洗澡,但我觉得它胆子挺大的,待会就带去宠物店洗吧?还要给这家伙买东西。

——帕拉德自己决定好啦!辛苦你了哦。

——嗯嗯,确实超辛苦,今天会晚回家了啊。

——不过还是比M回来的早。

——这么说真是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短信通讯若干则)

【P:它不听我的话,也不肯动。】

【天才游戏少女:哈,这不是废话吗,它在适应环境。】

【P: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天才游戏少女:。】

【天才游戏少女:连一天都没到!你不能指望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狗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在你的家里快快乐乐活蹦乱跳。】

【P:为什么不行,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它亲人还胆大。】

【天才游戏少女:它在适应环境……你能不能去问M?我又不是你的家长,为什么要给你讲解这种东西。】

【天才游戏少女:不打游戏就别烦我了。】

【P:M在上班】

【P: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

【天才游戏少女:fine,总之它在适应环境,别继续问了!!】

【P:你的耐心真糟糕】

【天才游戏少女退出会话】

【会话结束】

 

来自九条先生的iMessage:

【哟名人,打算养狗了?】

【希望你的压力不会太大,实在受不了了可以向我求助哦!】

【记得传一下照片过来——指的是小只的那个,我可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来自妮可西马的iMessage:

【喂,记得拍几张照片给我】

【对它好点,小动物可是需要耐心和关怀的!】

【我觉得你的耐心比我还差。】

【我想起来了。】

【我认识几个养狗的朋友,我说你实在养不来不如送出去,我很怀疑你能否照顾好活物。】

【我去问问M。】

 

来自宝生永梦的iMessage:

【多谢关心……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大概?】

【帕拉德似乎挺喜欢它的,如果他能因此学会点什么,那不也很不错吗?】

 

来自帕拉德的iMessage:

【不用你管,一只狗而已,我完全能照顾好!】

【不是说了M在上班吗?】

【我现在不想给你拍。】

 

来自九条贵利矢的iMessage:

【虽然说你确实算是那家伙的监护人……但有时候也别表现的太,嘶,这是你俩的事,我不好说。】

 

来自宝生永梦的iMessage:

【太傲慢?九条先生是想这么说的吧,可能确实有点?我会注意的,多谢!!!】

 

来自九条贵利矢的iMessage:

【就是这种一板一眼的奇妙感觉……算了。】

 

来自帕拉德的iMessage:

【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

【图片.jpg】

【我伸手摸它的时候它叫了几声,其他时候一直是这样的,谷歌上说这是生病了?但它刚体检的时候还没问题。】

 

来自poppy的iMessage:

【没问题!】

【虽然是我猜的,但也许它只是想睡觉了?】

【你可以照顾好它的!我没太长接触过小猫小狗,但也许你可以再求看看宠物医生(>﹏<)】

 

来自妮可西马的iMessage:

【它只是在!适应环境!适应!!!还要我说多少遍!!!你完全反应过度了!!!】

【难道你最开始住进M家的时候没有过不适吗?】

【行吧,你可能真没有。】

【但是大多数生物处于一个陌生环境时都会变得小心,这叫做还不适应环境!!】

 

来自帕拉德的iMessage:

【你最开始在snipe那时也这样?】

 

来自九条贵利矢的iMessage:

【我是说名人你有时候就像是在教导一个陌生人,这有点奇怪。】

 

来自妮可西马的iMessage:

【我不会再回复你的讯息了帕拉德,查你的谷歌去吧!】

 

来着宝生永梦的iMessage:

【我不知道……?但我没把帕拉德当成陌生人,这是一种,义务?】

 

来自九条贵利矢的iMessage:

【嗯哼,这是你们自个的事,我说不准】

【总之加油~】

 

来自妮可西马的iMessage:

【饲养经验.PDF】

【我发这个给你是因为真的很担心无辜的可爱小狗。】

【虽然轮不到我说这个,但活着的东西和点一点鼠标就能过进度的npc是不一样的:)】

【它是只狗,不是game里的关键道具,要养的话请认真负责,不然不管是你还是M我都要暴打一顿。】

/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来了,原本坐在狗窝前和金毛犬大眼瞪小眼的帕拉德立即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朝门口的方向挥手:

“欢迎回来!M!”

