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看了孤独摇滚后顺路去地下乐队街逛一逛的旻浩，意外地邂逅了地下偶像知城。新染了一头耀眼蓝发的知城，瘦瘦小小，弹着吉他唱歌，歌曲不知名，时而喧嚣，时而沉静，眼眸在简陋的灯光下闪闪亮。
观众多是男性，和一些喊着可爱的女性，旻浩混在三三两两的观众中，不知不觉站去了前排，独自一个，让琴弦震动灌进耳朵，随曲摇摆，知城迅速抛去一个小偶像的电眼，旻浩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晃了晃脑袋。
不，我只是偶然路过，你的蓝发很像动画里一个角色。
又在回转寿司店遇见，发色和穿着都太显眼，衬得他对社会生活的忸怩更可怜。旻浩叫住他。坐来这里吧。
不知从何处产生一股安心感，一句一句聊了起来。旻浩只主动问要不要帮他拿个甜虾的，然后知城看着旻浩给冲的抹茶里自己悠悠旋转的倒影，讲起如何高中休学做音乐，又被爹妈逼迫着自考了大学，做地下偶像无非是想推广自己的作品，没想到把自己做成作品了，云云。小偶像知城有许多各年龄层的男性粉丝，他突然很想讨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怜爱——因为旻浩太帅了，归途中知城想清楚后，狠狠拍了下脑门。
旻浩嗯嗯地应着，时不时发问，友好的小话题，消解知城叙述时的紧张；一次性拿两盘寿司分食，两人面前很快堆起了一摞黄黄绿绿的小盘子。他注意到知城的耳根还残有蓝色染发剂，指甲是黑色亮面。
旻浩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大口芥末，耳朵红透了；旻浩给他看猫的照片；旻浩说歌很好听，但自己不算懂行；旻浩举着手机壳介绍自己的三只猫（猪们）；旻浩分他一只耳机，点开孤独摇滚第一集。
我的艺名是韩。
看到好几个应援团扇啦。他模仿着粉丝的应援动作，知城害羞地把脸对准三文鱼。
韩 知 城，是吗？
分别时，知城没敢问出那句在脑内演练了许久的，你还来看我演出吗。
算了，旻浩看起来也并非会混地偶圈的。
不怎么去大学的知城，完全不认识旻浩，旻浩也没告明自己的校友身份。只是点开校内网装作黄牛水军推销门票时，讨论校园男神排行榜的帖子始终杯顶得高高的，很快把他无力的帖子挤沉了。男神榜里赫然是李旻浩模糊的照片，穿着卫衣在课上走神，身旁大概坐着朋友。
跟帖埋怨道：倒是要到脸书了，结果发的全是猫和吃的，这种帅脸不流通市场就算了……
知城陷入一种小小的错愕，然后点击右键保存图片。
这时有人回了帖子，不是平素恶心的调戏，只简单明了：怎么买票？^ ^
小偶像兼职自己的票贩子知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面交演出票之前知城都在男神帖子里流连忘返，几乎要把眼球黏在屏幕上般，反复阅读那些流露旻浩生活片段的评论。知城从未靠近过学校的风云人物，虽怀着畏怯，但还是因为觉得大脑构造不同，也不必靠近，他若要成为众星捧月的人，也必定不是那种风格与途径。而旻浩不同，即使仅是共餐一晚，还傻头傻脸地交了心卖了惨，隐隐约约只差摇尾乞怜——并饱享旻浩的四分之三侧脸，知城仍未满足……“男神…”知城喃喃。穿着灰色卫衣和凉拖、为送三文鱼寿司的小车配音狂笑的李旻浩，跑调地哼了知城的曲子，把手支在他的椅子上，仿佛他们已相识多年，熟到知城能记得他左耳的轮廓。
那人要了四张票，说是和朋友一起看，大发。全副武装的票贩子知城，在艺术楼旁小花坛左边黄色长椅上，看到走来的是旻浩时，险些摔下凳子逃走。
一来二往。
对旻浩的感情让知城感到局促，他写过读过看过那样多虚拟的现实的真诚的不忠的平淡的浓烈的头晕目眩的爱情故事，唱出来、跳出来，笨拙地学着表皮向粉丝示好，爱情真正地降临于他时，却令他不适到窝囊。从第几次起，他向台下的旻浩抛媚眼后会心跳加速、情绪愧疚，何时起目光交汇时是旻浩对他wink&smirk，知城抿抿嘴唇害羞地微笑，急促移走目光。fans说这是韩尼的青涩美，下一次和粉丝照拍立得时，他记住了这一瞬心动羞涩时嘴角的弧度，熟练勾起。韩尼的拍立得，私下里卖出小高价来。
旻浩并非常来，到场便等到最后，和知城一起去别处逛逛，这样的日子发生时，知城猛然觉得表演只是今日一个环节而非全部，像悠然在江边散步前的插曲。那小得可怜的舞台忽地很遥远，一抬头不见人群，只是旻浩的眼，被霓虹灯牌映得晶莹。知城捏了捏口袋里的电影票，一会儿还要和旻浩并肩坐上两小时，24小时为何能这么满，他还得不到满足。道别是顿号，月升是分号，睡眠是逗点。
“哥是我的粉丝吗？”咖啡厅，知城问。希望回答是模棱两可。
“难道韩尼把这当粉丝服务？”旻浩像好学生那样双臂交叉，凑上前，睫毛扫着细丝圆框眼镜，“那我是不是该举应援扇喊口号，贷款安排夜景酒店，买给你巴黎世家克罗心。”