“我回来啦……帕拉德。”

宝生永梦打起精神回应道。

“感觉还好吗?”

“嗯?还好,最开始有点困惑,但现在感觉有点理解了。”

理解什么?宝生永梦忽然很想笑,帕拉德说话的样子很认真,Bugster似乎真的在很努力地去理解金毛犬的感受。

“我是说照顾它对你来说会很困扰吗。”

宝生永梦走到他身边,也跟着盘腿坐了下来。他偏过头去看帕拉德,Bugster此刻的神情专注认真,而儿科医生并不为此感到陌生。

帕拉德攻略游戏时很专注,和自己说话时也很专注,做一切自己叮嘱过的事情、帮忙干活时也很专注。

但帕拉德似乎只会因为游戏和宝生永梦而专注 ,这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两次死亡的经历能让原本无知无惧的Bugster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但那不意味着习惯了将一切视作游戏的Bugster就像理解那些有关生命的更加细微的东西。

亲自去照顾一个生命——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足以让帕拉德从中学到不少东西,但得有个前提。

“帕拉德。”

宝生永梦喊他,于是帕拉德停止了去浏览那些饲养经验,Bugster转过头与他对视,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对宝生永梦的每一句话都有所期待一样。

“你确定要养它了吗?”宝生永梦问,“完全负起照顾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帕拉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就好像宝生永梦的问题让他暂时宕机了。

“M之前说我答应了带他回来就已经是一种责任……?”

“那不一样,”医生回答,“一时的照顾和永久的照顾不一样哦。”

宝生永梦顿了顿,决定换个方向问。

“你想和它一起生活吗?”

/

最终他们没有定下一个确切的结论。

已然和金毛犬建立起某种联系的帕拉德似乎对它有了某种……惜惜相依的情感?当然帕拉德并没有说过也显然不会承认这个,但宝生永梦根据相连心灵是如此判断的——不过最主要的是Bugster对这个被自己抱回家的生命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亲自照顾一个生命对Bugster来说是个好的教育方式,但这不意味着宝生永梦可以将金毛犬作为一样重要的游戏道具去支配——如果Bugster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只是心血来潮呢?宝生永梦将教导帕拉德视为理所当然的义务,可如今他意识到这种义务带来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好像在无意识间把教导帕拉德视作了某种需要被攻略的游戏……?在poppy和他说起金毛犬的事情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有利于帕拉德更好地理解生命,而那只金毛犬,他过了点时间才想起自己不能保证金毛犬所受到的照顾。

这有点不对劲。

宝生永梦翻了个身,有些烦躁的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切似乎都很,温馨?但他觉得烦躁,某种由他树立起来的规则好像被他自个触碰了,另外九条贵利矢今天发给他的讯息也开始占据他的思考了。

——帕拉德对他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九条贵利矢说宝生永梦偶尔流露出的态度像是在教育陌生人,宝生永梦对此不置可否。

他知道九条贵利矢的意思,他会不自觉地对帕拉德流露出一些如同对待病房里的小孩的态度,那的确是温和又耐心的教导,但却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宝生永梦和帕拉德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陌生人”这样的词似乎也不突兀;但没有人会对“陌生人”了如指掌,也不会有人与“陌生人”心灵相通,宝生永梦自信自己完全明白帕拉德的绝大部分想法,但是如果要给帕拉德一个定义?

他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陌生人?他对帕拉德绝不陌生,宝生永梦了解帕拉德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毕竟他们本就是一体。

朋友?也不像,他偶尔会拿出对待小孩的功夫去对待帕拉德,Bugster对此发表过一些微弱的不满——但总之没有朋友间的相处是需要另一个人教导引领的,也没有朋友会无意识地把对方当做要攻略的目标、必须承担的义务。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去定义(他应该用这个词吗?)帕拉德这样的存在呢?

帕拉德是属于他的Bugster,是因为宝生永梦年幼时的愿望而诞生的,他在宝生永梦不知情的情况下陪着那个年幼的孩子走过了很久,然后又被分离,于是宝生永梦也说不准他幼时的愿望究竟有没有实现了。

宝生永梦叹息一声,从被窝里坐起身来,烦躁不已地揉了揉脸。

“M,M?”

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帕拉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了。Bugster离开了属于他的床铺,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宝生永梦的床。

“你还好吗?”

帕拉德靠近他一些,宝生永梦切断了心灵间的通话,但Bugster还能感受到宿主此刻有些异样的情绪,他伸手在宝生永梦面前挥了挥。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宝生永梦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帕拉德来不及收回的手,Bugster正看着他,在黑暗里宝生永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反条件性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帕拉德——”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帕拉德抱住了他。

Bugster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还被宝生永梦攥在空中,帕拉德把脸埋进宝生永梦的肩颈处,声音有些闷。

“你可以和我说的,”帕拉德轻声说,“什么都可以,因为我是M的Bugster。”

“我本来就该待在你身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下去了,“我也……需要待在你身边。”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卸了下来,宝生永梦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这个不太像样的拥抱变成了真正的拥抱。

“我没事,”宝生永梦慢慢地说,试探一样地将自己的重量一点点压了过去,“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但是谢谢你的拥抱,帕拉德。”

那些混乱不堪的念头消失了,宝生永梦决定暂时忘掉刚才的烦躁,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帕拉德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宝生永梦闭上眼睛,他在这个拥抱里放松下来,于是困意便涌上来了。

帕拉德是属于他的Bugster。

/

帕拉德和金毛犬的相处比宝生永梦以为的还要顺利。

经过最初的鸡飞狗跳、金毛犬也成功树立了不乱尿不护食的习惯后,剩下的绝大多数事对Bugster来说都不值一提。

毕竟Bugster不需要休息,精力比狗充沛,除去打游戏和找下班的宝生永梦玩以外的时间都足以把金毛犬溜到累趴。

被照顾得当的小狗忙着和磨牙棒打架,帕拉德偏头看向宝生永梦——儿科医生的表情柔和放松,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看。Bugster瞧了他一会,实在忍不住凑了过去。

“M很喜欢小狗吗?”他看清了那堆狗狗饲养经验分享,语气便一下子变得有些别扭,“M是打算一直养它吗?”

“不是你在养它吗?”宝生永梦转头和他对视,看上去有些惊讶,“你很喜欢它。”

“……M觉得我喜欢吗?”

“挺喜欢的,”宝生永梦诚实作答,“帕拉德很用心地在照顾它。”

“我没有喜欢它,”帕拉德的眉毛又拧起来了,“我只是没法放着他不管。”

宝生永梦没有立刻反驳这个回答,他挑了挑眉,伸手去戳帕拉德的脸颊,过了会后又改戳为掐。

帕拉德的神情愈发不满,在Bugster挥手打开他以前,宝生永梦说话了。

“没法放着不管就是有点喜欢了吧?它很好送养的哦,刚刚妮可还和我说要是养不了的话她有领养人可以推荐的。”

“帕拉德想送走吗?”

Bugster的表情忽然变得不满起来,拧起来的眉头没有任何松懈的迹象,他严肃地盯着宝生永梦看,这份认真的神色配上他被掐住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算了吧,”帕拉德含糊地回答,“M之前也说过这是我的责任,我已经把它带进来了 ,它也熟悉这里了,而且我不是没有能力照顾它。”

“对了,M呢?”

宝生永梦眨了眨眼睛,而帕拉德报复一般地伸出双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脸颊。

“养它的不是我诶。你先放手,这样讲不清话。”

“可是它住在M家里,我当然还得问M的意见,毕竟M也问了我。为什么不是M先放手?明明刚才一直掐着我。”

“因为我必须确定帕拉德的想法,养猫养狗这种事情可是得好好确定心意才行——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咬你了。”

“养猫养狗而已为什么M说得像恋爱一样郑重——M放手我就放手!”

“呜——哇!M是小狗!小——狗!会咬人的坏小狗——”

原本趴在地毯上的金毛犬忽然爬了起来,它欢快地叫了一声,随即朝帕拉德扑了过去。

“不是叫你,一边去,别扑……M快把它弄走!”

在欢腾摇尾巴的金毛犬终于愿意安静地趴在帕拉德腿上、宝生永梦也把掉在地上的抱枕重新放好后,夜晚总算有了点静谧的感觉。

“M不是问过我了吗,”帕拉德在难得的安静里发问,“之前就问过我决定好了吗。”

“你没那么确定。”

“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照顾好它,”帕拉德的身子向宝生永梦的方向倾斜,“M也是因为这个才问我的吧?但现在好像没必要问了。”

“帕拉德,我记得你是率直的性格吧?”