知城不自然地扯了扯上衣，这确实是来自某个体面的中年男粉的昂贵礼物，他又心虚了。
“才没那么严重…”
“韩尼——可爱——”旻浩喊，知城拜托他闭嘴。
“——可爱。嗯…”旻浩勾起嘴角，“但和我也拍张拍立得吧，知城？”
结果不是拍立得，街边的大头贴，拍了一张又一张。边框有夸张的贴纸挡脸，于是他向旻浩那边凑了下，对方搂住他的胯、然后是腰、又匆忙是胯，慌乱的手，最后干脆双手圈过，固定好位置，赶那最后一个快门。
晕，在旻浩脸颊快速的亲了一口，小声说是饭撒哦，准备速遁逃走时，被没来得及松开的手绊住，逃跑未遂。知城抓过帘子蒙住脸，呜呜又是悔过，呜呜又是兴奋。旻浩说，“没关系。”笨拙地拍拍他的肩。呜呜。“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知城趴在旻浩专业课教室的最后一排，等着把演出门票塞给他，今晚要唱新歌、情歌，副歌偷偷写成李旻浩的三行诗，这么黏人没关系，哥似乎很迟钝也没关系；新学期和旻浩一起选了水课，闪闪的耳饰害他总被点名，旻浩窃笑，之后口袋里便常出现知城摘下忘拿的耳坠，雏菊、樱桃、四角星。正巧课后去午饭，从泡面到便当，从电视剧里男女主相识到离婚。知城久违的校园生活。
晚上演出前，借旻浩房间里的全身镜化妆休整，浓重的眼妆和皮制手套，旻浩只是素净的灰T恤，抱着脏衣篮，倚墙看他忙活，身后的落地窗外，空气明净。
“知城，真漂亮。”不自觉露出微笑。镜子中的孩子害羞又满足，晃晃脑袋，抿了个脸颊鼓鼓的笑。旻浩的眼神停在镜子中，还没等知城回应，自己的耳朵先红起来。
捏下那个脸颊吧，然后迅速去招待洗衣机，把衣服一件件砸进去：突然地说了什么啊这脑子！心脏延迟地怦怦跳。偏偏知城又溜进来，见缝插针丢了换下的衬衫和袜子，旻浩顺势钳着手腕把他扭送到角落，听知城夸张地求饶尖叫：“哥，哥！”
用过度报复平缓心动——也不要弄乱他刚吹好的造型。心情很好。
地下偶像法则第一条：禁止恋爱（划掉）恋爱后也要做粉丝的甜心。
更张扬的表演，更夸张的笑脸、更尖的声调，眼睛比眼下的亮片还要闪闪发光，拍立得的掌镜人偶尔是旻浩，口罩眼镜全副武装，知城透过镜头，吐出舌尖；换了便装，坐上旻浩的摩托，熟稔地踢出踏板，眼神倒呆下来，映着几盏黄澄澄的路灯，放松了的声音低低，趴在旻浩肩头说话。“哥身上有猫味，今天回老家了吗？”
旻浩刹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后视镜里的知城，脸上还黏着爱心贴纸，因为背着占地方的吉他，完全贴着他，小肚子在旻浩背上随呼吸起伏。不知不觉间，以同一频率呼吸。
绿灯亮起，旻浩说：“明天来上课吗？”
“嗯当然。”
“哇…这薄衣服好不挡风啊。”旻浩抖了抖。
知城扭动几下，尽力多搂点他，像缠住旻浩的考拉。仲春夜，还是凉，月亮只有一细芽。绿灯闪烁，旻浩叹气——动物在某种状态结束后会叹气，知城突然想起旻浩随口讲的贴士。
“知城，我们该在一起了吧？”
背后的人僵住。旻浩试图看清他的脸，知城却躲得愈发深。他很快感到背中一小股湿意，轻声笑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别笑了哥，哎呀。”知城吸吸鼻子，“求求你了。”
他好不容易抬头，发觉自己花得同鬼屋吊桥人偶般的烟熏妆，破涕而笑。
旻浩飙车开往知城的工作室，在那之前，知城在后座吻遍他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蓝色彻底褪了，黑发根长出许多，一直在忙唱片公司的事情，没顾上打理。最后几场告别演出前，知城又自己补染了一次，在旻浩出租屋的浴缸里洗出深蓝色的水。旻浩剁完西兰花，手掌随意抹过知城脖颈的染料。“哇，跟大海一样。”旻浩说，他明白这是指深蓝与冷水——水调得太凉了，所以旻浩温热的手掌，引来他的心脏颤抖。
干脆旻浩帮他洗头，手指插进顺滑浓密的头发，慢条斯理。按摩颈部、摩挲喉结，按在颈上的左手掌渐渐施力，水的缘故，无法掐紧。右手塞进嘴巴，知城与他的手指亲吻。
旻浩将腿插在他双腿之间，轻轻抵住。知城任他去做，顺从地仰头，颤抖着行将跪下，被浴缸边缘拦住。好孩子，旻浩说，俯下身，和整张脸还湿漉漉的知城接吻，刚把发酸的蓝染剂弄进知城嘴巴，现在两人都是沾了些蓝色的唇舌，像自相残杀的吸血鬼。旻浩刻意磨动的腿和在胸前拧紧的手，迫使他兴奋地呻吟。他不必征求知城的许可，这是暗默的事实。
旻浩给他擦擦头发，打开吹风机，知城环着哥哥不愿撒手，仿佛分离的话温存就会彻底断掉，他咕哝了句什么，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旻浩关掉。“你说什么了吗？”
知城眼巴巴望着他。
“可以请你来看我的演出吗，李旻浩？”