“?”

“你很喜欢它呢。”

帕拉德直起身子,拉远了和宝生永梦间的距离,朝宝生永梦做了个鬼脸。

“M之前一直在因为这件事苦恼吗?”Bugster换了个话题,“那天晚上也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M有时候责任心会强的可怕啊。”

宝生永梦无声地笑了笑。

“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不过确实有这个因素,我在想你。”

“诶?”

“有关你的事,”宝生永梦伸手去揉金毛犬的头,“有点困惑,所以没有睡着。”

帕拉德沉默下来了,Bugster的情绪向来外露,“不安”明晃晃地挂上了他的脸。

“不告诉你,”在帕拉德开口以前,宝生永梦语气轻快地说道,“反正现在不会告诉你。”

帕拉德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小气鬼。

“其实我以为你会觉得麻烦。”

“嗯……?哦,确实觉得麻烦,但责任就是麻烦的吧?”

“而且M一直有在教育我吧?”

“抱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帕拉德转头看向他,“而且M也没有真的觉得抱歉。”

宝生永梦不说话了,帕拉德看向他的目光专注,他盯着Bugster眼睛里反射的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组织怎样的语言出来。

“我有时候会在想……”Bugster慢吞吞地说,“M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宝生永梦眨了眨眼,他忽然觉得呼吸变得有点沉重了,他想要移开目光,但又觉得这样不够妥当,于是强硬地逼迫自己继续与帕拉德对视,即使这样会让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一开始总是在想这个。”

帕拉德率先移开目光,他拍了拍金毛犬,于是它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身子、跳到地板上去了。

“但是后来就不想了,因为那好像没什么必要?”

“其实我也不知道,”宝生永梦说,“这很奇妙,毕竟我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我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帕拉德,这确实让我有点困扰。”

“可能有点牵强,但就在刚才我好像终于知道怎么描述了。”

Bugster猛地抬起眼睛,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宝生永梦,他有些被自己的宿主弄糊涂了。

金毛犬在他们腿间钻来钻去,对两个主人间变化的气氛一无所知。

“我知道M把我当成必须完成的义务了,”帕拉德试探性地说,“至少最开始肯定是这样的,我对这个没什么异议,因为我对你给我的任何定义都没什么异议。”

“但我偶尔会想我应该是M的朋友才对,至少得是一个比较亲密的存在,因为M以前是这么许愿的。”

金毛犬凑了过来,湿润的鼻头拱了拱帕拉德的手。

“不过愿望总是会变的,所以我又不那么想了。养狗很麻烦,所以我想也许有时候我也让你感觉很麻烦;但责任不能随便推卸,M是这么教我的,所以我也知道我会一直待在M身边。”

“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了,但不只是麻烦吧?我和M是心灵相通的,而且我们不会分开——”

帕拉德没有再说下去了,也无法再说下去了,他的语言系统似乎已经崩溃到无法运行了,准确来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他只是抬着眼睛和宝生永梦对视,等待着他的宿主为自己的话添上注释、再下一个判决。

“我不知道帕拉德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宝生永梦轻声说,“一开始完全不知道,后来稍微知道了一点,但就像你说的那种,我把你变成了我的义务,那很不对劲。”

“我定义不了,但是至少我现在认为帕拉德是我的家人。”

帕拉德沉默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有些异样,它敲击的声音好像变重了。

“M最开始想要的是朋友吧,”他慢慢地说,“我应该是M最好的朋友。”

“是家人,”宝生永梦温和地回答,“一直以来都没和你说过,但是谢谢你,帕拉德,陪了我这么久。”

“我以为那更可能像是……某种负担?因为我似乎,呃,并没有让M感觉更好?”

“那不是帕拉德就能完全影响的事,”宝生永梦说,“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你一直注视着我。”

帕拉德在他的注视下不自在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很奇怪了,这让他想要伸手去捂一捂左胸膛了。他的心跳好像变得很快了,这让他的耳边都有大脑充血后的嗡嗡声;但又好像是变得更慢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听到“砰—砰砰”的每一声敲击,世界的画面与声音都像是摁下延迟键一样。

“我永远都需要你,M,”他艰涩地说,目光从宝生永梦的脸上挪开了,“我不知道……但是我需要你,我没法离开你,其实家人还是朋友我都不懂——”

他没能再说下去,金毛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刚还在他们腿边转来转去,这会却安静地卧了下来。

“……M也是知道这些的吗?”

“你明明听得见。”

宝生永梦的眼睛静静地瞧着他,里面盛着的情绪和他的语气一样柔和,但帕拉德短暂和他对视了几秒后便再度移开目光了。宝生永梦的心声嘈杂得像最喧闹繁华的街道,他甚至没法捕捉出清晰的语句。

“太吵了,”帕拉德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呼吸,他试着向宝生永梦靠近了一点,“我听不清。”

宝生永梦的呼吸依旧平稳。

“但M的想法和我一样吧,”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因为M的心变得和我一样奇怪。”

“我总觉得只有在快乐、害怕或者紧张时我的心才会这样跳,可我不知道现在我是感觉紧张还是害怕,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心是跳的太快还是太慢了。”

“所以这又是什么感情?M,心变得非常吵闹,想说很多东西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现在很想说我爱你,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是爱吗?”

“我也不知道。”

宝生永梦回答他,Bugster对人类的情感懵懵懂懂,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引导帕拉德理解那些微妙的东西,就像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帕拉德学会当个人、学会照顾生命一样;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身为引领者的他也无法理解的,至少现在的他只能摇头承认自己也没那么清楚那些情感。

他回答不了帕拉德的疑问,他的家庭没教会他爱和被爱,他亦对此无所渴求,他定义不了“家人”,但他如今打算凭着自己的本能揣测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需要帕拉德,”宝生永梦说,“比我以为的还需要,另外……我很高兴你能存在,非常高兴。”

帕拉德没有得到解答,但又好像得到了。他又朝宝生永梦靠近了一点,现在他们之间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了。

谁也没再开口说话了,帕拉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的身体正在不自觉的轻微颤抖着,但他无暇关心这个。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宝生永梦的脸,指腹摸到了点湿润,Bugster有些惊讶地与他的宿主对视。

也许他该说点安慰的话?但他甚至不确定那些眼泪究竟是因为什么。

于是帕拉德什么都没有说,他在宝生永梦的注视下闭上眼、然后将那点微小的距离彻底消灭,让自己的唇轻轻贴上对方的。

对于宝生永梦的眼泪,帕拉德选择递去一个不太像样的吻。

心灵那端的声音在一刹那里静止了,就像一部电影在播放至高潮时被人暂停——接着暂停键被放开了,那些声音变得更为嘈杂,铺天盖地、争先恐后地奔向他;宝生永梦用力拥抱住他,然后这个吻被毫不留情地加深了,帕拉德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因为宝生永梦的重量也跟着压了过来。他毫无防备,在这个混乱的吻里搂着宝生永梦一起滚在沙发上,然后牙磕到了牙,顺便还划伤了宝生永梦的嘴唇,血锈味立即在嘴里蔓延开来。

宝生永梦从他身上起开,捂着嘴露出有点痛苦的神色,而帕拉德——他同样捂着嘴,慢悠悠地坐起身,用茫然的表情和宝生永梦对视。

然后宝生永梦笑了起来,帕拉德同样露出笑容。

“这种时候也能受伤,不愧是M……”

他这么说着,指腹已经摁在了宝生永梦的唇上。

“被罪魁祸首这么说很不愉快啊。”

宝生永梦的手轻轻拢上他的手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他。

“要继续吗?”他问。

“这是爱吗?”帕拉德没有立即回答他,“一开始很吵,现在又安静下来了。”

那些来自宝生永梦的嘈杂心声似乎全都消失了,他的耳边只剩下来自另一个的心跳声,那并不吵闹,没有太快或者太慢,只是均匀规律的、“砰——砰砰”地跳动着。

宝生永梦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然后将距离再度拉近——

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心灵另一端的声音。

——我想是的,帕拉德,我爱你。

一个陌生的童年伙伴。宝生永梦想。

但现在是熟悉的、爱着他也被他爱着的家人。

这就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